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她就是那只小狐狸!”锦如慌张的站起身,抖着手指着我叫道。
雪千寻、无涯、萧君这才将目光向我投来,他们的反应不但很平静,居然还出奇的一致——冷淡。
不是该恨我么?为什么在雪千寻的眼中,我只看到了陌生?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我转开脸,咧着嘴朝锦如笑了笑。
锦如只是带着惧怕神情瞧着我。
“如儿别怕,她不能把你怎么样的”说话的是雪千寻,他此刻正关切的瞧着锦如,锦如则小鸟依人的缩在他怀里。
有侍卫将拴我的铁链从牢头的手里接过,顺脚一踢,疼得我跪倒在地。
灰飞烟灭
“既然她是伤我的人,那么罪不可恕,但她同时又是只濒临绝种的银狐,杀了实在可惜,为了给银狐一族留下后代,就先留着她的小命,等将来有机会当礼物送出去吧”
无涯和萧君的眉头皆是紧皱,而我听了这番话竟有心如刀割的感觉,一瞬间觉得无法呼吸。
“现在先将她放养在宠物坊吧,有什么宠物该做的工作都让她去做”
“是!”
他的这个命令下的如此冷静,那一瞬,我看到了灰飞烟灭。
好像有什么正飞速的燃尽,消失,冥冥中,似乎是久远的羁绊正在消融,又似乎是其他的什么正在流逝……
我好像将什么重要的方小说西弄丢了,是我亲手弄丢的……
说到底,是我伤他,换做任何王者做出的处罚决定都只会比他狠。
他,是我的仇人,无论他怎么对我,我都应该感到愤怒痛恨,而不是心尖上的凌迟之痛!更不应该在痛后感到绝望甚至心灰意冷,可事实只是证明了所谓‘应该’与‘不应该’荒诞可笑。
如果,我真的没心没肺该有多好?
“王上”锦如忽然皱着眉站起来,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雪千寻,道,“让她去宠物坊恐怕会引起混乱,……”
“那么依爱妃之意,应该让她去哪儿?”
“还是去奴役房吧,那里工作虽然累些,但至少都是正常人类,想来不会出什么大乱子。”
雪千寻皱着眉摇头,“这不合规矩,她毕竟是只狐狸,宠物坊才是她应该去的地方。你不用再说,我已经决定了。”
锦如面色微变,却是笑道,“王上说的是”说完便立刻转了话题,笑问,“王上,您说我们的孩子应该叫什么名字比较好呢?”
这样嗲声嗲气的声音,让我浑身发麻,如果我是男人,有这样的妃子,估计第一件事不是如何宠溺她,而是好好调教她,教她怎么好好说话……
侍卫压着我出了御花园,走了没多远,被无涯叫住。
“你们下去,我亲自押她去宠物坊”
宠物坊
所谓宠物坊是建在王宫西面的一座专门饲养宠物的别院,以前我只听说过,没亲眼见过,如今亲眼一见,一股冷气从脚底升起,最后将整个身子凉透。
宠物坊里有许多被铁链锁住的动物!不,妖物!他们都是应该化身成人结果在首次化成人形的紧要关头出了差错的动物!
他们都变成了半人半妖的怪物。
这些宠物中包括蛇族。ω
这就是所谓的宠物,那些贵族的喜好变态到了极点!我简直不敢想象我若是变成半人半妖的怪物,会是什么样子!
那些宠物见有人来,纷纷抖动着锁在脖子上的铁链呜呜大叫,看表情应是欢欣,然而,看到我身上的铁索时,他们的目光瞬间变冷,有的甚至带着敌意。
这时候,该是吃饭的时间,想来刚开始他们是以为有人来喂食了。
“进去!”冷不防被身后的侍卫一踹,我跌进院子,院子里的宠物们突然安静下来,古怪的看我,片刻便张牙舞爪一副要将我活剥的架势。
看来他们发现了,我是来和他们抢食物的,也难怪他们会讨厌我。
我安静的缩到角落里,抬头望天,今天的天气其实很不错,除了稍微冷了些,没什么不好。
雪千寻说宠物做的事全都让我做,开始我没弄明白,三天后,我终于明白了。
三天过后,有内侍拉了几辆马车来,马车上码着大批马桶……
他们趾高气扬道“赶紧过去,卸下来刷干净!”
