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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彼岸风伤 当前章节:15361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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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劫:冷情妖妃》

楔子

珠光柔润的宫殿里,稀薄的水雾贴着地面缓慢游移,在这里只有一个感觉,那便是冰冷寂静,冰冷得仿佛再也不会有温度,寂静得让人觉得整个世界都已死去。

细看的话,就会发现这座宫殿其实是座冰宫,周围的墙壁,地面都是打磨光滑的坚冰,而地面上那些缥缈的水雾,则是因为地面的温度更低些而凝出的雾气。

宫殿的正中央有个一人高的玉石台子,台子下面是个圆形的池子,池子里面有鲜红的液体,在这样冰冷的冰宫里,那些鲜红的液体不但没有凝结成冰,反而在缓慢的流动,而鲜红的液体中,有粗粗细细的藤蔓缓缓顺着石台蜿蜒上爬。

石台上则放了两具小小的棺材,棺材的并非木质类似水晶,呈现出透明的暗红色微微发光,棺材的周围爬满了鲜红色的藤蔓,将两个小小的血玉棺材护住,使得两个小棺材看上去就像是鸟巢里的卵……

距石台十丈远的地方有张白玉床榻,床榻周围有白色的床帏,上绣着白色祥云其中夹杂着细细碎碎的心形花朵,这些云朵和花朵姿态各异、不一而足……

床榻上安安静静的躺了两个人,一男一女,男子以手支颐侧身而卧,静静的凝视着身侧的女子,眼神安静淡然却又显得迷茫空洞,就像是一个想要得到幸福的孩子经过某种刻骨铭心的努力之后依旧无法得到幸福时那种平静和空洞以及渐臻绝望,似乎没有不甘只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男子就那么凝视着女子的脸,满头的银丝顺着他俊美精致的脸轻轻滑落在胸口,半敞的睡袍隐约透出一点血红,位置正好在胸口处。

不知道这样凝视了那女子多久,他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眼皮轻轻垂下,白皙而修长完美的手指缓缓的抚上女子的脸——冷,真的很冷,尽管他自己已经冰冷得和这里的坚冰相去不远,可他还是觉得身旁的女子更冷,寒彻心骨的感觉。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回来,才肯醒来?你可知道,我已经等了你一千年?”他叹息似的说着,声音很好听却很悲伤,“如果你再不醒来,我就要忘记你了”

男子漆黑如墨的眸子里有一闪而逝的银光,只是,那银光来去很快,就如从来没有出现过。

他固执的凝视着女子,仿佛只要再等一下下她就会突然睁开眼……

冰宫的门口,有两个男子守候,其中一个长的很漂亮,是种阴柔而不阴郁的美,而令一个长相很俊美,比之白发男子略逊一筹,却也是难得的极书。

001

奢华的宫殿里,明珠闪耀,我安静的坐着,以宠物的形态。

我知道,自己是一只雪白的狐狸,而身边的那个人,是君临天下的白昼国之主。

但,这样的现实,并不妨碍我将要做的事。

还有三年,只要平安的度过这三年,我就可以化为人形……

望了望软榻上手持书卷的男子,他正微微倾斜着身子,半倚靠在椅子的扶手上,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带着点儿慵懒妩媚的气息,比女子更加动人,但这样的动人气质,却又丝毫不影响他作为一个男子的气势。

我四脚着地,迈着算得优雅的步子,走到他身边,轻轻地倚着他的脚,卧下去。

这是一个宠物应有的形态。

他的目光离开书卷,温柔的凝视着我,然后伸手将我抱起,轻轻放在腿上。

他的指骨很长,纤细白皙,形状优美,比女子更加迷人,在别人眼里,这双手是优雅高贵,魅力非凡的,在我的眼里,这双手则是血红肮脏龌龊至极的。

它沾满了鲜血!

他轻轻地吻了吻我的额头,说,“乖,吃了晚餐再睡”

我顺从的趴在他的膝盖上,呜呜了两声,声音很小,很温柔,就如他那种轻柔至极的语调。

“主上,晚膳备好了”进来的是个婀娜娉婷的女子,纤细的腰身,走起路来就如同微风拂过的柳枝,给人的感觉柔柔弱弱的,最是惹人怜爱。

“我们走”他常常对我说话,语气永远那么温柔平易,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永远不会相信他是一位君主。

