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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君离开后不久,我又被带回雪千寻身边。
到寝宫的时候,整个寝宫,一灯如豆,窗花上映出一站一坐两道影子。
推开门才知道是无涯站在雪千寻身边,神色凝重,而雪千寻躺在摇椅上,面色明显苍白很多,眼神很迷蒙空洞,看上去像个丢了魂魄的娃娃。ω
进去的时候,无涯做了个手势让我别出声,于是,我也就安安静静的站在一边好奇的打量着他们。
寝宫多了一面铜镜,整个铜镜有一人多高,铜镜里映着两道人影,一个是无涯,另一个自然是雪千寻,然而,诡异的是,无涯的身影很清晰,而雪千寻的身影却显得飘渺迷蒙越来越透明。
我惊恐的看看雪千寻又看看镜子,雪千寻好端端的坐在摇椅上,而他的影像却正在消失!
我几乎惊叫出声,却被无涯一个凶恶的眼神给吓回去,慌忙捂着嘴吧……
不清楚那样的情景持续了有多久,只记得,最后雪千寻的影像消失了,我想问无涯为什么,无涯只是恨恨的瞪我,说,“你只要记住,王上会变成这样都是拜你所赐!记住我的话,王上让你在身边伺候,你就给我小心翼翼的伺候,若是再出现上次的状况,就算王上要灭我全族,我也会将你碎尸万段!”
他说的是真的,这种一而再的警告,无论他的语气还是他的神情都充分显露了他的决心,我真的这么招人恨么?!
锦如要除掉我,不惜牺牲肚里的孩子,无涯萧君恨我,时时刻刻都用如刀的眼神警告我,而雪千寻,我已经不知应该如何对待,明明应该恨,可更多的时候,我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不是在恨他。
但是,我又能如何,又应该怎么做?!就算我真的不恨他,那我们能在一起么,我能对他好么?他又是否还会对我一如既往的包容?
为什么他要痛恨银狐一族,为什么他要将银狐族毁灭?!为什么我们非是仇人不可!!!
沉入水池
自从做了他的侍夜仆婢之后,我的夜晚大部分是在他那些后宫的门口过的,现在就是让我闭着眼,也可以分毫不差的走到他各个妃子的寝宫来。
他似乎就是为了让我在他最快活的时候,痛苦的熬夜,因为自从守夜之后,他没有再为难过我,但也从不理会我,就好像,我根本不存在一样,当然,这是在我每天准时跟着他为他守夜的前提下……
以前,一过午夜,他就会回宫,今天早已过了午夜,而里面却还有吱吱呀呀的声音传出,已经连续不息的工作两个时辰了,他怎么就不休息下?也不担心太猛了会肾亏啊。
我回头望了望窗内透出的昏暗灯火,撇了撇嘴,就算会面对惩罚我也不想再在这儿等下去了,“这样的种马凭什么要我为他守夜?”心里这样想,耳边却是浮起了两个丫头的对话,她们说,“你看看那狐媚子,一脸清高淡漠的样子,看着就让人生厌!”
“什么清高淡漠,分明是够不着葡萄就嫌酸,却又不想让人看出来罢了,谁知道她骨子里有多想被王上宠幸……”
当时,我的反应是充耳不闻,可如今这话打脑海深处冒出来,让我想笑。
第二个丫头说的对,我并不淡漠,因为每日每夜看着雪千寻辗转于女人们的寝宫中,让我觉得自己就要疯了,可是,每次濒临疯的边缘时,一抬头,发现又总离疯狂差了那么一步,如果真疯了该多好?
雪千寻曾说,我早就疯了,为何你到今天才发现?
其实,你知道么,我有多么想陪你一起疯,疯了就什么都不用顾忌了,那些仇恨在已疯的人面前算什么呢?
“唉,你们慢慢享受这**时刻吧”起身拍拍屁股,趁他们火热的时候,自己到御花园去走走。
御花园几十年如一日,没有任何变化,那座白昼敬奉的司昼之君神像依然高高伫立在水池上方,水池里的美人鱼想必早已入睡。
我走到水池边,爬上池壁脱了鞋子将双脚泡在池水中,池水很凉,这样泡着让人觉得浑身舒畅。
国师雪黎
耳边又有谁在说话,睁眼看来却是又回到了祭坛的玉石台前,玉石台上,血色的藤萝已经疯狂的生长成一片,而藤萝中的两个娃娃仍旧没有变化,他们相互依偎着,坐在茂密的藤萝中,乌黑的长发与血色的藤萝相互交缠。
女娃娃靠在男娃娃并不坚实的身子上,嘟着小嘴喃喃:
“哥哥,是娘亲回来了么?”
