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雪千寻视线的锦如,完全变了个人,没有一丝委屈只有数不清的怨毒。
锦如走后,一直地狱火蝴蝶在窗口盘旋了会儿,飞了进来,径自落在雪千寻的手背上,细看,那里正有一朵开放的雪篱花。
雪千寻安静的看着,冰雪雕琢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情绪,良久,他低头,唇瓣贴着蝶翅轻轻吹了口气,那火蝴蝶忽然展翅飞向锦如寝宫的方向。
起身,雪千寻自取了一直高脚杯仔细端详,杯子是洁净的空杯,“要注满这只杯子,时间又会少一些,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可以癫狂到不顾一切的付出呢?”
他疑惑,伸手捂着没心心跳的心口,“这样麻木的活着和死了没区别,可是那样活着却痛苦得想马上死。变成现在这样子,都是为了自由,为了先前的夙愿么?我想要的幸福,到底是什么滋味?”他凝眼透过窗子望着远处雾气中看不大真切的教堂,满眼的怅惘。
他还没发现自己已经在无形之中,多了很多情绪,只发现那个困在教堂上的自己正在迅速衰弱,也许根本就撑不到两年,因为随时可能消逝……
他将掌心覆盖在杯口,有血红的花瓣自他的掌心开出,凋落,落到杯底就成了嫣红的液体。掌心的花一直开一直落,直到高脚杯被填满,他才握起手心,再摊开手的时候,看不到伤口。
端着高脚杯靠向心冥,看着她惨白的脸,眉头微微一皱,一直感觉不到心跳的心像是被狠狠的抓了一下,一种古怪的感觉,让他没来由的,又想发怒。
还是忍住,将她扶起来,正要喂她,那樟树精去而复返,见他正在给冷心冥补血,惊得瞪大眼,猛地扑过来将高脚杯打翻,嘭一声碎响,杯子里的血溅了两个人一身。
雪千寻终于发怒,“你干什么?!”
“我倒要问你,你在干什么?!想让她死,那还不容易,直接用刀子把她的脚筋挑断就行,何必用这么残忍的方法?!你还真是冷血到无药可救的地步了!”
这话听得雪千寻莫名其妙,“你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想要她死来着?”
樟树精鄙夷的看他,“不想要她死,那么你干嘛给她喝血?她原本就身中血咒,又被人用蛊虫续接筋骨,将血咒勉强压制,如果你给她喝血,就会让她体内的血咒重新发动而猝死,那种死法何其惨烈凄绝,你能不能积点德,给她个舒服点儿的死法?”
雪千寻对血咒也有很深的了解,却从来不知道喝血也会刺激血咒复发,可这已经不是他所关注的,“你刚刚说的用蛊虫续接筋骨是什么意思?”
“你心里明白,干嘛还问我,反正你也用不着那么费心想办法弄死她,她本来就活不了多久的,你不用担心。”樟树精撇着嘴说,“我回来拿我忘在这儿的金针,现在一根金针要花十几个银币呢,哎,物价飞涨,我这种小人物不好活啊。”说完又潇潇洒洒的走了,那姿态怎么看也没寒酸到丢不起一根金针的程度啊。
雪千寻呆呆的看了看地上的血,又看了看冷心冥,心头又是一阵怪异的撕扯,让他觉得很难受,很想找个人来折磨发泄一番……
“来人!给我弄一面镜子来!”
外面的侍卫一听,都满眼不解,从一开始雪千寻就下令,任何人都不准用镜子,只要他到的地方不准出现任何可以反射影像的方小说西,可今天他却突然下令要镜子,下面的人当然会很不解。
迟疑了一下下,还是赶紧跑去般,半个时辰后,一面光滑的落地镜放在了他寝宫的更衣室里。
镜子里照出的不是他的样子,而是十字架上的人,淅沥沥的雨水中,那个人浑身湿透,雨水顺着发丝往下淌,那一动不动的姿态让人怎么看都不觉得那个人还有气息。
“有感觉了,是不是?”先开口说话的,却是十字架上的人。
“是。你,能撑多久?”
“我都快心痛到窒息了,你却只刚刚有一丝感觉。”那人的话,底气很弱,仿佛随时会断,“本以为会撑到这场祭奠结束,不过看来,是不能了,这两天消减得厉害,好像有人在做什么,可惜感应不出……”说着那个人咳嗽起来。
“现在放弃……”
“放弃?不可以放弃,就算撑不到,把尸骨挂在这里也是一样的”
“不能入土为安?”
“我们也曾不让她入土为安,有什么关系?不过是被遗弃的躯壳而已。”
“被遗弃的躯壳还恋恋不舍的抱了一千五百年,又封存了三四百年,当真不在乎躯壳么?”