饭桌上,摆着丰盛的晚餐,大部分是大鱼大肉,小部分是清淡菜蔬。

他的口味一直很清淡,几乎没见他吃过荤腥。

002

说据说碧落也叫天域,天域统治者即邪界的统治者——有两个,一个司昼,一个司夜。

去过碧落的人都说,碧落之上云蒸霞蔚,彩云流光有着万古不变的风姿,还说,碧落九重,每一重都生活着不同等级的长寿族人,越是往上越是强大,越是强大越是寂寞。

不知道多久之前,我也向往过碧落,也想尝试着爬过所谓的浮云梯,到碧落之上去看看。

但是,这种幻想最终湮灭,因为银狐人族与金环蛇人族的的一场交战,瞬间便将我所拥有的一切毁于一旦——温暖的家,疼我爱我的父母、兄长、姐姐,全在那一战之中战死。

银狐人族和金环蛇人族,是地域的两大妖孽家族,都是靠着修行得道成人,这两家族与人类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因此能够和人类共存。

可银狐与金环这两大家族之间却不怎么友好,不过,两族之间虽然小摩擦不断却也没有真正撕破脸,毕竟,两族实力不相上下。

但是,五十年前,不知道什么原因,金环一族突然发难,而且瞬息之间,实力大增,竟不费吹灰之力就将银狐毁灭。

按常理说金环蛇足自此应该更加繁盛,可是,这个家族竟然一天天衰弱下去,时至今日,已然绝迹。

或许这就是他们的报应吧,金环族彻底覆灭,而银狐一族好歹还剩下我这么一只小狐狸在世。

我是在五十年前那场大战之后出生的,那时候,母亲已经死亡,不知道是谁将她封入万年寒冰棺,停尸在一个寒冷的冰洞中,使得尸体得以不腐,而我就是靠着吸食母体残余的养分在一年之后出生的。

003

从他抿成一线的唇弧来看,他的表情应该很淡,没什么起伏

不过,他的目光扫过我的时候,眼底却露出一丝惊诧和复杂。

出于本能,我伸出干瘦的爪子在棺材板儿上拍了拍,当然没有任何声音,我只是希望他可以救我。

他当然明白了我的意思,也很够意思,将棺材打开,将我顺手拎出来,又将棺材盖好,然后背着手转身出了冰洞,就好像他次来是专门为了把我从棺材里拎出来。

刚刚出生的我,软着四肢摇摇晃晃的跟在他和那只老虎身后,走了出去。

出洞口的瞬间,我不由自主的闭了闭眼,目光所及尽是银白的积雪,远处绵延起伏的山川就像是银雪堆积一般,除了耀眼刺目的银白,没有任一点其他色彩。

那个男人终于开口说话,声音很好听,语气很淡漠,他说,“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于是他缓缓的弯下腰,银色的面具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森寒气息向我逼近,他身后那长而鲜红的发丝随着他这一举动,不紧不慢地滑落下来,于是我的眼里映出大片的红……

在我神思不属的瞬间,他,再次拎起我,很随意的一甩,我就被甩的天昏地暗,很没用的晕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世界有了颜色——山川河流,鸟兽虫鱼,绚丽多姿,再不是一望无际的银白。

……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个特别的,明明是家族被灭一年之后才出生的,却将家族里的事情知晓得一清二楚。

好像在母亲肚子里,我就有了自己的意识,能够记忆发生在母亲身上的所有事情,甚至包括许多她同别人的谈话内容。

我知道我有个疼爱我的父亲,他一直期待我的出世,因为父亲每天都会趴在母亲身边听我的响动;知道我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哥哥,他们也日夜盼望着我的到来,因为他们每天都问母亲妹妹到底什么时候才出来;还知道,母亲是在参加司昼邪君的寿宴后不久怀上我的。

004

很快,我吃得肚子圆滚滚,顺爪抓了桌子上的餐巾来抹了抹嘴巴,仰倒在软软的椅子垫上,伸了个懒腰进入食困阶段。

没有任何意外的,他随即放下筷子起身,缓步到我身边,抱起我在我额头上吻了吻,说“乖,现在睡对身体不好,等会儿再睡,我们出去看看雪篱花可好?现在雪篱花开的正旺。”

他说的雪篱花,我认识,而且母亲在世时跟别人谈天也提起过一两次,都是在感叹。

据说距今一千五百年前,即碧落历七千二百三十五年之前,不论是碧落还是地域和地狱,雪篱花都是洁白如冰雪的心形花朵。

但不知道碧落七千二百三十五年那一年发生了什么事情,邪界所有的雪篱花全数枯死,直到一千年过后,即碧落八千二佰三十五年,雪篱花才尽数复活,重新盛开,令人诧异不解的是,那花第一年还是洁白第二年却变成了血红,一直到今天,再没有出现过白色的雪篱花。

