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他打开折叠的扇子,挡着下半张脸,堆叠着雪白骷髅头的扇面对着夜千溟的背影,开满曼珠沙华的那一边贴着自己的唇齿,唇角慢慢扬起来,轻轻的哼了一声,他悠然而去,一身青葱依旧带着看似清新悦目却让人心头发寒的气息……
153
日子一天天过,我的伤势在雪千寻的照顾下,一天天好起来。
现在居住的地方,依旧种满了雪篱树,似乎有他在的地方,就会有雪篱树,而只要他在雪篱树就会开花。
我们之间只要不提起锦如,相处还算平静,偶尔也会斗斗嘴。
他还是习惯性的穿着白袍,习惯性的站在雪篱树下望着开满枝桠的雪篱花,有很多问题想问他,却始终问不出口。
均近来,他表现得很温柔,好像又变回了雪黎,可是,总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我又偏偏说不出来。
当我不和他说话的时候,他往往能在雪篱树下一站就是一个多时辰。
有一次,我终于禁不住好奇,问他,“你抬头望着雪篱树,到底在看什么?”
耒他回头,温和一笑,眉梢眼角全都舒展开来,他说,“我在看‘永恒’”
他的话,很深奥,说话的语气带着悲伤和坚决。
我说,“永恒不是用来看的,是用来追求的。”
这时,他笑的像是看见了心爱之物的孩子,“是啊,永恒是用来追求的,有的人一直在追求,只可惜,累死在追求的途中了”
“你也在追求么?”我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竟然会鬼使神差的问这样的话。
“是啊”他说,这时火红的发丝在风中飘扬起来,斑驳的阳光下,仿佛热舞的精灵不释放最后一丝热情便决不罢休。
“你也快累死了么?”我问。
他收敛了笑意,郑重的道,“是啊,我也快累死了,不过,在没有摸到永恒的衣袖时,我是绝不会倒下的。ω ω ω . ηīu ЬЬ . ∩ e ”
“那么,在你心中什么是永恒?”
你也会期望永恒么?
“在我心中永远就是永恒”他说这话的时候,眼底带了些悲凉的落寞。
他的情绪,永远让人琢磨不透,可看了之后,却总是让人心疼,即使是恨着,依旧会不由自主的为他疼着。
“那么什么是永远?”我又问。
这次他仰了头,眼底带着说不出是绝望还是其他的什么情绪,线条优美的脖颈在的阳光中变得斑驳,那个姿势他保持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回答时,他却说,“我的永远,就是一直一直很遥远。”
我一怔,随即沉默下去,一直一直很遥远,就是永远?那么,你想要的是什么,会让你觉得一直一直很遥远?远到一直都到达不了,一直都触摸不到?
那一次的对话,不了了之,我始终不知道他的“永远”是什么。
那次对话以后,我们就没有再进行过这种莫名其妙的交谈。
太阳正好,我坐在树下睡懒觉,而他一直抱着本书在看,上面的字我不认识,但看那些图形大概知道是医书一类的书籍,因为画的都是些花草蛇虫。
“你不用费劲了”我闭着眼,淡淡的说。
“怎么?”他合上书问。
“我知道,我的双脚好不了的,夜千溟的‘夜蚕冰丝’所造成的伤是无法痊愈的。”
他在我面前蹲下来,看着我双脚上细小却深可见骨的伤痕道,“我不会放弃。”
他的话让我觉得好笑的同时又觉得心痛,你到底想怎么样?一场游戏而已,何必这么当真?!
“你的发,为什么变成了红色?”我转移话题,却没想到戳中了他的痛处。
他真个人都颤抖起来,好半天才平复,“因为,受了刺激伤口复发,需要吸血疗伤,血液吸食得多了,发色也就变了。”
“是我留下的伤么?”我凝视着他的胸口,记得好几次,他的胸口都有血水淌出。
他没有回答。
“为什么,那伤口不能愈合?”我继续问,这时身后却有个声音代为作答。
“因为,那伤口是心爱的人留下的,所以,就算功力再强,身体再好,也无法愈合。”
“你闭嘴!”雪千寻起身,冷然道。
“主子,我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
萧君花蝴蝶似的飞来,和雪千寻说话的时候,那声音简直是娇滴滴的媚。
我咬着下唇沉默,真的是这样么?
