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村劫囚车
吴晓飞的动作,那女人的招手,都印在了时刻警觉的赵明石的脑海中.他在心中重重地打上了一个问号.
开发区公安分局刑警大队长林大力,做为郝军的朋友已带车恭候在码头.他的车是带有警用标志的专用囚车.两地警官见面不免一番亲热,但公务在身,他们立刻将吴晓飞押上囚车,简单握别后向沈大高速驰去.
长山市公安局已经接到赵明石的电话,方天强立刻指示钟华,黄雀小组抓捕的吴晓飞至关重要,决不能掉以轻心,要有足够的警力专车押解.
钟华不敢怠慢,立刻派出安然携带两名武警,一辆国产专用囚车直驰沈阳.
为防止过度疲劳,沈阳的同行将吴晓飞先羁押进看守所.然后,安排了赵明石等人的食宿及休息.罗刚再次陪同.就在他们住进招待所休息的时刻,安然也到了,好久不见,战友们除了握手就是拥抱.
安然向赵明石传达了老局长的指示.吴晓飞的押解局里这么重视,赵明石心中有些安慰.可对于从公路押解吴晓飞,他有些不安.从沈阳到长山市是越来越难走的山路,除了人为的因素,交通的安全也很重要.另外,最使赵明石难以放心的是在大连码头出现的奇怪女人.黄雀小组南下沈阳的时候,就知道吴晓飞在沈阳有一定市场.可现在无人和他接触,也无人来看他.按着他们的规矩,吴晓飞现在是在"难"中,他们应该有所表示.这奇特的平静并不正常,赵明石认为平静的后面好像隐藏着什么.他决不能掉以轻心,万里迢迢、劈波斩浪、一路风尘,决不能在就要回到长山市的门前出现闪失.且不说这会对长山市的扫黑工作造成无法弥补的伤害,单对他的职业良心来讲,也要造成永久的不安.他是一个刑警队长,罪犯在他手里潜逃和死亡那不仅仅是不安,而是耻辱,可怕的耻辱.
他将安然、于明威、郝军叫到一起.他坦然说出自己的顾虑,三个人也分别谈了自己的看法.他们都同意赵明石的想法,做为长山市刑警的中坚,职业荣誉感和自豪感都不充许他们在这件事上出现意外.
他们一致认为,因时、因地、因情况变化而采取措施,这是第一线指挥员的素质.
于是,他们立即将目前的情况和他们的想法,用电话向方天强局长做了汇报.方天强用非常理解的口吻告诉赵明石:"我同意你们的临时方案,你们不要有所顾虑.我们都是一个目标,那就是长山市人民的安宁.你们可以大胆采取措施,宗旨是安全地将嫌疑人带回长山市.不要忘了,这是掌握在我们手中的一把钥匙."
安然和赵明石商议好新的押解方案后,一大早就带车上路了.出了抚顺城,山就越来越多.绿色的群山翡翠般闪着光泽.安然喜欢山,他是山里长大的孩子.在他眼里山有阳刚之气,它的威武挺拔是男人的象征.安然这个名字是母亲的意思,她不喜欢他的顽皮,她希望他能像个女孩一样文静,一样平安无事.没想到,安然学业优异竟考上了沈阳刑警学院,注定一生要和惊心动魄的刑事犯罪打交道,母亲为此流了眼泪.安然却义无反顾地走向他的学旅,毕业后理所当然地回到长山市当了一名刑警.
刑警生涯,使安然真的沉稳起来.这无形战线上到处都是刀光剑影,血如火顷刻之间就会出现在你的身边.任何罪犯都不会甘心走向监狱,金钱诱惑不行就是暴力相向.
在警队,安然最佩服的就是赵明石,他的清醒和理智.安然认为,赵明石昨天晚上的决定是正确的,他的谨慎是有道理的.锁上铁铐的罪犯,是你阶下的囚徒,挣脱铁铐就是伤人的恶虎.刑警生涯决不充许疏忽大意,因为刑警的荣誉和生命是连在一起的.