那个人呵呵地笑,不言不语了。
“真是诡异,自己和自己争辩”雪千寻忽然拿起一块纱巾将镜子蒙住懊恼的起身出了房间。
雨水下得更大,可是雾气却越来越浓,望了望天,比不下雨时阴沉更加灰暗了,永远看不到阳光看不到希望,魔域,比地狱更深的地方。
到底犯了什么罪?追求自由和幸福也是罪孽么?竟然会沦落到这里,这个被阴暗囚禁的地方……
锦如端坐在镜子前,让紫蝶给她梳理头发,“娘娘,事情还顺利么?”
“你以为都像你这么没用么?!”锦如没好气儿,心中烦躁到极点,回来之后她先奔了雪千寻的寝宫,一抬眼就看见寝宫外站满侍卫,还以为什么事情呢,结果进里一看,全明白了,都是守护冷心冥那贱人的!
本想着要对冷心冥下手不会太难,可没想到雪千寻竟派人将她看护得那么好,真可谓水泄不通!
“那贱人在王上的寝宫住了多久了?”
“快二十天了”紫蝶道,“娘娘为什么这么在乎那贱人,我看她也活不了多久……”
这时锦如忽然笑起来,“是啊,有我在,她休息命长!”
主仆俩你一言我一语,完全没留意到窗外的雪篱树上一只火蝴蝶忽闪着翅膀飞走了……
。
201
细雨中,雪千寻坐在山崖顶部的磐石上,和教堂十字架上的自己两两相望。
注定了的结束之夜,他捂着心口,没想到会结束的这么快。
火蝴蝶在他额头那朵艳红的花上栖息,更为他平添了几分妖异魅惑之气。
他轻轻合上双眼,细细的雨滴在他浓密的睫毛上停滞,始终不肯落下,而发梢的细雨积少成多,终于滑落,顺着他高挺的鼻梁往下淌,一路滑过原本温润此时苍白的下巴。他的脸色比平时更加安静淡漠,即使火蝴蝶开始抖动翅子上的雨滴他也浑然不觉。
咖良久,风细细的吹起来,将细雨吹得疏斜,将蝶翅吹得有些立不稳脚,终于火蝴蝶展开翅膀趴在他的额角,片刻,便化作一个怪异却十分美丽的蝴蝶刺青,烙在他的额头上,清晰得可以看清蝶翅上纤细的纹路。
他还是什么都不知道一般,轻轻合着双眸,越来越细密的雨滴在风中飘落。
忽然,雨滴大了,豆子似的砸下,就像他刚刚走出寝宫时,那么猖狂。
聆他还是一动不动的做在磐石上,闭目养神。
如果,此刻你触碰他的肌肤,便会发现,此时的他,浑身仿如死亡般冰凉。
而他身后,成千上万的雪篱树却在暴雨中越战越勇,被雨水打落多少花瓣,那些树就会以双倍的速度开出更多,不过片刻,地上便已经被雪篱花的花瓣铺成艳红。
山崖下,炙热的岩浆还在翻涌,发出咕咕噜的怪声,时不时会有什么长相怪异的方小说西从岩浆下窜出来又落回去,就像跃出水的鱼儿。
估计过了两个时辰,他才缓慢的睁开眼,这一动作抖落了他睫毛上的水滴,而变作刺青的火蝴蝶此刻也苏醒般变回来,却依旧落在他的额角。
起身,甩了甩袍袖上的水,凌空画了一个圈,雨水便像是被一把无形的伞遮挡,纷纷散开,而他身上的湿漉漉的长袍也在这个过程中丧失了所有水分,重新变得干燥舒适。
“锦如,这就是你越狱后又回来的目的吗?那么,我就成全你。”他忽然笑起来,微微侧头,“无涯!”
“爷!”无涯风一般闪出来,身上带着些湿意。
“把守护寝宫的侍卫扯掉三分之二。”
“是!”无涯转身消失不见,他这才举步慢条斯理的往锦如寝宫走。
“你去给我盯住紫蝶”雪千寻只露出一个口型,那火蝴蝶便扑着翅膀消失在茫茫雨水中。
锦如一个人在宫里等着,算计着时间差不多了,便打开泥金小炉,添上魔域特产的上等熏香,又点起水晶石将寝宫中的一切都打理得很有意境,才坐下来用一根细长的碧玉竿子拨弄着炉子里的熏香,安心的等着。
走到锦如的宫门时,雪千寻忽然收了术法,头顶的雨水从新砸下,又湿了他的衣服。
锦如垂着眼,表面平静心中焦急的时候,雪千寻就那么带着一身的湿气走了进来,同时带来了一阵彻骨的冰凉气息。
“王上,妾身等你许久了。”收了泼辣,锦如看上去,还是一个比较温柔可人的女子。
“我这不是来了么?”雪千寻唇角带着一丝并不明显的冷笑,缓步上前,看了看炉子里的熏香,眼睛微微一跳,随即道,“看来我的魔后很心急啊”
锦如面带娇羞,“王上——”眼睛却朝着雪千寻身后看去,那里,有一面隐藏着的镜子!刚要看到些什么,雪千寻身子一动,遮住了她的视线。
“和我还用得着这么客气么?我们命运相连,谁不了解谁呢?”雪千寻的冷漠中带了一丝戏弄意味,修长却冰凉的手指勾起了锦如表面美丽,实际丑陋的下巴。
锦如有些惊讶,自从来到这里,自从他那个被钉在十字架上的人出现,他从来就没这么情绪丰富过,即使在最亲密的时候,他都像个木头,冰冷麻木,看不到一丝激动。
我不了解你啊。锦如的眼中明显传达出这样的讯息,这,只让雪千寻心头一声嗤笑,连他自己都不了解自己,她又怎么会了解?