“锦如的情况怎么样?”雪千寻的担忧,看在我眼里,让我有种想大大哭闹一场的冲动,但我,还是忍住了。
“主子放心,王后娘娘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会误了你的事”说这话的时候,萧君的言语中带了刺,好像对千寻将要做的事情很是不满,却又无法阻止。
“那就好”雪千寻松了口气,“看好她,不准她出任何差错。”
呵呵,对锦如的关怀还真是无微不至,我心头冷笑,刚刚那种宁和的心境忽然变得烦躁起来。
“既然是禁地,萧妃你怎么会进来?”为了掩饰自己的心情,我故作平静的问。
萧君耸肩,“我是老虎不是人,当然可以进来。”
怎么这么坦白?我皱眉,我是狐狸,所以我也可以进来?
真让人不爽,可能是做人做得太久了,心态一时转变不过来。
“你什么时候解开我的封印?”
“你想变回妖?”萧君吃惊的看我,“做人多好啊”
“我只是不想忘了自己的本质,再说,现在你封印我也没什么意义了吧?”
“倒也是”萧君笑道,转脸看雪千寻,“主子,要不,我就让她变回小狐狸?”
“解开封印就好,她愿意当人或者当狐狸都随她自己的意愿吧”
“恩,好吧,反正少了两条腿儿的狐狸,也跑不了”
我将脸扭到一边,差点吐血,为什么时时刻刻提醒我我是个残废?!这没安好心的死老虎!
“别诅咒我啊,我活蹦乱跳的,一时半会儿不会死的。”我小小的诅咒也被他识破了。
“哼”我别过脸,只见雪千寻唇角带笑,看着我。
为什么用那样的眼光?
“长大了不少”他的目光像是在打量一直小猫小狗。
154
“长大了不少”他的目光像是在打量一直小猫小狗。
我悚然一惊,低头看自己,雪白雪白的狐毛毛,羞愧啊,竟然变成狐狸了。
“这样抱起来方便多了”雪千寻恶趣味的说着,伸手把我抱在怀里,和以前一样肚皮朝上,那种姿态让我脸红。
“放我下来”我龇牙咧嘴,没好气儿的吼他。
均他却不在意,反而搂得更紧,“如果你能自己爬回去的话,我当然可以放你下去,你确定要下去么?”
我沉默了。
“还是狐狸看着比较顺眼。”萧君抱着胳膊左右打量我片刻,老虎爪子伸出来,在我尖尖的耳朵上扒拉了两下。
耒雪千寻一个眼神杀过去,他立刻收回爪子干笑道,“我觉得她的耳朵挺别致,嘿嘿……”
把我放在床上,雪千寻坐下来,手指在我脊背的皮毛上轻轻抚.摸,摸得我心里发毛,“要是想再捏一次就动作干脆点。”
他手指一顿,看我,唇角挑了老高,“你希望我捏断你的脊骨?”
“你心里不就是这么想的?不然老是在后背上摸什么?”我瞪着狐狸眼,没好气儿。
这时萧君坐在床对面的凳子上,甩甩花花绿绿的大袖子,唉声叹气。
我斜觑着他,不耐烦的问,“你没事叹什么气?”
萧君撇嘴,一边装模作样的清理自己的老虎爪一边摇头晃脑道,“人家都说狐狸精风情万种,可我发现你这狐狸怎么不但不解风情还很迟钝呢,你不知道我家主子这是在给你按摩吗,一边按一边摸……”说着他干咳两声咧着嘴巴坏笑。
我老脸爆炸,几乎把脸上的狐狸毛也烧着了。
正要爆发,雪千寻却铁青了脸,先开口道,“你给我滚!”
“主子”萧君抬眼,委屈缺缺的看着雪千寻,“人家说的不对么?她是人形的时候,冷冰冰的又凶巴巴的,想在她身上揩点油不容易,不过,现在变成狐狸了,可爱多了,就算再冷再凶也是狐狸样儿,多可爱,摸两把也不打紧的,不是么,你看,她到现在都还老老实实的趴着让你摸呢”说着就酸溜溜的往我后背上瞟。
本来离爆炸还差那么一点儿,结果他这话说出来,我是真的炸了,“你们都给我滚出去!”
雪千寻的手拿开,站起身,我以为他要走了,结果他却一袖子把萧君扫出去,关门上闩,又坐回来。
我瞪着他,“我说让你也滚!”
“恼羞成怒了?”他搂住居然分毫不差的搂住了我的狐狸腰,贴着我耳根说。
我皱眉,张嘴照着他胳膊狠狠咬了一口。
他不但不痛苦反而低声轻笑。
“你是不是有受虐倾向,被咬了,还笑得出来?”