望着臭烘烘的马桶,我目瞪口呆,这的确是个很营养的工作。
其他宠物似乎早已经习惯,纷纷拖着细长的铁链子去卸马桶,我咬咬牙也跟过去,想必这是把王宫内所有的马桶都弄过来了吧,雪千寻果然是物尽其用,人尽其才,坚决不养无用之人啊。
遭到调戏
“你们怎么知道我是狐妖?”我好奇,难道我脸上写了‘狐狸精’三字?
听我这么问,那几人轰然大笑,指着我道,“瞧瞧你这身媚气,哪地方不显示着你是只狐狸?不过,现在这银狐一族倒真是稀有,咱们王上能弄到一只还真是本事,不过,我就好奇了,你这种稀罕珍贵的物种,怎么就被王上弃若敝履呢?”内侍甲一边喋喋不休的说,一边上上下下打量我。ω
弃若敝履,这四个字着实让我狠狠的疼了一把,勉强一笑,“怎么见得我就被弃若敝履了?这里不都是天生的宠物吗?既然是宠物又怎么会被弃若敝履?”
内侍乙像是听了个天大的笑话,捧着肚子笑,“宠物?呵呵!这里生活的哪个像是宠物,哪个有得宠的资本?瞧瞧这样子”内侍乙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泛泛指着满院子的妖物,“看看,看看!哪个不是半人半妖的怪物?!实话告诉你,进来这里的,全是被抛弃的废物,只有那些真正成人的妖才能幻化出绝代风姿,才能被碧落之上的贵族们看上!”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心头一震。ω
“什么意思?意思就是你们已经被处理了,没有任何价值了,哼,要不是锦如娘娘身怀有孕,王上要积德祈福,你们还有命活到今天?”这回说话的是内侍丙,尖尖的脸蛋,一副公鸭嗓。
言外之意,我们本是要被献往碧落,给那些碧落天域的贵人们当玩物的,而现在因为半人半妖的状态,就连当玩物的资格都没了。
撇开这些不去考虑,我本身已经成了个算得美貌惊人的人,会被关到这儿来,就是因为捅了雪千寻一刀吧?
好,我死有余辜,那么,这些半人半妖的怪物呢,他们何罪之有,要在这儿刷马桶?
“那么我们将会被如何处置?难道就这样刷马桶刷到死么?”
“切,你还心有不满么?早就说了,若不是王上要为锦如娘娘和未来的王子祈福,你们根本就连刷马桶的资格都没有!”
我们这干妖物能够活到今日,竟然,竟然是托了锦如的福!
吸血藤萝
“怎么样,要不要从我们?”内侍扣住我的肩膀看向其他人,其他人也斜着眼嘿嘿的笑。
我转眼看院子里落魄的妖宠们,只见他们满眼幸灾乐祸意味。
我打心底一凉,怪不得这么多的妖会被困在这么一方小院子里。
“当然”我妩媚的眨眼,“不行!”后面两字出来,我立刻冷了脸,以最快的速度将手中的马桶扣上内侍丙的头,“给我去死吧!”补上一脚之后,我抖了抖手上的锁链,握在手里拔腿就跑。
幸好此刻链子没被系在柱子上,不然今天肯定要吃亏。
或许是因为关在这里的妖宠都有困妖锁锁着,所以雪千寻很放心,竟没在这里布下看守人,老天待我总算不是很薄。
王宫很大,而我又从未见过王宫的全貌,所以根本就是无头苍蝇……
慌不择路,我一路向王宫北面奔逃。
身后的内侍们一直穷追不舍,可当我踏入一座爬满藤萝的大院子时,他们忽然刹住脚,惊恐的看着那满墙藤萝。
一步步后退,然后转身疯狂逃跑。
我诧异的扭头,审视那些藤萝,心底一凉,脚跟一软,差没点跌坐在地。
惊恐在我的皮肤下拥挤,感觉每个细胞都在战栗,我软着脚后退,院门却突然哐当一声合上了。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我脊背贴在院门上,瞪着眼看藤萝如同摆动的触角,疯狂的在空中扭动着像我伸来,“你们,你们是什么方小说西!”
藤萝似乎有了表情,如果它们有人的面孔,那么他们一定在磔磔怪笑,在享受地欣赏着我的恐惧,因为它们爬得那么缓慢,就像是抓住鱼儿的猫,在得意的欣赏鱼儿几欲窒息的表情。
活罪难逃
好像有谁在耳边小声对话,是奶声奶气的童声。
女的说,“哥哥,爹爹什么时候才来看我们?他是不是已经把我们忘了?我好想他”
男的说,“不知道,再等等吧,爹爹或许只是很忙,也或许……”声音没有再继续下去。
女的又说,“哥哥,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出去,这里好闷呐,就只有我们两个……”
男的说,“不知道,再等等吧,也许娘回来的时候,我们就可以出去了……”
“哥哥,那么娘什么时候才肯回来?她是不是已经忘记我们,不要我们了?爹爹都一个人苦苦等候一千五百年了,他好可怜……”
“不知道,也许忘记了吧?……”
“啊,哥哥,这血是爹爹的味道……”
“恩”
“那个女的是谁?”
