光盘事件
于明威的心中,始终还是没有忘了东风桥头的血战.这么大的一场流氓殴斗竟然无人报案,无人证实,人的良心和正义感都他妈的叫狗吃了?这社会上究竟是坏人怕好人,还是好人怕坏人?他布了几条暗线,帮他查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做了这么多年警察,他手下也有几条暗线.而且他经营的这几条线,有时也真好使,真给他带来两个情报,他感觉到有时比正面排查来得更快.
他手下有个线人,是在苟连君犬组做事的东子.这东子有一对招风耳,一对眼珠像风车般的乱转.他最擅长的是绺窃.那是在客运站,他的手刚伸进一个阔姐儿的坤包,就觉着手腕一紧,像折了一般,他被一双铁钳般的大手攥住了.
于明威抓住东子并没马上把他送到局里,而是组织了对他的审讯.
没等于明威开口,东子张口说道:"于哥,你千万别给我送进去,我家中还有个70岁的老妈呢!我给你们提供一条好线索,你放我一马怎么样?"
这东子提供的线索还真管用,经过于明威的布置,破了两起重大隐案,打掉了一个盗窃团伙.因此,于明威向领导请示,东子就成了于明威单线联系的线人.
这次,于明威给他安排了任务好久,不见他的回信.于明威有些不满,带着火气打了他的呼机.看到于明威的号码,东子的电话回得挺快:"喂!于哥,有什么事?"
在电话里,于明威就能感觉到他那溜溜转的眼珠,"东子,不是和我玩吧?这么长时间你该有点反应了吧?"
"别忙!于哥,我正要找你.这么着吧,今天中午,我们找个地方怎么样?"
于明威明白,这个小子又想吃他了.别人不知道,总认为是警察吃小偷,其实小偷有时也吃警察."好吧,三鲜羊肉馆."
中午,他们在这个小羊肉馆里会面了.店里人不多,他们要了个小间.虽然是小间,东子仍神秘地附在于明威的耳边:"于哥,有个事告诉你,发了财别忘了我."
于明威看了一眼神秘兮兮的东子说道:"别罗嗦."
"头几天,我们几个弟兄在火车站求货,求了一箱光盘.我好奇,就顺手牵羊拽了几盘.回去一看,你猜咋得了,全是那个的."东子的白眼球包着黑眼球不动了,紧盯着于明威.
于明威大失所望,淫秽制品案件一般归治安科,严重的才归刑警大队.这个东子真是不成器.看到于明威失望的神色,东子又说:"于哥,你看轻了吧!那是一集装箱,好几十万哪!罚款你得罚多少?你能不发财吗?"
东子就知道发财,于明威却琢磨出道来了.能发来一集装箱的光盘,一定是水货,而且货主一定很有力度.这里有两个罪名:一个是走私,一个是贩卖淫秽制品.案子还能算小吗?想到这里,他高兴了.他举起酒杯和东子一碰"干!"
按着东子提供的线索,于明威派出了他的侦查员明查暗访.结果,他惊讶地发现,这光盘早已散布得哪儿都是了.在长山市所辖的范围内,几乎所有放映厅、所有影碟销售处全有这种光盘.
这样严重的局面,决不是于明威一个中队所能办得了的.他将情况向赵明石作了汇报,赵明石也感到情况严重,他也只能层层向上汇报.
于是东子的线索和当时上面的指示精神合到了一起,长山市展开了一次大的行动.这次行动,不光动员了全体公安干警,而且还调动了部分武警.再由文化局文化市场稽查大队带头,按照统一的方案在全市统一行动.
所有的镭射电影厅全部取消,所有的销售、租赁的光盘网点全部检查.力度之大像一场狂风.
由于是统一行动,有得到消息的提前藏起来,大部分还是茫然无知,被收进了网中.搜出的光盘堆在治安科.对持有光盘的人进行审查的任务就落到了刑警大队,主要交给了于明威的二中队.
所有的业主、所有的摊贩异口同声,光盘是外地来人推销的.这人有年龄,有体貌特征,可就不知住址何处,简直是个有形的幽灵.
于明威却不着急,他知道,走进公安局的嫌疑人不撒谎的太少.他在那堆人里观察了一番,将一个缩着脑袋往墙角钻的人叫进了办公室.在照例问了他姓名、年龄之后,他猛地一喝:"撒谎!这里是刑警大队,这批光盘从车站进来那一天起,我们就掌握了.你敢和我们编故事,先把你押起来再说!"
