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怎么会有彼岸花?我忍不住皱眉,又凑近了些,忽然有人挡住了阳光,在我身上投下阴影,我一惊,缓慢抬头,只见锦如高高在上的俯视我,嘴角咧开恶毒的笑意。
“嫂嫂”她依旧甜腻着嗓子叫道,“等你一个人形单影只可真不容易,夜千溟派人保护你,是因为他是你丈夫,可雪千寻他凭什么也要让人暗中护着你呢?”说到这儿,她弯下腰,手指挑起我胸前的发丝,来回绕弄着。
“听不懂你说什么”我力持镇定,但心中还是很害怕,如果她要对我不利的话,该怎么办?一方面不动声色的应付着她,一方面心急火燎的想办法。
而她却看出了我的心思,幽幽道,“嫂嫂,你不用白费心思了,你跑不掉的,这里被我下了结界哦,没有能看见我们,没人能听到你的求救。虽然我有孕在身,力量下降了很多,可要做这种小事情,还是易如反掌的哦”
她将脸蛋伸到我面前,两眼眯在一起,看似阳光灿烂的脸,却处处散发着冷恶之气。
“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呵呵,想让你和雪千寻最后的牵绊也消失掉”她依旧笑盈盈的说着,手指轻轻戳着我的肚子,“原本,我以为夜千溟他定然容不得这孩子,可我却没想到,他竟然那么心胸宽广,甘心替别人养孽种!”
“你怎么会知道!”
“呵呵……”锦如这会儿笑得像吐芯子的毒蛇,有种带了毒的妖艳。
“我是碧落第一女祭司啊,博古通今,测天算地样样都能,地域银狐一族的怀孕期限,我会不知道么?碧落一日可抵地域两日,你这样子我一看就知道是在去夜千溟身边之前,就已有身孕了的”
“你为什么早不拆穿?”拖延时间,我要拖延时间。
“为什么要拆穿?让千寻知道你肚子里怀了他的种么?我才没那么傻!”
“呵呵,你很聪明,聪明的话,自然不该用这么笨的方法来除掉我和我的孩子,这里人迹稀少是不错,但,在这种地方也最容易留下罪证,不是么?”
“哈哈哈……”她放声大笑,“谢谢你提醒,我当然不会傻到在这里亲自动手,我会带你去一个好地方,让你不小心的摔了一跤,然后,孩子就没了!”她兴奋得手舞足蹈,仿佛已经看到我痛失骨肉的情形。
我没想到后花园竟然还会有一百多级的阶梯,而我正是在阶梯顶上。
阶梯下面,是大片的莲花,大小不一,簇拥开放。
顿时,我的心都凉了,这就是她说的好地方么,这么高摔下去,别说孩子保不住,很可能会一尸两命。
“啊,嫂嫂你就是聪明,竟然想到我要做什么了呢!”锦如将轮椅转了个面,让我面对着她。
“你一定要致我们母子于死地么?锦如,从一开始,我就从来没想过……”我想做最后的努力,然而,话没说完,她一个耳光扫下来,“你又想说从没想过和我争什么吗?够了!你这狐狸精,你总说不想争什么,一副你什么都与世无争的样子!我这样努力却什么都得不到,而你什么都不争凭什么所有的好运都要降临到你头上!”
好运?听了她的话,让我也有想发疯的冲动,我几时好运过?!
“你知不知道?”她一把掐住我的脖子,“自从你跟夜千溟走之后,雪千寻就大病一场,没错,他为了给你驱除血咒,而不惜修习邪恶的去咒术,而你却在紧要关头跑去说要休了他,要去找夜千溟,哈哈,这让他所有的努力都在你一句话之间功亏一篑,更让他元气大伤。以他的能力来说,不消一个月便可痊愈,可是,他却生生过了五个月才有起色,就因为他为你伤心!我在身边照顾他,为他鞍前马后,换来的是什么呢?换来的是喝醉了酒上.床,他也喊着‘心冥,心冥’,对于我来说,你就像是一个魔咒!你不死,我永远都无法解脱!”
听了她的话,我心底像是被什么狠狠的扎了一下,愣愣的,好一会儿才道,“你骗谁?他会这么想着我?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他又怎么会将我打入冷宫,怎么会修书一封将我变为弃妇?”