虽然他很温柔从来没有在我这只狐狸宠物面前发过脾气,但他说出的话却从来不会收回,也不会真的征求我的意愿。

没有等我摇头或是点头,他就已经抱着我往外走,我安静的猫在他怀里,外面的天气果然很好,太阳正好走到西边,将落未落,大片大片的晚霞形态各异,宫墙角落几树垂柳枝叶如丝,在风中轻轻飘动。

柳絮轻柔团簇在一起,轻盈飘舞,傍晚的空气中依然带着些白日的温热气息,更蒸出些花草的香气,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我闭眼,深深吸了口气。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插入我白色的狐狸毛中,其实,这些年来,我没什么变化,个头也没怎么长,唯一变化了的是我的皮毛和身材,皮毛变得更加柔软顺滑,身材没有纵向延伸,却横向扩张了,这让我着实懊恼了一阵子,后来也就不怎么在意了,不管怎么样,我都只是一只狐狸。

005

如果不是我知道身边这个人与那雕像身份根本就有着天差地别,那我更愿意相信,雕像其实是这位白昼国国君。

泉水从雕像四周喷射下来,落在半人高的水槽里,水槽中放养着各种各样的鱼,有大有小,其中一条是美人鱼,属于鲛人一族。

每次他带我来这里的时候,那条美人鱼都会从水池里探出头来,蓝莹莹如海藻般的头发,湿漉漉的垂下,晶莹剔透的眼一直一直望着他,但又从来都不说话,只是那样望着,仿佛就要用这样的凝望去迎接天荒地老。

而他从来不去多看她一眼,表情永远是温柔却淡漠的,他没有告诉你他不喜欢你,也永远不会告诉你,但绝对会让你感觉得到。

我就是那样一次次看着美人鱼满面欢心的从水池里浮出来凝望他,然后,又无尽失落的沉下去。

一直到今天,我仍觉得他薄情无心。

扭头,我不再看那条美人鱼,雪篱花的确都开放了,大片大片的红,烈烈如染血。

他将我放了下来,伸手别过一枝雪篱花安安静静的站着,目光凝视在花朵上,眼底是空虚渺茫的,似乎透过花朵看到了更遥远的地方。

良久,他轻叹一口气,松开手,那枝桠上的花朵便簌簌的落下,落在他的发上肩上。

发是乌黑亮丽的长发,衣是洁白如雪的锦衣,鲜艳欲滴的红与截然相反的黑白,形成了对比鲜明——冶艳妖娆如奇葩却又素净淡雅如水墨,迷了我的眼醉了我的心。

一瞬间,我竟然觉得恍惚,这样的身影,这样的绝世之姿,总觉得很久很久以前见过,陌生而熟悉,依恋却又排斥。

我低了头,不再看他,认真的凝视着地上的花瓣,这个时候,他的贴身侍卫该来了。

每次来御花园,一刻钟之内,他的侍卫必定会前来报到,附在他的耳边小声说些什么,然后又转身匆匆离开。

006

躺在温软的锦被里,我瑟瑟发抖,浑身的狐狸毛几乎倒竖起来,真的很冷,那是发自肺腑深入骨髓深处的寒冷,不堪忍受!

将身子蜷缩得越发紧,努力地往被子里挪了挪,想找个温暖一点儿的地方,当然这个地方不会是他的怀抱,虽然他就侧卧在我的身边。ω

“很冷么?”他缓缓地从床榻上支起身子,轻声细语的问。

乌黑的发丝服服帖帖的披散在身后,如一匹质地绝佳的黑色丝绸,衬得白色的绸衣更加洁白抢眼。

我睁眼,忍着上下牙打架的颤抖,尽量让自己稳定下来,可声线还是因为彻骨的寒意而起伏“不冷”

“不用骗我了,你在我身边待了五十年,我会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我不再说话,闭着眼继续发抖。

他一把将我抱起来,微不可闻的叹气。

我睁眼凝视着他,他的眸色很深很沉,里面放了很多我无法理解的情绪,飘飘渺渺的游移着,那样复杂的情绪中我只读懂了一种,那便是欲说还休。

“你等我一会儿”然后他将被子紧紧地裹在我身上披上外袍出去了。

他的背影并不伟岸,甚至可以用纤瘦来形容,不知道曾经的曾经在哪里听说过这样一句话,叫做‘浓缩的便是精华’他这种横向浓缩想必是精华中的精华了。

可是,这样的‘精华’的背影只让我感到了叫做寂寥落寞以及悲伤的情绪。

很冷,真的很冷,而他给我的感觉无疑是雪上加霜。

眼前这个叫做雪千寻的国君,正端着一只瓷碗,送到我嘴边,一股浓浓的腥味刺入我的鼻息,我以为会是血,但是看清了里面的方小说西之后才发现不是,因为血是红的,而这里面的方小说西却是漆黑粘稠的,有点儿像是黑色的浆糊。

