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公馆的司机被抓
夜色沉沉,蛇岭像一条黑色的巨蟒横亘在天边.长山市已经入睡,大地一片寂静.只有秋风不时扫过,卷起几片落叶.
程公馆坐落在新区一侧,它的右边是通江的长流,左边是小区建设的无数楼群.在这楼群中,它并不如何出众,它的名声之响,关键是它的主人程军和它占地面积之广.当初,新区建设是按规划,200平方为一区.程军却买了四区,在这四个区号里,他建了一幢楼房.
因此,它的这幢设计上颇为独特的二楼,就显得格外不凡了.
本来,一楼宽大的大厅是彻夜灯火通明.一群赌徒通宵达旦.可现在,程军受挫,风声又日紧,整个程公馆也沉寂下来,和整个长山市一起入睡.
程军的卧室在二楼,他一只手搂着吴庆兰,鼻孔嗅着她发际散出的清香,大脑久久不能入睡.8·23一战,他损兵折将,被曾是他的手下一枪击倒,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程军处世总要披着"义"字的外衣,他的部下怎么叛他而去?而且反戈一击.虽然可以用吴晓飞的忘恩负义来解释,不过,这世界上任何事情都有它的两个方面.人们不禁要问:程军是否待部下刻薄?起码也是驭下无方.他大脑里正在胡思乱想.
突然,阳台上放哨的人敲响了程军卧室的窗棂:"大哥,有人!"
程军立刻爬起,掀起窗帘,他一眼看到了停在道上的月光下的白色警车.他的脑子里"唰"的一下,像泻了一盆冷水样,"难道是来抓我?这么快!"他急忙开始穿衣.这时,已经有人开始敲门.
按着计划,于明威带着他的二中队来传讯汪起超.汪起超平常就住在程公馆,因此,于明威安排他的人堵住了程公馆的所有前后出口之后,亲自敲响了那镶有铜牌的铁门.为了不惊动左邻右舍,于明威敲门的声音很轻.很快里面就有了声音:"谁?"
"我们找一下程经理,请开门!"
"程经理已经睡下了,有事,请明天再来."
于明威只好亮出他的身份:"我们是公安局的,有公事要找程军,请你马上把门打开."
过了好久,程军衣履整齐地坐到了客厅.虎组的人才打开那道铁门.看到于明威带着两名刑警踏进客厅,程军身子连动也没动.他已经从心里做好了准备.
于明威进屋之后,仍然十分客气地说道:"程经理,我们想找一下汪起超."同时,于明威拿出了传唤证.程军看了一眼,发现那是一张拘传证,是一种可以强制传唤的手续.看到属名传唤汪起超的手续,听到于明威仍然很克制的声音,程军一颗心落了地.不过只是一瞬间,他的心又悬了起来.公安要传讯汪起超,是他始料不及的.而这恰恰是他的"软腹部",汪起超是他的影子.多少违法的机密事都是由他来办的,都是他按照程老大的意图去实施的.抓获汪起超,就等于向程军的软腹部捅了一刀.汪起超进了监狱,他程军还会太远吗?另外,汪起超和他程军的关系谁不知道?如果汪起超掉进法网,那社会的反响,手下的疑问,都是程军难以承受的.
想到这,程军大声说:"你们要找汪起超,找他好了,上我这干什么?"
于明威看程老大竟然来这个,他义正辞严地说:"汪起超是你的司机.他平常就住在你这里,我们不上这儿找,我们上哪儿找?"
程军一时语塞,半天说道:"他今晚没回来."他横下一条心,不能交出汪起超.这从哪一点来看都至关重要.
于明威脸上失去了笑容,他严肃地说:"我们可以看一看吗?"其实没等程军回答,两名刑警已展开了行动.因为他们知道,这用不着回答.
据掌握,汪起超就住在一楼.两名刑警早已一左一右封住了那间房门,并果断敲门.稳坐在客厅的程军脸色发白,呼吸急促.
没想到,那扇实木门,轻轻一推就开了.两名刑警闪身而入,汪起超的床上余温尚在,人却不知哪儿去了.
原来,汪起超早就知道了公安的企图,他一点也不敢大意.自从于明威敲响程公馆的大门那一刻起,他就躲进了地下室.此刻,他正像当年的吴晓飞一样,蜷缩在杂物堆里,屏气听着头上的动静.