“呵呵,你这是在套我的话么?”她果然不傻,被她识破了。
“没关系,反正你也要死了,我不妨告诉你,当初我告诉你你被打入冷宫并非他的意思,而是我趁他修习去咒术擅自做的主,没有点刺激,你体内的血咒可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发动的呢”
“原来,你和夜千溟狼狈为奸,一起设计我!”我愤怒的盯着她,如果可以,真想将她剁成肉酱。
“嫂嫂,别这样看我,我会害怕,哈哈哈,如果,你实在是恨我,就化作厉鬼来找我索命吧,我准备好驱鬼符等着你。”她明艳而疯狂的笑着,缓慢直起身,又想起什么似的,道“哦,忘了告诉你,下面的池水可不是普通的池水哦,它们,直接和冥河相通呢……”
“如果,我真的可以化作厉鬼,锦如,我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她依旧笑着两眼眯成一条缝,“姐姐,我会一直生活在碧落天域,这里,厉鬼是上不来的哦”一边说着,她一边伸出一根手指,一丝丝的戳动着轮椅,让轮椅缓慢向后滑。
我心下一狠,既然要死,大家一起死,怎么可以只我一个?!
我也笑起来,道,“妹妹,既然姐姐我都要死了,那么,你把耳朵贴过来,姐姐我有最后一句话,要送给你的哦……”
“看你还能玩什么花样”她永远狠辣而大胆,这次,我就是要让她为自己的大胆而后悔!
我贴在她耳边轻声道,“好妹妹,死是件美好的事情哦,所以,只我一个享受真么可以?!”话音落下的同时,我将一个银针拍入她的左肋要穴,几乎也是同时,她一掌拍在轮椅上,轮椅迅速后滑,向池塘滚落。
阶梯颠簸着轮椅,轮椅颠簸着我的身子,好痛!
孩子啊,我还是保护不了你啊,这个污浊黑暗的世界,也许不来也是种幸运呢,不过,你放心那阴冷晦暗的黄泉路上,有母亲我与你同行……
150
“你终于醒了”
当我睁开眼,只看到一张长满明黄泡泡的脸蛋出现在上空。
“我没死么?”我木然问。
“你很想死?”他伸手将我脸上凌乱的发丝抚向一边。
均我闭眼,“不想,这是在哪里?”
“你希望在哪里?”
“我希望在哪里,就能在哪儿么?”
耒“当然不是。”
“那么你问这话,就没有任何意义。”我的手抚摸着平坦的小腹,眼泪不禁留下来。
孩子,你还是孤独的走了,我说了要陪你,却没有做到。
“为什么会是你?”
“你希望是谁?”他的语气稍显冰冷,随即又叹气道,“只能说我们有缘分,每次你遇到危险的时候,总能遇上我”
“这回我把话说明白”我睁眼,直视着他,“我没有银币支付给你,而且孩子也没了,所以将来也没有人可以押给你做苦工,如果这次救我也是你的投资的话,那么你的投资已经宣告失败。”
本以为这一毛不拔的奸商大夫会吃惊一番,然后愤怒地甩袖子走人,却没想到他轻笑出声,道,“如果这场买卖赔本的话,我也不会怪你,是我心甘情愿要救你的,你只管好好养伤,实在不行的话,等你将来伤势好了,给我生个娃来做苦工,也是可以的。”
虽然知道他在开玩笑,但我还是没有任何心思去回应她,只是疲惫的合眼,是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这一觉睡了四个时辰,再醒来的时候,满脸明黄水泡的大夫正端了一碗汤药进来。
“把药喝了”他端着药碗,小心翼翼的把汤药吹凉了才一勺一勺的喂我。
我也很乖的喝完,然后,继续昏昏沉沉的卧床时光。
第二日早晨,一大早,我便醒过来,透过窗户照进来的阳光下,能够看到细微的尘土在飘动。
他还是一如既往端了汤药过来,一勺一勺的喂我。
汤药喝完之后,我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这是第几重天?”
他放下药碗,道,“第九重”
我一惊,第九重天,那岂不是与夜千溟和雪千寻离得很近?
“你不用担心,没人能找到这儿来的,这是第九重天的禁地,紫峦山,一般人不会到这儿来。ω ”
“既然是第九重天的禁地,想必是非常重要的地方,你为什么能到禁地来?”对他的身份,不禁大感疑惑。
“因为我不是一般人”他端起药碗,“你身上有七处骨折,得好好休养,不要乱动,不然会落下病根。”说完他转身要走。
“等等”我叫住他,“你到底是什么人,和白昼帝君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这么问?”他回首,眸子闪烁着琉璃般的光泽。
“我是在白昼帝君的王宫后花园出的事,就算被救也应该仍处身于白昼帝君的王宫才是,既然在这里,只有两个可能,一个是被人送过来的,一个是你将我带过来的,但无论是哪一个,你都必须与白昼帝君有关联且关联匪浅才对。”
“哦?”他仿佛来了兴趣,放下药碗重新坐好,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说来听听”
“如果我是被人送来救治的话,那么,你必然是白昼帝君信得过的人,最起码也是信得过的臣子;如果是第二个的话,我暂时猜不出你有怎样的身份,但必定和白昼帝君关系匪浅,否则怎么能轻易在他的地盘上将我带走?”