……
我又回到了几十年前误闯的祭坛,眼前依旧是白玉石台,而石台上没有了血玉棺,只有血玉棺中的两个娃娃坐在血红的藤蔓中,相依相偎,女娃娃一直嘟着嘴喋喋不休的讲话,男娃娃大部分时间在沉默只是偶尔回答一两句,然后深深的看女娃娃一眼,有的时候会挥着小手安慰似的抚摸女娃娃的头。
没人救你
这么毒,本来我就没什么力量了,如今又给我加了道封印!
“能不能告诉我,是谁将我从祭坛里救出的?”我问出口就后悔了,怎么能这样问,为什么要这样问?我在指望着谁么?
“没人救你”他们异口同声。
两人说完,都惊讶的看了对方一眼,显然,他们也没想到会把话说到一起去吧。
“你不过是命大罢了,在那些藤萝吸食你的血液之前,已经吸食了内侍的血水,那些血液已经足够它们吃饱,所以才放过了你。”无涯冷冷的看我,眼底讽刺之意浓而烈。
我知道,他看穿了我的想法。
他的讽刺很对,我伤了雪千寻,并且他还忘了我,怎么可能去祭坛救我?
“那些藤萝下面是不是连着两具血玉棺?”
无涯和萧君脸色同时大变,“你见过了?!”
“四十几年前见过,刚才闯入祭坛的时候,没见到血玉棺,似乎见了两个娃娃,他们……”
“闭嘴!”萧君忽然喝止,“不该你过问的事情,最好别问!”
不知道萧君和雪千寻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好像对雪千寻来说很特别?
“你好自为之吧”
无涯一剑斩断我身上的链子,冷而不屑的瞪我一眼,和萧君一起扬长而去。
我简直想发疯,逃出这里的可能已经几乎为零了,而那些萦绕心头的谜团却无人愿意解答,真煎熬。
半面倾城
“起来了,起来了,外面还有好多活儿等着呢”她倒也和善,没说什么刻薄的话。
顿时,对她生了些好感。
“好,好,我马上去,马上去”麻利的爬起来,难得有个人能够算得和善的与我相处,我不想把情况搞坏。
大家都叫这中年妇人容嫂,是杂役房的老大,杂役房二十几个人都听她安排,她的口碑不错,大家对她都心服口服的。
据说,她不是个偏心眼的人,对大家一视同仁……
这二十几人里有十个是女子,剩下的都是正值壮年的男丁,分给女子都是洗洗涮涮的活儿,其中为雪千寻的各位娘娘洗衣服是一等一的大事,她再三嘱咐不能让各位娘娘逮到挑刺的机会。
想来,雪千寻的美女美男后宫不是那么好伺候的,还好我是在杂役房,不会正面见着,为这个,我暗自庆幸了好久。
但我始终没想到,祸事是会自己找上门的。
安稳的日子过了七天,第八天早上,我和往常一样,被容嫂从柴房中放出来后,匆匆扒了几口饭就到井边汲水,准备洗衣服。
刚坐下搓了几下脏衣服,就见几个衣着鲜亮的丫头走来,手里抱着几件绸衣,看来价值不菲。
几个丫头有说有笑,貌似关系不错,我以为她们会直接拿衣服去找容嫂,却没想到她们径直走到我跟前。
第一个丫头将衣服往我面前一扔,抱着胳膊睨着眼,道,“这些衣服要今天洗好,晾干,明天送到浣花宫来”
浣花宫,锦如的寝宫啊,怪不得这丫头这么目中无人,主子是雪千寻面前的大红人,不久的将来还会有一位幼主降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她倒也有些狂的资本……
第二个丫头紧随其后,也是摆出一副鄙夷的臭脸,道,“这些也是明天日出之前要,送到新月宫来”
你可怜我?
来人也坐下来,轻轻依靠在栏杆上,安静的凝视我,勾魂摄魄的半面,妩媚迷人。
他没有像在牢狱中探我时那般面色古怪,而是自自然然的一笑,却是一笑倾城,“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不是不能,是觉得不可思议,你不是应该在微尘馆么?”