“不为我宽衣么,这衣服让我浑身不舒服”雪千寻说。
纵然锦如还想说些别的,也不忍心说出来破坏了这几百年难得一遇的好气氛。
“是”锦如面色泛红,娇羞无限,雪千寻双眼眯起来,眼底的狡黠恰似一头桀骜的狼。
……
紫蝶扮作一个侍卫,跟在巡逻卫兵的尾身后,走到雪千寻的寝宫时,见侍卫少了大半,逮住机会闪了,隐藏在重叠的山石中,等待时机。一个时辰后,卫兵交班,她闪进了空荡荡的房间。
“天助我也。”紫蝶眯眼笑了,只有冷心冥一人而已。
雪千寻早就料到锦如会派紫蝶来,于是故意调开了守卫,他猜想着锦如势必会让紫蝶将冷心冥带走,因为他太了解锦如了,知道以锦如的心胸,不亲自将心冥藏起来好好折磨折磨,是不会甘心的。
他的猜测完全正确,只是,他却漏算了一项,那就是锦如也是个非常狡猾恶毒的人。
紫蝶在企图带走冷心冥之前,按照锦如的吩咐还做了两件事情,这两件事情,一个让雪千寻痛恨自己的大意,一个让十字架上的那个自己死得彻底!
202
紫蝶并没急着带走冷心冥,而是从怀中掏出一药瓶和一把精致的剪刀,然后坐在床榻边,弯着腰小心翼翼的将药瓶打开放在冷心冥的鼻子前好一会儿才拿开。
“好好睡吧,等你醒来的时候,什么痛苦都没了。”随后,她拿起剪刀将心冥身上的纱布剪开了。
“果然愈合得很快,樟树精果然不愧是樟树精,这到了鬼门关的人都能拉回来。”
一边心中佩服着,一边麻利的将纱布向两边扒开,露出一左肋的一个伤口,然后用剪刀顺着伤口将皮肉划开一些,明明是很痛的,可是冷心冥却面色平静,没有一丝反应!
咖开始紫蝶似乎还担心冷心冥会忽然痛醒,是不是的抬眼注意冷心冥的反应,看到冷心冥始终和死尸一样,这才放下心。
剪刀锋利到杀人不沾血,紫蝶用剪刀划开冷心冥的皮肉,冷心冥自然会流很多血,可是,那剪刀上,却一丝血迹都没有。
觉得切口差不多了,紫蝶抓起心冥身旁的被子蹭了蹭手,又从怀里掏出一样方小说西来,是个小布包,拳头大小,将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团植物的根须,没错,那是曼珠沙华!
聆紫蝶本来还发愁怎么才能将曼珠沙华种进冷心冥的身体,后来才想到在冷心冥身上动刀子的办法,可出乎预料的是,这曼珠沙华是那么容易种植,根本就用不着那么费事,因为它就像是吸血鬼,见血就兴奋,自己能顺藤摸瓜,顺着血液找到伤口,然后就自动钻入人体!
看着那诡异一幕,紫蝶都惊呆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赶紧把剪开的纱布草草缠好,便用被单裹住心冥趁着守卫不注意,逃离了寝宫,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这一切进行得这么顺利!
一场欢好,锦如已是面泛潮红,满是汗水,迷蒙的双眼中海带着意犹未尽的味道,而千寻似乎已经厌恶,眉头皱了老高,他讨厌这种感觉!更讨厌锦如那种幻化出来的虚假面容!
“王上”锦如的语气大类呻.吟。
雪千寻披上衣服起身,“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你!”又是一次头也不回,这让锦如所有的兴奋都瞬间湮灭。
支着身子盯着雪千寻,又爱又恨的眼神再度化作毒蛇,同时她抬起手,手中握着一面小小的镜子,对着雪千寻的背影,里面呈现的,却是教堂的十字架。
“我要让你后悔莫及!”她看了看镜子的影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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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你做得很好”锦如看着冷心冥,对背后的紫蝶说。
“紫蝶一直很努力地做好娘娘交代的事情”
锦如嗤之以鼻,伸手捏着心冥的下巴,“这张脸竟然被修好了,哼!那樟树精实在该死,有机会给我把他除掉!”