“应该是吧”
“可是,如果是娘回来了,爹爹为什么更伤心了?为什么娘回来了,爹爹反而病得更重了?”
“因为娘啊,她不懂爹的心吧”
“爹爹为什么不告诉娘真相?”
“爹他太傻了啊”
“爹爹会不会好起来,分身裂影这种法术用久了,会要了爹爹的命”
“不知道,爹以前就有过人格分裂倾向,我想,这次只是重蹈覆辙了”
“娘为什么总是伤爹爹的心,还害得爹爹因人格分裂而失忆,我恨她!”
“因为娘没心,所以,她不知道她伤了爹的心”
……
这明明是些无厘头的话,可我听后觉得窒闷疼痛,突然间,头脑清明了些,我竟还在水池中,还被拖着下沉,那又是一个梦吗?为何那个祭坛,那个石台总会突然出现?
当我觉得自己就要窒息而亡时,忽然有人拽住我的胳膊,猛的一提,把我扯出水面。
我无力的倒在那个人怀里,大口呼吸,水渍将他的白袍打湿。
“你……没事吧?”我无力的摇头,又猛然一惊,这声音曾经听过。
正文国师雪黎2
听紫蝶那丫头说国师脾气古怪,现在看来,除了那张面具显得狰狞些外,无论言行都让人觉得十分随和。
“我不随和哦”他忽然说了一句,吓得我脸Se发白。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啊,有能看透人心的本领”他将右手轻轻撑在水池池壁上,左手却向我的脸伸过来,我下意识的躲闪,却没躲开,“你的头发乱了,身上的衣服也都湿透,赶紧去换衣服吧,不然会着凉。”一边说着一边将贴在我脸蛋上的发丝轻轻拢到而后,“你很漂亮。”
如果是其他人这样直接的说,我多半会认为那是一种轻佻的戏弄,而他的语气却很认真,认真得让人感觉不到丝毫不敬。
“谢谢”我不禁红了脸,将头扭到一边,“我先回去了”
我咬了咬牙,匆忙逃开,痛恨自己此刻的感觉,明明第一次见面,却总觉得仿佛早就相识,一种莫名的熟稔和安心感盈于心头。
这很危险,我告诫自己。
这个国师,是我第一次见,对于他的来历一无所知,产生这种熟悉感太不正常。
远离他才是真正明智的选择。
可是,我却忘记了,有的人是注定逃不掉、避不开的,就算你逃得再远,他也会把你抓回来,就如根茎相依的藤与树,注定要彼此缠绵至死不休。
当我浑身湿漉漉的回到潇湘殿时,雪千寻已经满脸发青的站在门口,这才留意到他也穿了一身白袍,“你很悠闲么,有时间跑到水池里去游泳。”
他身后,萧君半敞开衣襟,眼神有些古怪的盯着雪千寻,眉头紧紧皱起,似乎有些担心又似乎是其他的什么。
我咬着下唇,想顶嘴,想想以后的Ri子还是决定忍下,“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扑通跪在他面前,低着头,一副悔过模样。
“告诉我,你刚才见了谁?”雪千寻忽然蹲下来,深黑的眼眸里带着怪异的神情。
我能说实话么?
暗自思量着说实话的后果,还是决定摇头,“我谁也没见,只是不小心掉水池里了。”
“池壁那么高,你也能不小心掉进去,很强么?!”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过来托起我的下巴,“你知不知道,每次你说谎的时候,睫毛都会颤抖得很厉害?”
每次说谎,我说话的次数很多么?
“您说什么?”突然就满心雀跃,他说我每次说谎的时候,睫毛都会颤抖得很厉害,也就是说,他也曾留意过我,并且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他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原本黑亮的眼忽然就迷茫起来,带着某种微弱的混乱,“萧君”他忽然回头,“刚刚,我说了什么?”
“主子,别为难自己”没看错的话,萧君的眼神叫做沉痛。
“我刚刚说了什么?”雪千寻起身,有些懊恼的抿着唇,努力地回想。
千寻·狂乱
我刚刚说了什么?”雪千寻起身,有些懊恼的抿着唇,努力地回想。
“主子”萧君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不要想了,我求你,不要为难自己,这样下去,你会崩溃,真的会崩溃,该忘记的就忘记吧,忘记吧!”
我怔怔的望着他们,满头雾水,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可是,我不想忘,但现在又想不起来了,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萧君,你告诉我,是什么重要的事情”第一次看见雪千寻这样的人慌乱,失态。
到底是什么事情对他来说如此重要,既然不想忘记,为何还是忘记了?