不问还好,一问,他笑盈盈的眼睛微微一沉,但那只是一瞬,让我以为自己花了眼,他说,“在你看来,我应该或者说只适合生活在那样的地方么?”
语气中竟带着受伤意味。
“我没有那种意思,没有谁应该或者适合呆在那样的地方”我笑着摇头,“你来大牢看我,是经过雪千寻同意的吧”
他不答反问,“你说呢?”
“是呢,他不同意,谁能进得了地牢呢?”
“心冥”他忽然叹口气,“千年已经过去,你虽然忘记了千年前的一切,但几十年的相处,却已让你对他了解得如此透彻”
“了解透彻?”我冷笑,我何曾了解过他,多变至如此,变脸如翻书!突然意识到他叫了个名字,“你刚才叫我什么?”
过去的几十年,我身边的人基本上只有一个雪千寻,但是从来没叫过我名字,也许正是因此,导致我此时此刻才发现,自己竟是没有名字的!
在母亲腹中的诸多记忆里,也不曾记得她提及过我的名字。
他们或许只是还没来得及给我取名字吧?心底的痛苦一阵阵纠葛,如果他们没死,我怎会活得如此孤苦无助?
“心冥”
“心冥是谁?”
“是你,怎么,雪千寻他没有这样叫过你?又或者你不喜欢这名字?”他的脸色微微苍白,勉强一笑,问。
夜谈(1)
怪不得他一直将右手藏在袍袖之中,他的右手只有半面手掌!
而我一直不知,他之所以只有半面掌,是因千年前为了护住我,他空着双手去握雪千寻的利剑,而被削了手指!
“对不起……”我歉疚的看他。
他摇头,凄然一笑,“你说得对,我,没有可怜你的资格……”
然后,他转身而去,不知为何,看着晚霞映照下他那纤瘦而悲戚的背影,竟有股悲伤自灵魂深处爬出,丝丝缕缕绵延不息,最终,我的眼泪无声而落。
我到底是怎么了!
晚上,洗过澡之后,依旧被容嫂关在柴房里,她说没办法,这是上面交代的,她必须照做。
我微微一笑,表示理解,是的,我很理解,她不过是小小奴役房的老大,只能听令于上级。
她能让我洗漱完之后,再关门上锁,我已经很是感激了。
现在虽已是春天,但晚上还是很冷,这些日子我都是靠钻在柴禾堆里取暖,今天柴禾已经被厨房拉走,新的又还没运进来,我哆嗦到半夜,寒气太重,怎么都睡不着。
真的好想念我那身狐狸皮啊……
抱着胳膊倚着冷冰冰的墙,俩眼瞪得像灯笼,外面很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这会儿已经过午夜了吧?还有多久才能天亮,而这样的日子,是不是会一直继续下去?
我有些茫然无措。
其实,就算离开王宫,我也不知道去哪儿,这是我一直安分的原因之一。
在我思绪迷茫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开锁声,我一惊,摸到墙角的木棍握在手中,猫手猫脚的走到门后,准备随时送进来人一棍子。
“你要是真敲了我,会后悔的”听这声音我送了口气,将棍子扔了,拉开门,“你怎么又来了?”
“你……不欢迎么?”他手中抱了床被子。
夜谈(2)
“你有什么疑问可以问,只要我能够回答你”
他竟猜到了我在想什么!
“三年前,我是只狐狸”我并没直接问他。
“我知道”
“哦,我很想知道我怎么突然就变成了人,又为什么昏睡了三年”
“这个,我不能解答,你只能问雪千寻或者夜千溟”
“只能问他?!”能问他的话,早就问了,“夜千溟是谁?”
“暗夜国君”
“暗夜国君?他怎么会知道,我都不认识他?”暗夜国与白昼国两分地域而治,都是面积广袤实力强大的国家,他暗夜国君应该坐在宝座上处理国务吧?怎么会知道这芝麻小事?
“你不认识他不代表他不认识你。”
他们都在说千年前,难道说,千年前我是个大人物?
那么,千年后的我是不是也太衰了些?成了宠物不说,还被人关柴房。
“算了,谅你也不会告诉我来龙去脉,我问第二个问题,你为什么留在王宫?”
“为你”
真直接,直接得我这被雪千寻熏陶的脸皮三尺厚的狐狸也脸红了。
“为什么这么关心我?”脸红也要问下去,必须抓住解惑的机会。
“……”他沉默。
“不回答算了,你的手……”
他的右臂动了动,“千年前的伤。”
“怎会有人舍得伤你?”就冲他那半张脸,也该……,他为什么总是将另半张脸藏起来?