他说,“这得看是谁咬”什么时候,这人变这么无赖了?
呼——,我平心静气,不与他说话了。
他的手指轻轻在我脸上描摹着,口吻郑重,“心冥,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忽然死了,你……会不会为我难过?”
听他忽然这么问,心头似乎被抓了一下,“你会死么?”我反问。
“不知道”他说。
“呵,你死了我会天天给你烧香的。”
“你——!”他忽然收紧了胳膊,勒得我喘不过气。“你很希望我死?”
“当然”我故作无所谓的口气,“早死早超生,也能早早解脱,到别的世界投个胎也不错,反正你玩儿完这场游戏,日子又会变得无聊了,不是么?”其实,我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总要语中带刺,总觉得刺痛他后,心底就会平衡,就会有种恶意的快感。
“你就那么讨厌我?”他的话语中带着愤怒,眉头皱起,眼底的疼痛虽然不明显,但还是被我捕捉到了。
这个问题,我没有回答,讨厌他么?我不知道,只是不能原谅所有的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以游戏和赌局作为开端。
“说啊”他忽然把我架起来,举在半空,让我面对着他。
识时务者为俊杰,我想,“这无关讨厌不讨厌,我不是怕你将来无聊么,我可不希望什么时候地域人族又献上来个傻女人,让你当做游戏的砝码,生生世世被你们玩弄”
“你!好,你故意激怒我是不是?”他黑了脸,冷冰冰地。
“我哪儿有,我不过是如实说出心里的想法罢了。”我真的识时务么?连我自己都有些怀疑了。
“呵”他冷笑,“原来,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我知道你已经知道了很多事情,但是,我还是那句老话,许多事情不是你看到了,听到了感觉到了,就一定是真的”
“那你告诉我什么才是真的啊?”我用两只前爪扒住他的手腕道。
“我告诉你,你会相信么?”他笑了,眸子深深的盯着我,虽是如此问,但眼神却明明告诉我他已经知道了答案。
我低头不说话,是的,我不会相信,任何人的话,我都不再相信。
曾经,我相信他,可是,结果呢,一切都是假的;我相信亦尘,结果呢,亦尘也不过是将我玩弄于鼓掌的一份子,“倾城柳叶扶风”不愿意相信,却也不得不相信啊,如果,我真的是笨蛋,真的一点头脑都没有就好了。
“我累了”重新抬头,我说。
他手腕极轻微的颤抖了一下,随即沉了眸子,“你,不能累,冷心冥,在我们还没有突围的时候,任何一个都不能累,知道吗?”
我呆了呆,“你在说什么?”
他也是一怔,摇头,“没有,我什么都没说,既然你累了,就好好休息吧”说完他将我放下,起身离开,修长的背影,似乎比以前又清减了许多。
微微的疼痛自心底泛起,为什么我要这么伤人伤己?
155
接下来的几日,他像是消失了,再没出现,每次来送药的人都是萧君,萧君对我虽然表面上看来有说有笑,但总能感觉得到他其实在刻意疏远,因为他的眸子里,从来没有带过真正的笑意。
吃饱喝足之后,我习惯性的坐在树下晒太阳,因为是山里,有的时候阳光很好,有的时候阳光就会变成飘渺的水汽。
我并没向萧君打听雪千寻的行踪,而萧君也并不多嘴,我不说话的时候他很少主动过来说什么,多数时候也会搬张摇椅出来,学着我的样子晒晒肚皮。
不过有一点不同,就是他老喜欢摆弄他的指甲,我想大概因为他是老虎吧。
均这日中午,我依旧晒肚皮,有人遮住了阳光,我以为是雪千寻回来了,可睁眼一看,整个人都被冷气包围。
我立刻变了脸,“你怎么会来?”看着夜千溟紫光莹莹的双眸,心底各种情绪都在奔涌,而最为汹涌活跃的,莫过于恐惧。
“很意外?”夜千溟邪气的扭着我的下巴,“和雪千寻在这里卿卿我我的滋味很不错吧?”
耒我瞪着他,不说话。
冷漠的态度让他怒极反笑,“不说话?呵,那我就让你永远都说不出话,你觉得怎样?”
“夜千溟,你到底要怎样才满意?”
“满意?”他的笑意更加冷酷,“我永远都不会满意!既然你爱雪千寻,愿意顶着我妻子的名义在这里和他做野鸳鸯,呵呵,那么,就让我看看你在他心底到底有多么重要吧!”
