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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京梅 当前章节:15390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8:01

阳春三月初始,乍暖还寒天气,郎小山说完此番话,却竟然大汗淋漓。他无法遏制那个想要亲近雨儿的念头,险些就将心内的情爱吐露出来。他终于感觉到再不能同雨儿单独坐在这里......

"看天色已晚,阴气上升,格格又有郁火在心里,不要凉着,伤损了脾胃。况今日暮色已浓,想那鱼儿再不会食这饵来......"正说之间,只觉手下一沉,雨儿惊呼道:"先生的鱼咬钩儿啦!"小山急急地站起来,就将那渔竿高高挑起,谁知咬钩的是一条极大的红鲤,它的头虽然被拽出水面,身子却还在水中拼命地挣蹦,一时竟难拽上岸来。小山心里一急,便使出全身力气将它拽了起来;岂知此时,那鱼儿更急,也是竭尽了平生之力去挣那钩。两下僵持着,到了最后,竟是那钓线不堪重负,"咔"地一声断作两处。

鱼儿重又钻进水波,小山将渔竿收起,待看那钩儿时却没有了。雨儿见他鱼没钓着,反被鱼儿咬去了钩,禁不住就"咯咯"地笑出声来,方才的诸般烦恼全都抛上了九霄之外。笑了好一会,她才一边笑一边开始收拾自己的一支渔竿道:"天下哪儿有如先生这般钓鱼的?那鱼儿方咬钩时,力气极大,硬要拽它,定然拼死一搏,必须得在水里溜上几回,等累乏了时,再去起竿儿,它便不能逃遁了。"

小山收好两支渔竿,正不知何处去喊小晴,雨儿却道:"那死丫头子,这些时候不见,定又上北边弄那些鹿去了。一天到晚,多大孩子似的!"小山便不知如何是好,突然又听见雨儿娇声命道:"扶我起来。"他慌忙着走向前去,半跪在地上,将一对滚烫的手掌伸展在雨儿面前。

雨儿毫无顾忌地便将那一双嫩笋般鲜亮的小手搭放进小山的掌中,立即有一缕麻热热针刺要穴似的灼浪浸遍了郎小山周身的每一处经络,这让他几乎窒息。他努力镇定着自己,精心地捧着那一对玉手,轻轻扶起雨儿。雨儿站立起来,那双小手旋即脱离了小山的掌心。但是小山的两臂、双腿乃至整个身体却依旧在微微颤着,仿佛他方才扶起的不是娇弱如花的雨儿,倒是一座巍峨沉重的峰峦。为了这样的一次托扶,他已然使出了平生的力量!

郎小山回到含风院自己的卧房里,更觉周身燥热难耐。他越是告诫自己不要去想那雨儿的动人之处,就越是按捺不住。三十岁的他第一次因为一个女子冲动起自己的灵柯①玉茎。郎小山十五岁时离开师父,一个人去飘荡江湖,第二年"天癸"②即至,便时常有倾泻的渴望,然而,他却从未因此而思想过某一个活生生的女人。到了十七八岁时,他的这种欲望愈发强烈,也逐渐明白了男女之间的事情。可是,每念及师父临别的那番叮咛,便又生出来一种恐惧,将那娶妻生子的念头打消了许多。只待那灵柯中泉满欲泄时,才在夜幕的掩护下,悄悄释放出来。又过几年,伴随着年龄渐长,这种欲望似乎逐渐地减轻了许多,及至三十岁,几乎极少再有此类行动......

可是今夜,雨儿那一对含情带怨的眼波;那一双柔软白皙的纤手;那一身袅袅娜娜的姿态;那一朵鲜艳如花的芳唇......全都在他的眼前倩然闪烁,徘徊不去。他强烈地渴望着将她所有的一切拥进怀里,衔在唇边,乃至身下......

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不能入眠,不由对自己的这些个邪念羞愧难当,恼怒不已。他坐起身来,燃亮了灯盏,将手伸进枕边的包袱,想要找出一本书来读,偏又摸着了雨儿送他的那个跟头褡裢。他决计不理那东西,将心思转移进书里。岂知,那书中一行行的文字,如何看起来都不入他的眼睛,到后来,只得想象出,此刻若有雨儿坐在榻边与他一处读书,该又是怎样的香艳......郎小山终于绝望了,他赌气地将那书册摔掷榻上,抬起手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

然而,这所有的举动全都无济于事,当他再一次躺下的时候,仍旧是欲火中烧。他终于失去自控,无所顾忌地去把握下面的那一枝灵柯......此时,情欲已若决堤的洪峰,淹没了他的精神,他的躯体,他的每一个器官。他索性闭起双目,任思绪驰骋在雨儿无所不在的魅力之中,任双手去发泄那为她冲动起来的东西。

①灵柯:道家对男子阴茎的一种别称。

②天癸:传统医学中指男子遗精,或女子来月经。

第二天一早,小山走进香雪坞再一次见到雨儿时,却突然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仿佛他昨天夜里蹂躏的不是自己身上的一个器官,而是雨儿姣洁的玉体。望见她同他讲话时,那满面的真纯与美丽,郎小山暗暗发誓,从今往后再也不做那事!可是,每当夜幕降临,他一个人回到卧房,那强大的冲动再起,驱使他不由自主地又做起来。

