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小城遇通缉犯
程公馆,一片萧条和凋零,二楼阳台上铺满了落叶.程军在二楼的小客厅里,青烟已布满室内,可他仍然从鼻孔里不停止地喷射这有毒的气体.他的脸色仍然铁青,并没有因为听到苟连君汇报说杀了小燕燕而露出笑容.王四海自从8·23以后,看到的程军就是这副脸色——好像用铁打了一副面具,整个面孔被凝固了一般.
苟连君和王四海杀死了小燕燕之后,摸出山谷,分头搭车来到了程公馆.程军看到这
些"前线"回来的杀手,亲自为他们做了一餐.这餐算是奖励他们的,可这餐却吃得非常沉重.他们不是不知道,他们犯下了什么罪!尤其是程老大,他精明的头脑完全能预料到出现什么样的后果.因此,这餐吃得所有人都默默无语.餐后,程老大先从身边的一个密码皮箱里拿出四万元.他将这四万元分成了两份,交给了苟连君的两名手下,告诉他们,立刻动身,远走高飞,等事情过了自有人去找他们.两名打手毫不犹豫地接过这沓钱,向程老大和苟连君他们一抱拳,转身离去.
等那几个人离开程公馆,程老大又从那皮箱里拽出几沓人民币,一共能有20万.他将这20万分成两处,分别交给苟连君和王四海说:"二位兄弟,三十六计走为上.虽然公安局还没有逼上门来,可我们不能在这等着.你们必须先离开这里,看看风向如何,我再通知你们."
苟连君却将这钱推了推说:"大哥,我们不放心你呵!让我留下来陪你吧!"自从汪起超落网,程军的身边已经没有了人手.苟连君一走,程军将更加孤单.
程军却丝毫不为所动,他骂道:"你留下有什么用,公安局找不到你,能奈我何?"
王四海看到这么多钱,早已动心.杀死小燕燕他也不免后怕,能离开长山市躲上一阵,倒也是可行之策.他看苟连君罗嗦,心中有些不满,他抓过钱说:"大哥说得对,我们在外,大哥才安全."
程军看二人抓过钱,又说:"从现在起,我这里每一分钟都可能出现警察.你们要立刻从后门走,走后不要给我打电话,不要和我联系.三个月后,你们可以向这里打电话找我."程军给二人一个电话号码,那是珠海方家正的电话.
二人收起钱,从后门鱼贯而出.这时,于明威刚刚赶到狩猎场.因此,这段时间差,被他们充分利用.他们搭了一辆车向东驰去.
送走这群杀人犯,程军长出了一口气,整个身子瘫软在沙发里.他也害怕,他也知道,此举更会使他陷于灭顶之灾.但是他也看到,不这样做,他也同样垮台.这是他的垂死挣扎,杀死一个13岁的孩子,使他魔鬼的本性暴露无遗.也似乎只有这样,这嗜血的心理,才能得到某种罪恶的平衡.他已经豁出去了,他已为自己想好了退路.
就在苟连君逃出长山市10个小时之后,方天强上报省厅,面向全国,发出了对苟连君和王四海的通缉令.
苟连君哪里知道这些,他怀揣巨款和王四海早就到达了边境小城.打发走了出租车后,苟连君和王四海住进了黄金酒楼.
这依山面江的酒楼是崔阿瞒所建,他从上次被海关罚了巨款之后,走私生意暂时停止了一段.他已和程军好长时间没有来往.不过他和苟连君也是老相识,听说苟连君下榻他的酒楼,便立刻赶到苟连君的房间,一进门就双手抱拳说:"连君兄,到这来,也不打个电话,是瞧不起兄弟!"
苟连君急忙解释:"哪里,哪里.我们刚到,还没来得及向崔兄联系呢!"
崔阿瞒上前拽住苟连君又问道:"这位是谁?"
"自家兄弟,王四海."又返过来介绍:"这是崔老板,大哥的好朋友."
王四海也和崔阿瞒寒喧一番,崔阿瞒立即要求他们下楼,他要给二人接风.这一点苟连君本想拒绝,他领王四海到这边境小城,他是有他的打算的.因为王四海是朝族人,他逃进这两国交界处,是准备万一不行就越境潜逃,到异国他乡去谋生.他在这边境小城里不想招摇,可崔阿瞒不依,非将二人叫到楼下,到一个叫牡丹亭的雅间里坐定.崔阿瞒喊过服务员,一面叫苟连君点菜,一面打手机,他要找几个人来作陪.