“是,娘娘!”
心冥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中都是些稀奇古怪的方小说西,和初到暗夜之域时,夜千溟脚下池水呈现出的景致一模一样,那些人那些事情,让她觉得熟悉又陌生,更奇怪的是,在那里,她看到了与夜千溟和雪千寻极其神似的两个人!
这会儿被锦如的爪子捏醒,她的脑子里都还在糊里糊涂的考虑着:夜千溟转世过,到第二十四世界去很正常,可是雪千寻怎么会出现呢?
“哟呵,竟然醒过来了,冷心冥,你骗我骗得好苦!”
听到锦如这话,冷心冥这才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不过做了一个很久远的梦,都是假的。
“锦如?”心冥眨了眨眼,才勉强看清锦如的面貌。
“没错,就是我!没想到吧,时隔几百年,最后你还是落到了我手上!”
一看到她,就让心冥想到了决定忘记的那些事情,顿时,心头一阵揪痛和憎恨爬过,不是锦如,她怎么会和亲生骨肉分离,还认为自己的骨肉已经死了!
那些惨痛的经历中,有多少苦难是这个女人造成的!
想到孩子,她立刻道,“我要见雪千寻!”之前雪千寻一直占据谈话的主导地位,而她一时意气,只顾着怄气,还没来得及问关于孩子的事情,就已经被折磨得连话都说不出了!
“哈哈,见千寻,你做梦吧?如果千寻能见你,你还会在这里么?!”看了看四周,森然白骨。
锦如又把她偷偷带回了教堂,她认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再说,现在的她,根本就不担心被雪千寻发现,因为,该做的事情,她都做了,只等着看雪千寻伤心绝望的样子!
“你什么意思?”心冥虽然苏醒,身上的伤口也差不多愈合,可左肋的疼痛却让她浑身颤栗。
她感觉从左肋开始,好像有无数像蜘蛛丝一样的方小说西顺着血液在体内蔓延,就连心脏也被这些蛛丝猖狂的卷裹起来,然而,它们似乎还不肯罢休,占领了心脏就进一步向其他地方蔓延。
这种细微却猖獗的生长,让她有万蚁食心的疼痛感。
“什么意思?”锦如抱着胳膊用一种很怜悯的眼神看着她,“意思就是雪千寻他要死了,再也不会来救你!”
雪千寻,你不是爱她吗,愿意默默的为她付出一切,却不愿让她知晓半分么,呵呵,怕她伤心怕她痛苦吧?你的爱果然很伟大啊!可是,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
203
(接前文)你不愿意让她知道,我就偏偏让她了解!你瞒着我是怕我破坏,瞒着她却是怕她受伤,哼!那么我便不去破坏你的祭奠,可是,要想让她不受伤,那是万万不能!就让我看看你们的爱到底有多深,让我看看她能为你心痛到何种境地吧……
锦如打量着心冥,想象着她知道真相后的样子,心中一股超前的兴奋雀跃轰然绽放。
心冥果然愣了愣,随即忍着痛苦笑了起来,“你骗谁?雪千寻会死,开什么玩笑?!”
“你当真一点都不知道吗?哈哈,那最好,让我来如数家珍的告诉你,告诉你雪千寻都做了些什么,为什么说他就要死了。”
咖“紫蝶”锦如转身,“给我拿张人骨凳子来!”
紫蝶点头,麻利的将一张人骨制成的凳子端到锦如面前,大大方方的坐下,翘起二郎腿,瞧着又被绑回十字架的冷心冥,“亲爱的小狐狸,哦不,现在你是一只成熟的,很有魅惑力的大狐狸了,你抬头,往上看。”
锦如指着高台上空说。
聆心冥依言,缓慢抬头,就见上面吊着一具棺材,棺材不大。棺材的周围吊着许多雪白雪白的人骨,每一具人骨都是
完整的,只是它们的姿势却是很古怪,因为,他们都保持着双臂叠加胸前,头脑微微垂下,而双膝跪地的姿态。
这些人骨,正好围着棺材绕了一圈,将这小小的棺材护在正中央。
自从在这个教堂苏醒,她就觉得这个教堂除了阴暗森冷之外,还有一种强烈的让她感到苦痛的气息,这会儿看到那小小的棺材,不禁变了变神情。
“你让我看它干什么?”说这话的时候,她自己都弄不清为什么声音会不由自主的颤栗起来。
“那里有一个被禁锢的,幼小稚嫩的灵魂,而这个教堂里,有成千上万被禁锢的邪恶灵魂,它们在痛苦的呻.吟,求饶,你——,听见了么?”