天性敏感的雨儿,已然觉察到小山的某种变化,可是,她毕竟只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做梦也想象不出郎小山每天晚上的"勾当"。她只是觉得,小山的眼睛里似乎越来越盈溢出一种让她心惊又让她愉悦的东西。她依恋他面对着她的那一副痴痴迷迷的样子,喜欢他的那一双永远都是脉脉含情的眼睛。那个黄昏,当她的纤纤玉腕被郎小山托扶在掌心里,她感到了一种由衷的安全与快乐,而这些对她来讲,已然足够。

雨儿十五岁那年,载澄的一个朋友,将自己收藏的《石头记》拿给她看,读至一半时,被载澄发现,他连哄带骗地将那本书要过去。第二天,恰巧那朋友来访,载澄将书狠狠摔到人家脸上,指着鼻子骂了一顿,从此再不往来。其实,雨儿已然读到了那些有关男女之事的描写,只是毕竟年龄小些,懵懵懂懂地,想象不出什么好处来。

更小的时候,雨儿还曾经远远望见过一个拜访她阿玛的洋人当众亲吻自己的妻子。她倒没有替那洋女人害臊,只是心里边怪怪地想到--这一下,那洋女人的肚子里,恐怕要有小娃娃啦!她当然想象过,终会有一天,自己也同那洋女人一般被一个男子亲吻,而那个男子必定是她的"额驸"。可是,出嫁之于她毕竟是一件"遥远"的事情......

就这么着,已经发育成熟的雨儿,到了将及十八岁的时候,之于性爱的概念,依旧是朦朦胧胧地,很不清晰。

前些日子,她从小晴口中风闻,她阿玛与瓜尔佳氏大额娘商量着说她已然大愈了,要嫁她呢!瓜尔佳氏说:"只要家道好,人有出息,模样儿差些倒无大妨。"她阿玛却坚持定要寻一个文武双全,有才有貌的。两个人商来量去,似乎她阿玛提到了伯王府的什么贝勒,瓜尔佳氏也觉着好......

"依奴婢看,格格这回是打定要嫁一位才貌出众的如意郎君啦!"小晴戏笑着,满以为雨儿的脸上会立即呈现出戏台上那些大家闺秀般的娇羞。谁知,她只是淡淡地瞪了她一眼,那脸上别说是娇羞,就连一丝儿喜色也看不见。

雨儿的确是一点也不觉高兴,甚至倒有些懊恼,她并不想出嫁。自去年九月,奕沂养病在家,雨儿重又恢复了王佳氏弃世以前那种被人捧在手心里的生活。这一段日子,她过得异常快乐,她舍不得这个家,这个园子,更舍不得她阿玛,还有替她医病的小山。

一想到小山,雨儿的心中更是异常烦乱起来,她若嫁了,小山大概也就得离开恭王府了。他可到哪里谋生去?重新浪迹江湖?还是留在北京城里?她甚至想到,这郎小山拼尽性命医好了她的病,也竟砸毁了自己的饭碗,岂不是个痴人?因为她若病着,她阿玛便不会嫁她,那小山也就能留在府里......

雨儿心下正不自在,却看见小晴那丫头依旧面含着某种戏谑朝她诡秘一笑,似乎还要再说什么,由不得怒从心头起,劈头便骂她道:"你这个不识好歹的奴才!想我这些年怎样待你来着?也不知哪里学来的这些不正经,竞这般没上没下戏弄起主子来!可知我当日看错了你,不过也是个下作的奴才!再要如此,可仔细你的皮!"

小晴被雨儿这一顿没来没由的怒骂惊呆了。她自十四岁入府,便做了雨儿格格的贴身大丫头,至今已然三载有余,格格何曾这么凶狠地痛斥过她?今日,也不知是怎么啦......小晴越想越委屈,含着一泡眼泪院儿里落去了。

雨儿也不去理会她,仍旧呆呆思想着自己的心事。待小晴擦干了眼泪回来,见她依旧坐在原处发愣,倒有些害怕起来。又过些天,雨儿见此事没什么"下文",也便渐渐将它淡漠下去。只是,自那以后,她却乎愈发地依恋起小山的温存。这日早起,约莫将及辰时,小山正待往香雪坞看视雨儿去,却见小晴来含风院找他。小山吓了一跳,以为雨儿有什么不好。方才开口要问,却见那小晴微笑道:"先生倒这般沉得住气,格格在院门口儿等您呢!"

小山就以为那丫头拿他作耍,欲待不去,又怕是真的,将信将疑地随着她出来,果见雨儿捧着一个竹编的小笸箩,玉立在靠近含风院的一株龙爪槐下等他呢?

小山受宠若惊地紧赶了几步,来在雨儿面前,向她施礼问安。雨儿却并不还礼,只是双手将那个编制得十分精美的小笸箩举到他眼前,轻柔地微笑道:"与先生结个缘罢!"