“这是什么?”我问,我深知他有洁癖,眼前这种肮脏的方小说西他向来一见就恶心。

007

他就那么望着我,眼底游过一丝丝受伤的神情,过了片刻,那些神情又消失得彻底,那双眼睛只剩下一片如墨的黑,再也找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

“恶心也得喝,你总不想一直这么下去吧”露出一成不变的笑意之后,他将我抱起来,不容我再多说,一手捏住我的嘴,一手一股脑儿将碗里的黑浆糊倒进来。

温柔而强势的逼迫,我避无可避。

浆糊的味道并没有想象的那么不堪,是淡淡的咸味儿夹杂着浓重的腥味儿。

果然,还是狐狸本性难移,我,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讨厌带血腥味儿的方小说西。

喝干净后,我没有反胃,也没有觉得难受,除了嘴里还带着浓重的腥气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适。

“睡吧!”拿丝巾给我擦了擦嘴,放好瓷碗后,他也躺了下来。

如他所说,喝了那方小说西过后,果然不再寒冷。

他似乎很疲惫,倒在枕头上片刻就已入睡,因为是个晴朗的夜晚,虽然只有半弯月,月光依旧显得很亮,如同薄而缥缈的轻纱,透过窗子,轻轻笼罩着他。

他侧着身子,丝质的睡袍因他冰凉的体温而染上凉意,他睡觉一向将睡袍穿的很整齐,五十年来,从没见过他袒胸不羁的模样,即使熟睡的时候,双手依旧会交叠在胸前,将袍子轻轻压住,很多时候我会怀疑他身上是不是被刻上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方小说西……

蜷着身子卧在他的枕边,尖尖的毛茸茸的耳朵轻轻贴着他的脸,睁大了眼睛在他脸上逡巡,那样白皙的皮肤就如极书的白瓷,找不出一丁点瑕疵,就连我这个满脸白毛的狐狸都嫉妒得想拿个刀子在这张得天独厚的脸蛋上划两下。

我永远不能否认他又盖世之貌,倾城之姿,这样的男人,活在世上或许真的就是为了魅惑人心的。

说实话,五十年的时间,在这邪界地域的人间来说,实在不短,这样长的岁月里,我是第二次看到他除了微笑以外露出别的表情,他的受伤神情让我觉得他总算还有点人气儿,说不清什么原因,我竟然觉得有点儿得意,得意于这个男人会受伤会痛苦,这样的话,以后的日子才会更加有趣……

008

我努力地睁开眼,却只看见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形在眼前晃动,是他我知道一定是他,虽然我视线不清可鼻子并没失灵,他身上那股冷冷的清淡香气已经在我鼻息间萦绕了五十年。

“你到底给我喝了什么?”我使劲闭了闭眼,又睁开,企图将他的面目看清楚,可只一瞬间,他的脸又模糊下去,就像是隔了重重水雾,再也无法看清……

视线模糊的那一瞬,我只看到他脸色苍白,唇无血色,就如同一个被放了很多血的人。

他似乎在我耳边呢喃了很多话,可我只听清楚三句。

他说,‘我本以为我们可以一直这样过下去’;他说,‘是你自己要打破我们之间的平静的’;他说,‘我多么希望我们就这样相守到天荒地老……’

他的声音始终轻柔温和,可那轻柔之中带了无尽的无可奈何与疼痛,温和之中藏了寒心彻骨的冷冽,我是第一次听到他用这样悲伤而带了控诉的语气说话。

过去他说话虽是温和轻柔,但在那样的语气中,永远听不出他的情绪。

“难道就是因为我看到了那两个被血封的娃娃么?”我闭上眼,不再做无用的挣扎。

他并没有回答,此刻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却能听到他粗重的喘息声,就像是一个要窒息的人,努力地呼吸着……

“我并不是有意要跟踪你的,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你还是耿耿于怀啊,有什么不放心的呢,自从我看到那两个血棺里的娃娃开始,你就封住了我白日说话的能力,而且,每个夜晚我们都同睡一房,我根本没有机会对他人透漏什么……”我趴在被子上,有气无力的说着,浑身的热意让我汗流浃背,浑身的皮毛湿成一片。

几十年过去,现在才来追究我当初的过失,是不是太晚?