“我不是祭司,当然听不到!”心冥有些愤怒,因为锦如说的话,让她心中难受。
“呵呵,也对啊,只有我这么善良的人才能看到听到它们的痛苦。你数的清这里有多少殒灭的生命吗?”一边说,锦如一边泛泛指着满教堂的人骨,问。
心冥顺着她的手指向四周看去,顿时瞠目,现在,这个教堂几乎要被人骨堆满,只剩中间过道处不足丈宽的空隙。
“数不清吧,呵呵,这些都是雪千寻的罪孽,他说,他要让更多的人来陪它”说着用手指向上面吊着的棺材,“可是,我才不信,他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这些人的血可以流成河,用这些人血作为交换,就可以实现一个永远不可能实现的愿望,他用这个愿望来交换一个孩子的异世重生,过不了多久,那个小小的灵魂就可以脱离禁锢,拥抱新生了”
手指依然指着那个棺材,“但是,这么多人的性命必然会造成重大的杀孽,而这些杀孽必须有人背负……”突然起身,捏住心冥的下巴,将脸靠在离她只有咫尺之距的地方,“而那个背负着所有罪孽的人,就在外面的十字架上,想不想看看他的面容,我保证,你看到之后,会很开心很开心!”
“我没有兴趣!”心冥皱眉,心头的不祥之感让她恐惧,不由自主的就想逃避。
“我最喜欢让人去做他不感兴趣的事!外面那个人除了背负这些杀孽之外,还在进行一场祭祀哦,每日,伤口都会自然裂开,然后供血鸦食其肉,肠穿肚烂之后,体内的那些根须又会将他的身体重新修补好,次日依旧。这样的日子他已经过了三百多年了哦,你都不想看看是谁这么坚强,这么喜欢被虐么?”
锦如笑得像正在分泌毒液,准备着最后一击的毒蛇!
心冥不自禁的颤抖起来,她再傻,也能从锦如的话语中听出个所以然来,再说,这世上,还有谁会让锦如这样兴致盎然的拿来讲?
“你在害怕,在颤抖,在心疼么?你猜到那是谁了,对不对?可是啊,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还是让我带你去亲眼瞧瞧吧,这个时辰,他应该刚刚被血鸦吃了血肉,那些根须肯定又在帮他修补身体呢!”
锦如一个劲儿的说,连她身后的紫蝶都听不下去,脸色微微苍白,同情的看着瑟瑟发抖的心冥。
紫蝶知道锦如的心肠有多黑,有多毒,可是她是她的丫鬟,跟这样的主子签订契约,就必须一直跟着,直到她主子殒灭。
“紫蝶,带上她,跟我走。”紫蝶稍稍迟疑,还是干脆利落的把冷心冥解开扛在肩上跟在锦如身后往外走。
这些日子,魔域一直下雨,外面湿漉漉的有些寒冷,雾气更是浓稠得想永远也化不开一般。
“上去!”锦如一声令下,和紫蝶同时跃上高大的教堂顶部。
十字架上的人,还在,只是头脑低垂,身上血迹斑斑,隐约可见有几只血鸦被惊动飞远,只留下扑啦啦的声音。
“看清楚哦”锦如令紫蝶将心冥扶稳当,放在那人的面前,“你看他身上好多的伤,看样子已经痛得昏过去了!”
204
(接前文)锦如开怀的笑着,眯眼在那人的身边转了一圈。
柔长却略显凌乱的黑发,无力的垂下,浑身上下找不到一处好肌肤。
心冥怔怔的看着,只见那人皮肉之下有什么在涌动,纤细而柔长,就像无数苍白的小手,在那人血肉模糊的身体里伸出,爬过,所过之处,果然新的肌肤又生长起来。
完全惊呆,这样诡异的情形,让她体内那种纤细微弱下去的疼再度猖狂起来,她颤抖得越发厉害了,紫蝶只好用更大的气力支撑她。
咖“还是看看他的面容吧!”说完,锦如猛然将那人低垂的头抬起来。
那一瞬心冥几乎崩溃,然而,映入眼帘的情景,却让所有人都掉了下巴!——一张血肉模糊的脸,根本就看不出五官容颜。
锦如忽然大笑起来,笑道血气上冲,生生吐血!
聆“好,好!雪千寻,你为他做到这个地步,我还有什么可说的!”
十字架上那人似乎是动了动,然后就什么反应都没了。
心冥瘫软下去,连颤抖的力气都没有了,“还好,不是他,不是他”她刻意忽略了心中所有的疑惑,自欺欺人道。
“紫蝶,我们走!”
锦如率先跳下教堂,紫蝶将心冥扔在教堂顶上,也跳了下去。
“娘娘,我们去哪儿?”
