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蓝星
在白杨歌厅的门口,于明威发现这里已变成了一个物资仓库.当年的载歌载舞、变幻灯火都不存在了.于明威有时也惊讶地发现,现在搞经济也像文化大革命的战斗队似的.一会成立一个什么公司,一会搞个什么娱乐场所.有的三年五年,有的三月五月,牌子一摘,立刻就销声匿迹了.就像鱼的尾巴打起的浪花,一闪无非是个泡沫.
白杨歌厅不存在了,调查也无法进行,他又顺着线来到了蓝星.在蓝星,他见到了他
最不愿意见到的王晓玲.这个伶牙俐齿的王晓玲,说起话来,是个眉眼和腰臂一起晃动的女人.
"噢!于大队呵,什么风把你吹来了?"王晓玲一开口就给于明威提了一级,又张罗着让坐倒茶,十二分的热情.
于明威没有坐,他站在那里打量着这间宽大的办公室.这间办公室有30平米,雪白的墙壁上挂着一张图,一张外国男人和外国女人的图.他们紧紧抱在一起,男的打开了女人的腰带.一条磨蓝牛仔裤危险地悬在那女人高高耸起的屁股下面,他们的脸上全是走向激动之前的笑容.
他又看了一下王晓玲那张斜放的足有两米的写字台,有人也叫它老板台.这种式样的写字台,不但显露着它的豪华,也透着它的一种霸气.加上那真皮高靠背的转椅,坐,即使只要往那儿一摆,就渗着老板的威势.
可王晓玲没有威势,只有贱相.也许她对她的工人会是另一副嘴脸.
"于大队,喝水."这次是王晓玲亲自用她十指尖尖的玉手,将一杯茶端给于明威.于明威接过,口中说:"不必客气."
王晓玲又往顺墙一字摆开的沙发上一让说:"于大队,请坐!"
就在于明威端着茶往沙发上一坐的刹那,他又挺腰站了起来.因为他发现了王晓玲的写字台上压了一块玻璃板,玻璃板下压有很多照片,而其中一个翘首弄姿的照片正是董倩.这一来有了话题,他们谈起了董倩.
"那可是个靓女,一天来找她的客人最少也有一打.可后来突然疯了.弄得我也莫名其妙,真是可惜呀!可惜!"王晓玲点着一根烟,吐了个烟圈说.
"她最得意的客人是谁?"
"吴晓飞,那个最漂亮的、人说像周润发的那个.她还和我说,都是这样的客人,倒贴她都愿意."
"她怎么离开的蓝星?"
"不知道,我记得有一天她说中午吃饭,从那以后就再没有回来,我当是跟上哪一个客人,后来才听说她疯了,真是怪事."
于明威猛地想起了新兴茶楼,那一次董倩是被几个流氓架走的,就从那以后她成了疯女.那么,那一次和这一次有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他们正说着话,王晓玲那宽大的写字台上的电话响了.王晓玲大咧咧地抓起电话但神色随之一变,眼睛极不自然地向于明威瞥了过去.可惜的是打电话的人理解不了王晓玲的意思,也不知道她的处境,声音很高地说:"四哥明天回来,要你在家等他."
电话是刘冰打来的,王晓玲急忙捂住话筒.可她忘了,她捂住的是送话筒,听筒里的声音却更响了.大概刘冰听不到王晓玲的回答,又着急地重复一遍.王晓玲这才急忙松开话筒回答:"知道了,知道了!"
她再看一眼于明威,于明威纹丝没动在那细细地品茶,她略微放了心.
于明威表面纹丝没动,大脑却在急速旋转,四哥?就应该是黄老四!黄老四终于有了消息.于明威凭着职业的敏感,无意中探得了这一秘密.
他起身向王晓玲告辞,此刻的王晓玲也有心无肝.黄老四就要回来了,她和刘冰的姘居生活就要结束了.会不会漏什么马脚呢?黄老四回来干什么,她心中没数.她虚点着头和于明威告辞.于明威一走,她立刻飞跑回家,去检查刘冰有没有什么遗留.
于明威的摩托车箭一样,直奔刑警大队.
黄老四要回来!他会从哪个方向回来呢?赵明石的眼光落向了本市地图.长山市由一条铁路、两条公路联向内地,另有一条通向边境.赵明石闪掉了边境这条路,将重点放到了火车站和两条公路上.他将三个中队撒向三个重点区域,特别是火车站.他没想到黄老四是回来做案,他认为黄老四是在外日久,思家想归.因此,火车站是重点之重点.他放上了安然的一中队.