“……”他不说话,隐约听到他极低的笑了笑。
“有难言之隐么?”
他摇头,“千年前的事情,不提也罢”
“你们都是妖精?!”
“为什么这么说?”
“你们都说千年前,可见你们都活了一千多年了,就我所知,地域的人最多能活三百年,所以,你们不是妖精是什么?!”
“你自己不也是?”他没否认!“不过你为什么不猜测我们是天域的长寿人族呢?”
天域长寿人族会无聊到跑地域来作威作福吗?
我默。
盛宠不衰
早上,容嫂开门后,我将昨天晾干的衣服送往各宫,最后去的是锦如的寝宫,这是我第一次到她的住处。
一进门,我就明白了什么叫做荣宠不衰,她的浣花宫建造如何且不说,单单伺候她的丫鬟内侍数目之多,就让人瞠目。
本想着把衣服给她手底下的丫鬟就走人,却没想到绕过回廊转角,便看到纱幔低垂的亭子里坐着两个人,旁边有三个丫鬟拖着托盘伺候着。
那两人正是锦如和雪千寻。
我转身往回走,哪知锦如一声,“呀,妹妹,你来了”
我觉得很不可思议,明明前些日子还惊恐的指着我哆嗦着大叫‘她,她就是那只小狐狸?!’还让雪千寻将我送奴役房来着,今天,怎么就‘妹妹,妹妹’的叫起来了?
她挺着身子自亭中走来,我迎上去也不是,躲开也不是,只好干笑一下,硬着头皮走两步,“娘娘,您的衣服已经晒好了”
我一弯腰,鞠了个躬。
她身后跟来的丫鬟忽然喝道,“哪里来的丫头,这么没规矩,见了娘娘竟然不行礼!”
锦如一眼瞪回去,训斥,“闭嘴,休要放肆!她曾是王上的女人,亦是我最喜欢的妹妹。”
那丫鬟赶紧躬身道歉,我淡然一笑,将衣物给那丫鬟,“娘娘还有什么吩咐吗?如果没有,奴婢便不打扰娘娘与王上的雅兴了。”说完我屈膝便要跪下,锦如赶紧上前一步,将我扶住,“妹妹休要多礼”
我也就顺势站起,其实,我本就不想给她下跪,但人在低位,别无选择。
雪千寻也走出亭子,目光却是看着锦如,“坐了这么久,回去休息一下吧。”脸上的笑容淡淡的,说不上温暖,但也绝不冰冷。
锦如扭头瞧雪千寻,抿抿嘴,娇嗔道,“王上,您天天要奴家好好休息,奴家这些日子吃了睡睡了吃,都快变成猪了。”
彻底恨你
“妹妹,我们走”锦如拉着我的手,还是一副和我亲密无间的样子,任谁看来,都会以为我们是情同手足的好姐妹。H
我实在不知道我们的感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这么要好的。
“娘娘,杂役房还有很多事……”
“妹妹,我们好不容易能见上一面,难道你都不肯陪陪我么?”她瞧着我,双目水盈盈的,竟开始泛红,跟真的很伤心似的。
我咬咬牙,“既然姐姐这么希望妹妹陪,那么,妹妹怎么好扫姐姐的兴呢?”管它葫芦里卖什么药,见招拆招吧。
然而,我却不知道,有的药是剧毒,用这种毒的人,铁了心要我死;更不知道,其实我根本就是个没心机的大笨蛋,什么见招拆招,我根本拆不了她那致命一招。
我跟在她身后,她走哪儿,我就跟着,心中打定主意她问一句我答一句,她不说话的话,我也闭嘴不语。
一路走来,她竟一语不发,就好像我根本不存在一样,她的步子不快,甚是悠闲,一路走一面赏花,偶尔掐一朵闻一闻,然后就狠狠揉碎。
“我们到池边走走”她忽然回头嫣然一笑,又吩咐那几个丫鬟“你们在这儿等着,我要和妹妹说些悄悄话,你们不许偷听。”
“是”丫头们立刻停住脚步。
锦如笑着拉着我慢步往池边走……
隐约听到那些丫鬟们小声议论,“看,锦如娘娘真是重感情,对一个已经失宠变成下等丫头的人还那么好……”
我深信锦如听到了那些丫鬟的话,因为,她笑了,嘴角的笑意是那么古怪得意。
到了池边,她转过脸,面向我,笑容更加灿烂,说出的话,却让我大吃一惊,她说“你现在是不是很痛恨我肚里的孩子,很痛恨我如此得宠?”