009

那两个孩子是四十几年前,跟踪雪千寻时,无意发现的。

那时候可能真的是好奇心太强了,看到他每隔一段时间总会到王宫北面的祭坛去,觉得里面肯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猫腻,于是,趁他不注意便钻进他轿子的暗格,跟去了。

祭坛到底是什么样子,我根本就没机会见,下轿子的时候,已经在一个冰冷却泛着水雾的冰制世界中。

说起来奇怪,那里空间很大,空气很冷,地面是银白色的冰砖,上面浮着些稀薄雾气,头顶是参差不齐粗细不均的冰棱,冰棱不是很长,上面镶嵌着大大小小的夜明珠,将整个空间照的明亮而不刺眼。

里面没有一个人。

我是等他下了轿子很久才偷偷溜下去的,没有人带路,在那儿我很快就找不到方向,慌慌张张的乱了阵脚,无头苍蝇似的乱撞,所过之处皆是大小不一的明珠在发光引路。

走迷宫似的走了大概有一个时辰,冰冷的空气更冷了,眼前更有迷雾缓慢浮动,我又惊又怕,疯狂的跑了一阵。

当时觉得自己运气不错,竟然从迷雾里走了出来。

可那眼前的情景让我呆了。

面前有座一人高的石台,石台脚下是个池子,池子里长出一种通体亮红的藤蔓植物,叶子呈心形,藤蔓粗细不一,粗的有手腕大小,细的类似人的血管。

那些植物自石台脚底爬出,顺着玉石台蜿蜒上爬,枝枝蔓蔓将石台包裹得很严实,乍一看去,几乎看不出那是一尊石台。

石台上面放了两个小小的棺材,呈现出鲜红色却是透明的,起初我并不知道那是什么材质,后来才听说那便是传说中的血玉水晶棺。

血红色的藤蔓爬到石台上面,便将水晶棺包围起来,看上去水晶棺就好像是鸟巢里的两只卵,红色的卵。

010

本想多研究一下那两个娃为什么会被放在棺材里,封在那个石台上,可因为我的一声惊叫引来了雪千寻,他看我在石台上,脸色一瞬间苍白如纸,接着就一挥衣袖以迅雷之速将我从石台上扫了下来,然后,就封了我的哑穴。

当我离开时,忍不住回头看了看那个玉石台,玉石台周围泛着大红色的光,光芒中流转出两个字‘血封’随后又冒出个古怪的符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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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想起来,我仍然觉得好奇,好奇他两个娃娃的身份;好奇他为什么要将他们封在棺材里,从他当时的反应来看,那两个娃娃对他来说,似乎很重要;当然,也好奇他明明因我擅自跟踪还闯入这么秘密的重地而感到气愤,却为何不发怒。

今天说到这两个娃娃,他竟怒了。

外面值夜的宫人听到他的怒喝慌张而惶恐的敲了敲寝宫的门,“王上,出什么事了?!”

“滚远点儿!”原来他的真面目是如此暴戾的,真不知他那张一直以来淡泊绝美的脸浮现出巨怒之气,会是什么模样。

门外的宫人似乎被他给吓坏了,半晌没敢做声。

“王上这是生气了么?”我明知故问。

他不说话,屋子里陷入死寂。

他不说话,我也懒得再开口,只安安静静的等他下一个反应。

良久,身下的被子轻轻动了动,然后床榻一动,他又躺了下来,一手将我揽住极轻极轻的叹了口气。

他的手很凉,搭在我火烧一样的背上让我觉得很舒服,趋利避害是我的本性,于是我拖着无力的身子努力地往他身边靠了靠,果然舒服很多。

011

“哎”锦如抱着我坐在床边,笑容早已收敛,叹了口气,幽幽的道“王上他又翻了萧妃的牌子,有的时候,我真羡慕你啊,虽然你不是人,可你却可以与王上夜夜相拥而眠”她的目光哀戚而幽怨。

我不能说话,自然没法安慰她,就算会说话,也不见得安慰她,路是她自己选的,既然选择了做妃子,自然得有千万佳丽共享一夫的觉悟。

她纤细的手指轻轻的抚摸着我的皮毛,本就水灵的大眼里蓄满了泪水之后更显楚楚动人。

对着我讲这些自然没用,她这是讲给门外走来的人听的。

我不是很清楚她到底是怎么知道雪千寻回来了,反正我是靠鼻子,他身上的香气其实很淡,可我的鼻子太灵敏。

雪千寻进来后并没有看她,而是把目光凝在了她怀里,她怀里自然是我。

不知是不是我这一族濒危所致,还是他本身就近乎执拗的喜欢着狐狸,不但每天和我同吃还几乎每夜与我同睡。

想到今天他翻了萧妃的牌子,心里有点窃喜,他不在我身边的话,我可以做很多事情。

“王上,您回来啦”锦如满脸堆笑,轻手轻脚的将我放下才赶忙迎上去无比娇羞的扑入他的怀里。

他依旧表现的很温柔,但这种温柔中多了一种帝王气度。

“恩”他摸了摸锦如的头,浅浅一笑,“你不是在学刺绣么,怎么会来这儿?”