这时萧君端着药碗过来,见突然出现的夜千溟愣了愣,然后就笑了起来,“啊,是二爷”
“呵,看来你在雪千寻心里地位很不错么,他居然肯让他的男妃外加护身兽过来守着你”
夜千溟满脸嘲讽。
“二爷,人家现在已经变成人了,就不要再叫‘兽’了嘛,很难听诶”
萧君婀娜到变态,又可笑又恶心。
夜千溟不屑的瞧了萧君一眼,道,“果然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宠物,一样的娘娘腔。”
这话我倒是有些不解了,雪千寻长得的确美到让人咋舌的地步,但是娘娘腔的话,还真从来没觉得,不知道夜千溟为什么会这么讲。
显然,夜千溟对雪千寻的侮辱惹恼的萧君,“二爷,这话可不能说得太过分。”
很久没听到萧君用这么男人的语气说话了,猛然听到真有些不适应。
“过分?我怎么没觉得?看你这样子,是想和我动手么?”
“二爷如果再说话这么不客气,就恕我以下犯上了”
“凭你?你还没这资格!”夜千溟的话音一落,萧君的身后,便有黑袍人迅速闪来。
萧君感到身后异样,迅速移形换位,看到黑袍人有一瞬的惊讶,“黑袍?”之后,笑了起来,“看来,这一战,在所难免了。”
被称为黑袍的男子,正是与夜千溟大婚那日出现的黑袍人,很久没见他了,他还是不阴不阳,打扮诡异,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夜千溟的护身兽,是只黑老虎,和萧君是同类。
“黑袍,陪他好好玩玩”夜千溟说完一把拎起我,闪身就走。
“放开我,夜千溟!”我怒极,爪子毫不留情的在他手上抓出几道血痕。
他凝着眼看我,带了怒意却没立刻发作,而是加快步伐。出了居住的院落我才发现,紫峦山处处是长相古怪的树木与藤萝,虽然颜色杂七杂八,但主要的竟然是黑白两色。
萧君被黑袍缠住,没有追出来,而我根本就没有力量反抗夜千溟,挣扎几番之后,也只能老实了。
见我老实了,夜千溟揪着我两只前爪,道“怎么,不反抗了?”
“放心,现在我老实了,并不代表我会一直老实下去!”
“你不惹怒我不甘心是不是?”他忽然收紧了手,手指竟然扣入我后背的皮毛,血水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滴。
我疼得倒抽冷气,连话都说不出一句。
“我就不相信你能一直这么倔下去!”他放慢了脚步,竟然变态的舔了舔自己带血的手“被施了血咒的血液,果然美味。”
“卑鄙小人!”我愤怒的瞪着他,后背的疼痛让我浑身发抖。
“我卑鄙小人,呵呵,难道你心心念念的雪千寻就正人君子了?我就带你亲眼去看看他都做了些什么,如何?”
“他做什么,与我有什么关系,我没兴趣知道!”
“既然没兴趣知道,那就跟我乖乖的回暗夜城堡吧!呵呵,我会好好对你”
进了暗夜城堡的门,一切又变成了无尽的漆黑,一切的变化,都只隔着一扇城堡的大门。门外是白昼,门内却是和暗夜行宫别无二致的黑夜。
“夜千溟,你又下了结界?!”
“聪明”他笑了。
回到寝宫,他一把将我甩到床榻上,“这次,你休想再逃!”
我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他逼回人形,手脚上立刻被他上了铁链,而接触手腕和脚腕的铁环内部散布着细长尖利的铁刺,堪堪刺入关节,每动一下,就会疼痛钻心。
“夜千溟,你不是人!”我疼得唇齿发抖,却生生不敢挣扎一下,真的好痛。
“对,我不是人,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也是你逼的,以前我对你不好么?为什么你总是要逃,为什么你心里就只有个雪千寻?既然锁不住你的心,自然要锁着你的人!我劝你最好不要做无谓的挣扎,否则铁刺磨损了你的关节,就会连你双手也一并废掉!”