“主子,你听我说”萧君抓住他的肩,用力摇晃,而雪千寻还是那么狂乱。
“主子!”萧君眼神一沉,一掌击下,雪千寻彻底老实了。
“你做了什么?!”我一惊,慌忙起身扶住瘫软下来的人。
“做了什么?你在乎么,你在乎我对他做了什么吗?”萧君愤恨的看着我,又看看雪千寻。
“他就是那么无药可救,明明都心痛得想寻死了,还是不肯放手,冷心冥,在你问别人对他做过什么之前,请你弄清楚自己对他做了什么!”
这是萧君第一次叫我的名字,他也知道,那不是说明,一千年前,我和他也已经认识?到底一千年前发生过什么?
对于我来说,一千年前的恩怨已经不再重要,为什么他们都还执着于过去?
“不是我们执着于过去,而是主子太执着于曾经”他也会读心术么?
萧君冷眼看着我,既不接雪千寻,也不让我扶他进屋。
雪千寻虽然纤瘦,却很有分量,我几乎挺不住了。
不要命了
萧君又笑了起来,仰头望着天,“有一天,我们陪着他出去散心,他看见一只瑟瑟发抖的小狐狸,看见的第一眼,他没有表现出他的欣喜若狂,可我和无涯都看出他高兴得想哭,他将狐狸带回去饲养了四五十年,他曾说愿意就这么生活下去,直到地老天荒,然而,那狐狸不但不知满足还忘恩负义,心心念念要修成人形也就罢了,竟然还狠狠地捅了他一刀,就是那一刀,导致他千年前的旧病复发,刻意压制千年的怨气和戾气也因此而爆发,让他变成了现在这副鬼样子!”
“那一刀正好刺穿他的心,他没死,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呆呆的望着萧君漂亮却带着极大恨意的脸,“因为啊,他的心空了,他连昏死过去时,都在不停地追问,问我和无涯,‘为什么她要伤我,为什么她不能像我宠她一样宠我?是不是因为一千五百年让我变得乖戾无常了,所以她不喜欢我了?’那个时候的他,简直像被人遗弃的小狗,呜咽不停,想想千年前他的铁血果决,再看看他如今的样子,我真恨不得让你死千万次,可恨的是,偏偏你才是他活下去的理由……”
我已经听不进任何声音,只是低头看着雪千寻,看着他昏过去依旧不肯松开的眉头,他肯定还在努力回忆什么吧?
“他等的那个女人是谁?”
“啪!”萧君没回答,直接打了我一个耳光,恶狠狠地骂道,“你就他.妈一头猪!”
“哦”我点头。
不是我,幸好不是我……
“他会不会出事”我担忧的瞧着雪千寻,“三年前,他给我喝了一碗似血非血的方小说西后,好像变了很多,那是很不正常的变化……”我无意识的呢喃着,他的体温低得怕人,三年前他的体温也曾很低,可那时给人的感觉是危险气息,而现在却是脆弱,脆弱得仿佛随时会消失……
“你说什么?!”萧君如五雷轰顶般踉跄了一下,脸色惨白如纸,“你再说一遍,他,他给你喝了什么?!”……
我重复了一遍,萧君忽然大笑起来,身子却是摇摇欲坠,口中不断地自语,“果然,他果然是疯了,真的不想活了,他啊,不要命了……”
害怕了么?
昨夜我一直守在门外,并没听见任何不对劲儿的声音,怎么她的妃子就死了呢?看着那凄惨的死状,就能想象她死得有多么恐惧痛苦。
“怎么,你也害怕了么?”雪千寻站直了身子,一抖手穿好睡袍,赤着脚走到我面前,唇角有着刺眼的血红,那是血迹……
我想说没害怕,可我发不出声,我想摇头,可我的脖子僵硬如死。
他轻轻拢开我额前有些凌乱的发丝,舌头舔了舔唇角的血迹,说“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为什么总是看到你就有种想杀人却又偏偏舍不得杀你的感觉,但是,我警告你,不要在我面前表现出很冷静的样子,害怕就尽管叫出来,恐惧就尽情表现出来,否则,我会很想看你害怕看你哭泣的样子”他红唇微挑,在我耳边轻轻呵了口气,让我觉得浑身一冷,不禁打了个寒战。
我不敢看他的表情,只是垂着眼睛,然而,他的胸口那些伤痕却让我彻底震惊!
