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吐鲁番
睡得晚,起得自然迟.等吴庆兰一觉醒来,太阳已升起老高.程军早已起床,挥着他的竹节拐杖散步去了.程军始终保持他的习惯,每天早起进行晨练.在程公馆里,杠铃、哑铃、沙袋都是必备的物品.现在,在大西北,他还没有备齐这些物品.而且,他的身体条件也不允许他做更激烈的运动.可他的习惯还是没有改变.他找到一片小树林,在这树林里,他以杖做剑演起了太极.其实,他不喜欢这慢乎乎的内家功夫,他喜欢长拳短打.几个回合,气喘吁吁,大汗淋漓,何等痛快.因此,演了一套太极,他就将拐杖扔下,运气于掌,向眼
前的杨树击去.那碗口粗的杨树被他击得一阵急摇,一群树梢的麻雀展翅向空中飞去.
树林不远处,就是一条柏油路.这时,柏油路上驰来一辆捷达车.车到跟前停住,车窗一摇,露出他所熟悉的女人脸庞,那是孟梅的脸.自从程军来到托尔逊,这脸上始终是微笑.她看着已收手的程军赞道:"老程,雄风不减当年哪!"
不管孟梅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听了也很受用,心里很舒服.他铁青的脸上绽开了笑容,开口问道:"一大早,干什么去?"
孟梅说:"我找兰妹子,我们俩今天上趟吐鲁番."
没等程军表态,孟梅摇上车窗,一推变速器,捷达车留下一道红光扬长而去.
程军摇摇头,连他都不明白,孟梅这是玩的什么!一年不见,孟梅在他眼中有点不可思议.她的心思他真猜不透.
孟梅来找吴庆兰.吴庆兰刚刚起床,正在梳妆.看到孟梅满面春风走进室内,吴庆兰对着镜子什么也没说.孟梅一点也不介意,她说:"兰妹子,打扮那么漂亮干什么?这里风沙大,风一吹,什么化妆品也不顶用."
几天来,孟梅对吴庆兰越来越热乎.吃饭的时候,不时地为她夹菜.说话时,向着她.看到吴庆兰吃不惯清真,她又开着车,拉着她们夫妇走出好远,去找汉餐厅.
异地他乡,又是少数民族地区,语言不通,风俗习惯不一致,孟梅的热情使吴庆兰觉得像在沙漠里遇到绿洲一样的愉快,但不管怎样,她在思想上和孟梅还有着天然的距离.
"哎孟姐来了!"吴庆兰这时才转过身来,招呼孟梅.孟梅脸上多了一副墨镜,手中拎着一双高腰软皮靴.她说:"兰妹子,我给你找了一双皮靴.在这里住没有不穿这个的,你试试大小如何."
吴庆兰可真有点不好意思,她连说:"不用,不用,我有靴子."吴庆兰有的是钱,的确也有好多皮靴.可人就是怪,再富有的人好像也喜欢别人的馈赠.
孟梅却不由分说:"客气什么?这是新疆货,你穿上试试."那双皮靴既结实,又柔软.吴庆兰伸脚蹬上,就像给她订做的一样,大小合适,肥瘦合适.她踩着在地上转了两圈.吴庆兰的身材丰满而匀称,穿上这双靴子,使她从头到脚都平添了不少英气.
孟梅看了,从心中暗暗忌妒.怪不得程军对她那样钟情,吴庆兰的确比她漂亮.身材、个头、长相,吴庆兰都要比她高出一筹.另外她善良,善良得惊人.孟梅自从在程公馆和她接触,就发现她是个没有多少心计的女人.敢说、敢爱、敢做,为了程军,百万家财不屑一顾.从心里讲,孟梅也敬佩她的勇气,可孟梅只是敬佩而已.她不能容忍这女人占据了她的位置.她不服输,她要凭自己的长处,战胜她的短处.她孟梅想得到的绝不放弃.
现在,孟梅占尽天时、地利,她岂能放弃这天赐良机.孟梅看出吴庆兰喜欢上了这靴子,她说:"兰妹子,怎么样?你姐眼力如何?"
吴庆兰当然高兴,一时间,她竟产生了和孟梅共处一夫、姐妹俩和平相处的想法.但这念头仅仅是一闪而过,她不会说,也不能说.她只是很感激地说道:"孟姐,谢谢了.我给你点什么呢?"吴庆兰说完,将她的化妆品拿出来,送给孟梅一套说:"这是诗芙侬系列,你先用着."
孟梅也不推辞,欣然接受.然后,她开口说:"你知道我来干什么?刚才我和老程说了,咱俩今天到吐鲁番.你来一趟,不能总在这闷着,我们姊妹俩去玩一天."