小山这才猛醒到,今日已是四月初八浴佛节了。往年的今日,他或浪迹在人海街市,或行医在某一个官民之户,亦常常遇见诸多的好善者将煮熟的各类豆子逢人旋舍。据师父讲,那叫"结缘豆",因为四月初八是佛祖释迦牟尼诞生的日子,人们之所以在这一天施舍缘豆,是为了求佛保佑自己他生不为人所弃。过去的岁月里,郎小山从不细想这一个"缘"字,命运已然注定,他是浪迹江湖的天涯孤客,他走到哪里,缘也就结到哪里......小山没有看那笸箩里的豆子,却不由自主去凝视雨儿那一双温婉美丽的明眸,他看见那里面有一缕雾蒙蒙氤氲的东西,那样的深远,又那样哀怨难解。郎小山这生这世都渴望为这氤氲的水雾笼罩,他越发地感觉他已然离不开她,哪怕是变牛做马,为仆为奴!

那一声娇柔的结缘,是雨儿发自肺腑的邀请,尽管它只是轻轻地飘荡在空间,却已然蕴含了太重的分量,以至于两个人竟同时感觉到了一种悲壮--今世不行,还有来生!小山和雨儿,四目相视着,彼此已然将对方深深地藏进了自己的魂魄!

小晴看见小山痴痴地立在那里,并不取那缘豆儿,便以为他不懂得,就在一旁喊道:"先生,今儿是四月初八,万众结缘的日子,格格向您进缘豆呢!怎不接着?"又过片刻,她见小山仍不动手,便又道:"先生只需捏上一青一黄两粒豆子,就算跟格格结了缘啦!"

小山闻听,忙向那小笸箩里取了两颗,那豆儿温温地,尚有余热。雨儿见他取了豆子,便不好再呆在这里,转身向府邸方向去了。小山左手捧着那两颗缘豆,右手的指尖轻轻覆在上面,默默无语地目送着雨儿风流的背影。她们走出好远了,他

依然呆立在原处没动,小晴回头瞥见,高声说他道:"先生倒是吃了呀!"小山将那两粒豆子放进嘴里,它们的滋味咸咸的,一直浸透到他的肺腑。

浴佛节的第二日,是一个阴雨天气。雨儿着了些寒气,再加上心里有事,到了初十早晨就病倒了。

小晴急急到含风院叫过小山来,小山看看说只是偶感风寒,不妨事的,只吃两副汤药就好了。岂知这雨儿听见吃药二字,当即发起脾气来,她说她将那些草药已是吃得够多了,什么大病小病碍不碍事的,动不动就吃药!起先那两个人还劝她,雨儿便越发地犯起了格格脾气,她说她但愿病着不愿好,让他们莫再管她的"闲事"!弄得两个人面面相觑,不知就里,都不敢再劝。

及初交午时,雨儿偏又发起热来。这一下,小山却不能等闲视之了,也不管雨儿的反对,径自写下一个方子,出府抓药去,连午膳也顾不得进。

雨儿独自躺在屋里,只觉头痛欲裂,全身上下没一处受用的。嬷嬷被她打发往后海边的竹子院,收拾竹佳氏生前的住宅去了,因为三天以后便是竹佳氏的忌辰,按照惯例,雨儿要在那里做一日的祭守。此时,惟小晴一人伫立在雨儿榻边侍奉着,一时问她要不要茶,一时又问能不能进些面汤。雨儿只烦烦的,不愿意说话,恨不能小晴每问一回,她都想发脾气。

过了快一个时辰,小山才回来,匆匆地将两包草药交到茶房处便急急赶过来,见雨儿烧得满面通红,模样很难受。问她,只说是头痛得厉害,一刻也不能忍受。那话中的意思分明是嗔着小山去得太慢,偏偏此时,小山忽又念起此剂药里有一味是需要后下的,虽然另包着,却没跟茶房交待清楚,待要转身出去,雨儿便发急说他们这些人在这里进进出出,弄得她心里乱七八糟简直烦死啦!

小晴见说赶紧向小山丢了个眼色,示意他暂时莫再出去。过了一会儿,看见雨儿的态度平静些,小晴才悄悄向小山问了药的事情,轻手轻脚地自己往茶房去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苍天有意,小晴前脚出去的时候,还是一个明朗朗的乾坤,只一盏茶的功夫,乌云便布满了天空,天色一下子黑暗起来,那样子俨然已像戌时的光景。

岂知这雨儿虽然勇武爽快,天性里独独却害怕雷电。幼年时,每逢雷雨天气,养母王佳氏必将她抱在怀里,堵住耳朵。有一个雨天,雨儿正在多福轩里看奕沂写字,忽然雷声大作,她吓得当即抱着阿玛的大腿哭起来。奕沂见了,赶紧将她抱在膝上哄道:"莫怕。莫怕,雨儿是真龙天子的孙女,那雷公不敢伤你呢!"可是,雨儿仍旧恐惧。或者是,刚一落出娘胎时的那一声炸雷,在她小小的灵窍里存储下过分深刻的恐怖。长大了以后,她仍然惧怕雷声,虽不至于再因此悲啼,做出什么小女儿态来,却也免不得惊魂烈烈,芳胆生寒。反正若遇见雷雨天,嬷嬷跟小晴两个绝不敢离了她半步的。

风起了,雨点还没落下来。乌灰的云层的深处似有雷神催动战鼓,锤儿落处,巨吼隆隆地滚下来,震撼古都的城池,动摇着这一座庄严的王府。雷声穿透过香雪坞窗橱上的碧纱,向病中的雨儿肆意狞笑,呐喊不已。雨儿拼命地将头埋进锦被,娇小的身体颤栗着缩作了一团。

