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我竟会觉得我和他已经相识很久,久到我记不清是什么时候。
心头忽然躁动,如狂乱无措的小鹿“嘭嘭”乱撞,我竟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他轻轻笑起来,伸出修长的指,缓慢描摹着我的轮廓,他的指尖冷如冰雪,然所过之处却让我觉得被炭火烤过一样。
“雪黎”我有些惊慌,完全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突然做出这么奇怪的行为。
“叫我雪,好不好?”他的音色很好听,平日说话总是带着冷静宁和的淡漠与疏离,让你感觉得到他的疏远却永远不会觉得失礼,而此刻的他不知是怎么了,话语中竟带了类似孩子的祈求。
“雪”我鬼使神差的被他蛊惑,轻声唤了一句。
他忽然俯下身来,银色的发丝如同丝绸划过我的脸,凉而顺滑。
“雪”我眯着眼,惊慌的闪躲,而他却眼疾手快,并不多说,眨眼就将我的双手固在头顶。
“冥儿”他呢喃一声,低下头轻轻吻着我的双唇,却并没有蛮横入侵,只是那样停住。
我浑身的细胞似乎都在疯狂的蹿动,脸上更是风火连天一烧百里,这样的姿势持续下去我会窒息,早已混乱的思维不知如何思考,只是傻傻的等着大眼——他身后的夜空很美,舞动的流萤一直不眠不休的在夜风中招摇。
忽然,脸上有凉凉的方小说西滑过,反应过来那是他的眼泪时,他已经起身,“对不起”
鬼迷心窍
摸回自己的房间,倒在床上却睡不着,瞪着眼看窗外的天空,因为宅子在山上又建的很高,所以从窗口往外看视野反而更开阔。
天边露出第一抹白色时,我依旧睁着眼,却有些头脑昏沉了,想睡。然而,就在我半睡半醒之际,隔壁却传来了“吱吱呀呀”的声音,带着女子撩人的娇喘。
我愤怒的把头埋进枕头,早不做晚不做,偏偏在我快要入睡的时候,存心让我受煎熬!
“大人……”那女的都上气不接下气了,还在重复这两个字,我有些想破门而入捏死她。
“恩?”男子的声音,带着恶作剧的口气,男的倒很气定神闲么,声音清亮得很。
“奴家……奴家……”最后那女的还是没奴家上来,气喘吁吁半天之后,突然拔高声音“啊”了一下,就没了下文。
之后就安静了,隔音效果真差,我郁闷的抱着被子,翻了个身昏昏沉沉睡过去,醒来的时候日头高升万丈金光从窗子照进来。
我揉了揉眼,看着面前坐着的人,张大嘴巴没出声。
“你醒了?错过日出了哦”雪黎依旧带着面具,眼睛却望着升起不久的太阳。
我机械的扭头看看窗外,又转回来看着雪黎,僵着嘴巴问,“你怎么会在我房间里?”
雪黎眯起双眼,唇角一弯,“这是我的地盘,我当然想进来就能进来,不过,我会来是因为你昨晚没关门。”
“哈——?”我昨晚没关门?
“起来吃早餐了,大家都在等你”
“哦”我尴尬的抓抓头,翻下床捏着梳子随意将头发梳理两下,就要出去。
女尸
“那个,雪黎,我……”
“没关系的,是我僭越了,毕竟,你不是寻常女子,不是我能染指的”
“染指?”我惊得几乎吞了自己的舌头,这话的意思是他,他想非礼我?
雪黎走在前面,听我抓住这两个字,微微侧脸,却没解释什么……
经过隔壁房门口的时候,我不禁皱眉,好浓的血腥气息!忍不住透过门缝往里面斜了一眼,顿时吓得我一个踉跄。
血,血染的女尸,那女子半裸着上体倒在地上,银色的锦被上染着妖艳的血红,半遮着她的下半身,女子的身体已经干瘪,如被放干了血水的干尸,但脸上的表情却还带着迷离慵懒的享受意味……
“怎么了?”雪黎突然折回,背着手问。
我慌忙站直了身子,背抵住墙面勉强站定,梗着脖子佯装镇定,“没,没事,我不小心扭了脚”
雪黎怀疑的看我,扭头看了看那房间,“你都看见了?”