说完,他摔门而去。
156
疼痛和愤怒让我浑身发抖,手腕和脚腕在铁刺下不停的流血。
时间久了,伤口愈合,血肉就会和这些铁刺融为一体吧?那时候,再挣脱铁索,恐怕双手难保。
怎么办,我稍稍动了动手腕,刺骨的疼痛立刻席上心头,眼泪不禁流下来。
魔鬼,这兄弟四个全是魔鬼!可是,我还是会想雪千寻,似乎想着他就不会再痛。总觉得他发现我不见了,就会来找我。
均几个时辰后,夜千溟又来了,应是刚刚沐浴过,换了一身睡袍,发梢还在滴水。
厌恶感,充斥了心,我闭上眼不理他。
他坐在床边,手指划过我的唇角,我心下一狠,一口咬住他的手指,恶狠狠的瞪着他。
耒他吃痛,皱眉,眼底再次腾起怒气,另一只手猛地扯了下铁链,锐痛自手腕传来,不由自主的松了牙关。
他的手指已经面目全非,血淋淋的。
“哼”他的眼底有愤怒有不屑,“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能硬气多久?冷心冥,你一辈子也别想逃离这里,更别期望千寻会来救你,他现在照顾锦如都还来不及呢,哪有时间顾及你?”
一边说着,一边就着他血流不止的手指,在我脸上描摹,眼底的怒气渐渐散去,无端衍生出许多纠缠不清的疼痛与受伤来。
他自言自语般的说,心冥,其实,我一点也不想这么残酷的对你,一切都是你自找的,知道么?
另一只手缓慢的向我身上游移,我浑身颤抖,好恶心!难道以前的屈辱又要重演?!
“你给我滚开!”我身子一动,背上的伤外加手脚的伤口,几乎让我当即昏倒。
他手一顿,凝着双眸看我,“你讨厌我讨厌到这般境地?”
“是,没错!”不光讨厌,“你不是希望我不爱你就恨你么?现在我告诉你,我恨你,恨你恨得希望你下地狱,永不超生!”
他不可置信的看我,“这就是我这么努力换来的最终结果?你当真一点都不肯爱我?!”怒气瞬间笼罩了他,让他看上去就像发疯的困兽,除了让我疼,让我痛,让我跟着他受伤,他似乎已经不知道到底能做些什么。
一把掐住我的脖子,凶恶道,“既然如此,那么就去死,就算下地狱,你也要陪着我!”说到这儿,他咧嘴笑起来,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然。
我被掐得喘不过气,踢腾了两下便浑身无力,伤口在疼在流血,后背粘湿一片,手脚亦是如此。
死了也好,我想。
可是他又突然放开手,冷了脸,“你不能死,死了就太便宜你了,也太便宜雪千寻了,怎么也得等他将那件可悲可笑又惨烈事情做完,再让你死!那时候,我绝对会让你彻底解脱,你说魂飞魄散好不好?”
我痛得几乎昏厥,但听他说雪千寻要做什么可悲可笑的事情时,神智猛地清醒了一下。
“他要做什么?”我有气无力的问。
不问还好,一问,夜千溟一把扯住我的头发,让我的脸靠近他,“你这贱人,别忘了现在谁才是你的夫!一提起他,你就立刻来了精神,这么关心他,不知道在紫峦山的时候,给我带了多少绿帽子?”
我连反抗他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软趴趴的道,“你以为世人都像你一样龌龊卑鄙么?你是我的夫,呵呵……”我冷笑着昏死过去。
后来他又做了什么,我并不清楚,只是觉得胸襟一片湿热。
昏死的感觉真的很好,感觉不到疼,感觉不到害怕,也不用愤恨或者伤心,仿佛灵魂都可以好好休憩。
但这样的休憩并不长久,我醒来的时候,似乎有人吻我,满嘴都是苦涩的药汁味儿。
睁眼一看,才发现是夜千溟,不管三七二十一,牙关一收,狠狠咬破他的唇,他吃痛,迅速退离,一个耳光下来,骂道,“贱人,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然后用手蹭了蹭唇角的血迹,盯着我。
我被打得头脑更加昏沉,满眼朦胧,却不忘冷冷的勾起唇角,但说不出一个字来,喉咙好干,好痛,身上也没有力气,仿佛刚才那一咬,已经耗尽所有。
努力的睁了睁眼,似乎看到他双眸通红,眼底布满血丝。
而他的旁边站了一个人,是醉月,醉月手里端着药碗,看我的目光更加愤恨厌恶。
我无力的瘫软在床榻上,发现伤口已经被包扎,手脚虽然还是被铁链锁着,但只要不动,便不会再出血。
好半天,夜千溟和醉月都没动作,安静的环境让我很快又坠入无边的黑暗。
……
“心冥”有虚无飘渺的声音在叫我,那么熟悉的音质,那么柔软的语调,温暖得让我想哭。
无尽的幽黑中,我仰头四处寻找,只见一点类似萤火的光向我飘来,一点一点放大。
“千寻!”我大声叫起来。