小山吓坏了,他不顾一切地奔过去,揭起那棉被来,看见雨儿脸色惨白,不由也惊出了一身的冷汗,正待替她把脉,却见那雨儿睫下闪动着泪影,惊怯怯向他沂道:"小山,我害怕!"泪珠儿随即便滚了出来。

小山震惊了!他怎么也想不到,雨儿竟会在这个时候呼叫出他的名字。此前,她总是彬彬有礼地称他先生。然而,仅仅一刹那,郎小山便从雨儿无助的眼波里读出了这五个字的重量。这个生长在高墙深院里的骄傲的女孩儿,就这么在一个没有光亮和色彩的春日,将自己所有的全部依恋、信任和爱情点燃成一支小小微弱的烛火,送到了他面前。于是,郎小山多少个日月郁结在心中的情爱便在这一个时刻被熊熊地点燃--他不顾一切将她抱进了怀里!

雨儿紧紧贴偎着他。几百个日夜的昼思梦想,郎小山今天才真实地感受了她的柔软与温香。雷声大作,暴雨骤然落了下来。小山将怀中的雨儿搂抱得难以喘息,雨儿不再颤栗,她在小山温暖宽厚的胸怀里找到了这生的归宿!

三十岁的郎小山,第一次拥抱一个女人,拥抱他这生这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衷爱的女人!

或许,这一份情欲压抑得过分久长;或许,这一段神话编织得过于美丽,郎小山拥抱着自己日夜思想的女人,所有的感觉却如同幻梦,他的整个身体似都在冉冉升腾,麻热热的血液汇集成温灼的洪浪,一缕一缕撞击着他周身的每一处皮肤,每一个细胞......

却乎过了许久,郎小山才从这种昏昏欲厥的状态里感觉出了自己,他低下眼去,端详贴偎在肩臂里的雨儿。他看见她微闭着一双朦胧胧的杏眼,那模样儿猫儿依人似的乖觉,便忍不住低下头去,亲她的香腮,吻她的长睫,当他将自己热灼的嘴唇终于覆盖在她花瓣似的小嘴上,一种压制了太久的情欲火山似的喷发出来,他将这一颗小小丰润的朱樱,半衔在口中,肆意吮吸其中的芳泽。他忽略了自己所处的境地与身份,忘记了怀中所抱正是大清国恭亲王爷心爱的干金,更顾不得十几年前师父那"远富贵,疏女色"的叮咛。惟此时,郎小山才是一个赤裸裸的男人,而怀中所抱的雨儿,恍然是他前世的爱侣,是他这一生一定要找寻回来,用生命去维护的女子......

郎小山狂热地拥吻雨儿,不多时,便弄得她娇喘吟吟。他于是将她放倒在榻上,一面含着那樱唇不放,一面伸出手去揉摩她丰颐的酥胸。

"先生--!"雨儿理智的呼唤制止了小山进一步的欲念。他梦里惊魂般停住了所做的一切,小心翼翼凝神再看那雨儿时,却见她苍白的脸颊一时竞飘起了两朵灿灿的红云;那温湿的眸子里,第一次渗透出一种美丽的娇羞。她脉脉地凝视着他,灿灿的春波,扫射过他面上的每一处角落,每一个毛孔,好像要将他完完整整地看进她的眼睛,看入她的灵窍。

雨儿眼看郎小山那样一副喷薄着欲火,燃烧着深情,又略带着惶恐的神态,禁不住就抬起一只小手,轻轻抚弄他,那些光洁的玉指缓缓滑过他的眉眼、脸颊、嘴唇、下巴和脖颈......

郎小山立即被她的这几缕游丝似的温软撩拨得神魂颠荡,方才一闪而现的顾虑倏然问打消得无影无踪。他再一次俯下身去,狂吻她鲜亮的红唇、粉颐、玉颈,以及所有未被衣物遮盖的肌肤......可是,那燃腾着的情欲却仍旧不能够微熄下来。他终于按捺不住,伸手去解雨儿的衣带。

"别这样,小山!不能这样呵,等一会儿晴儿可要回来了呢!"雨儿用手护着自己的衣服道。

岂知,这若推若就的姿态,更令郎小山的爱欲汹涌,他紧紧捉住雨儿的一双玉手偎贴在自己胸口上,半跪榻前恳求道:"好格格,小山这辈子就只稀罕你,求格格疼我罢!"说罢,又解她的衣服。

雨儿含泪止住道:"不,不行!我就答应你又岂能在这里。这儿是恭王府,难道先生当真就不想活着出去!"

那郎小山正在情急之下,又听见雨儿这么说,竞死死执着她的一对玉腕道:"格格,小山活不活着原不打紧的,若格格肯疼小山一回,就死了还有什么不值!"

雨儿看着小山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头又疼又急,一时竞不知如何才好,惟愣愣地看了他半晌,竟然就默默哭起来。小山一见到雨儿的眼泪,早把方才的欲火浇灭了一半,"格格!"他赶忙站起身来,解下腰间的汗巾,替她拭泪道:"小山真是万不该,格格身上还病着,万莫因小山着了气恼......"

雨,渐渐地小了,小晴撑着一把油布伞回来,进了屋便慌慌问道:"方才那么大的雷,格格可惊着了没有?"