我皱眉“娘娘,这个玩笑不好笑”
绝不承认
顿时,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想把手抽回来,然而,她却将手收紧,缓缓道“以后,障碍将彻底消失,你,永远不会再有翻身的日子,因为,我要让他彻底恨你”
她还是笑着,眼底却染了决绝的疯狂,我还没反应过来她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就见她猛的向后倒去,同时嘴里大喊,“救命!救命!”
我想伸拉住她,她却在我手上狠狠一掐,猛抬头,惊愕的望着她。
而她在大呼救命的同时却笑得十足得意,唇线起伏,无声的一句,‘你永远不是我的对手。’
忽然明白为何她能宠冠六宫,这样狠辣的手腕,如此歹毒的心机,为了拔除心头刺连自己的骨肉都可以不去顾及,谁能与她斗狠?!
我微微一笑,摇了摇头,“锦如,我从没拿你当对手”
不远处的三个丫鬟听见锦如的求救,一边奔跑一边慌忙求救,我知道,自己脱不了干系了,她这种做法将我彻底推入地狱,而我百口莫辩……
我又一次被押入地牢,我想这次就算不被处死,也得在这里待上一辈子了,然而,银狐人族的寿命是那么的漫长,一辈子,我无法想象这是什么概念……
大约过了十天,牢房里来了人,走在最前的是尊贵无比的锦妃娘娘,身后跟了五个丫鬟七个侍卫。
“妹妹,姐姐来看你了”她的脸色很苍白,步子也略显虚浮,神情显得很哀婉。
我看了她一眼,不说话。
动用私刑
“娘娘,何必对这妖物这么讲情义,让我来好好教训她!”她身后的侍卫早就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我最后问你一次”锦如站起身,走到我跟前,“你,真的不肯承认?!”
“你把耳朵贴过来,我告诉你,我的答案”我笑了笑,道。
“看你能刷什么花招?”她果然很有胆子,真的将耳朵贴了过来。
我压低声音道,“不想再唱姐妹情深这出戏了么?是不是想一边哭着一边解恨的看他们如何抽打我?我真的很佩服你的演技,锦如,这辈子我第一次这么佩服一个人”
锦如唇角一扯,恶毒的笑了,也凑到我耳根道,“是的,我就是要一边抹眼泪,一边欣赏你的伤痕累累,谢谢你佩服我,我这辈子是第一次这么看不起一个妖精”说完,她站直身子,嘴角一弯,眼睛通红,眼泪稀里哗啦的落下来,“妹妹,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对你哪点儿不好了么?为什么你就不能承认!王上说只要你肯认罪便可从轻发落……”
“娘娘,不必和这种贱人费这么多唇舌,鞭子才是硬道理”说完,鞭子已经如雨而落。
交错的鞭影中,我只看到锦如泪中带笑的眼,它说,你永远没有翻身之日。
我不清楚被抽了多久,挨了多少鞭子,当有人喊住手的时候,我已经神志不清。
“这不是内侍大人么,怎么有时间到牢里来?”锦如风情一笑,起身相迎。
“当然是来看看重犯有么有被用私刑”亦尘的口气很平静,他在这王宫的地位似乎并不低,否则,锦如怎会如此客气?
“动用私刑?怎么会?我不过是来看看妹妹,想让他说实话罢了,可没想到她这么冥顽不灵,白白辜负了我一番好意”
“哦?那么,她怎么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难不成这是被耗子咬了?”
