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逃离
程军就在他们的不远处.在程军租赁的小房里,他和孟梅睡在一起.
一连几天,程军没有见到孟梅.那一夜他决定,不向孟梅追究吴庆兰,而是以此为筹码,让孟梅更紧地靠向自己,以便在这大西北东山再起.自从他产生了那个想法时起,他就等着孟梅的出现,等着和孟梅重温旧梦.
几天的时间是那么漫长,程军第一次发现人最可怕的就是孤独.没有了吴庆兰,这方圆十几米的小屋,突然变得那样空旷,那样寂寞.黑夜如盘石,白日的太阳却在淡蓝色的天空中动也不动.
在这漫漫的、寂寞的、长长的时光里,程军也想了很多.从一个一呼百应、袖卷乾坤、翻云覆雨的流氓大亨,到一个流落异乡的孤家寡人;从一个出入车马相随,每日进出茶楼酒肆的公司经理,到一个藏头露尾、不敢入世的逃亡者.这是多么大的人生落差!
可他有他的道理,他有他的思路.他永远不会认识"多行不义必自毙"的道理,他也永远不想认识这个道理.
他从小就好勇斗狠,听说哪个是"王",他就去和"王"者拼.打败了"王",他就是"王".那时,他就对母亲说:"我要当王."母亲问他:"为什么?"他回答:"当王不受欺负."但他却忘了,当王却要欺负别人.那就不去管了,他管不了那么多.只要他自己如天马行空、不受欺负就会自我满足.
在实践中,他悟出了许多属于他自己的道理.他就是按照这些道理去行事的.他认为:只有别人倒下,我才能升起;只有不让干的,我去干才能赚钱.法律拿倒的都是穿草鞋的,而他程军是穿皮鞋的.
于是,程军成为程老大后,更多的不是舞枪弄棒了,而是运筹帷幄了.他玩人、玩社会、玩法律、玩他周围的一切.他自以为他永远是技高一筹,可他没想到,打渔的免不了水里死.他被吴晓飞一枪打残了腿,打残了他的事业,打残了他的后半生.他用什么办法对人,别人用什么办法对他.
程军长叹一声,狠狠地一拳砸在他的腿上.一阵痛楚,彻入骨髓,进入他的心里.他也懊丧,他能不懊丧吗?纵横捭阖叱咤风云的程老大,被长山市公安撵成了个丧家之犬.
他正在满心懊恼之际,门外一阵汽车发动机由远而近的声音.不一会,换着一套牛仔的孟梅,拎着一只旅行皮箱挎进室内.
看到孟梅,程军心中一喜.一股热流在心头滚过——这娘们儿一切都是为了我.但他铁青的脸仍然阴沉着,任三五烟在他翡翠烟嘴的上方升腾着蓝色的雾气.
孟梅今天也像吴庆兰那样,云髻高挽.戴着白色的手套,黑色的擦得雪亮的高腰皮靴.她见到程军后露出一排银牙叫道:"老程!"就将那皮箱扔在床上打开.程军看到,那里边除了孟梅的几件换洗衣物、化妆品,剩下的就是花花绿绿的纸一样的钞票了.
孟梅又说道:"老程,我卖掉了我的客车,这就是我的全部家当.从现在起,走到天涯海角,我们也不分手."
连程军自己都奇怪了,他哪儿好?这两个女人,这两个百万富婆,不惜性命相搏,却对他都这样忠心耿耿.
程军冷冷地说:"我凭什么和你走到天涯海角!我有我的路,你有你的桥,我们早就是离婚的夫妻了."
孟梅一点不觉得难堪.她冷冷一笑:"程军,那你到这儿来干什么?万里迢迢跑到这托尔逊干什么?没有我,你前半生过不好;没有我,你后半生同样无法过.我们才是一个藤上的瓜,我们才是天生的一对.不要胡思乱想.程老大,只有你的孟梅才是你的妻子.不要忘了我们还有个菲菲."
谈不到厚颜无耻,孟梅简直是咄咄逼人.但她说的话,字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他的心坎上.孟梅是他的患难妻子,当程老大身无分文的时候,他们一起在赌场上滚,在生意场上骗,在人生路上混!正是孟梅的机敏,孟梅的狡诈,孟梅比男人更狠的心肠,与程军相得益彰,夫唱妇随打下了程氏公司的基业.没有孟梅,他绝不会那么迅速地崛起.
孟梅是他事业上的助手,因此,在程老大再一次落魄,在他走投无路的时刻,他不能不想起孟梅.这就是孟梅一语道破的,他万里迢迢来到这风沙塞外的真正意图.
他不能不承认,他只能和孟梅一起走.这是他惟一的路,他别无选择.
孟梅胸有成竹,她说:"你的钱,我的钱,合在一起.在这块土地上,我们完全可以再做一番事业.明天我们就走,离开这儿.我们不要忘了夜长梦多这句话."说着话,孟梅坐在了程军的身旁.程军再一次感受到了这个女人不同凡响的力量.但他说:"我不走."
"不行!必须走.这里决不是久留之地.我有个好姊妹,她就住在南疆,就在塔克拉玛干沙漠的腹地.那里的绿洲赛过江南,水草茂盛却人迹罕至.我们在那里隐居两年,躲过这场灾难,然后是下深圳、上珠海,还是到外国,那都是我们的志愿了."
程军的脑海里现出了方家正,他默默地承认孟梅是对的.她几句话就指出了他后半生的路.虽然他神情没动,可瞳仁里早闪过了一丝嘉许.孟梅一眼就看出了那丝嘉许,她不失时机地张开双臂,扑在程军怀里:"小军!"这是他们初相识时的称呼.
程军再也撑不住了,他也不想撑了.他疯了一样,撕扯着孟梅的牛仔,撕扯着她的纯棉内衣,并把她枣红色的乳罩撕裂,扔得远远的.他曾经熟悉,但却久违的孟梅的小碗一样的双乳,出现在他的眼前.他粗鲁的动作,并没有使孟梅感到受伤害.她反而兴奋得满脸通红,那黑葡萄般的两个乳尖亢奋地站立着.孟梅就喜欢他这男子汉的粗野.她习惯于他野兽般的征服.已近中年的孟梅,什么都有所改变,惟独她的乳房,仍处女般坚实.这是她惟一能胜过吴庆兰的地方.
对于程军来讲,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态.那天晚上,他将赤裸的孟梅扔到床上后,他要了数次,将孟梅折腾得像个母兽般地狂叫起来.
第二天,天色大亮,他们才起床.他们将皮箱、金钱,将他们的所有财产装上了捷达车.
孟梅梳洗一新,充分满足之后的她头发都在发亮.她坐在驾驶座上,让程军坐在她的身边.然后,她缓缓启动,徐徐驰离托尔逊,向戈壁滩开去,向她所说的沙漠里的绿洲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