雨儿闻言,一时不知如何做答,只是呆呆地坐在榻上,半晌不言语。

"没,没有惊着。"小山做贼心虚地急急替她应答。

小晴抬眼看时,直觉他的神色与往日不同,再看那雨儿格格,竟也有七分地不自在,不禁便生出无限的狐疑来,却又道:"亏那打雷时,先生在这里,不然的话,格格不知要惊成什么样,可不都是奴才的罪过么!"

那两人一听这话,越发地不自在起来。

次日清晨,雨儿的病症似乎是好了许多,待小晴与她梳妆完毕,雨儿便命道:"你呆会儿过去跟先生说,我已然愈了,这两天不必过来看我,好生歇着罢!"那小晴听见雨儿说出这话,甚觉稀奇,却不好多问,径自去了。

小山得了此话,五雷轰顶般呆愣在那儿一一想必是自己昨日的行为唐突,惹恼了格格,她再不要见到郎小山这样一个荒淫无耻的"先生",过不了两三日,她就要禀明王爷撵他出去......待小山回过神时,小晴已然调头走到了门口,"晴姑娘!"小山猛然叫道。

"做什么?"小晴停住了脚步。

"格格她,昨日可说了什么?"小山问。"昨日?没说什么呀!"

"那,她今日,可说了什么?"

"格格今日说的话,奴婢方才不是都告沂先生了吗?"小晴有些不耐烦了,心里想,就这两个可真真是一对怪人,怎么碰上来着!

待小晴一走,这边的小山顿就如坐针毡起来。他反复猜度雨儿此举的深意,若说她是无情呢?却又有昨日那样的缠绵;若说她是有情呢?却为何今日连个面儿也不让见啦?郎小山默默地冥思苦想,猜来度去,究竟觉着"凶多吉少",愈发地没了精神,连膳食也懒得进。整日里守住屋子,惟盼小晴再来"传旨",说格格改变主张,召他过去呢......

到第二天黄昏时,小晴终于又出现在含风院他卧房的门口,淡然道:"格格让您呆会儿上南山坡那边等她去呢!"

小山按着小晴指示的地点,忐忑不安地来到沁秋亭南面的山坡下。

已然是暮春四月,南山坡下的桃花早就纷殒零落,满地里铺陈着枯萎的残红,山坡上的紫丁香正在谢却芳华,送给人间最后一抹春的气息。南山口处,沿断崖小谷有羊肠曲径与山外的世界相通,小路两旁都是一些老树,衬配着杂藤野卉,悬草垂萝。仿佛过了一个冬天那么长,雨儿才在暮影之中缓缓走来,仍然是一袭家常的宁绸旗袍,头上松垮垮静绾着乌云,胭脂色的霞影轻轻地笼者她天生丽质的俊脸,使郎小山又翻然想起了初次遇见她时,心底里迸发出的四个字--"国色天成"!在小山的心海里,这世界上也惟有她--爱新觉罗?雨儿才配称这四字!仅仅相隔了一天,二十几个时辰未得谋面,在他们的世界里却已然太长太长,似乎是沧桑巨变,恍然隔尘!

经历了前日的那种缠绵,和昨天的一场分隔,郎小山的心中陡然增加了几许紧张,几缕羞惭,竟难开口同那雨儿讲话。倒是雨儿却十分坦然地对跟来的小晴道:"你玩去罢,我有话要跟郎先生说。"

小晴走后,雨儿瞥一眼小山尴尬的神态,索性直截了当道:"明儿是我额娘的祭辰,我须到后海河沿儿她先居的宅子里做一日恭祭。一年里,也就只这一个自个儿出门的日子。"言及此处,雨儿垂下了头,只把一双杏眼直勾勾盯看着脚下的土地,过了好半晌,才又继续道:"老人家身后凄凉,连一个丫环、妈妈也没留下,就只有雨儿!"

雨儿说出这句话,不觉就落下泪来。她是一个仁义、孝顺、极重情分的女儿。每年无论生母养母的祭日,她都要在她们的位前做一天的静守。

"这阖府上下莫说是丫环、妈妈,就连太监都不愿去那个地方。也不知道先生可忌不忌讳?......嬷嬷早乐得不去,只有晴儿一个人陪我......但愿我额娘的阴魂该不怪罪......那花园的门儿在河沿的竹林里头......"雨儿擦着眼泪,断断续续说完这些毫无逻辑的言语,转身进怡神所去了。

郎小山呆愣片刻,随即便明白了雨儿的一番美意,他欣喜若狂地回到含风院自己的卧房里,兴奋得一夜无眠。

那日同郎小山的一场缠绵之后,雨儿整整思忖了两个昼夜,十八岁的她头一回动心思虑起自己的终身。她想到,这一世既然生为女儿,就算是贵为亲王之女,将来的结局也无外乎嫁一位王公贵臣之子做嫡夫人、嫡福晋去。可是,就便那王大臣之子将来又做了王大臣,就便她雨儿将来做到了亲王嫡福晋,那又能怎么样?