锦如脸色发青,恨恨的带着众人浩荡而去。
“你来得还真是时候”我抬头,眼中有十几重他的身影在晃动。
“对不起,来晚了,让你受这么多鞭子……”
千寻之变
又七日,我被侍卫押出大牢,我以为这是要将我以谋杀帝王姬妾的罪名明正典刑了,可是,我错了,侍卫们将我押到了雪千寻的寝宫。
雪千寻不在。
我被五花大绑后丢在地板上,然后,寝宫的门便紧紧合起,很久都没见着个人影。
自打挨了鞭子,就亦尘来给我上过一次伤药,到现在,身上的伤口还在,被他们一扔,许多伤口又重新开裂渗血,钻心的疼。
我仰面朝天,躺地上,寝宫里什么都没变,唯独少了一张床,那张小小的雕花床,是他将寝宫用具彻底换血后新增加的。
没记错的话,他令人搬进来后,还没机会睡上一觉,我就已经变成人了。
那张小小的雕花床再也容不下我。
雪千寻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并不知道,当我睡过一觉睁眼时,他就半躺在摇椅上安静的凝视我,眼神迷茫而寥落。
“你终于醒了。“雪千寻轻轻摇着摇椅,将目光移向窗外的暮色。
他自言自语似地说,”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上次受伤醒来之后,就忘记了许多事情,甚至忘了是谁一刀刺透我的心窝,也忘了自己的胸口为什么会有血色梅花般的伤痕,但是,每次看到那伤痕都会觉得很痛很伤心。”
顿了顿,他继续摇着摇椅,头微微偏了偏,靠在椅背上,发丝顺着他的动作滑落,优美且哀伤,“无涯和萧君告诉我那个杀我的人是你,本来我决定要将你凌迟的,可是一看到你,就犹豫了。”他抿了抿唇,眉头轻皱,“下不了手,你知道么?我很想杀了你,真的很想。”
“那种很想杀一个人却下不了手的感觉真伤人啊。”他还是缓慢的摇着摇椅,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握住扶手,“当我要下令杀你的时候,心底有个声音告诉我,‘不能杀,杀了会后悔,杀了你自己也会死……’”他仰头望着屋顶,“那声音就像是另一个我,焦急得要哭泣……”
“你真的失忆了?”我的双眼不争气的红了
他没回答,而是说了另一件事,“你知道吗?孩子,没了……”说到这儿,他的眼神似乎有些混乱,有些迷茫,本来微皱的眉头,此刻皱得更深,“我总觉得很久以前,就有过这种丧子的心痛感觉,可是,我想不起是不是真的出现过这样的事情。”
生不如死
我红着两眼摇头,“不是的,不是的!”本以为我不会在乎他将我当凶手的,可当他真的亲口在我面前说出这样的话,我竟痛的不堪忍受。
“我没有推她,王上,我没有,真的没有!”第一次在他面前不争气的哭了,哭的像个被遗弃的孩子。
然而,雪千寻不再是之前的雪千寻,他的目光那么冷,那么厌恶。
他说,“如果你承认,本王还敬你有几分胆子,没想到你竟是个敢做不敢认的懦夫!”
在他怒红的双眼中,我被他拎起扔到床榻上,浑身的骨头几乎被摔裂,血水更是染红了他洁白的锦被“不是的,我真的没有,真的没有……”
“你给我闭嘴!别让我看到你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让我觉得恶心!”他伸手粗暴地蹭去我眼角的泪,变得更加狂躁,眼中的戾气也更加深重。
我知道,锦如流产的事情让他怒了,但是,那不是我做的,为什么我要承受这样的侮辱与惩罚?
他三下五除二解开了捆着我的绳子,而我的双手双脚早就没了知觉。
在劫难逃了么?“雪千寻,我说过不是我做的,不要让我彻底恨你!”
我扯着嗓子大吼,他微微一顿,随即冷笑,“还要狡辩?在场的人都看得一清二楚,你说不是你做的,让本王如何相信?!‘不要让你彻底恨我?’你是不是恨我,恨我到什么程度那是你的事情,现在你只要知道,本王恨你,要你生不如死,要你偿还亏欠本王的一切,不管是那一刀之仇还是丧子之恨!”
化为齑粉
“你哭什么,觉得很委屈很难过么?那么你伤我的时候,推锦如下水的时候,为什么不想想后果!”他扬手,落下的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那样一个看上去淡泊平和时时带笑的人,竟会变成今天这样子,全因锦如失了孩子,到底是锦如对他重要还是锦如的孩子对他重要已经无可得知,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认定了我就是那罪人,谋杀锦如以及她肚里孩子的罪人。
我知道自己半张脸肿了,嘴角也在淌血,而他仍旧来势汹汹,他不会放过我了……
“王上”紧要关头,外面忽然响起亦尘的声音。
“滚!”他没有多余的话。
“王上,鬼域太子差人送来请柬,请王上赴登基大典”
“听说他是你的情郎,来得很是时候么,不如就让他看看我们的状况如何?”他忽然停止所有动作,猛地将我翻了个身,趴在被子上,一手摁住我的背,一手把玩着我的发,嘴中却气定神闲的一声吩咐,“进来”
我一惊,他居然要我这样见人!我挣扎,死也不干!