果然,没多久,雅间的外面传来韩淑贞的声音:"崔大哥,又来了什么样的客人?"话音刚落,她就踏进了雅间,身后的是宋前.这对男女几乎是公开了他们的关系,走到哪里都形影不离.可能他们做不合法的生意赚了点钱.虽然上次被赵明石抓到送到海关,无非是小有损失,十几万泡汤了.但她照样浓妆艳抹,云髻高挽.而且,耳环下面又坠上了两块钻石,随着她身体的移动,那两块钻石闪出夺人眼目的光芒.
韩淑贞身材矮小,但很结实,皮肤白皙,性格又很开朗.她笑容满面,没等崔阿瞒介绍,就向苟连君、王四海伸过手去说:"这就是崔哥的朋友吧!"
王四海一眼就看出,这是他同族的女人.他在和韩淑贞握手的同时,用中指在她手心里划了一下.这唐突的动作使韩淑贞有些不高兴,她的语言立时少多了.
等宋前也坐好后,尤丙忠也来了.他还是平板的脸,谁也看不出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这位边检站的站长,已经转业进入了当地公安局.他和崔阿瞒仍然保持着良好的关系,但由于工作变了,他已不避讳和崔阿瞒的公开来往.这位前边检站长,利用职权之便在崔阿瞒的走私活动中坐地分赃,很有点收获,肚子已经微微隆起.
众人将他让到中间坐好,等邰民也进来后,他们就开吃开喝起来.
酒过三巡之后,王四海摇摇晃晃站起来.他本来好酒,今天恰巧崔阿瞒又将韩淑贞安排坐到他的身边.而韩淑贞也酒量非凡,酒色相映之间,王四海不免就有些高.他举着酒杯说:"我们到这里来,是借贵方一块宝地,我要和大家同饮一杯."
所有的人全喝了这杯,独有尤丙忠仅喝了一点.尤丙忠今天下班时,看到了省厅电传,看到了通缉令.但他没太往心里去,可此刻他有点感觉出这两人的来路不正.苟连君和王四海全是留的板寸,举止之间,一股豪横之气流于言表.尤丙忠虽然不能认准他们就是通缉令上的人,但他心里明白,这两个绝非正道上的人.他也知道,崔阿瞒平素接触的都是些什么人.自从他和崔阿瞒的关系从秘密走向公开之后,他是在这里结交了一些三教九流的门徒,但那都无关紧要,而今天,这两个人要是通缉令上的人,那尤丙忠的责任可就大了.他在思前想后的时候,谁也不知他的心理活动.王四海可不干了,他拿起尤丙忠面前的酒杯说:"这位大哥,别瞧不起人哪!谁的酒都喝了,怎么就你不喝?"
尤丙忠瞪了王四海一眼,抢下酒杯说:"我不胜酒力,就这一杯了."
王四海却上来了蛮劲,他说:"不行,咱们第一次认识,你要不喝了这杯,就是瞧不起我.我们就不处了."
尤丙忠本来就瞧不起这类人,加上自己又是公安,他将手捂住酒杯说:"谈不到什么瞧起瞧不起,我就是不想喝这杯酒.你在这里长了,我们还有的是酒要喝."尤丙忠这句话是一语双关.
韩淑贞平常就对尤丙忠有些不满,因为在她做的生意中,尤丙忠要的回扣太多.而且,她也看不上尤丙忠那傲气凌人的样子.她在边上多说了一句:"哎呀,尤哥.人家是客人,领这杯酒总得给个面子呵!"
听到崔阿瞒说尤丙忠是公安局的,王四海被酒精烧昏了的脑袋里就产生了老鼠和猫一样的天然敌意.再加上韩淑贞这一句话,他血液不禁有些冲动.他推开尤丙忠捂在酒杯的手,抓起那杯酒一口喝掉.然后,他又倒满两杯,非要和尤丙忠单喝一杯不可.酒喝到这个份上,崔阿瞒和苟连君都出来打圆场.尤丙忠这才强忍着喝了这杯.
王四海看尤丙忠喝了,不禁有些神采飞扬.再加上酒精和韩淑贞的作用,他竟说道:"公安局的?刑警队长见我都害怕."
这句话别人没听出怎么样,尤丙忠却听出来了.他记起通缉令上的内容,正是杀了刑警队长的女儿的嫌疑人.难道果然是这两个人?被逼进这杯酒的尤丙忠心中本来就有一股气,再看到王四海那副得意的样子,不禁怒从心头起.他"啪"的一声一拍桌子,"你们两个跟我走一趟!"
"什么?"被酒精烧红了眼睛的王四海,早已忘记了自己是什么样的身份.他眼睛一斜,连动也没动说:"你诈唬啥呀?"
这一刻,尤丙忠看清了王四海右边的耳朵少了半拉.那是王四海在一次斗殴中,被人用刀子削掉的.这正是通缉令上说的嫌疑人的特征,他立刻拔出腰间的手枪指着王四海的脑袋喝道:"到处抓你还找不到你,还敢跟我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