。
他凝视着我,似赞非赞的神色,片刻道,“你为什么不猜测是夜千溟将你送来的,或者说我与夜千溟有什么关系?”
我嗤笑,“夜千溟为人强势,宁肯将大夫抓过去,也不可能将我送过来的,更不会允许人将我从他身边带离。”
“你很了解他么”这个大夫有病么,没事生什么气?莫名其妙,居然说走就走了。
接下来的日子,他依然每日准时将汤药送来,却不肯和我多说一句话。
我本身也不是个耐不住寂寞的人,他不言我也就不语,所以,我们之间显得格外冷清淡漠。
过了大概有半个月,这清净的禁地也来了人,是阡陌。
他还是一身白袍,脸上没什么表情,和那天典礼上的情态差不多。
见他来心中还是很欢喜的,不过,他却似乎并不,走过来清清淡淡的脸上,始终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看来,他始终没有认可过我。
我咬牙将头扭向一边,不去看他。
“夜千溟回暗夜王宫了”
没想到他一开口,说了这么句话。
“那又怎样?”忍着胸口隐隐的疼,我刻意放冷了声音。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真的不想和他一起生活,现在是逃离他的最佳时机。”
“最佳时机?”外面有人进来,说话的声音格外清冷。
“偷听别人说话,不是好习惯。”我皱眉,恶狠狠的瞪着这个鬼脸大夫,一直和我冷战,这会儿没事跑来插什么嘴?
“偷听?”他在桌旁坐下,左腿搭上右腿,“你们说话声音那么大,我怎么是偷听?就算我捂住耳朵,都能听得到”
我冷哼,现在看他越发不顺眼了。
阡陌一直神色古怪的打量他,却并不对他说什么继续对我道,“如果你想离开天域,我可以帮你。”
我眼睛一亮,阡陌愿意帮我,喜出望外的感觉,到底曾经我是他亲娘啊。
可是,我的喜悦还没熊熊燃烧起来,就立刻被鬼脸大夫泼了盆冷水,他道“你们以为逃到地域,夜千溟就找不到了么?”
“什么意思?”阡陌和我都是一震,不解的盯着他。
“什么意思?你们应该知道血咒是什么方小说西吧?”
我浑身发寒,血咒!
“你的意思是……”阡陌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满眼的怜悯与担忧,那双酷似雪千寻的眼睛,让我心口像被什么狠狠蛰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只要她身上的血咒一日存在,那么无论逃到哪儿,夜千溟都可以轻易找到你”顿了顿又道,“当然,或许他会顾念你的身体状况,不愿轻易发动血咒来寻你,不过,若是他一日一日始终没你的消息,这种疯狂的事情,他还是会做的”
他说的没错,夜千溟的确会这样做,他可以一怒之下废了我的双脚,还有什么做不来?只要我没死,变成什么样,他都不会介意的吧。
“你的意思是,我一辈子也逃不开他的禁锢?”
他沉吟片刻,“也不见得,总会有希望的,目前这紫峦山是你最好的栖身之所,就算他发动血咒寻找你,你身上的血咒也不会很快回应。”
他的话,让我的心凉了大半截。
如今,孩子没了,我和雪千寻最后的羁绊也消失得彻底,我又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了么?曾经我真的以为,可以和雪千寻一直走下去的。
阡陌抿了抿嘴,雪千寻似乎也经常做这个动作呢。
“你,好好休养,如果有机会,我会再来看你……”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鬼脸大夫转身而去。
他此来就是给我带来一场希望一场失望啊,呵呵,不过,他会来看我,是不是表示他心中还是有我,还是惦念我的?虽然,这一世,我们已经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你不用担心什么,一切苦难都会过去的。”他到了杯茶端过来,小心翼翼的扶我起身,一点一点喂我。
看他端茶杯喂水的姿势,又让我想起了那个人,不同的手,为何会让我产生熟悉的感觉?
我猛然伸出没受伤的左手,狠狠在他恶心的手背上抓了一下,结果出血了。
我一惊,满眼歉意的望着他,“对不起,我以为……”
他的眼底却带了笑意,“你以为我是谁?”
“你怎么知道我在怀疑?”
“我不是一般人啊,我很聪明通天晓地,无所不能,你那小小的心思我怎么会猜不透?”
这话,总觉得有些熟悉,可是,那个人,再也不会回来了吧?