“离开,离开魔域,离开雪千寻那个傻子笨蛋,变态!”
“您不再报复了么?”
报复?锦如笑了起来,心中的凄凉比冰雪更让人难受,还报复什么呢?再怎么报复,雪千寻还是会想着她,爱着她!一个为了心爱女人可以做到这样的男人,报复了也不会感到快乐,再说,她也已经在冷心冥体内种下了炸弹。是生是死,就看冷心冥的早哈,以后他们是悲是喜,都无所谓了。
因为所有的怨恨都在看到那人血肉模糊的面容时,忽然没有了意义,她始终走不进雪千寻的世界,也无法插足他们之间的情感……
自己所迷恋的,到底是他的人,还是他的容颜,她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她的心确实痛了,不是怨恨不是嫉妒,而是生生撕裂的疼!
“不用你管!”
心冥倒在十字架旁,双眸盯着十字架上的人,觉得自内向外全被冰雪包围。
身子颤抖得比锦如她们在的时候,还要厉害数倍。
“千……寻”颤抖着因为冷而发紫的唇,她终于叫出这个名字。从一开始就知道,无法逃避,是他,始终是他,根本就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因为身上的伤还没好,肋下又被紫蝶添了新的切口,她根本就没有力气爬起来,只能忍着肋骨疼痛,不顾肋下流出的血液,缓慢的像十字架靠近,终于抓住了那人的衣角,“千寻,回答我,不要死,不要……”
害怕,她第一次这么害怕,以前哪怕是分离也没这么怕过,因为至少还知道他在这个世界的某一个角落活着。
可是,如今,他却是真的要死了。
虽然被毁掉了面容,而且这个人又没有说过一句话,可是,他身上的气息她却熟悉得不得了,那是只有千寻才有的气息。
“千寻,千寻……”前两天看到雪千寻的时候,他还那么完好强大,为什么现在会被钉在这里?!
她哭泣,无助和恐惧,如同魔域的夜色,稠得再也化不开。
“千寻,这就是你那场所谓的祭祀么?千寻,锦如说,你和她的婚礼也是祭祀,果真如此吗?”她的手指,颤抖着抚摸钉入那人身体的大钉子,上面已经长满斑驳的锈迹,轻轻一碰,便有铁锈剥落。
那个人似乎有所感觉,头微微动了动,血肉模糊的脸上扯出奇异的表情,“你……认错……人了……”沙哑的嗓音,仿佛被粗糙的砂纸打磨过,让人觉得他再多说一个字就会呕血。
“千寻……”冷心冥得到回应,喜极而泣,咬着牙拽着捆缚那人的绳索,颤巍巍的起身,“你……你还活着,你还活着……”她的欢欣毫无保留的表现出来,却让那人那双勉强睁开的灰暗双眸焕发出一种神奇的光彩来。
“你……认错人了……”那人依旧坚持着,他心中的疼痛与欢喜纠结在一起,形成一种既甜又苦的痛,崔使他的心口再度开裂,而这一次开裂再次带动了全身的伤!
可这一次,血没有了,连血鸦都没有引来一只。
如果可以透过衣服看到他的身体,那么,你会看到,他的伤口如同一张张干枯的泉眼,而心口那些陈年旧伤,已经消失了它的冶艳光滑,仿佛凋零的花瓣。
“你骗我!我不想再自欺欺人,你的气息我感觉到,就算化成灰也不会认错!千寻,我救你下来,好不好?”她有气无力,惨白细长的手指抠住一根钉子就要往外拔。
“不要……没用的……我说过……你认错人了。我……不是雪千寻……你,你给我滚!”
“不,不!就算你打死我,我也绝不离开一步……我要放你下来,放你……”一股眩晕感席上大脑,冷心冥再也使不出一丝气力,软软的向后跌去。
她的身后,没有任何依凭,直接坠落!
205
“不,不……”那个被固定在十字架上的人,瞪大了双眼,三百多年了,第一次这样迫切的想要挣脱十字架的桎梏,他要救她,可是,他已经没有一丝气力,没有一星力量,他不过是当今雪千寻生长的腐土而已,就像曼珠沙华脚下那些腐烂的骷髅!
只是,他还霸占着雪千寻爱这种情感,以及欢喜幸福悲伤等大部分情绪!