正心口处,有多艳红如血的梅花,不细看看不出那其实是被人的手指狠辣穿透所致,而那梅花之下则是暗褐色的刀伤,我知道那是刀伤是我亲手留下的,那时他一定疼得失去知觉了吧?我为什么会那么狠毒?
萧君曾说,你会后悔的,如今我真的后悔了……
就在我还愣怔发呆时,他却已经站起身,赤着双脚出了寝宫。
诡异一梦
我始终看不清那两个相依相偎的人的面容,只隐约见那个男子的唇线在动,似乎在不停地对怀里的人说着什么,然而,他怀里的女子,始终不做回应……
之后,画面突转,雪篱花变了颜色,瞬间化作如血的鲜红,依旧无休止的盛开,败落……
这次,雪篱树下依旧站了人,然而只有一个,纯白的发丝瞬间变成血红,又由血红变成乌黑,那是个男子,依旧看不清面容的男子,他好像在哭,又好像在笑,形状疯狂,我只听见他说了一句话,他说,“我要你们付出血的代价……”
什么都在斑驳,如同被时光摧残过后的朱漆,眼前的一切渐渐失了颜色,化作迷蒙无望的惨白,就像是谁的心痛,谁的绝望……
我的心也痛了,痛得我倏然转醒,才发现不过是雪篱树下的诡异一梦。
今年雪篱花的青春显得格外短暂,似乎刚刚开放就已凋零,我不过睡了一觉,血红的花瓣已经铺成了红色的毯……
爬起来,拍拍身上的花瓣,有些感叹,“为什么这么努力地开放,似乎要把生命的光华在这一刻耗尽?”我呢喃自语,眯着眼望着枝头以看得见的速度开败的雪篱。
“因为啊,雪篱花是一种会等待开花契机的花啊,当它等来值得开放的契机时,它就会努力开放,至死方休……”
我回头,望着说话的男子,怔了一怔……
“你很喜欢雪篱花么?”国师雪黎抬头,安静的凝望着纷纷飘落的花瓣,轻声问。
“不知道”我摇头,“只是觉得每当看到它的时候,都会觉得很哀伤”
雪黎不说话,只是摇头,薄唇轻轻扬起,面具后的双眼露出淡淡的愁绪,似乎透过漫天飘飞的花瓣看到了很遥远的时空。
曾经,在雪千寻的身上,我也看到过这样的神情,那种孤寂而寥落的哀伤,那么浓郁,却又总是不可捉摸。
无法忽视
我迷惘,为什么国师突然说这样一番话,他似乎对雪千寻很了解。
“他不是在等一个进入轮回的女子么?”我有些战栗的问,为何会这么害怕,这么紧张?
“那女子已经回来,就是你啊”说这话的时候,雪黎安静的笑着,身后的银发随着清风起落,无数的血红的雪黎花瓣落入其中,竟让我觉得像是一场无休止的血腥缠绵……
我一震,腿脚有些发软,不争气的倒退了一步,慌张的摇头,“国师大人真会开玩笑”我干笑着,眼中却酸的要流泪,“怎么可能是我,怎么可能?”
是啊,怎么可能?如果他真的一个人苦守寂寞等了我一千年,那么,他怎么会杀我全族,不都说爱屋及乌么?如果他真的等了我一千年,又怎么会像如今这样对我?所以,不可能是我,一定不是我,也不能是我,他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我是他最痛恨的银狐族。
如果,他等的人真的是我,他怎么会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
“你不相信么?”雪黎凝视着我,脸上的银质面具在飘飞的雪篱花瓣中闪动着淡色清辉。
我摇头。
那一瞬,我竟在雪黎的眼中看到了伤痛和落寞。
“国师大人,我的意思是说……”想解释,却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难道真的说雪千寻灭了我全族么?这样的事情,我不想弄得人尽皆知。
雪黎忽然叹了口气,笑着摇头,“你不用解释什么,这样的事情落到任何人身上,都无法立刻接受,我明白的。我想,王上,他也明白”
我满脸怀疑,雪千寻可从来没有告诉过我,我就是他等的人,从他对我的种种态度来说,我真的更愿意相信他只是拿我当宠物,当奴仆,虽然有的时候,他说话做事让我感到困惑甚至产生某种最不应该的错觉……
“真心希望你能够相信我说的话”他的话诚挚温和,让人无法怀疑。
暴戾之虐(1)
“请国师大人告诉我,王上究竟是怎么了,不但性子彻底变了,就连行事也变得如此怪异怕人,昨晚被他翻牌子的妃子一夜暴毙,我,我其实真的很害怕”
不清楚为什么会在众人认为脾气古怪的国师面前吐露自己的感受,就那么理所当然的说了出来。
雪黎的反应却有些出我预料,随着我的话音落下,他伸出去接花瓣的手微微一颤,随即问,“那样的他,让你觉得很恐惧吗?”