“自以为是”我冲他翻白眼。
他却笑弯了眼,放下茶杯,恶心的手轻轻理了理我的鬓发,“还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你说谁?再用这种语气这种神态和我说话,我就吃了你,连骨头都不吐。”按照狐族的年龄算来,我本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可是,可是,如果孩子还在的话,我都该当娘了。
想到孩子,我心头一疼,眼睛不禁又湿了。
151
想到孩子,我心头一疼,眼睛不禁又湿了。
他似乎因我突然哭起来而感到失措,“你,你怎么忽然哭了?”
他的安慰显得有些笨拙,似乎始终不知道怎么安慰别人,怎么疼惜别人,这种感觉,总会让我想到雪千寻!
一想到他就越发委屈,越发难受,于是,我抓着他的胳膊,干脆就拿他当雪千寻的替身,一口咬下去,出了血都不肯放,奇怪的是,他竟然忍着疼,并不反抗也不出声,只是一直一直的纵容我,直到我自己放开。
均我抬头看他,嘴角还沾着他的血,连血的味道都让我觉得熟悉。
他也正低头看我,情绪纷杂的眼眸里,有什么在游荡,起起伏伏,我用力捕捉,也不过捕捉到了一丝隐秘的疼痛。
“对不起,我任性了”我这一咬,用尽了气力,现在浑身的疲乏起来,软软的倒在他怀里,这个怀抱,让我觉得安全。
耒“该发泄的,总是要发泄的”他伸出带血的手,轻轻理了理我微显凌乱的衣襟。
“是吗?那么,我可不可以对你说心里话?”这是我很想发泄的情绪啊。
“当然”
“我恨雪千寻!”我说。
果不其然,他身子剧烈一颤,手指抓紧了被子。
“为什么?”他极力平静,声音却依旧带着几丝颤抖。
“为什么?我就是恨他,恨他拿我当傻子,当玩物,当笨蛋!”我忍痛,猛地撑起身子,扭脸一把抓过他的脸,没有鲜血淋漓的情景,只有俊美得仿佛天人的容貌!
我将手中的人皮面具扔掉,愤恨的瞪着他,“这种把戏,你还要玩到什么时候?!”
他先是愣怔,随即深深的望着我,道,“我只是想好好照顾你,想让你留在我身边,我不想你总是对我横眉怒目,那样的感觉,我不喜欢。”说到这儿,他笑了,恢复了以往的邪气,带着些嗜血的残酷,“既然被你识破了,那么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好了,你永远别想再回夜千溟身边去”
我冷笑,我从来没想过要回他的身边,不过,更没想过要留在你身边。
“不想让我回去?”
“不止是不想让你回去,而且也绝不会让你回去”
“好”我妩媚一笑,反正现在也跑不了,“锦如,还活着吧?”
雪千寻脸色一变,“还活着,怎么了?”
“我要见她”
“不可能!”他的回答,很坚定。
“怕我伤害她,还是怕我伤了她的孩子?”
“不论她还是她的孩子,你都不能伤!”
呵呵,看来,她们是母子平安么,那一针,果然不够狠。
我放声大笑,“她能伤我,能杀我的孩子,我为什么不能报仇,不能讨回来?!雪千寻,你爱她也好,爱她的孩子也好,这些都与我无关,你不认我的孩子也没关系,我不会再傻到为你的态度如何而哭泣难过,但是,我的孩子死在她手里,只要我活着,就一定要为他报仇!所以锦如和她的孩子,我一个都不放过!”
听完我的话,雪千寻的表情很怪异,皱眉思索片刻,忽然抓住我的肩膀,惊喜道,“你的意思是,那孩子是我的?!”
“是谁的又如何,事到如今说这些有什么用,雪千寻,如果你还有良心,就带锦如来见我,或者带我去见锦如。”我挣开他的手,冷冰冰地道。
他一把揽我入怀,紧紧搂着,“心冥,不要再想那么多,把一切都交给我处理,好不好?”他放软了声音,温情脉脉的凝视我。
我已经没力气挣扎,只是平静而冷漠的回答,“不好!你能护得了她们一时,护不了她们一世,早晚,我都要讨回来的。”
他又道,“如果,那孩子没死,你会不会执意要找她们报复?”
“没死?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孩子怎么会保得住?!”
他抿着嘴,沉默。
我心中有什么残余不多的方小说西一点点碎裂化为尘土,飘扬而去,抓不到,留不住。
他果然还是一心想护着她们啊,雪千寻,在你心里,我果然只是玩物而已么?那么多的冤屈,你从来没想过要帮我洗去啊。
地域那所谓一千年的等待,那些疼痛的爱恋缠绵,真的只是个游戏,只是场赌局?