他心痛到极致而化作烟缕消散,十字架上,剩下的只有被无数根须缠绕,仿佛永远不得解脱的雪白骷髅。
而与此同时,雪千寻闪身到教堂下,准确的接住冷心冥,触碰到她身躯的那一瞬,有什么再体内苏醒,如此剧烈而强势,容不得他有半分闪躲!抬头,看向十字架,那里,雪白的骷髅穿着空荡荡的衣服,安静的挂着。低头,心冥惨白如死的脸,紧蹙的眉头,微微颤动的唇瓣,让他忍不住将他搂得更紧。
咖多少年了?仿佛他自己也记不清,终于又体会到什么是温暖,是什么快乐,什么是害怕失去。
“心冥”止不住的心疼和怜爱,化作一个温柔而绵长的吻,“绝不再让你受伤。”
转身回万魔殿的时候,透过他的目光却透过重重雾气,看到了那雾气背后渐行渐远的两道背影。
聆雪千寻,笑脸两边开,安静的看着锦如离开,可是,教堂十字架上的人,却化作了骷髅,始终低垂着头,再也没有抬起来。
另一个自己的死亡,总算是给了自己以新生,可是,那具被遗弃的尸骨却永远永远的被钉在十字架上,背负着罪孽与惩罚,再不能入土为安。
这就是脱胎换骨,得以重生的代价啊!
“心冥,再也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够阻挡我们的自由与幸福!”他笑起来,额角的雪篱花如同吸食过鲜血的唇,冶艳得让人心生寒冷。
火蝴蝶翩然飞舞,在他们身边转了几周,然后落在他的额心,再度化作刺青。
锦如再也不会和他同命相连,还有谁能要挟他呢?
他抱紧心冥回到寝宫,无涯和萧君守在门外,脸色都很苍白。
见雪千寻回来,赶紧跑过去,嘘寒问暖。
“爷(主子),感觉怎么样?”
他们眼中的担心,显而易见。
雪千寻只是一笑,“你们退下吧,我好得很,现在你们该去召集魔军,好好训练了。”
两人一听,眼睛都是一亮,“爷(主子),已经成功了么?!”
“恩,成功了,不过距离祭祀结束还有两年,那教堂上的骸骨,一定要看好”
“是!”
无涯和萧君欢天喜地的走了,因为他们明白,这次雪千寻脱胎换骨已经大功告成,也就是说,没有什么可以制约雪千寻了,他不会再面临危险。
萧君一边欢喜的走,一边故作懊恼的嘟囔,“诶,我这个妃子做的太窝囊了啊,先前有魔后锦如坐镇,我不能伺候主子,嘿,现在魔后走了,狐狸精又回来了,我是想靠近主子,主子八成都不愿意了。哎,无涯,你说为什么男人都不喜欢母老虎却稀罕狐狸精呢?”
这话听得无涯满脸黑线,深知,这老虎精又开始他的正常调调了,“你是公的不是母的,所以主子不会喜欢你,就算你是母老虎,主子也不会爱你,因为母老虎始终不如狐狸精婀娜。”无涯无奈而又不得不假装一本正经的回答。
这回萧君更郁闷了,小袖子一抖,兰花儿指一翘,忽闪着大眼楚楚可怜却又脉脉含情的望着无涯,“我这还不够婀娜,还不够勾魂摄魄么?”
这回无涯不回答他的话,直接借口说内急,然后匆匆走了。
萧君在无涯身后,好死不死的切了一声,愤愤的抖着袖子要走,这是樟树精又来了,一把拍着萧君的肩膀,“咳咳咳,其实你挺婀娜的,也挺吸引人的。没事儿,大家都不欣赏你,咱欣赏你,要是你觉得行,咱俩就瘸驴对破磨,怎么样?”
这回,萧君抖着袖子,媚眼如丝道,“啊,啊,啊,真是……,太急了,我……”
樟树精洗耳恭听姿态,以为有戏,结果,萧君我了半天,道,“我也内急,先走了……”
气得樟树精跳脚,追了两步没追上,才折回来想起还要给冷心冥疗伤,匆匆往雪千寻的寝宫跑。
见樟树精风风火火的来了,上气不接下气的,雪千寻瞪他一眼,脸色颇为难看,却也没有为难他,只道,“她怎么样?”
樟树精倒是没急着看冷心冥的病情,反而仔仔细细的将雪千寻扫描一遍,带着些莫名神情,神经兮兮地说,“变了,你好像有哪里变了。”
雪千寻当然知道他这“变了”指的是什么,可他只是冷着脸,淡漠得和之前有一拼。
樟树精撇撇嘴,转身坐在床边,细细看查心冥的情况,刚一伸手把脉,整个人脸都白了。
“最近她有没有离开过这里,或者说有没有其他人见过她,动过她?”