“是”我诚实的回答,“我会感到害怕,因为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知道下一刻还会发生什么,虽然以前也从来不知道,但至少,以前他不会这般乖戾阴枭、变化无常”
雪黎拈着花瓣,反常的沉默,很久都不说话,苍白的指尖反复摩挲着那片血红雪篱花,直到花汁将他修长的手指也染成血色。
“国师大人”
“你可以叫我雪黎,或者雪”他忽然抬起头来,眼中嘴角都是笑意。
“好,雪黎,你,能告诉我王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么?”
雪黎抿抿唇,摇摇头,“如果他想让你知道,自然会告诉你的。”
“可是,我……”我咬着下唇,终于说出从来不敢正视的事实“我担心他,最近他比以前清减了很多,我怕他再这样下去,身子会熬不住,毕竟,以前他似乎就不大好”
雪黎的眸子忽然亮了起来,“你很担心他么,你是不是喜欢他,爱着他??”
我低头咬着下唇,沉默。
“你放心,他以后都不会再那么做了”雪黎说完便转身走了,很快银白的背影便消失在御花园的花柳中。
我不知道雪黎为什么能那么肯定雪千寻会不会如何,只知道,雪黎的保证到后来只是一个笑话。
因为,当天晚上,雪千寻变本加厉了。
回雪千寻寝宫之前,我去趟大牢,因为亦尘还被关在牢房里,自从上次亦尘假传鬼狱太子送来请谏的消息后,雪千寻似乎就没打算放他出来。
暴戾之虐(2)
“你这么想逃开我么?呵呵,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虽然你每天都安静的站在房门外守夜,却没有那一刻不想着离开,告诉你,这世上只有我抛弃别人,别人休想撇下我,尤其是你!”
他的脸慢慢靠近,我能看清他眼中的我,因为痛苦而面孔扭曲。
“王上,奴婢没有想要逃,真的没有!”
“那么,刚刚为什么要偷偷溜走?”
“奴婢只是觉得王上需要冷静而已”我被迫仰着头,半躺在他的臂弯中,这才发现原来他已经消瘦到这地步,连臂骨都有些硌人。
“冷静?!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就是太冷静!”像是让他想起了什么让他痛不欲生的事情,那双布满阴郁与邪气的眸子里,竟然带了泪意。
他的手又加了些力气,固住我的头,将自己的脸凑到我跟前,“你知不知道,有些事情是必然要发生的”说到这儿,他扯了扯嘴角,带了些疼痛的讽刺,“就像有些仇恨必须要发泄,就算,发泄过后会带来无可挽回的后果”
“王上的话,奴婢听不懂”
“听不懂吗?那么我解释给你听”说到这儿,外面忽然响起侍卫的声音,竟是无涯“王上,您要的人,带来了”
“扔进来!”
“是”
无涯推开门,猛力一推双手反剪的亦尘,亦尘便“嘭”的一声摔在地上。
我斜着眼看了看无涯,好久不见,他的脸上还是没有多余的表情,但明显瘦了很多。
又看看亦尘,他倒在地上,乌黑的长发将他的脸遮住大半,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知道,从始至终,他都没看我一眼。
说不出爱
雪千寻觉察到我在流泪,揪住我头发的手又是一扯,另一只手卡上我的脖子。
我不知道自己有被扯掉多少头发,只知道失去了依凭,全身的力量都压在头发上,让我的头皮失去知觉,而他卡住我脖子的手,亦是突然加力,让我猛然窒息。
“你竟然这么在乎他,为什么要为他流泪,我就那么不如他么?你愿为他流泪,却从始至终连个真正的笑脸都不肯给我!”
出于本能,伸出双手企图扳开他的指骨,然而,他那么用力。
我看着他,眼睛不禁湿了,就算活下来又如何,我真能不顾血海深仇对他说爱么?
就这样死在他手里,或许是不错的选择吧,虽然死得这么卑微,但至少是死在他的怀里。
不知道是不是人总是在面临死亡的时候,才有勇气面对自己的真心,这一刻,我才发现,他在我的心底早已根深蒂固……
最后瞥了亦尘一眼,我收回目光,安静的朝雪千寻一笑,缓缓闭眼,就这样吧,这样死去总比活着幸福,只是要辜负亦尘千年的等待了。
“苍天请你睁开眼,告诉我,我不是他等了千年的女人,我也真心祈求你,发发慈悲,让他等待之人赶快回来吧……”这是我最后的祈求,我从没发现自己这么善良,也没发现自己竟是这般绝望。
“王上……”我吃力的吐字,“求求你,放过他,我……”我不爱他,爱的是你啊,只是你啊!