我不再说话,安静的靠在他怀里,沉沉入睡。
他似乎在我耳边轻轻叹气,然后,紧了紧双臂……
你的怀抱,其实很冷,你知道么,雪千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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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重天,暗夜城堡,寝宫中轻纱飞舞,夜千溟兀自独坐在床边,侍寝夜姬婀娜魅惑的身子紧紧贴着他的后背,口中发出满足的叹息。
门外,醉月安静的站着,满面愁容,自从打从雪千寻那里回来之后,他就一直呆在寝宫里,不断的传唤夜姬侍寝,基本上每个夜姬都是站着进去,躺着出来。
夜千溟发怒,她见过,但从不见他用这样的方法发泄。
她知道,这是因为冷心冥不见了的关系。
夜千溟的女人很多,这是她早就知道的,但是,自从冷心冥出现之后,他便再也没找过其他女人,就好像一朝之间,所有女人都被打入冷宫一般。
她还记得,当初冷心冥被他带回来的时候,她是怎样的惊艳,她从没想过,世上会有那么祸水的女人。
只是,当时的冷心冥双眸空洞,夜千溟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就好像是个根本就没有灵魂的人偶。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夜千溟给心冥下了血咒。
早就知道夜千溟一直眷恋着一个女人,而且,那份眷恋到了不顾一切的地步,有的时候,她都觉得不可思议。
当她真正看到心冥本人的时候,她忽然觉得那份眷恋其实是值得的,毕竟是那么美丽的女子。
可是,她没想到,那么美丽的女子却那么倔强那么冷漠,倔强冷漠到她都想狠狠折磨她一番,看看她是不是永远不会屈服。
她从来没见过冷心冥对夜千溟好言好语,从来没见过冷心冥给主子笑脸。
起初的几个月,受血咒的影响,冷心冥只是呆呆的坐着,吃了睡睡了吃,像个机器一样。
后来,夜千溟算得血咒的影响快要过去,整个人都又激动又担心,虽然他不说,但她醉月,跟了他许久的奴婢却看得出。
他激动是因为冷心冥快要清醒了,担心是因为害怕冷心冥清醒了会无法接受吧。
自从冷心冥来了之后,她一直看得很明白,夜千溟的情绪都是围绕着冷心冥在波动。
后来夜千溟的担忧变成了现实,冷心冥果然无法接受,整个人记忆都发生了错乱,对于身处暗夜行宫很是不能接受,于是,夜千溟用了幻术,幻化出雪千寻的影像,并欺骗冷心冥说是雪千寻将她送给了他。
冷心冥是个很固执的女人,一点都不肯相信,追着雪千寻的幻影在结界中奔跑,那样撕心裂肺的呼喊,让人无法不为之动容,当然,冷心冥跑到虚脱也没有追上那道幻影。
后来,冷心冥被关在房间里,她每次去给她送食物都看见她呆呆的站在窗口往外望,似乎在等待什么,好像等不到就要那么一直站下去。
醉月讨厌甚至怨恨冷心冥,却始终无法做出伤害她的事情,因为醉月明白,冷心冥心里藏了一个扎根很深的人,那个人,却不是夜千溟。这种固执倔强的女人,一旦认定了,便永远不会改变,即使有那么一天,爱变成了恨,也是因为爱得太深。
醉月一直都把一切看得很清楚,作为一个旁观者,总是比当局者清醒得多,可是,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夜千溟一次次被冷心冥的冷漠执拗伤害。
她知道,夜千溟和冷心冥其实在某些方面很相似,认定了便不会改变。
此时,看着夜千溟在寝宫中没日没夜的招人侍寝,她的心微微疼起来,又开始怨恨冷心冥了,为什么不肯分出一点点感情给夜千溟呢?
寝宫内,床帏律动的声音,伴着某些让人遐思无限的喘息传来,醉月扭头,在台阶上坐下,如果能为他做些什么该多好?
如果,始终是如果,她不过是个卑微的丫头,什么都忙帮不了呢。
正在她为夜千溟伤心难过的时候,有人摇着扇子大摇大摆的走来,脸上永远带着看似灿烂无邪的笑容,可唇角却永远挑着邪气的弧度,就像只收了毒牙的小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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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
(接前文)“四公子”醉月赶忙起身相迎。
“嗷嗷嗷,就你这丫头敢这么称呼我,怎么也该叫声地狱太子殿下才是。”
“地狱太子殿下?”醉月瞪着俩眼,片刻扑哧一笑,“开什么玩笑,地狱的老君主还是四公子您封的呢。”
墨玉耸耸肩,颇为无聊的表情,“恩,是啊,地域人族就是没用,寿命那么短,这才多少年啊,就要死了,我这个太子身份都还没玩够呢”
均醉月笑道,“那么四公子和以前一样,再找个地狱人族来管理地狱,自己在幕后操纵不就行了?”