看这些王公贝勒、荣臣显贵们,哪一个却不是三妻四妾?莫说是大哥哥载澄这样眠花宿柳,不拿自己妻妾当人看待的浪荡子弟,就连阿玛与二哥哥这样规矩的男人,谁又不娶几妻几妾,谁又对自己的嫡福晋跟嫡夫人一往情深来着?那瓜尔佳氏大额娘,虽然说在这府里的地位至高无上,连阿玛也敬她,可雨儿却并不觉着她过得快活,她虽然拥有阿玛的尊重,却并不拥有阿玛的疼爱,而这样一种没有疼爱的尊重,之于一个女人来讲,其实并无什么实际意义,甚至是无异于虚伪。更何况,自己还未准就有瓜尔佳氏这般福分,嫁一个阿玛这样的好男人呢!

这郎小山虽是一介闯荡江湖的民间郎中,却难得他待雨儿如此地一往情长。他不单敬她,也更懂得疼爱她。此生此世若得她雨儿做妻子,那小山是断然不会再娶第二个女人的!

当然,她阿玛、大额娘、大姐姐、两位哥哥,以及所有的人都不可能答应雨儿格格嫁给一位民间郎中。她若要嫁,也惟有学那卓文君!可是,那又有何不可?爱新觉罗?雨儿是马背上英雄的后裔,可怕什么"当垆卖酒"?况这郎小山身怀济世医道,足能养家饲口,她雨儿还未准就必得若那卓文君般当垆卖酒,抛头露面呢!

至于这府里的事,他人自不必论,就连阿玛也未准就因她的"出逃"而痛不欲生。这些年来,那些弟弟妹妹们一个接一个地夭折,而阿玛难过一段日子也就过去了。他更看重的是大清的江山,没有了雨儿,对他而言,仅仅是失去了一个女儿,可他除了女儿之外,还有江山、王位、军机大权,以及其他的儿女、姬妾、众多的"手足"、故友、侍从、仆役......

可是,若小山失去雨儿他便一无所有;若雨儿失去小山,她便丢失了今生所有的希望......

就这么,雨儿决计将她自己交付给郎小山。

24

后海西南,那套幽雅的竹林小院,仍只有当年的老院公和奕沂为他雇佣的一个年轻仆人居住。如今,这套院子虽说也是属于恭王府,但上上下下的人们轻易不往这边来,只是每年的四月十三竹佳氏忌日之前,雨儿的嬷嬷带几个干粗活的丫头、婆子前来将那三间西厢房打扫干净,因为雨儿要在里边歇晌儿,而这院中又没有女仆。

王府里传说,每每当夜深人静,这座小院的深处时常有女人哀婉的哭声传出。对此,恭王府的人几乎个个心有余悸,惟独雨儿却不怕,她想到,即便这院儿里有鬼,那鬼也必定是她的额娘竹佳氏无疑。雨儿正巴望着见一见那从未谋面的亲额娘呢!哪还有怕的道理?在竹佳氏的每一个祭日,雨儿都带上供品、香烛等等,来这里呆一整天,在这边午歇,希望额娘的魂魄能够在梦里与她相聚。可是,年复一年,却总也没见过亲娘的影子。

次日清晨,大约刚刚交上卯时,雨儿与小晴便出了怡神所,早有两名小苏拉扶着一辆红帏朱轮的小轿车等在门口。小晴扶雨儿上了车,两名小苏拉便双双挽起车辕,沿园中小路一直向西去了。待那轿车拐入西山口,小山才悄悄地跟过去。

那轿车驶出萃锦园西北侧的辕门,小苏拉将车子落平,便有一名车夫上前将两匹驾辕的骡子套上;一名三等护卫和一个首领太监隔着车帘向雨儿请了安,便纷纷上马;车夫将那骡车赶了起来,两名小苏拉扶车而行;随后,小晴也上了一辆小鞍车,有两个小太监在后边随行,最后是两个持枪的护军。

过了清水桥,沿街北行,复过李广桥,往东,再向北,穿过一数十丈长的夹道,朝东北略行,便是那座临水的"竹子院"。

小山远远地跟着那香车,只一会儿的功夫,车至院门口,车夫又将那两匹驾辕的骡子卸下来,牵至一边。老院公迎出门口,隔着车帘向雨儿请安,那一干人等便拥着雨儿的轿车进了院儿。又过一会儿,老院公将跟雨儿的三等护卫与首领太监送出大门,驾辕的车夫、小苏拉便也拉着两头骡子跟随他们顺原路回去了。小山心知,雨儿此时定有诸多的事情需要安排,不便立即跟进院儿去。惟暂且耐了性子,顺着后海河沿儿向西踱步。正是暮春的天气,湖面上微风吻波,一群群野鸭相约嬉戏;

间或,那苇丛深处,有一对美丽的鸳鸯鸟相互追逐、吻颈。岸边上,烟柳低垂,不时轻轻地拂掠过小山的脸颊,又让他倏然忆起了那个雨天同雨儿的一场缠绵,顿有热辣辣的感觉胀满了他的身体,他不自觉地回转身去,缓缓向西北方向走回来......