这些话一问出来,雪千寻的脸色立刻阴沉下来,“有什么问题?”他并没有回答。
“她的脉象时有时无,生命气息很弱,体内有异动。”说到这儿樟树精有些犹豫的看向千寻,似乎有些为难不知道该不该说。
雪千寻心头一紧,“但说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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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前文)“你知道的,她体内原本就养着蛊虫,蛊虫会吸食她精血,使她寿命锐减,而她被钉入十字架之后更是元气大损,丧失了大量血气。本来,她体内血液减少,对于血咒有一定抑制作用的,这也是我先前不让你给她血液的原因,但是,现在她体内出现了一种新的蛊,而且是植物蛊……”
雪千寻整个人都是一震,一把抓住樟树精的领口,“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樟树精,一抖,“这,这钱我不赚了”
“你敢!那是什么植物的蛊,有没有什么破解方法?!”植物蛊,他自己也用过,那是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完成一项祭奠,然后利用自身人格分裂的特殊之处,进行裂体,可谓死而后生的险棋,不是谁都能有这样的条件死地重生的。
咖“破解方法?没有”樟树精的脑瓜儿摇得那么干脆无情,末了还补充道,“植物蛊,以人的身体为土壤,吸食人体血气,直到中蛊毒的人化为腐土。这种法子最残酷的地方就在于,它生于活人体内,由内向外将人吃干净,中蛊毒的人有生到死的过程才是最最难熬的。而且,她中的植物蛊是曼珠沙华,这种代表着悲伤不幸,最终别离的植物之蛊,根本不可能驱除!”
他怎么会不知道身有植物蛊是多么生不如死的感觉!
他就是从那种比钝刀割肉更苦痛的折磨中重生起来的,还有谁能比他更了解那种痛?!
聆“你的意思是,她就只能等着受折磨,等着死亡到来?!”一把将樟树精推开,一个趔趄撞在背后的桌角上,疼得呲牙裂嘴。ω ω ω . ηīu ЬЬ . ∩ e
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就不接这个活儿了。樟树精捂着后腰特没职业道德的想。
“曼珠沙华!”雪千寻咬牙切齿,看着面色惨白的心冥,涨红了眼。
“滚,你给我滚!”
樟树精如蒙大赦,同情的看了看雪千寻和心冥这对苦命鸳鸯,赶紧跑了。
他都不敢问,不敢问心冥到底还有多长的时间……
心冥又陷入了绵长的噩梦,梦见了全身都开始腐烂的孩子,梦到了无数人的血,也梦到了雪千寻,梦到了他身上数不清的洞孔流出粘稠的血液,甚至自己将自己的容貌撕毁……
每一个梦都充满了血腥暗沉和压得她喘不过气的恐惧。
很多人,很多事情,都在她脑海中起浮:千寻、亦尘、夜千溟、墨玉,甚至锦如,每一个出现在她生命中的人,都在她的梦境里重现了。
只是,千寻浑身是血满眼是痛;亦尘闭着双眼,身边开放的彼岸花如同血色的地毯,一直扑向远方;而夜千溟则站在天域暗夜城堡的后花园中,桀骜的双眸带着固有的脉脉深情凝视着什么,他的身后,所有的黑玫瑰都在风中枯萎凋谢;墨玉呢?她看不清,似哭死笑的表情,望着大片大片的彼岸花,口型古怪似乎在轻轻吟唱着什么。
她,听到了,听到了墨玉的声音,那吟唱的曲调那么怪异却能深入人心,而那吟唱的歌词却让她心头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遥望的祝福在彼岸开放
用惨烈的姿态翘首
看不见隔世暗伤
花开千年花落千年
乾坤逆转光阴偷换
没有诺言的相守成就今生的强求
便是没有生生世世的相错
你依旧——
看不见幽冥深处灵魂泣血
两鬓如霜
……
她不太理解墨玉唱的是什么,只知道他一直坐在断魂桥上望着,唱着,仿佛永远不会再停歇。
忽然有什么温温凉凉的液体滴落在唇边,她无意识的动了动,只觉得肋骨下一阵撕裂般的疼,吃力的睁眼却是一阵呆滞。
“千寻?”有些不确定的,她不顾疼痛猛然伸出双手,搂住他的脖子,献上温润的唇。
雪千寻更是吃惊,眼底的震动让人觉得他像是遭遇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时竟看不出他是悲是喜还是怒。
亲吻良久,都得不到雪千寻的回应,心冥停了下来,呢喃自语,“我就知道我是在做梦,就让我一直这样梦下去,再也不要醒来吧,千寻……”她泪眼朦胧的看他,“为什么即使是在梦里,你也这么冷淡?我都知道了,你要离开我了,对不对?锦如说,你就要死了。”
“在教堂上我看到你了,为什么你不肯承认?!为什么会那样,为什么你的脸……到底哪个才是梦?”
她有些混乱,小心翼翼的将手伸向雪千寻的脸,生怕他会突然消失一样。
雪千寻一笑,一把握住她的手,极尽温存,“这不是梦,你已经睡了很久,没有再去教堂,至于你说在教堂十字架上看到我,肯定是在梦里吧?”
心冥望着他,心底说不清是开心还是难过。若说开心,当然是看见雪千寻安然无恙,而至于难过么,则是因为雪千寻那般残忍的对待,到最后却还是忘不了,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