“王上,人家想你啊,你都不来看臣妾”锦如面飞红霞,腻在千寻怀里。

果然是最受宠的妃子,连撒娇也敢带埋怨的,而雪千寻没有丝毫不耐。

我蹲坐在地毯上,仰头安静的瞧着他们,冷不防雪千寻本已离开的目光又杀了个回马枪,正和我四目相对,没看错的话,他的眼底还带了笑意。

我竟然会颇不快的把脑袋扭到一边去,我想我肯定是中邪了,不想再看他们,起身抖抖满身的毛,雄赳赳气昂昂地往殿外走。

012

蝴蝶还在飞,花香淡淡萦绕,突然想去外面看看,如果这是一望无际的草野或者连绵起伏的缓坡,那该是怎样的景色?可惜,这里是王宫,是牢笼,而我没法离开也不能离开。

胡思乱想着思绪飘了很远,依稀有人影在眼前晃动,可是看不清他是谁,虽然身影很模糊,却让我有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不知道是不是做梦,脑子不能思考像是被灌进了很多浆糊,始终不清醒。

可能是晒久了,给晒晕了吧?我迷迷糊糊的想,眼前一会儿是亮的耀眼的太阳,一会儿是纷乱嘈杂的身影。

似乎过了很久,有人捏住我的前爪儿,将我拎起来晃了晃,猛地睁眼,发现自己竟然是真的做梦了,哪里来的什么身影?

我张嘴说话,声音一出来就成了呜呜的狐狸叫,自己听了那声音都觉着怪委屈的,忘记了,白天我是根本说不出人话的。

凝望着雪千寻,我使劲儿扑腾了两下,没挣开,只好泪汪汪的望着他。

他和锦如亲热完了就来找我,我还真是颇得他心的宠物。

“怎么又睡了?”他问,声音还是那么好听,语气还是那么柔和,谁也看不出他刚刚还和锦如热和。

我蔑视他!这种虚伪的男人!!!

他笑了,这笑意却和以前颇不相同,竟然带了些许得意。

这让我觉得他有病,这种事也值得、也好意思拿到我跟前来炫耀?!

心里这样想,面上还是得泪汪汪的望他,谁让我现在被他拎在手里?如果哪天他掉我手里,我……

会有那天么?我眯了双眼,实在没有把握,这样的人看似宁远淡泊,可他那双水墨点染的眸子,却从没见过底。

不过,我会等,机会总会有的,我从不曾绝望。

013

锦如走了,他并没进房间而是叫了一帮内侍来,吩咐他们将寝宫里的一切全都搬出去烧了。

我大吃一惊,瞪圆了双眼想看出他到底在想什么,可我什么都看不出,他依旧是笑容可掬,举手投足依旧优雅迷人,看不出他有半点阴郁情绪。

但他为什么要将寝宫里所有的方小说西全都毁掉?看着一件件价值连城的器物被内侍们搬出去,觉得很心疼,毕竟都看了五十来年了。

而此时,我也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是他五十年来,第一次在自己的寝宫里宠幸妃子,还……还是白天!

“舍不得么?”他一边抚摸着我的脊背,一边问。

我抬头看他,他却透过窗棱看着空荡荡的寝宫。

我没回答,他似乎也没指望我回答,我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他却又开口道,“你知道吗,是你毁了我们之间的宁静,我以为我们可以一直这样生活下去”

突然觉得他肯定是哪根神经抽筋了,一样的话竟然说两遍,难不成上次他没说,真的是我幻听来着?

我疑惑的瞧着他,实在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是我打破了我和他之间的宁静?除了四十几年前偷偷跟去祭坛看到那两个血封的娃娃之外,我好像没做过其他的什么事吧?再说这件事我也没有泄露出去,怎么他就突然这么说了?

“怎么,你不明白么?呵呵”他笑了笑,眼神疯狂而复杂“是啊,你怎么会明白,怎么会明白?!”

