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庆兰被杀
夜幕垂落于戈壁滩,升起一片雾气.两个女人尝完吐鲁番的瓜果,逛完吐鲁番的商店,又在吐鲁番用完了晚餐.一顿酒酣耳热,吴庆兰抢着结完了账,上车后,已是头重脚轻.孟梅架车驰出了市区,临行前她特地购了两瓶饮料放到车上.
开始,吴庆兰还和孟梅说着话.不一会,就靠在副座上沉睡过去.
孟梅看到吴庆兰睡去,她悄悄地停下车.她打开一瓶饮料,将一袋白色的粉末倒进瓶里,使劲摇晃了几下,那粉末溶在了饮料里.
她的车继续前驰,虽然孟梅到这塞外已经一年多.但她对这戈壁滩并不太了解.夜色沉沉,不时传来野狼的嚎叫.她也不禁毛骨悚然.她掏出一根烟,叼在嘴角.点着后,她拼命地猛吸了一口,将那浓浓的有些呛人的烟雾使劲地吞到肚子里.
借着烟头的火光,孟梅的脸色铁青,魔鬼般狰狞.她今天是下了决心,要除掉吴庆兰的.孟梅可不像吴庆兰那么善良,她绝不会把人想得那么好.她没接触程军之前,在长山市就小有名气.她是赌场上的一枝花,是长山市黑道上的"大姐大".在流氓堆里,她早看透了这弱肉强食的世界.她怎么能容忍吴庆兰占据她的位置?别看吴庆兰给她买了个金链子,即使给她买个黄澄澄的金山,她也不会改变除掉吴庆兰的决心.
抽完那支烟后,她将烟狠狠地掐灭在车内的烟灰缸里.在烟头熄灭的同时,她的决心已最后下定了.她停下车,拿起那听饮料,摇了摇吴庆兰说:"兰子,喝口水."
酒多的吴庆兰正需要水,朦胧中她觉得孟梅不仅像她的姐姐,而且像她慈祥的母亲.此刻,这位母亲的化身,已将那瓶放有毒药的饮料送到她的唇边.吴庆兰的舌尖尝到了那甘露般的饮料,她张大口将那甜甜的却能要人命的液体拼命地喝进肚里.
谁也看不到孟梅嘴角浮出的毒蛇般的狞笑,因为这时夜色已沉.天空挂满无数星斗.突然,远处的天幕上一颗星斗滑落,在墨蓝色的天空中留下了一道亮亮的轨迹.孟梅也有自己天真的童年,她听姥姥说过,每个人的头上都有一颗星.这星星滑落,就是一个人要死了.也许这一刻,她可能有些悔意.可喝下的毒药是吐不出来的,失去的生命是找不回来的.不到五分钟,吴庆兰一阵痉挛,手捂着肚子,整个身躯如虾一样缩在一起.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慢慢地从鼻孔里渗出血来.
就在孟梅眼前,就在这辆红色的捷达车里,就在这夜雾迷漫的大戈壁上,吴庆兰的生命飘散了,剩下了她美丽的变得僵硬的躯壳,使得到满足的孟梅感到无比空虚.
这戈壁滩上有季节河,雪山融化,它就白浪滔滔;雪山凝固,它便消声匿迹.孟梅架着她的捷达,找到了这条河.她费力地将吴庆兰的尸体滚下车,又找了一块石头,用准备好的绳子在吴庆兰的身上紧紧捆住.然后,她将吴庆兰的尸体沉到了河中.
做完了这一切,孟梅已经气喘吁吁.她坐在河边,又点起了一支烟.这次她脸色苍白,额角全是亮晶晶的汗珠.坐在河边的大石上,借着星光,她能看到大河里卷起的白色浪花.一条河水淹没一个人后,丝毫看不出什么异常.孟梅狂跳的心慢慢平复了,她扔掉香烟,钻进了她的捷达车.
程军送走孟梅和吴庆兰后,眼皮就一阵狂跳.他心中生起了一阵悔意,他是了解孟梅的.在那多风多雨的年代里,他和孟梅结合也算门当户对,那是他必然的选择.他知道孟梅不是一个一般的女人,她对吴庆兰的过分热情,程军觉得有点不对.但当时他没往深处想,反而有点高兴.孟梅和吴庆兰能够处好,他程军不也安定许多嘛!可这夜色越来越浓,程军心中那不祥的预感就越来越重.他了解吴庆兰这个百万富婆,没有多少心机.两句好话,她就能托出自己的心.他真后悔了!
尤其当捷达车停在他的门前,满脸青灰的孟梅走进门来,一头栽在他的怀里,口中喊了一声"老程!"就嚎啕大哭起来的时候,程军心都凉了,凉透了.他知道预料的事发生了——没有经验,单纯、真诚的吴庆兰一定栽在这个经验老到、心机叵测的老孟手里了.但他还是难以预料到事情坏到什么程度,因此,他用手轻轻拍拍孟梅的肩说:"不用哭,有话你就说吧!"
孟梅一边哭,一边早用眼角发现了程军那镇定自若、冷若冰霜的神色.她心中暗暗赞佩,还是程老大,眼泪也打不动他的心.她敛容正色道:"吴庆兰被我杀了."
程军动也没动,只是眼珠泛红,里面射出毒辣辣的光.他冷冰冰地问道:"为什么?"
孟梅眼睛迎着程军的目光,她知道这是惟一的办法.退缩、闪避、撒谎都没有用,只有让程军认清脚下的路,让他知道他必须怎么走,他才会走的.
"吴庆兰这个女人想害我,仗着她会两下拳脚,半路上抢我的车.亏得我早有准备,我拔下钥匙就跑,她来撵我掉到河里淹死了."
这话,程军怎么能信?他盯着孟梅的眼睛,早发现那里出现的一丝慌乱.只见他手腕一抖,手中那条长蛇般的手杖劈头向孟梅打来.孟梅侧身一闪,伸手抓住了竹杖.程军正需要她如此,他向后一拽,银光一闪,竹杖里程军抽出了一把利剑.他仗剑挺身一步,剑尖已经压向孟梅前胸,并且就在心脏那儿停住不动了.这时,只要程军一用力,孟梅立刻就会成为剑下之鬼.
面对这样的形势,孟梅不禁不慌,反而冷笑起来.她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像玻璃摩擦的噪音,猛然而起,又戛然而止.
"程军你算个什么样的男人?当年吴庆兰跟你是因为她有钱,她的钱可以帮助你,因此,我成全你.可现在,她有什么?她的钱已经流进你的钱袋.这样一个愚蠢的女人还能帮助你什么?她只能成为你的累赘,只会坏了你的事.我这样做还是帮你,还是成全你,你懂吗?"
程军的手腕失去了力量,那柄剑也失去了神韵.孟梅一挥手将它荡开,"程老大,告诉你,只有我,只有我孟梅才能和你同栖同飞.只有我才能和你患难与共.尤其是现在,你需要的是我,不是吴庆兰."
说完,她踏动她的高腰皮靴转身而去.不一会,就听到汽车发动机由近而远的声音,渐渐消逝在落寞的夜空中.
那一夜,是多么漫长的一夜.在利益和良心之间,在理智和感情之间,程老大受到了剧烈地煎熬.辗转反侧,漫漫长夜,床单被他不停翻动的身躯碾成了一团,直到远处传来不断的鸡鸣,窗棂染上了曙色,他才觉得梦魇般的情绪有些消退.
他还要活,还要挣扎,还要伺机东山再起.那么孟梅是对的,多少人的成功不是他人尸骨的堆积!不管怎样,这里是新疆,这里是托尔逊,孟梅是得罪不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