可是,你等的人定然不会是我,而且就算是我,我也跨不过横在你我之间的血海之仇,对你说爱……
原谅我的懦弱,在死亡面前,所有挣扎的爱恨扑面而来,我无处可逃,此刻,我想说爱,却再也说不出来……
“这个时候,你还在担心他?!好,我偏偏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最后,我似乎看到雪千寻的双眸闪过银色,之后,我的脖子上传来‘喀嚓’一声脆响……
轮回之路
世界是一片漆黑
看不到任何方小说西,听不见任何声音
这是哪里,为何只有死亡般的静默?
我是谁,来自何处,欲往何方?我抬起头,无尽迷茫。
仿佛时间在我的身上停止了千年,我一直在沉睡吗,那么现在的我是否已经苏醒?
我,四处张望着,周围是漫无边际的漆黑,没有任何光亮。
为什么没有过去?是不是也会没有明天?
然而,什么是过去,什么又是明天?
我,变得那般迷惘无知,似乎是遗忘了什么,丢失了什么,转身寻找却什么都没有,除了无边夜色。
诡异的黑色,氤氲弥漫,也许这便是我的永远,没有过往,更不会拥有未来,触手可及的只是这禁忌般的无涯的黑暗。
渺远的声音,仿佛穿越了千万载的韶光,到达我的耳际,慈悲怜爱,“今生你可以得到曾经可望而难及的一切。”
今生?我如坠五里云雾。
什么是曾经渴望而难及的一切?我有什么未了的夙愿么?
心头被什么猛然刺痛,遥远而锐利的痛,瞬间席卷了我,无数画面在脑海中呼啸而过。
飘摇坠落的白花,妖娆刺眼的鲜血,漫天飞舞的大雪,还有面无表情却满眼绝望的俊美容颜……
然而,所有的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灰白下去,竟没有留下一丝痕迹,最终,我的脑子里只余下空洞而遥远的痛,若隐若现……
“这是哪里?”我张开了口,却没有声音,在不知身处何地的同时,也疑惑着自己到底是什么?
“轮回之路。”冷酷和慈悲的声音同时到来。
我一震,轮回之路。
原是踏上了轮回。
我已经死了么?
“轮回镜前,有你的前世,在那里,你可以看见被你遗忘的人。”
镜像·对话
那只是一具死亡久矣的尸体,虽美却已经消亡,留下的只是一具没有灵魂,没有生命的壳儿,就像一个美绝的标本愉悦眼睛却没有灵气,总是让人有说不出的遗憾和不舒服。
守住了那壳儿就可以唤回她的灵魂和生命么?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悲哀和绝望,那种感觉,就如同自己曾经经历过一般,然而,除了悲哀和绝望之外,似乎还有什么。
还有什么呢?
还有,还有愤怒,是的,我讨厌那个女人——那个死了还要害人的女人,只是,那个女人是谁,那个银发的男子又是谁,我为什么要恨?
我不记得他们,一点儿都不记得。
银发的男子抱起女子,小心翼翼,仿佛在呵护一件稀世灵异的珍宝,生怕惊动了她,损伤了她。女尸竟然没有僵硬,柔韧的身躯顺着他的动作贴到了他的身上,长长的黑发顺着他的手臂垂下,和他的白发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们那么般配,不论从那个角度看去都可以给人造成绝对的视觉冲击。
男子似乎在对她轻声说什么,唇角贴在女尸的耳边,“我会等你,等到你再次出现,不论是百年还是千年……”他对那个女尸呢喃的话,我居然听到了,那么清晰的震撼着我的每一根神经。
惊愕,他朝我的方向瞥来,似乎可以看到我的存在……
错觉,一定是错觉,他不可能看到我……
看过轮回镜,我的心境剧烈变换,终于记起,那男子根本就是雪千寻!看到他守着那尸体等待,心痛得无法呼吸……
虽然,那尸体和我有着相同的容貌,可那却不是我……
有些庆幸,我死了
……
不知过了多久,久得我以为自己已经消失,却有人在耳边低声呢喃:“银虎,为什么她还不醒,为什么她又走了?”
之后,似乎是一声老虎的巨吼,然后就传来男子回答的声音,“主子,别担心,她没事的,很快就会醒了”
火大·睡死
“那你说她喜欢白发,还是黑发?”