他微笑着看我,面目变得温润柔和,眼睛更是笑得如天边的弯月,让我觉得被那样的双眸注视着,也是一场享受。
“心冥,不要放弃,总有一天,会赢得自由;总有一天,会望见幸福。我在努力,所以,你也不可以放弃……”他似乎离我很近却又很远,我努力向他靠拢,却总是抓不到他。
就连他的声音,也仿佛是穿越了千万里光阴才到达了我的耳际。
“千寻”我忍不住委屈,哭起来,“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不来救我?”我像个被遗弃的孩子,不停的哭,不停的对他说我有多痛苦。
他凝视着我,微笑的双眸瞬间溢满了心疼,“总有一天会抓住希望赢得自由,总有一天,会望见幸福……”他始终在重复这一句话。
“千寻……”我还想说什么,却见他慢慢扭曲,最终化作一棵开满血红花朵的雪篱树,无数血红的花瓣飘舞落下,变成溅落的鲜血。
我大惊,“不要!”二字破口而出,浑身都被汗水湿透。
直到夜千溟冰冷而讽刺的声音响起,我才发现那是一场梦。
夜千溟说,“不错么,梦里和他约会去了。”
“与你无关!”睁眼才发现,我已经流了一枕眼泪。
“呵,听你这口气,恢复得不错了”他笑笑的扭过我的下巴,“很好,脸色也变得红润许多,这梨花带雨的面容更是让人忍不住想好好疼爱。这一个月的调养和昏睡,已经让你恢复得很好了啊”
一个月,也就是说,我已经到这里一个月了。
我试着动了一下手脚,钻心的疼,可是,手腕和脚腕都没有血水再淌出来。
大惊失色,也就是说,铁刺已经和我的血肉融为一体了?!
愤怒地扭头,“夜千溟,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夜千溟神色之间有痛苦之意,但很快就掩饰过去,“不原谅我又怎样,原谅我又怎样,那是你的事情。”说完他自袖子里掏出一只锦盒,锦盒做工精致,一看就知道不是一般的方小说西。
“又想玩什么花样?!”
“花样?没什么花样啊,只是希望在某些事情上,你能热情一些”
“你!”
看他自锦盒中拿出的瓷瓶,我瞬间傻了,这是媚药?!
“你给我滚!”当他向我靠近时,我不顾疼痛挣扎起来,竟然用这么恶心的方小说西来对付我,夜千溟,你好狠的心!
“我会滚,只怕我滚了你会哭着求我留下来!”他捏着我的下颌,将瓷瓶里的药丸倒进我嘴里,然后在我身上拍了一掌。
药丸顺着喉咙直接进了肚子,唇齿之间乃至整个肺腑都被一种怪异的香气缭绕。
他说,“你慢慢享受着吧,我等着你来求我”
说完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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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
(接前文)“夜千溟,你王八蛋!”我口不择言,将手脚上的铁链抖得稀里哗啦作响。
走到门口的他顿了顿身形,却没有回头。
好可耻!我瑟瑟发抖,裹紧了被子,却还是难受,似乎无论我用什么方法,做怎样的姿势,都无法分散注意力。
怎么可以这么对我,夜千溟!
均我凝视着胳膊上,渐渐泛红的皮肤,猛地狠狠抓了两下,抓出了血来,可是,骨子里膨胀的热和始终抓不到的痒还是不停的折磨我。
“好恶心!”当我发觉自己身上已经有薄薄的汗水渗出时,再也忍不住,抖着铁链滚下床。
这铁链不长,却足够在房间里走动。
耒铁环上的倒刺被扯动,刺进了腕骨,尖锐到让我痛呼的刺痛终于让我转移了些注意力,既然极致的痛能让我将那种可耻的欲‘望暂且压制,那么,好吧!
我咬破下唇,死死拉扯着手脚上的铁链,尖锐到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痛,终于让我神经紧绷,不再被那种欲.望困扰。
夜千溟,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让我屈服,门都没有!
看着血淋淋的手脚,我哈哈大笑起来,就算我再低贱,再肮脏,也绝不容你这样摆布这样践踏!夜千溟,决不让你如意!
我继续拉扯铁链,铁链的哗啦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着,伴随着我的笑意,让我觉得自己是在听一场仙乐。
我的笑声引来了醉月,看着我这样自残,她的眼里带了复杂的神情。
“你这是何必?”她终于开口,带着叹息之意。
“关你什么事,给我滚出去!”