雨儿在西厢房里坐下来,老院公颤巍巍亲自奉上茶来道:"老奴再请格格安,格格吉祥,请格格用茶。"雨儿急令免礼,又命小晴给他看座,遂问道:"老人家一向可还好么?"老院公忙答:"回格格的话,老奴一向托着瀛格格的福,承蒙王爷跟小格格这等照看,好着呢!只是,老奴这一年老似一年的,越发着没用了。怕也在这儿照应不了瀛格格几年了。"

雨儿闻言亦不觉有些心酸。按照王府的规矩,做主子的格格、阿哥们对功在前代的老奴、老太监只称呼一声"某安达"①、"某伴",也就算是敬待了。但雨儿念着这位老人看着母亲从小长大,又十数年忠心照看她的灵位,总是恭恭敬敬地称他作"老人家"。此时,她望着这位老态龙钟的人,更增添了对自己未曾谋面的额娘的无限怀念:"你老人家是对府里有功的人,可还说什么有用没用的?待我明日回了阿玛,大不了拨两个人过来伺候就是。这也是府里头正经的规矩,你老人家用不着不过意,只管养老呗!"

①安达:满语音译,意为宾客、伙伴。自顺治朝起,皇宫内将上书房教经史的先生称为师傅;而将教满语及骑射的先生称为安达。王府中将功在前代的老仆称为安达,示为一种尊敬。

老院公听罢,不觉滴下泪道:"唉,老奴也不知是哪辈子修来的福分儿,承蒙您府上这么照看,这辈子可是知足喽!"他一边说着一边抬起眼睛,无限慈爱地端详着雨儿花朵似的脸盘儿,叹道:"格格今日这模样,真就与瀛格格当年十分地相像呵!唉,一恍儿都这么多年了!"老人言罢,颤颤地抬起一只枯槁的手臂,擦去了悬在眼角的一颗老泪,又道:"老奴我倚老卖老地说句话,求格格您可别怪罪,老奴这辈子若说还有什么想头儿,那就只盼着看见格格说上一个好婆家。到那时候,老奴我也就能踏踏实实地去见老爷,见瀛格格,回他们爷俩儿的话儿啦!"

雨儿听见这番话,不觉也又是感伤,又觉凄楚,却又念起了门外头的小山。此时,老院公起身道:"老奴这就跟格格告假,不惹格格伤心了。"

小晴送出老院公去,销上二门,欲回西厢房,却看见雨儿已经过到正屋里来了。

雨儿来在竹佳氏位前,将仆婢们设好的祭品重又安排了一遍,点燃三炷香,然后跪下来,向额娘的牌位深深叩首,致不尽的哀思。

往年的今日,雨儿祭过母亲之后,便长跪着哭求一见,然后到西厢房歇息,静候她额娘的魂魄,直至天黑,府里的侍卫、太监们前来接她的时候方归。

今日祭毕,她同样是长跪在竹佳氏的位前,却半晌无语,惟双手合在胸前,默默将小山的事情向额娘沂说,千求万求求请母亲原谅她的轻率,并且庇佑她在此处身许小山。

回到西厢房,雨儿从腕上退下一对金镯,含泪叫过小晴道:"晴儿,我的事情从不瞒你的,想这阖府上下,你是最能知我心的。我今不信你,可还信谁去?郎先生的事,好歹求你成全了,这生这世雨儿都感戴你的恩德!"

这小晴是何等伶俐的人?近些天来,她早已从雨儿和小山的行色里看出了些许端倪。当然,若论起小晴的心里,是极不情愿雨儿委身给小山的。若她这样下等旗人家里的女孩子,自幼便同所有的旗家子弟一样心性极高。然而,晋身的路却只有一条,那就是晋选秀女。其实,清代的秀女入宫之后,大都是做普通宫女,真如当年的叶赫那拉?兰儿一般由秀女而封贵人,晋嫔妃的实属凤毛麟角。只做了皇太后、皇后,或某位妃子的贴身侍女,便也属万幸啦!待到出宫之日,那主子的一份"厚赏"还在其次,单就这某某太后、某某皇后贴身大丫头的身份,说婆家的时候,便已然身价百倍。将来过了门,又有脸,又有钱,可以说一辈子都是趾高气扬的。这小晴当日本已选入宫中,却又被慈禧皇太后赐给恭王府做丫头,原不是什么好事;万幸的是到了这边又做了雨儿格格的贴身大丫头。这样,等将来主子格格下嫁时,或嫁一个蒙古旗的王公贝勒;或嫁一个满洲旗的贵族子弟,府里便将她作为陪奉,一起嫁过去,若得了那边额驸看得过眼,十有八九被收房,若有福气的,能替那额驸生下一男半女来,便有资格晋封为侧福晋、侧夫人了。更有好福气的,将来自己生的儿子也做了王公贝勒那就可以被封为太福晋,做人上之人了。

小晴好容易熬到这个份上,眼看着鲜花一般的雨儿格格到了出嫁的年龄,况恭王爷权倾朝野,可知他替自己爱女选择的额驸绝对是最最上等的男人。谁想到,偏偏这个节骨眼儿上,她这位痴心的主子格格,节外生枝地看上这么个穷郎中,可不要命么!为此,小晴曾暗自埋怨那位恭王爷糊涂,怎么就让自己的宝贝女儿与一个年轻的郎中朝夕相处?怨真就放得了这个心?可知那些大事上明白的人,小事原也糊涂的。

可是,小晴非常了解自己的主子,那是一位烈性的女子,若一味违拗着她,定然有不了什么好结果。自己一个做丫头的,今日主子给你脸,你是个吆五喝六的人物儿;明天不给你脸,你便什么都不是。况这雨儿格格日常待自己不薄,今日又将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她小晴岂能给脸不兜着么?当然,她也明白助着主子格格做这种事情的后果;可是,她更明白自己这生的命运已牢牢地同雨儿拴在了一处,无论雨儿将来嫁到哪里,都注定是她陪的。她只有忠诚于她,她别无选择!