车子转过一个山角,突然前方出现了一个女人.一个打扮时髦、十分艳丽的女人举手示意要求停车.怪事!难道看不到这是警车吗?坐在车前头的安然下令:"绕过去!"
车前头出现的女人正是许敏.这女人见到吴晓飞后就立马回到沈阳,将黄老四和袁方带到李村.根据时间判断,他们终于发现了这辆挂着长山市牌照的警车.许敏走上公路,她想等警车站住再突然开始行动,这样可以保证她飞弟的安全.可是,警车没有减速,并向她冲来.在接近她的一刹那,一个右转擦身而过.
看来,警车是没有停的意思了.许敏还想不起面对这情况应该怎么办.那边埋伏在山上的黄老四和袁方等不及了,他们伏在一块石块后面,看到警车转过山脚,看到许敏没有使警车减速,黄老四立刻扣动了来福枪的扳机.其时,安然正坐在车前头的驾驶副座上.这一枪穿透门玻璃正击中安然右臂,一阵麻木,鲜血流了出来.
女人和枪声本来是风马牛不相及,此刻却连在了一起.安然知道出现了情况,好在吴晓飞不在车上,他有利于处理这一突发事件.他忍痛喊道:"停车!"就在他喊停车时,警车一歪侧向了路边.幸亏司机采取措施及时,因为黄老四的第二颗子弹已经击破了警车轮胎.
三名武警拉开车门,如猛虎下山,手中的五六式冲锋枪指向山头.扳机轻轻一扣,一阵弹雨成扇面向山上扫去.
这冲锋枪的火力可比黄老四的来福强猛多了,密集弹雨打的碎石横飞、土花迸溅.袁方还没来得及开一枪,就被这弹雨扫得失魂落魄.8·23时,她看到子弹招呼到别人身上,别人是那样的惊恐万状,她心花怒放.可此刻这子弹都向她招呼过来,她再也承受不了.她将枪支一扔,脑袋拼命的往土里拱,屁股如驼鸟般撅起老高.
不知过了多久,子弹的唿哨声、爆炸声开始稀落,一切恢复了平静.袁方再一次觉出尿液湿透了内裤,屁股上还挨了一脚.她抬头一看,一个面色冷峻的武警正用冲锋枪指着她.那黑洞洞毫无表情的枪管,使她急忙爬起并下意识地像电影中的国民党兵一样,高举双手口中说:"我投降!我投降!"
没人理她,天空照样是阳光灿烂,山头照样是轻风摇曳.自从她们来到李村,就受到了李老六的热情接待.只要她们拿钱,就要酒有酒要肉有肉.许敏自然也不会心痛钱,大把大把的钱使李老六惟命是从.一大早,李老六就从前边的集市上打来电话,看到了一辆挂有长山市牌照的警车.
可许敏太自不量力了,平素在沈阳,在她游过的商海,在围她转的男人们面前,她是那样运筹自如.她认为这世界天生就是这么生成的,为她许敏所安排的.可是,从冲锋枪打出的第一排子弹起,她就明白了,她完了!她撞在墙上了,而且是一面铜墙,坚固无比的铜墙.从那一刻起,她仿佛才懂得她简直是冒傻气.怎么能想起这么一个无智商的臭主意?警察是什么?是强大的国家机器.化成个人,他们是那样普通,那样无所谓.可在他们代表一个机关,代表一种意志时就那么强大,强大得叫你不禁仰视.
一个武警摔她个嘴啃泥,摔得她墨镜粉碎.雪白的脸渗出血丝,乌黑的头发蓬乱不堪,漂亮的衣服上沾满了泥土,成了耷拉翅膀的老母鸡.
袁方同样狼狈,她穿了一套牛仔,本来有点英姿飒爽的意思.可此刻,膝盖处已经破了,浑身沾满尘土,蓬头垢面.她高举双手,俘虏一样被带下山来.
她们谁都忘了黄老四.黄老四也无法显示他的存在,他已经站不起来了.第一阵弹雨就击中了他的脑壳,这个土匪般的汉子,终于在罪恶中找到了他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