014

听到这声断响,他也是一愣,随即是满脸无措的茫然,似乎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就好像刚刚捏断我的脊骨根本就不是他愿意的,他只是无心而已。ω

他没有道歉,虽然复杂的眼神里带着些懊恼和歉意,他只问“疼不疼?”

我摇了摇头,确实不疼,他不再说话将我搂在怀里进了空荡荡的寝宫。

他的手在轻微的颤抖,随后整个身子也跟着轻轻抖了起来。

“你很冷么?”

他低头看我,摇头笑笑,“不冷”笑得很勉强。

然后,我们都静默。

不多会儿,外面有人搬了新的家具进来,每件方小说西都是奢华至极的,唯一不同的是,这次多了一张小巧的檀木雕花床。

我笑了,看来要与我分床而眠呢,这样很好。

看着宫人忙碌,他只是抱着我安静的看着。

宫人们都每个动作都很熟练而小心翼翼。

让我感到吃惊的是,这次增加的方小说西不只是雕花小床,还有梳妆台上女子的梳妆匣,正疑惑他为什么要拿女子的装饰进来的时候,他忽然开口问“你真的很想知道吗?”

一时之间,我完全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片刻脑子一转,才知道他说的是我刚才问他‘如何打破了平静’那件事。

“当然”

“你的脊骨疼不疼?”莫名其妙,既然不愿回答,何必又提起?!

被他这一问,真感觉到疼了。

看他一眼不出声。

“很疼吧?”他说,居然又笑了,还笑得挺妖孽,不知他是哪根筋搭错了,难道说这就是他的本来面目?就算是,为什么突然就暴露无遗了?都已经装了四五十年了,突然破功让人觉得很诡异。

015

晚上他没回来,想必是去那个萧妃那儿了。

其实,我挺佩服他的,一个人去满足那么多妃子,多不容易。

本来想趁今夜摸摸地形的,脊骨受伤根本动弹不了,五十年了,我竟然连这个王宫的全貌都没见过。

他捏断我的骨头,难道就是因为今天他去萧妃那儿怕我会出去乱转?!我恍然大悟,恨得咬牙切齿,若是真担心这个,把我带着不就好了?反正我也不介意看活人当场表演!

没有月亮的天空显得格外黑,空气有些窒闷,不多会儿就狂风大作,乌云怒卷,竟是要下雨了……

窗子没关,风从窗入,吹得雪白的纱幔乱舞,纱罩里的灯烛飘忽不定,最后熄灭……

刷拉拉的雨,如瓢泼般落下,伴着滚滚雷声,这是今年第一场大雨。

我安静的趴在被子里,睁着两眼看外面,一丝睡意也无。

闪电闪逝的瞬间,将寝宫里的一切都照得格外的亮,屋内的一切陈设尽收眼底,我就那么趴着,不多时,心跳的竟随了那爆破的雷声,忽强忽弱。

脑子太清晰,这样的夜太恐怖,我闭上眼想‘这是个打家劫舍,采花杀人的大好天气’,然后脑子里就开始想象一个穿着低调的黑衣人或者一个张扬的白衣人跳墙入室,杀人或者采花的情形……

事实证明,人不能在晚上胡思乱想,否则,真的会见鬼。

又一个闪电出现的瞬间,我睁了眼,眼前站了一个人,黑衣黑发背对着窗子,虽然闪电雪亮雪亮的,但因他站在纱幔外所有看不到他的脸,只能看见他长及膝盖的发丝在纱幔外起起落落……

看见黑衣人,我想哭,不是因为他要采花或者其他的什么,而是因为他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要等那朵漂亮的帝王花(虽然是公的,但是因为长得太祸水,姑且就算他是朵‘花’吧)不在的时候来,这不是白白浪费时间和精力么?

016

“小狐狸,你是不是非常恨他?恩?”他竟然施施然的坐在床边,轻声软语的问。

装不下去了,“你是谁?你知道我会说话?”

那句‘你是谁’一说完,他缓缓伸来的手一顿,沉默了半晌,说,“我当然知道你会说话”声音里带了些冰冷的笑意,“至于我是谁,呵呵,你会知道的,而那一天不会太远,我会让你记住我,深深地记住,生生世世永不忘记!”最后的话语里,竟然平白带了怒气。

原来是个疯子,我这样给他下定论。

疯子自然不能惹,不能激怒,我软下声音,“哦,原来你是认识我的,应该是故人,那么,你肯定知道我的身世和经历了。”

“当然”

“那么,你这次夜访,不是来找雪千寻叙旧,而是来找我咯?”

“恩”

“你那么强,能无声无息的进出白昼王宫,那么,带上我这只小狐狸,应该没问题的吧?”