于明威随着两名刑警踏进汪起超的房间,他一眼就看出这房间两分钟之前还有人存在.因为空气中还有淡淡的烟味,他的恼火油然而生.他一声令下"搜!"两名刑警将楼上楼下找了个遍,哪有汪起超的踪迹?于明威感到大大奇怪了.外面,他已经封锁了所有出口.他从正门进来之后,这幢楼门再也没人进出.难道他钻到地下去了?于明威上哪儿知道,这幢楼还有个地下室.
他正在束手无策,程军却高兴了.他心中暗暗赞赏他这个小跟班,真是个机灵鬼!口中说:"对不起,我得休息了."就拄着他那个不锈钢拐杖,理也不理于明威,径自向二楼爬去.
气恼之中的于明威,指令两名刑警就在客厅等候.他返身走出程公馆,命令所有的刑警坚守岗位,不抓到汪起超决不收兵.于明威自己蹲在警车上,这里成了他的临时指挥部.顿时,不可一世的程公馆,处于刑警的严密控制下.漫漫长夜,钟表的指针缓缓移动.刑警们凭着意志和使命感,在客厅、在窗下,默默地守候着等待天明的来临.
汪起超在地下室里支楞着耳朵,等一切静下来,他又悄悄地爬出.他已经听明白了,这次警察是奔他而来.他认为他必须逃走;否则,等天一亮,地下室毕竟会暴露,那时他就会入地无门.
他轻轻地猫儿一样落地,从地下室爬到厨房.这地下室的开口就在厨房,厨房的后窗对着这幢楼房的室外厕所.厕所的一侧是个装煤的棚子,为了便于卸煤,这煤棚的后墙就是程公馆的院墙.院墙上开了个一米见方的窗户,这窗户一旦打开,从卡车上就可以直接将成车的煤甩进来.这样,就节省了许多工序,也节省了许多劳力.可今天,这窗口成了汪起超逃跑的渠道.他从厨房钻进这已经烧光了煤、此刻变得空荡荡的煤棚子里,尽力推开那扇窗户.由于刑警们并没有注意这里还有一个洞口似的窗户,这就给汪起超留下了生机.这个鬼一样的小跟班,鬼一样地钻出了这扇窗户.
可是,尽管他是那样机灵,他身体是那样瘦小.由于这窗口离地面有一米多高,他落地时还是弄出了声响.这声响在这万籁俱寂的下半夜,在高度警惕的刑警耳朵里,却如巨雷般惊人.他们立刻反应,强光手电刺出强烈的光柱,劈开遮人眼目的无边暗夜,射向发出声音的地段.
探照灯般的光柱,立刻罩住了汪起超.汪起超却身躯一扭,向通江一侧狂奔而去.刑警们拔腿紧追.也许汪起超作恶太多,报应到了.他本应该向居民区逃跑,那曲折的巷道,复杂的居民区再加上这黎明前的夜色,将会给追捕的刑警增加无数的困难.可鬼使神差,也许是懵了,他跑上了通江大堤.
一览无遗的通江大堤,像一条一级公路,笔直而坦荡.虽然利于奔跑,但不利于隐藏.即使不用手电也可看到跑动的人影.汪起超自恃在学校里是百公尺运动员的功底,他猛甩双臂,兔子一样狠窜起来.只见通江大堤上一溜黑烟,汪起超发挥了他的极限.可刑警里也不乏短跑的高手,他们一路猛追,努力缩短着和汪起超之间的距离.
汪起超像一只被猎人撵懵的兔子.他放着可以藏身的两侧风景林不钻,只是一劲猛跑.突然,他觉得不对了.一对大灯如太阳一般,耀人眼目,刺得他不自禁地举手挡在眼前,脚步也慢了下来.他稍微一慢,追捕的刑警已经撵到跟前.他们探手抓到汪起超的衣领,差一点把他拎起来.
原来,于明威发现汪起超的逃跑,发现他窜上了通江大堤,就开着警车兜了个弯,将汪起超兜了个正着.他跳下车,就着灯光一看,正是汪起超.二话不说,掏出手铐一翻就给汪起超套在腕上.汪起超还要挣扎,那铁铐已限制了他的行动.一刹那间,他意识到:"完了!".也许,他早就应该意识到这必然的结局.
于明威将汪起超押上警车,从程公馆里撤出他的刑警,十分愉快地驰回公安局.一进刑警大队,就看到赵明石站在门口.他也通宵没睡,正等着他们.于明威一下车,高兴地说:"赵大队,抓到了!"
抓到了,就是抓到了汪起超.这时,天色已经微明,东方已出现了鱼肚白.一切都变得有些灰蒙蒙的.赵明石握握于明威的手简单地说:"好!"
可郝军还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