这次回答的人似乎有些愤怒,“不管她喜欢哪个,主子该多为自己想想,千年的积攒的戾气和那年你放出自己的心头之血为她驱除寒毒,以及她刺你那一刀,已经对你造成巨大毁损,让你无法自控了,如果你再为她而来回幻化,迟早会让你走向分裂的极端”
“我知道啊,可是,她恨黑发,我无法忍受她恨我,我没有其他办法”
“雪千寻!”银虎似乎忍无可忍了,“真受不了你,你爱她爱到死去活来,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千年前的事情,还要设下禁制不允许我们说?还有,关于五十多年前那件事另有隐情,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当初她化身成人的时候,为了帮他你牺牲大部分力量在先,而夜千溟的出现让你元气大伤在后,如今你又想着为他来回幻化,在这样下去,就算你有一千条命,也不够糟蹋!”
“千年前的事情啊,不提也罢,只要我自己去承受就够了,五十年前那件事如果告诉她的话,她会受不了的,再说,就算有隐情,那也是铁铮铮的事实。助成为人形也是我自己选择的,这些事情就不要再提。至于夜千溟让我元气大伤这仇,我是定会报的,现在时候未到罢了”
银虎更加火大了,“你果然是无药可救!谁会像你一样为一个恨着自己的人傻傻付出,有的时候,我和无涯真不想管你,让你去自生自灭算了!说什么向夜千溟报仇的时候未到,这么下去,等时候到的那天,你也挂了!”
雪千寻,只是轻声一笑,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这些话听得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本就有些混乱的思维更加杂乱不堪……
……
“你想一直睡到死么?”当我睁眼的瞬间,听到的就是这样的质问。
“我也不想死人一样躺着”窗外的光照得我睁不开眼,不由用手遮住双眼。
“是么?”雪千寻的声音冷而讽刺,“不想像死人一样躺着,为什么还不起来?睡两年都没睡够?还是说,你想再去轮回之路走一遭?”
我已经糊涂的思维忽然清明起来,“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真的一点也不清楚么?”雪千寻弯下腰,白皙的脸缓慢靠近我,深沉的黑眸带些许疲倦。
你会选谁?
“我……,我不知道”
听完我的回答,他忽然大笑起来,“不知道,呵呵,你说不知道!”
他的眸子突然银光闪烁,“如果是柳亦尘这样问你,你是不是就不会这样回答!”
猝不及防,他一把将我从床榻上拖了下来。
我浑身的骨头都发出咯咔咔的脆响,果然是很久都没活动过了,两年,我真的又睡了两年!
“王上!”求生是本能,我真害怕他又像两年前一样,一掐将我掐到轮回路上去。
“呵!我倒是忘记了,你们的关系一直不一般啊,千年前怎么样就不说了,单说两年前你被关柴房的时候,他大晚上的给你送被子,你被本王拖入寝宫的时候,他敢欺君,以保你一时平安,哼,不过,本王很好奇,今时今日他又会如何保你呢?”
听他这么说我大感惊诧,看来亦尘这两年定是受够了折磨,可见亦尘近况堪忧。
但是,决不能提亦尘,上次的教训告诉我,亦尘就是他心底的一根刺,只要我一碰,他就会疼得想把我捏死。
“王上不是失忆了么?”
那些迷茫的眼神,那些苦苦回忆却始终想无法记起的表情……难道都是假的吗?
“你很希望本王失忆?”他的唇角露出邪肆的笑意,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邪气。
“不”我慌忙摇头。
“我可以告诉你,两年前本王是失忆了,但是那只是暂时的,很失望吧,没有如你的意——”他附到我的耳边轻声软语,而我却感觉骨子里都结了冰。
“王上,您误会奴婢了”我赶紧跪下。
“呵呵,现在记得自己是奴婢了?刚刚你可不是这么自称的啊”他弯着腰,捏着我的下巴缓缓托起,指尖渐渐加力。
千寻的条件
好恨当我踏上轮回的时候,没有去投胎,那样就不用再受这样的煎熬。
这样爱着恨着,无止无休的纠缠着,到底何时才是尽头?
“马上回答我”他白皙如瓷的脸倏然在我的眼前放大,带着不容迟疑的逼迫。
“王上,求您不要开这样的玩笑,好吗?”为什么像个孩子一样,执拗的问这种问题?