“你这是在求我呢?”

“你可以这么认为”

“你不知道我是谁,不怕跟我出去之后,对你不利?”他的手又伸了过来,停在我的脊背处,轻轻摸索了一下,正好是断骨的地方,“他可真矛盾,舍不得你吃苦,却又狠心成这样,脊骨断掉的滋味很不好吧?”

“你可以试试”我平静的说,“至于跟你出去会不会对我不利,那就看你的心情我的造化了,不过,我始终不是如花似玉的女人,再不利也不过丢了这条命罢了,与其被圈在这里荒度日月,倒不如赌一把,也许还能得个自由天地”

“你变了很多”他忽然这样说,声音里带着飘渺不定的怅惘叹息之意。

我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只知道,此刻选择缄默绝对不会错。

“我不能带你走”他的思维是跳跃式的么?

“为什么?”

“在你化身成人的三年之内,不能离开他”

“为什么?”

“不能说”

“那么你这番前来,只是为了和我说这些?”

017

“醒了?”见我睁眼,他慵懒的说,连眼底的怒气都一扫而光,不知是真的不怒了,还是刻意把怒气收起来了。

很久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那是真的怒了……

“恩”我打个呵欠,懒腰伸了一半,就停下了,疼的。

“你睡得很好么”他起身,拎起我抱在怀里,转身往外走。

“恩,还好”我老老实实的窝在他臂弯里,任他带我走。

“想对我说点儿什么吗?”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神有点儿怪。

“有什么可说的,是不是萧妃没伺候好你,你的脸色不怎么好”

他抿了抿嘴,沉默了一会儿,恢复常态。

“你想出去么?”

“出不出去都一样,不是很想,不过王上愿意带我出去的话,我会很兴奋”

他没说话,手指在我脊背上来来回回的摩挲,可能是条件反射,脊背不住的抖,生怕他再一捏,又断掉。

“不用怕,今天,我不会捏你的脊骨”听这话的意思,好像是要捏断其他的地方。

“去哪儿?”我没话找话。

“既然你说出不出去都一样,那么,我带你去见个人。”说完他不高不低的唤了声‘无涯’,那个御花园里出现的侍卫就突然冒出来,身法快到没看清他来的方向。

“爷”无涯低头,单膝而跪,恭恭敬敬的,是个好奴才。

诶?不叫王上,不叫主子,叫他爷,这称呼还真奇怪,更怪的是,他没有和其他的王宫护卫一样穿制服,而是穿了件白色的长袍。

也不知道是雪千寻太喜欢长得俊美的人,还是白昼国的男子本身就生的颀长俊美,基本上,在这个王宫中,我所见过的人,都是男俊女美。

“起来吧,我们去‘微尘馆’看看”

无涯猛地抬头,望着雪千寻,眼底闪过惊诧,随即又将目光向我扫射而来,眉头紧蹙,眼神似恨似怨。

“她什么都不知道,不要怨她,是我自己想带她去看看”

“爷……”无涯依旧皱着眉,想要劝阻。

雪千寻却大袖一挥,“你什么都不要说,我决定了”不怒自威,就是用来形容此刻他的神态的。

018

王宫果然是王宫,不是一般的大,我都觉得自己又恹恹欲睡时,才听到宫门开启时发出的巨大声响,连整个大地都跟着颤了三颤。

宫门外,果然是另一番天下,门外城水马龙,比远比我想象的繁华。

来来往往的人大多衣着鲜亮,有不少鲜衣怒马的少年,看样子这白昼国的京都的确多富贵人家。

雪千寻一直半眯着眸子,右手撑着头,左手压在我脊背上,一副似睡非睡的模样。

压着我似乎已经成了他的习惯,只要我在他身边,若是躺着必定要把手掌搭我背上,要是坐着,必定将我搂在怀里,很多时候我会怀疑,他是不是对狐狸有着某种古怪的癖好。

马车在平坦的街道上稳稳当当的行进,我时不时的望下窗外,偶尔也会看向无涯,自从雪千寻说了别怪我之后,他就一个字不吭,看上去像是在生闷气。

马车走到人流密集处,行进的速度变慢了很多,一刻钟过去竟不见马车往前动一下。

无涯掀开车帘出去看情况,雪千寻起身倒了碗茶,斯文的喝,我也有些口渴,看着茶杯里的水不自主的伸舌头舔了舔嘴唇。

他斜眼看了我一下,俯身又往杯子里倒了些水,递到我嘴边。

我睁着乌溜溜的眼,望住他,“这是你的杯子。”

“不用你提醒”

“你有洁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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