我扭头,癫狂的看她。
“再这样下去,你们两个都会疯掉!”醉月皱眉,眼中说不出是怒意还是恨意!
“呵呵,他会疯掉?他根本就是个疯子!他疯了还想把我弄疯,呵呵,我才不会如他的意!”两边的面颊,好像被火烧烤一般,热得难熬。
“冷心冥,你别白费力气了”说着她看了看我手脚上的铁链,上面已经被我的血染得斑驳,“这铁链你是扯不开的,再这样下去,你只会变成残废!”
“残废?哈,我已经是残废了,还会在乎再搭上一双手么?”
“你真的不能爱王上一点点?”
“恨他还来不及,和谈爱?!”
“既然这样……”醉月看着我,“是不是王上为你付出再多,你也只会恨他?”
“为我付出?呵呵呵,你还真会开玩笑,废了我的双脚,用铁链子困住我,然后还用媚药来羞辱我,这就是他对我的付出?!”
醉月嗫嚅片刻道,“作为旁观者,我可以明白的告诉你,会走到今日,都是你咎由自取”
“哈,果然是他的奴才,说话的话都分毫不差,我不爱他,这是我的错么,他凭什么要监禁我,折辱我,将我围困于床帏?难道就因为他爱我么?他爱我是他的事情,这与我有什么干系,他凭什么这么对我?!况且,他所谓的爱,也不过就是几千年的游戏吧?!”
我冷漠而尖刻,将话语说的直接而明白。ω
“是不是游戏我不知道,只知道,他对你的付出不是你能想象的,而且,你说的什么媚药是指他刚才强迫你吃的那个吧?实话告诉你,那不是媚药,请你不要自以为是!有的时候,我觉得像你这种冷心肝的女人,就应该下地狱!”
“哼,如果下地狱能摆脱他们,我宁愿下地狱!”
“就算下地狱,我也把你抓回来!”夜千溟的声音仿佛冰刃,冷飕飕的刺过来。
“王上”醉月一惊。
“和她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给我滚出去,以后我们之间的事情,你少插嘴!”
夜千溟背着手,缓步走来,长筒靴在地砖上敲出空洞的声响。
“是,奴婢知错”醉月慌忙退了出去。
夜千溟穿了黑色的长袍,漆黑的长发在身后轻轻飘动,双眸紫光流转,自有一番动人心魄的气质。
可是,在我眼里,不论他多么俊美,多么有气质,多么让人倾慕,他都只是个卑鄙小人!
“你既然这么想做残废,那么,我便成全你。”他靠近我,一脚踩在我的手背上,狠狠的碾了几下。
我疼得惊呼出声,指骨咯咔咔碎裂,右手瞬间面目全非。
疼得眼泪直流,却还是忍不住笑了,“莫言,莫言,呵呵,本来,我还觉得对你有些亏欠,现在都抹平了”
没有料到我会忽然叫他曾经用过的名字,他完全愣住,片刻回神,“抹平?呵呵,怎么能抹平?我们之间永远抹不平!你是我的妻子,是我的奴,你说我们之间怎么会抹平呢,在你没有尽为妻之责前,休想和我抹平!”
他一把抓起我,甩到床榻上,头骨嘭一声撞在床柱上,让我眼前黑了好久。
“夜千溟,你想做什么?!”
他欺身而上,我身子本能的一缩,却没躲开。
“做什么?当然是做夫妻之间该做的事情,你能和前夫翻云覆雨,就不能和我**巫山?我都没嫌弃你,你有什么资格拒绝我?!”
与他的话语同时落下的,还有衣服的碎片。
“夜千溟,你休想!”我头一歪,左手迅速拔下簪子,刺向他的喉咙。
他眼睛一眯,被彻底激怒,“很好,你恨我恨到这种田地,我很开心”一边说着,一边将发簪劈手夺过,“我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让恨我的女人为我生子,你无疑是个很好的人选”
“你做梦,我就是死,也不会为你生孽种,免得他将来和你一样卑鄙变态!”
他的眼神彻底冷了,什么不再和我费唇舌,钳我的双手,猛然刺入。
我眼前一黑,险些昏厥,可我宁愿昏厥。
不知道他给我吃的到底是什么方小说西,后来的我居然会下贱到迎合他,那真的是我么?
身体在愉悦,灵魂却在哭泣,我到底是背叛了雪千寻还是背叛了我自己?我天生就是这般下作的么?!