念至此处,小晴立即道:"格格这话可折杀奴婢了。奴婢自跟格格这些年,虽说是主仆,只格格倒待着若同姐妹,遇见您这样儿的主子,可不是奴婢的福分么?奴婢这辈子连身子都是格格的,格格的事即是奴婢的,哪能不尽力?今格格说出感戴二字,奴婢却万不敢当!况格格日常赏赐甚多,又何在这一时?奴婢求格格快将这物收起来......"

郎小山顺着后海河沿儿折回到"竹子院"附近,果见这院墙靠水的一边开了一个不起眼的小门,掩映在一行已然稀疏了的竹林里。而院墙与湖水间仅隔一条三尺来宽的土路。小山略略忖度一回,便鼓足勇气去推那小门,竟然就推开了,即知是雨儿已然安排妥当。

小山懵懵懂懂走了进去,才行几步,见有小晴自那片竹林中匆匆迎出来道:"先生吉祥,请先生跟我来罢!"小山不敢多问,跟在小晴后面进了二院。

到了西廊下,小晴因怕他们难堪,便驻足道:"烦请先生回格格一声,说奴婢上河沿儿转悠会儿去,这就回来。呆一会儿,若格格传唤,先生只到后头东厢房喊去罢。"言毕,便转身去了。

小山轻轻地推开房门,见雨儿着一件极素雅的江绸旗袍满面春愁地坐在一张美人肩的靠背椅上,宛若一枝玉色海棠般冷艳动人。他恨不能立即上前搂在怀里,抱入那已然铺陈妥当的绣闱锦帐。可是,他很快想到,今日是雨儿生母的祭辰,不禁又生出了一种愧疚,他本不该在这样的日子里与她偷欢呵!可是......小山抑制着内心的激动与不安,来到雨儿面前,向她问安。雨儿没说什么,就让他坐下。

小山在方才老院公坐过的椅上坐下来,一时竟不知应当怎样开始,许多天来,一直熊熊燃着不能遏制的欲火,如今反却平息下来。过了半晌,他终于想到,今日既是竹佳氏的忌辰,自己又这样的身份进来,理应前往一祭的,遂试探道:"小山有心往福晋位前磕一回头,聊表寸心,但不知是否妥当?"

岂知,此话正合了雨儿的心意,她原想着自己的生母身后冷清,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若郎小山真心疼爱她雨儿,就该以半子之情敬待她的额娘。何况,在她身许小山之前,本也十分应该让额娘看一看这位钟情于她的男子。

雨儿陪着小山来到竹佳氏位前,那小山立即焚香叩拜,敬陈自己对雨儿的一片炽爱,他恳请竹佳氏将雨儿给他,发誓此生做牛做马,为仆为奴,定不负雨儿的一番情义;他请她老人家放心......雨儿立在一旁,不觉那香泪早已落下了数行。小山回转过身,拉着她的手一同跪下来,向竹佳氏的牌位磕了头......

祭毕竹佳氏,小山便牵起雨儿的手腕,顺檐下的走廊回至西厢房。一入房门,他便急急地回转身,将跟在后面的雨儿揽进怀里,他搂住她的纤腰,环着她的丰肩,脉脉凝视那一双雾蒙蒙的眼睛......

雨儿亦将身体紧紧贴在小山的胸怀里,半含羞涩,半含春愁地看着他。似乎过了很久,又却乎就在那一刹之间,郎小山终于发自肺腑地,缓缓叫出一声:"雨--儿--!"那种声音仿佛发自许多个世纪以前,仿佛是来自亘古洪荒!

只为这一声呼唤,雨儿又将那红泪淌下了一行,她使劲地用双手勾着小山的脖颈哭道:"你永远别走,小山,永远别走了!"小山听见这话,禁不住俯下头去狂吻她道:"雨儿,我的好雨儿,小山怎么会舍得下你?就是当牛当马做你的奴才,只求每日守着你,便甘心情愿!"......

郎小山将雨儿抱进那香气四射的锦罗帐,拼命地拥吻她一阵,便耐不了周身燃烧的情欲,伸手去解她的衣带。雨儿躺在那里,闭紧着一双秀目,任凭他将她怎样。、

当最后一道玫瑰色的抹胸从雨儿温玉似的肌肤上滑脱下来,郎小山不禁被她丰满妖娆的体态惊呆了,十八岁的雨儿已然发育得十分成熟,或许是从未经历阳光照射的缘故,她的体肤晶莹、细润,竟然比面上的肌肤还要光洁、白皙,那高耸的酥胸,圆润的肩胛,柔软纤细的腰肢,修长的双腿,雪白的玉臂,都是小山做梦也想象不出的......

郎小山自来尘世,还从未见到过赤身裸体的女人,更不曾目睹过如此绝伦的美色。他有些不知所措,连方才的欲火也惊灭了许多。他有些惭愧,有些胆怯,他甚至不敢动手解开自己的衣带,害怕将自己"粗陋、污浊"的躯体暴露在雨儿面前,更怕这个"粗陋、污浊"的躯体去玷污雨儿圣洁的仙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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