墨玉摇摇扇子,摆摆手,“不行不行,太麻烦了,我决定,等那个老头儿死的时候,我自己登基到台前管理地狱”
“呵呵,四公子你总算是肯亲自上任了。”醉月一脸笑意,心中却对这位看似无害的四公子颇为忌惮。
耒她有种直觉,这四公子,是绝对得罪不得的。
她很明白,墨玉身为地狱之主,却始终不肯亲自接管地狱,而是找了地域人族作为傀儡摆在地狱王者的位置上,自己却跑到地域白昼国的微尘馆当起了小倌,定然有什么其他目的。
她猜测了很久,都没找到蛛丝马迹。
她当然不会知道,墨玉委身男馆的目的其实很简单,就是陪伴还未觉醒的柳亦尘。
“呵呵,看来你很期待我上任么,等我上任的时候,请你下地狱哈”墨玉一句话,让醉月铁青了脸。
可是这是四公子,她一个奴婢不敢怎么样,只好僵着脸和他说两句客套话。
“二哥怎么这么慢?”墨玉也在台阶上坐着,小扇子摇得哗啦啦的响。
他是个明白人,只听声音也知道夜千溟在干什么,识趣儿的他,自然不会去打扰夜千溟的好事。
“……”醉月面红耳赤,没法接话。
“二哥,精力怎么可以那么好?”墨玉继续仰天长啸。
“……”
“二哥,你什么时候才能解决完?”墨玉转脸,对着门口大叫。
他已经等了两个时辰了。
屋子里回应他的仍旧是让人起鸡皮的女子娇喘之声。
“哎”墨玉用扇子拍拍自己的脑瓜儿,“我看,我还是明天再来好了。”
醉月起身道,“恐怕明日再来,也是如此。”
“诶?”墨玉来了兴致,“二哥那么强大?”
醉月面飞红霞,点点头,“他已经这样持续了很久了。”
“嗷嗷嗷”墨玉做痛心疾首状,“大哥,你怎么可以这么不怜惜身下女子!”说完见房间里仍没有期待的回应,眸中精光一闪,大叫道“啊啊啊,我亲爱的心冥嫂嫂,你真可怜。”
他的话音未落,门已轰然大开,夜千溟披散着长发,身上睡袍半敞,眸中紫光慑人,“那贱人在哪儿?!”
墨玉用扇子遮住下半边脸,只露出漆黑如玉石般的眸子,道,“二哥,你刚刚做的那个,不是二嫂?”
一句话,气得夜千溟脸色发黑,醉月被吓得浑身一颤,慌忙退了两步。
而房间里那个面泛红潮的女子更是慌乱的穿好衣服,软着双脚一瘸一拐的跑了。
整个第九重暗夜王宫的人,谁不知道,现在冷心冥就是夜千溟心头的一块不结痂的伤啊!
也就墨玉这么不知好歹,偏偏往这个地雷上踩。
夜千溟并不多说,大手一挥,手心腾起紫色光芒,无形的光球如同炸开的雷火,在他扬手之间向墨玉飞去。
墨玉倒飞而出,扇子依旧遮住半边脸,一双漆黑灵动的眸子带着笑意,嘴里却是惊呼,“二哥你好坏,都不打个招呼就出手!”
墨玉方才落脚之地,被紫色光芒炸开,瞬间烟雾腾起沙石纷扬。
“你这唯恐天下不乱的祸根,还嫌你动的手脚不够么?!”夜千溟紫眸光华流转,冷然盯着墨玉。
墨玉落在远处的石头上,青葱衣衫纷扬起落,而他手中的扇子却始终挡着半边脸,扇面上的骷髅头对着夜千溟,委屈道,“二哥你诬蔑好人,我所做的事情,都是出于好心,只是……”说到这儿,他刷拉将扇子一收,无辜的耸耸肩,“只是没想到好心办了坏事。”
墨玉本就长相清秀,这会儿做个无辜神情,真让人觉得他不是有意,但只要了解他一些的人,都只会觉得他可恨。
“哼!你的好心,我们兄弟几个中怕是没有人能承受得起!”