“怎么,怕你的情郎见你这光溜溜的样子?也好,那么朦胧婉约一些如何?”他一伸手,将纱幔放下来。
果然很朦胧很婉约,我连伤心痛苦的心都没了,索性趴在被子上,静观其变。
亦尘推门而入,看了眼低垂的纱幔,半低着头,“王上,这恐怕不方便……”
“过来,本王都不在乎,你拘谨什么?”他赤着身子,乌黑的发却将他纤长的身体裹了大半。
亦尘有些犹豫,最终放开步子走到床前,跪下将一封黑褐色烫金请柬呈上来,眼睛始终盯着地面。
亦尘的脸
“请你,不要这样对她,你明明很爱她,我不知道你近日到底发生了什么,性子会这么变化无常,但是,伤了她你一定会后悔”亦尘勉强撑着身子坐在地上,仰头看着雪千寻,而雪千寻的嘴角始终擎着冰冷而邪气的笑意。
“是么,你这么了解我么?哼,那么到了后悔的时候我就捶胸顿足的后悔好了,不过,那是以后的事,现在我就是恨她,要她为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
“你!”亦尘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明明已经连坐直都很难做到,却突然蹿起身向雪千寻袭来。ω
雪千寻眸色冰冷,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亦尘的攻击划开,然后手腕一翻拍出一掌,带着凌厉的风势,落到亦尘的右肩上,裂骨脆响后,亦尘跌落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他忽然在我身上点了几下,然后顺手撕下纱幔包粽子似的一裹,将我扔到一边,便踱步到亦尘面前,屈身揪住亦尘的头发,鄙夷的说:“就凭你也想救她么?也不看看你这副鬼样子!”
而我也终于看清了亦尘那一直被头发遮盖着的半边脸——格外苍白,皮肤很细腻,如果不是因为刺上了‘冷心冥’三个鲜艳欲滴的字,那算是张完美地脸。
看到那三个字,我无比震撼,若不是情到深处,会有谁愿意将别人的名字刺在自己的脸上?
忽然很好奇那个冷心冥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会让亦尘如此牵挂?
突然想到他曾说我的名字就叫心冥,那么,这“冷心冥”三字是指的我么?
想到这种可能,我不但没有欣喜感,反而觉得喘不过起来,整个心头都被一种若有若无的悲伤歉疚充斥着。
“冷心冥,是我吗?”我脱口而出。
一句话换来两个人的愣怔,亦尘是因为震惊,而雪千寻却是因为茫然。
“冷心冥?”雪千寻这才将目光移到那三个字上,皱着眉努力回想着什么,神情痛苦,眼神迷乱,最终,他深深吸了口气,站起身指着寝宫大门,吼道,“你们,都给我滚出去!”
话音未落,门外有人道,“爷,该用晚膳了”是无涯。
苟且之事
我和亦尘静默的坐在牢房里,很久都没说话。
最终我还是忍不住开了口,“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你可知道欺君是要杀头的”
“习惯吧,有的时候我也想为什么要不计代价的对你好,我也很想改,可是,改不了,一千五百年了,支撑我走下来的,不过是再见你一面。”
他叹了口气,“你不用内疚,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你不要为此而感到歉疚”
“亦尘,能不能告诉我,千年前到底发生过什么,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一千多年啊,魂魄这种方小说西无形无质,人的性情面貌更是变化千万,你们怎么能确定等的人就是我?”
“呵呵”亦尘笑着摇头,“我不会认错的,夜千溟也不会认错,而雪千寻更不会认错……”
“为什么雪千寻更不会错?”我有些好奇,可又有些害怕得到答案。
亦尘摇头苦笑,“因为他啊,因为他一千五百年前在你的灵魂中种下了‘雪篱之印’”
“什么是‘雪篱之印’?竟然能种在人的灵魂里?”
亦尘又一次摇头,“原谅我,不是我不愿意告诉你,有的事情,只有雪千寻和夜千溟才能告诉你,很多事情,我都已经忘却了,想记住都不行,否则,我也不会将这名字刺在脸上”
我沉默了片刻,“为什么有的事情你不能说?”
“这就是邪界的禁制啊,再说,我现在已经成了雪千寻的随侍,是永远无法背叛他的旨意的”他摇着头苦笑。
“随侍?这就是你不回微尘馆的原因?”怪不得那天锦如会叫他内侍大人。
“恩”亦尘点头。
“三年前他向你提出这个要求之后,你就答应了么?为什么要答应他?”
“我必须答应他,因为,他本就是我的主人,一千五百年前就已经是了,三年前微尘馆内,他虽然是在用商量的语气说话,可对于我来说,那就是命令”
“怎么会这样?”
“你很想知道么?”声音自远处传来,我和亦尘都是一惊——萧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