听说到吐鲁番,正合吴庆兰的性格.她就喜欢玩、喜欢走.
说着话,吴庆兰梳妆完毕.她打扮一新,和孟梅走出房门.她们一出门,程军正好进门.程军看两个女人兴高采烈,心中也很高兴.这女人真是一天一个样,昨天还心存芥蒂,今天成了好朋友.他和她们点头说:"去吧!去吧!"然后,他拄着手杖一拐一拐走进屋内.
孟梅拽着吴庆兰钻进她的捷达车,两个女人驰出了城小人稀的托尔逊.一出托尔逊,简直就是坦荡无羁.要是马儿,那就可扬开四蹄任意驰骋.平坦的戈壁滩,博大的地球在这里敞开它的胸怀,遥远的弧形地平线永远在你面前延伸.
她们一阵急驰,中午时分进入了吐鲁番市.这个以低于海平面154米而闻名于世的城市,迎接了这两个各怀心腹事的女人.这里大楼鳞次栉比,商店装潢高雅,其繁华程度绝非托尔逊可比.
吴庆兰想起了中学的一篇课文,题目叫《哈密瓜》.她想这里距产地不远,就商议着让孟梅买了一个.果然,其甜味浓郁,在口中久久不散.吃完瓜后,她们又找了个东北风味餐厅,坐下来吃饭.离开家乡,就将原来不太重视的家乡菜看得格外亲.可这名为东北风味的菜馆,做出菜来却溶进了不少新疆风格.吴庆兰觉得不太入口,但看孟梅吃得香甜,她也不好说什么.孟梅要了一瓶酒,二人喝了几杯.吴庆兰善饮,并没把这酒看做什么.孟梅却不行了,喝了几杯脸上就起了红晕.她推脱说:"我还得开车,不能再喝了."又强行给吴庆兰斟满了一杯说:"兰妹子到新疆来,姐姐也没招待好.今天是我单独的意思."并用双手端上.
吴庆兰急忙站起,接过说:"谢谢孟姐!"一抬手将这杯酒干了.
酒这东西,你还别说,有的时候还真管用,喝上二两,吴庆兰觉得她和孟梅的关系近了许多.她看孟梅的眼神都格外柔和了.她想了想说道:"孟姐,你是因为小妹到这儿来的.我心里真是过意不去,要不让程哥留在这儿,我走."
孟梅听到吴庆兰说出这样的话,心中更加得意.她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而暗暗喝彩,真是一出手便知有没有.老辣如孟梅,才一出手,吴庆兰就转了向.不过,尽管她心中得意,脸上却现出愠怒:"什么话,兰子你怎么这么说?我告诉你,谁和谁都是缘分有定,都是前辈子小鬼给你拴的绳.我和老程缘分已尽,我不想了."
吴庆兰更加过意不去,同时,她也看出了程军对她的不满.她极力想拉拢孟梅:"孟姐,要不我们一起生活,在这大西北我们再来个新的开始."
孟梅心中暗乐,她什么也没说,就是召唤服务员:"拿酒!"孟梅接过那瓶酒,在二两的杯里分别倒了两杯,然后说道:"兰妹子,原来我就看出你是个善良的人.现在,我要说我没看错.但我在这里接待你们,你不要误会.我接待你们,是希望你们在这场风雨过后,重新站起来.我知道失去的不会再来!我也不想夫妻不做就做仇人.尤其是咱们姊妹,虽然是特殊情况的特殊相遇,我觉得这同样是缘分.不管这缘分的内涵如何,我仍然希望我们永远是好姐妹."说到这里,孟梅举起她面前的酒杯,并举向吴庆兰跟前.
孟梅这一段冠冕堂皇的话,神仙听来也无可挑剔.吴庆兰听得云山雾罩,但她知道这是一番好意.她也举起面前的酒杯,将这酒杯在孟梅的酒杯上碰出"当"的一声脆响.然后,她对准喉咙一饮而尽.孟梅也喝光了杯中酒.
两个女人喝得尽兴,又手搀着手,踏进了吐鲁番的商场.吴庆兰心中的感激之情难以平复,她拽着孟梅在金店里给她买了个手链.她亲手给孟梅戴上,同时说:"孟姐,小意思.改日我送你个更好的."
孟梅看着这个黄澄澄的金手链,心中感慨万千:看她脖子上除了黄金就是白金,她究竟有多少钱哪!自己来到新疆,购来客车,加入公路运输的行例,也堪称日进斗金,可也不敢出手如此大方.她觉得眼前这个女人,不仅仅是叫她忌妒,更让她产生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