北线是高速,车流频繁,但它有收费站,每辆车到收费站都得停,比较容易控制.他放上了郝军.南线是普通公路,性能好一些的车辆几乎没有,只有几辆乡下的短途客车、大货和一些农用车辆.但这里没有检查站,要逐个审查.赵明石派出了于明威.这一来长山市的外围颇显紧张,别看市内秩序照常,可进入公路的人,都感到了那么一股不寻常的气氛.
吴晓飞的丰田海狮已在天亮时分,进入北线.现在,就在高速公路下的一个饭店里.
高速公路附设的餐厅都宽畅而整洁,餐厅里已有几桌客人,看来都是长途的司机和旅客.早餐都很简单:一盘馒头,一盆稀饭,几样小菜.黄老四即刻落座,一阵狼吞虎咽.
吴晓飞却很警觉,他知道高速的尽头就是长山市.在这吃饭的很有可能就有长山市的客人,所以他那副大墨镜始终戴在眼睛上.还好,那几桌客人中没有认识吴晓飞的.可他们的高谈阔论还是钻进了吴晓飞的耳中,其中一个司机说道:"今天警察有点怪,只看进的车辆,不搜出的车辆.这是怎么回事?"另一个好像是客车司机模样的说:"可能是抓走私的,最近走私的太凶了."
真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吴晓飞匆匆吃完饭,抽出一支烟走出去.这时餐厅外边有几个客车上的旅客在阳光的沐浴下聊天,吴晓飞走上去,借火之际就弄清了高速公路尽头的情况.
这可怎么办?他没意识到这是冲黄老四而来.可能这是巧合,可这巧合对他们太不利了.不只是黄老四本身不可见人,仅车上的三支来福枪,就可以使他们成为入网之鱼.
吴晓飞正在为难之际,袁方好似看出了他的难处.她附耳向吴晓飞说:"飞哥,你放心.我们在楼上旅店先休息一下,等天傍黑时我自有办法."
袁方说话时吐出的气体吹在吴晓飞的耳眼里,弄得他痒痒的,同时,身体里也涌起一种莫名的躁动.他看了一眼袁方,袁方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为了安全驰回长山,吴晓飞同意了袁方的建议,在楼上旅店里开了两个房间.正好,他们开车走了一宿十分疲劳.很快地,他和黄老四就进入了梦乡.
昏昏然中,好像是吴庆兰,也好像是许敏.不,还是吴庆兰,脉脉含情地望着他,向他招手,看着他茫然没动.她上前抓住他的手,摇着他,让他跟她走.而且,她火热的唇也贴了过来.吴晓飞费力地睁开眼睛,发现袁方正微笑着站在床头,抓着他的手.看到吴晓飞醒了,她再次附在他的耳边说:"飞哥,到我房里来."
吴晓飞看了一眼黄老四,他死猪般昏睡着.他轻手轻脚起床,跟袁方钻进了她的房间.
其实,他们眉来眼去非至一日.袁方那棕色的皮肤,常晃得吴晓飞头晕目眩.他也早就想尝一尝这个"洋妞"的滋味,尤其是她劲装上阵,更使他激动,更想将她的肉体和许敏做一下比较.袁方也早看上了这个明星般的男子,这次长山市之行,一半是复仇,一半是为了吴晓飞.但在沈阳他们都碍着许敏,今天在这前后无人的高速上,他们终于如愿以偿,干柴烈火般燃烧起来.
两个贼男女,一阵天翻地覆,云集雨至,喘息之声并没惊醒黄老四.
完事后,袁方伏在吴晓飞的臂弯里,用手抚着他赤裸的胸膛,口中喃喃说道:"吴哥,你真能干."
吴晓飞用手拍了拍她的屁股说:"快告诉我,你有什么法子?"
袁方从床上跳下来,打开她随身携带的皮箱.令吴晓飞目瞪口呆的是,那里面有一副武警的车辆牌照和武警服装.
等太阳落下西边的山尖、烟色的黄昏铺满了高速公路时,丰田海狮已换上武警牌照,成了军车,吴晓飞也成了一名武警司机.黄老四伸着懒腰,爬上客车时,惊讶地说了声:"兄弟真有本事,什么时候又弄了这么一套皮?"
吴晓飞和袁方相视一笑,启动了小车的引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