听了这话,墨玉好心情的跳下石头,抖了抖青葱似的衣裳,道,“二哥此言差矣,你看大哥,我的好心他不就承受了么,经过我的好心救助他不但归位,而且啊,连仅剩不多的元气也大大恢复了呢。”
夜千溟冷笑,“你还好意思说,你那是好心么,恐怕是非分之想吧!不妨提醒你一下,大哥为人虽然重情义且性子比较随和,但那并不意味着他就是个逆来顺受之人,你别以为能软禁他,他就会乖乖的待在你身边!”
听夜千溟提起柳亦尘,墨玉笑盈盈的眸子沉了下去,夜千溟说得没错,柳亦尘始终是个坚韧的人,这些年来,他的性子虽然比以前更加随和平易,却越发外柔内刚起来。
他爱柳亦尘,从小就爱,爱了很多年很多年,只是,柳亦尘从来都不知道。
他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这份世人不容的变态情感,他也曾以为只要默默的爱着便好,直到还是绮罗的冷心冥作为万物被送上,直到几千年前作为绮罗的冷心冥跳下紫峦山背后的轮回崖,而柳亦尘也跟了去时,他才发现,默默的爱是不幸的,既然爱了,不管有无希望都要争取!
几千年前,是他给冷心冥指出一条明路,那就是死,进入轮回,这便是摆脱玩物命运的最好办法,他会指出这条路是因为他已经开始讨厌所有的人都围着她转,尤其是柳亦尘。
虽然那时候,一切都只是无聊到极致的游戏,她在大家心中未必真的有什么位置,但是,他已经无法忍受。
起初,冷心冥并没有走上他指出的道路,不过,后来,她到底是选择了死。
让他意外指出就在于,他们兄弟四个,竟然有三个跟着进了轮回,柳亦尘还在进入轮回之前将命运之盘的守护大任交给了他。
当时,他求柳亦尘不要去,可柳亦尘一个转身,便走了,一丝留恋也无。
兄弟们都走了,只剩他一个,寂寞无聊孤独,种种负面情绪瞬间包围了他,他就是在孤寂中不断蜕变的。
其实,他们谁都没有想到,一个女人,一件玩物,一个游戏,会让他们走到今天这个境地……、
墨玉沉默了片刻,展开个大大的笑容,“大哥一向最疼我,我想,他会理解我的,如果他不肯待在我身边,那么我便跟着他好了,无所谓的”
“无可救药”
“哦,是啊,我们兄弟四个,都是无可救药的疯子哦”
“废话少说,你来干什么?”
“二哥,我大老远来了,你都不请我喝口茶再说?就让你弟弟我在这儿站着说话,总是不好的吧?”墨玉继续眯着双眼,露出欠揍的笑脸。
“你要有事就说,没事的话,就走,我还有事,没时间陪你耍嘴皮子”
夜千溟转身要离开,墨玉忽然把扇子敲在手心上,叹气道,“哎,碧落第一女祭司告诉我一个天大的消息,我想着很有可能会对二哥有用,所以匆匆跑来,没想到却不被欢迎,罢了罢了,我走了”墨玉也转身,大步流星的往回走。
夜千溟忽然顿住,“你说什么?”锦如透露的消息,多数会和雪千寻或者心冥有关,这两个人,他都密切关注。
“没什么啊,二哥,你不欢迎我,我只好走人了”墨玉扭头,朝夜千溟挑眉。
“把话说清楚”
“那么,你请我喝茶”……
黑玉雕砌成的客厅里,一切都变得光可鉴人,只不过,所有的一切都是黑色基调。
墨玉一边端着黑玉茶碗装模作样的书茶,一边四下打量,片刻放下茶碗道,“二哥这城堡,比我的气派多了。”
“别转移话题,锦如和你说什么了?”
夜千溟有些不耐,这个弟弟,自从他们经历轮回回来之后,就性情大变,而近一千年来,是越发让人觉得性情古怪了。
“她跟我说,说她差点被冷心冥一针扎死。”
“冷心冥没事扎她干什么?”一听说被针扎死,夜千溟浑身气势都变了,当初,冷心冥也是用针对付他的啊,假装不在乎,心底却始终有个疙瘩?
墨玉小心翼翼的观察他的反应,唇角微微扬起了一些,继续道,“你不是知道啊,为了逃跑呗”
夜千溟脸色一沉,“她的话,又有几分可信,冷心冥废了双腿又有孕在身,怎么可能逃得掉?为了那孩子,她也不会冒险选择那时候逃跑。”
墨玉自顾自又到了杯茶,享受的喝了一口,眯着双眼,“那么,二哥对心冥逃走实际是持怀疑态度咯?”