于明威一声怒喝,两名刑警就过来拖他.这一下那个人立刻吃不消了,他说:"我说,我说,我说实话."
他说的实话和东子提供的线索是一样的,这是由广州发来的一批盗版光盘.其中有一半是淫秽制品,这批光盘是程氏公司包销的.
果然是程军!
赵明石请示钟华局长,一纸传票发往程公馆.程军接到传票,乘着汪起超开的奔驰560,按传票规定的时间,准时走进了刑警大队.
在于明威的办公室,于明威和安然两个人接待了他.于明威特意给程军放了一把椅子,先客气地请他坐下.这都是赵明石提前的安排,他通览了一下案情,感到程军的犯罪证据还不足.这批光盘尽管是发给他程氏公司的,但里面究竟有多少是淫秽制品?是否是走私?都还需要进一步核实.因此,他告诉于明威和安然,与程军谈话要慎重,不要让他反咬一口.
程军坐在那特意为他安排的椅子上,掏出了自己的三五烟.走进刑警大队之前,他就对事情进行了全面地考虑.说起来,一开始他就不同意销售这些光盘.尽管有可观的利润,但影响太大.一旦出事,不好收场.但汪起超还是张罗着将它全部销完了,现在却叫这光盘咬手了.程军心中虽然有些懊恼,但他表面上还平静如常.
安然和于明威打量一下程军,发现程军那莫测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将三五烟一支接一支地抽去.安然和于明威在整个刑警大队都是审讯的高手,他们的审讯有很强的突破能力.罪犯的心理防线,在他们巧妙而又严厉的审讯下,大部分是要崩溃的.今天程军的这副表情告诉他们,这是个难对付的对手.
于明威看了一下安然,他先开口了:"程经理,我看你是明白人,我们刑警大队不是饭店.能请你来,自然是有原因.希望你给我们个底,我们也别亏待了你程总."
于明威这番云遮雾罩的话,棉里藏针甩给了程军.
程军是何等人物,他避开于明威的这番话说道:"我那里家大业大,吃饭的人多.出个三差二错的意外,我也不好说.二位弟兄尽管提,是误会我解释,是错我就认."
这话的意思是逼着于明威先亮他的底牌了,安然呷了一口水说:"你那家再大,业再大,也得你一个人说了算.有些事也不仅仅是误会.但你的解释,我们是要听一听."
安然巧妙地把球又踢了回来.
解释什么呢?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程军心中暗笑,"我是个体户,奉公守法是我们的宗旨.但我们有没有闪失,还望二位老弟明说了好!"
于明威沉不住气了,他单刀直入:"你们进的光盘是哪儿来的?"
程军心中说,果然不出所料.他回答:"二位老弟谈这事,早说不就完了吗?"他从他的真皮手兜里找了半天,找出了一张海关报关单.这是方家正给他邮来的,上面盖有海关的印.在长山市,很少接触走私案件.对于海关报关单,于明威是第一次见.他递给安然,安然也把握不准.但针对上面的海关大印,应该说光盘的进口渠道是合法的.他又问道:"程经理你知道你的光盘都是什么样的光盘吗?"
"不知道,这确实不知道."程军是见缝就钻.他明白刑法上的故意和非故意之间的界限.
"据我们这次行动掌握,你的这些光盘有一部分属淫秽制品."
"不可能,我们都是平价卖出.没有特殊的光盘."程军开始赖账了.
这种谈话是很艰难的,证据不是太充足,程军背景又较复杂,许多话只能适可而止.于明威将审查程军的结果报给赵明石,赵明石脸沉似水,心中很不满意.他明显感到,传讯程军过急过早.在没掌握足够证据之前,想让程老大这样的人交待问题,本身就是幻想.这正应了一句话,打不着狐狸惹一身臊.这是刑事侦查的大忌.钟华局长也数次来电话,一再告诫,光盘一案牵扯面广,处理时宜小不宜大.尽量缩小打击面,扩大教育面.他知道,钟华局长轻易是不会说这话的.打掉了这么多的镭射放映厅,这么多音像销售网点.他们背后人情所形成的海洋,不仅仅是程军一个人的问题.
想到这里,赵明石表态:"可以让程军先回去,但可以告诉他,此案我们继续调查,有事我们还会找他."
当晚,程军坐在他的奔驰车上,吐着三五烟所形成的蓝色烟雾,缓缓驰出了公安局的大门.不知道的,会认为他是公安局的客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