选择谁?我不知道,因为亦尘对我而言,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给我关怀的人,而他是这世界上,我爱着却又恨着的人,曾经,我很希望他死,可真当我伤了他之后,竟会想着陪他一起死。
他真的是等得快要崩溃了,竟然抓着一个只是长相和所爱女子相同的人不肯放手。
当初想死在他怀里的时候,希望他等的人不是我,而如今发现他等的人当真不是我时,心如被钝刀来回切割,痛得想要疯掉,我根本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大方坚强,能真的看着他爱另一个人到死去活来,却无动于衷……
疼痛中的清醒让人不堪忍受,我不知道自己的伪装会在什么时候一溃千里!
“回答我!”他的手忽然收紧,脸色冰冷如冬日结冰的湖面,“你的答案,直接决定着他的生死。两年前我就想杀了他,可是,你竟死到临头依然想着要救他,现在,你醒了,我给你选择的机会,我和他,只能选择一个”
“我的选择决定着他的生死?”两年前亦尘的样子浮现在我的面前,那肌肤下蠕动的物体,几乎破皮而出。
“他,他怎么样了?”我努力让自己显得淡漠平静。
这话一问出口,雪千寻的手突然松开,那双原本闪动着黑亮光点的眸子暗淡下去,很久,他都没做反应,面对着我,双眸似乎没有焦距。
恨的枷锁
“这不可能!”我几乎跳起来拒绝,先不说我的年龄,就是我和他之间的血海之仇也容不得我成为他的女人。
如果几十年前,我没有看到某些惨烈的影像,或许,我不会这么痛苦,或许,我会为他提出的这个条件而感到窃喜……
爱,在灭族之仇面前,虽然顽固挣扎,迟迟不死,却也始终挣不开仇恨这副枷锁。ω
再说,在他眼中我很可能只是个替代书。
雪千寻脸色一沉,手指一顿,古怪的声响顿时消失,同时,周围的温度也是急剧下降,让我感觉如同突然坠入冰窟之中。
“哼”他冷冷地笑了起来。
“不可能?那好,我不勉强你,你就等着他体内的傀儡虫和性奴蛊将他吞噬得尸骨无存吧。”他的话语轻柔飘絮,却狠辣的刺入我的耳际。
千寻啊,千寻,如果让我为了亦尘不死而背负着满身的血海深仇嫁给你,那么,我们之间只会剩下无休止的折磨,你明知道,我们够不着幸福的。
“王上,为什么一定要逼我?你明知道我们之间横亘着仇恨,明知道我一直在伺机为家族报仇,为何还要逼我和你成亲?”
雪千寻依旧冷淡的笑着,保持着天人之姿,俯视我,“逼迫你?呵呵,真是笑话,你未免把自己看的太重,我要你和我成亲只是为了让亦尘痛苦,因为我喜欢看他痛不欲生的样子,因为我恨他。当然,我也很想看看你心碎的模样,因为,我一直很想撕破你这张总是冷淡的脸!你可以不嫁我,放心,我绝不会强娶,除了用你来折磨他之外,我还有成千上万种方法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也有数不尽的手段让你泣不成声。”说完起身出了寝宫。
整个寝宫突然就只剩了我一个,其实,哪里用得着他再用什么手段,我早在看到那具貌倾天下的尸体之时,就已泣不成声……
猛然间,我似乎明白了雪千寻当初为什么总说是我打破了我与他之间的平静,若我如今仍是狐狸的话,一切应该还是那么宁和安详吧。
一针见血
“事到如今,你以为他还能放么?”萧君忽然从外面走了进来。
这声音……
“你就是银虎?”我一张嘴,竟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怪不得总觉得半睡半醒间听到的声音很熟悉。
“呵,你当时已经醒了啊,我还以为你仍处于魂不附体的状态呢,看来你也不是那么没用嘛。”萧君满眼嘲讽,“没错,我就是银虎。我和主子说的话,想必你都听见了吧”
他,他该不会真的是只老虎吧?想到那声老虎吼,浑身的鸡皮起了一片,如果他真是老虎,那么我这只狐狸可得躲远点儿。
心中这样盘算着,脸上却还得表现得很镇定,绝不能让他发现我怕他。
“听见了,但是没听明白。”
“没听明白?哼,你还想装傻充愣到什么时候?!”萧君踱步到我面前,满脸鄙视,“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么,你早就能够听到祭坛里那两个娃娃的谈话了吧?从那些对话中你当真什么讯息都没得到么?”
“你怎么会知道?”
我吃惊的看着他。
“我怎么会知道?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没头没脑没心没肺自欺欺人么?!”这话,说的真是一针见血,几乎把我所有缺点和可恶之处都概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