当然怀疑,只是,他找不到证据,人是在雪千寻那儿消失的,没有人帮助的话,冷心冥根本就跑不掉。
可恨就可恨在,冷心冥不见的那段时间,雪千寻一直都在他的身边,让他没有任何理由来怀疑是雪千寻动的手脚,不过直觉告诉他,越是这样,越是可疑。
“当然”
墨玉坐直了身子,依旧眯着眼,但神情却正经了许多,“二哥,你不觉得事情很巧么?冷心冥忽然不见了,而锦如忽然病了,母子一齐丧命,起先我就有些怀疑,不过始终想不出什么端倪,直到今天,我借口去看锦如,她告诉我,是冷心冥伤了她。”
夜千溟靠在椅子上,面无表情,“你想说什么?”
“其实我想说什么,二哥你已经想到了吧,或者说,其实你早就猜到事情是怎么回事,却不愿意去证实而已。”墨玉一边说着一边向夜千溟靠近了些。
夜千溟冷冷的盯着墨玉,眼底泛起危险的光芒,“四弟,人聪明了固然好,但是太聪明了,就不招人待见了,而太聪明又喜欢多管闲事的人,不但不招人待见,还会惹祸上身的。”
“哎”墨玉倏然倒在椅子里,一脸玩世不恭的笑意,“哥哥,你狗咬吕洞宾”
“你黄鼠狼给鸡拜年”
“我们各取所需罢了。”
“我之所需有目共睹,就是冷心冥,那么,你之所需呢?”
夜千溟冷漠道。
墨玉直了身子,左手撑着下巴,右手握着扇子在茶几上一敲一敲的,苦思冥想半天,道“我之所需呢,就是某个人的真心,外加众人皆醉我独醒的乐趣”
“你早就醉了”夜千溟依旧冷声,“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既然你来了,我也不妨直说,我的确早就知道冷心冥不是逃跑而是被锦如暗害了,我发动血咒也得不到回应,想必是被藏到什么隐秘的地方去了吧”
“你早就猜到锦如会对她动手吧?又或者,你给了锦如什么小提示?”墨玉笑眯眯的问。
夜千溟脸色微变,没承认也没否认。
“看来她怀了三哥的孩子始终让你觉得不爽,这始终是你心头刺啊,这招借刀杀人很不错哦,既能达到目的又不会让自己的双手染血,最最重要的是,心冥不会因为失去孩子而恨你的同时,必定会恨上锦如,而三哥么,无论出于哪一方面都是要维护锦如的,只要三哥维护锦如,冷心冥就必定会恨上他,呵呵,这可真是一箭三雕啊,二哥,这一招,很不错哦”
“你给我滚!”夜千溟猛然扭脸,面色铁青,吼道!
“二哥,你别恼羞成怒嘛,你的心情我能理解,自己的老婆给别人生孩子,的确……”
不待墨玉说完,夜千溟一掌劈过去,墨玉,敏捷向后一仰,一翻身,顺利躲开,而他坐的那张椅子却被掌力震得粉身碎骨。
“二哥,你好狠的心呐,这要是挨在我身上,我岂不终身瘫痪了?”墨玉站在客厅一角刷拉拉摇扇子。
看着夜千溟发怒,他心底是极其兴奋的,越乱越好,只有他们乱了,他才有机会对冷心冥下手。
他要杀冷心冥,但不愿让任何人发现是他动的手,兄弟么,他可不想成为哥哥们的公敌。
。
“你滚不滚?”夜千溟眸子里紫光大盛,墨玉再不走,他很可能会把整个客厅都拆了。
“好好好,我走还不行吗?”墨玉举手投降,“哥哥,据我所知哈,这天下能躲得过血咒的地方,好像只有离轮回路最近的地方哦”
说完,墨玉摇着扇子大摇大摆的走了,一身青葱颜色,在黑色建筑中依旧打眼。
离轮回路最近的地方,夜千溟的眼睛猛然亮起来,唇角勾出一丝笑意。
离轮回路最近的地方自然是轮回崖,而轮回崖就在紫峦山的后面……
冷心冥,你以为躲到那里我就找不到你了?雪千寻,你想夺回她么?没希望的,呵呵,没希望!就算我死了她也会跟着我化为灰烬,你永远无法夺回她!
夜千溟闪身上了屋脊,背着手,眯起紫光泛滥的双眸,仿佛鹰隼般望着远处云气缭绕的紫峦山,笑了。
墨玉出了大门,站在大门口,回头望着屋脊上夜千溟的背影漆黑如墨的眸子里闪过雪亮的光华,似笑非笑的神情,静谧得仿佛无边的暗夜,却又似乎是蛰伏的猛兽在黑暗中虎视眈眈。
是的,他就是一只躲在暗处的屏息凝神的兽,他始终在等待,偶尔也会伸出爪子搅弄一下,发出一点点细微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