看着夜千溟沉迷而愉悦的表情,我终于忍不住流泪,在血腥与锁链中,我就这样屈服了?
“千寻”我闭眼,终于绝望。
。
而“千寻”二字,对夜千溟来说无疑是种侮辱与刺激让他变得更加狠厉残暴,当我像个破碎的娃娃瘫软于床帏之间时,他抽身而去。
雪千寻,你在哪里,你听得到我的呼唤么,你说一切苦难都会过去,你说终会望见幸福,可是,幸福,在哪儿?
第二日,夜千溟过来,嘴角带着笑意,他说低声了句话,让我眼睛一亮,他说,“雪千寻那痴情种子,居然真的找来了呢。”
他又说,“不过你放心,我想他看到你这副样子,也不会带你走的。”
说到这儿,他朝门外道,“亲爱的三弟,进来吧,看看你三嫂如今多么幸福。”
他话音落下,外面果然进来一袭白袍,红艳的发色,俊美倾城的容颜。
我有些惊怔又有些羞愧,如今的我,是如此的狼狈污浊。
看到我的瞬间,雪千寻眸底一亮,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一番,脸色惨白得可以和白纸相比。
“你!”他扭头对着夜千溟,想说什么,夜千溟却接过话茬,“怎么了,三弟?你看,你三嫂现在多好,我想,你也希望她好下去对不对?”说着,在雪千寻的肩膀上拍了拍。
那一刻,他们在交换着我完全看不懂的眼神。
雪千寻身子一颤,回头看我,眼底的神情,让我身心寒透,为什么要带着歉疚之意,你竟真的不肯救我么?
“对”他嗫嚅了很久,终于说出这样的话,然后再也不看我,转身离开。
那一刻,夜千溟看着我笑了,而我,瞬间消失了所有情绪,安静的闭上双眼。
“这次这个,可是实实在在的三弟哦,你不会又以为是我变的幻影吧?”
两个时辰后,夜千溟回来了,满脸春风得意对我说。
“不会”我平静道,“你打算这样困我多久?”
“这个么,就看你的表现了。当然,最起码也要等你怀上孩子,我想怀孕么,应该不会很久,那颗药,可是我精心为你准备了很久的。”
我心头微微一跳,随即挑了挑唇角,“是么,但愿能如你所愿吧”原来那是颗有助于催情受孕的药。
对于我的平静他似乎很不安,每天派醉月到房间里来看着我,而房间外似乎也守了很多侍卫。
这样过了十来天,他到底还是不放心,又将我转移到王宫北面的高塔上,又是个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建筑,我漠然一笑。
时间一天天的过,我始终表现得很平静,不哭不闹,夜千溟要做什么我便随他,既不反抗也不迎合。
他到底沉不住气了,将我狠狠压住,“你这是什么意思?”
“随遇而安”我简洁回答。
“你想玩什么花样?”
“我从来没什么花样可玩。”说着我抖了抖铁链,示意他,这样的状况,我根本就玩不出花样来。
“倒也是”他霸道的一笑,又是一场无爱之欢。
我都不知道这样的时间过了到底有多久,也不知道,外面的天下到底今昔何年,只是日复一日的倒在床榻上供他消遣。
我的活动范围,只有这塔楼上小小的空间,视野范围也就是这个王宫。
这么久,来看过我的人,有两个,一个是醉月,一个是湛蓝。
说道湛蓝,她不自己出现我几乎要把她忘掉了。
她不请自来的看我,对于我来说,也没什么可在意的。
她每次过来都会小坐一下,然后就离开,即使我不搭理她,她也没关系,只是目光复杂的看我,带着揣度之意。
今日她又来了,面色不大好,一进来就闷头坐着。
我看了看她,她也看了看我,然后我们对着沉默。
“你都不问问我,外面的情况么?”她咬了咬下唇,终于问道。
我低头,抚弄着手上的铁链,“外面如何,与我有什么关系?”反正,我只能坐在这个房间里,苍蝇进不来,我也出不去。
“你都不关心雪千寻的情况?”
我捏紧了铁链,抬头瞧着她,“我是夜千溟的囚奴,自己都顾不过来,哪儿有时间关心他,况且,我为什么要关心他?”
湛蓝盯着我,目光猛然锐利,随即笑了起来,格外讽刺,“我以为,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是傻子,现在我才发现,其实,雪千寻也是傻子。”
“哦,这样吗?”我点着头,“那不是很好,你们是同类嘛。”玩弄着手里的铁链,我漫不经心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