“恩,都看见了,她……”
“她死了,我会让人处理的”
“她是怎么……”怎么死的?然而,我还没问出口,雪黎就打断,他说“不该问的不要问”然后转身继续走。
雪千寻曾警告过我“不该问的不要问,不该做的不要做”,面对这女尸似曾相识的死相,我浑身发冷,“国师大人,我不想吃方小说西了”
听我叫他国师大人,他身子一顿,却没有转身,只是冷冷道,“随你”
从那之后,雪黎没有再和我说过话,即使碰上面,也是视而不见。
他的态度让我多少让我有些失落,但既然他不想理我,我也不想让他厌烦,于是独自趴在宅子外的雪篱树上午睡。
树下,铺了一张席子,阡陌那小家伙还是抱着那本书坐在那儿津津有味儿的看,而阡芷坐在他旁边,手里揪着一雪篱树的落叶玩儿不停挥舞。
这兄妹两个,真是太不像兄妹了。
我翻了个身,素面朝天,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倒在雪篱树的枝桠上,习习的风吹着树叶哗哗的响,透过树叶的缝隙望着湛蓝的天空,忽然觉得其实能一直过这样的日子,就是对我最大的恩赐。
树下忽然传来阡陌的声音,他这话一出口,我从高高的树杈上直直的滚落下来。
血衣
洗衣房里没人,我顺手扯过个盆子舀满清水,十分卖力气的揉搓,眼角一扫,却发现不远处的盆子里泡了一件还未清洗的衣服,看上去有些眼熟,好像是雪黎的。
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发觉有点怪异,凑近一看,只见衣服上点点血迹鲜明刺眼,拎起来一瞧,领口处胸口处都是血渍!
我惊得跌坐在地,紧紧捂住嘴巴才没失声叫出来。ω
“你怎么会在这儿?”清冷的声音中带了一丝诧异,猛然回头,只见雪黎背着双手站在门口。
“我,我”我深呼吸,勉强镇定,“我的衣服脏了,拿来洗一下。”
“这种事情,只要交给下人就好。”
“我是习惯了自己动手”我一边僵硬的笑着,一边冒冷汗。
雪黎的目光越过我,落到我身后的盆子上,我清晰的看到他变了眼色,声音也陡然冰冷了好多,“你看见了?看来,什么都瞒不过你,你的运气实在太好,也实在太坏”
我不解的望着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么?昨天隔壁房间的声音,想必你听得很清楚吧?今早隔壁的情景,你也看得很明白吧?”
我不出声,瑟缩着身子看着踱步而来的他,往后退,这一推正好撞在泡着血衣的盆子上,一个屁股蹲儿做了进去,盆里红色的血污将我刚刚换上的白色长裙染成了淡红色。
“你,你别过来!”
我反应让他浑身一震,顿时止住脚步,“你怕我?”
我没有回应他的话,而是慌手忙脚的爬起来,满心惴惴的问,“那个女的是你杀的?”
大婚(1)
“为什么是紫色而不是红色?”我问。
刚刚从王宫过来的紫蝶回道,“因为白昼之君讨厌红色,除去白色之外,比较偏爱蓝色和紫色,而白昼国奉白昼之君为神祗,所以凡是喜庆节日都以紫色和蓝色为主调”
“哦”我点头,心头沉闷不已。
自从回到国师府,我的心情就一日日沉重下去,完全没有一点点欢喜气息。
回来之后,我一直没见到雪黎,他就像是突然蒸发了一般,倒是阡陌和阡芷那两个孩子,天天颤悠悠的跑来,阡陌一直都是那么沉默,最近这几日,连斗嘴的事情都省了,小小年纪就板着棺材脸,好像我欠了他很多银子没还;阡芷总是闹着要我抱,当我抱起她时,她就安静的窝在我怀里,一动不动。
气氛忽然变得很怪异,让我担心。
这晚经过他的院门口时,终于看见了雪黎,他似乎刚刚洗过澡,发梢还有水珠在缓慢滴落,独自坐在凉亭中,手指无意识的拨弄着古琴,不成声调。
“大人”远处,一女子婀娜的走到他身边,正是他的妾室之一,叫什么我忘记了,倒是个美人胚子。
“恩?”他收了手,扭脸看她。
“明天就是王上大婚之日,您……”
雪黎摇了摇头,“我不会参加”
“这恐怕不大合适,王上大婚,您作为国师……”
“王上大婚之后,我会离开”
“大人!”那女子一惊,慌忙抓住他的手。
“你们各自领了银子自寻出路吧”
“大人……”那女子还要说什么,雪黎却挥挥手,起身离开。
见他向门口走来,我慌忙闪躲,但是,还是没来得及,被他撞了个正着,索性我朝他一笑,力持镇定。
“你真的要离开?”
我先开了口。
他一笑,“怎么,你舍不得我,还是……”忽然贴到我耳根,“还是希望我喝干你的血?”
听他阴测测的口气,我浑身汗毛倒竖,小腿一抖,往后退了一步,“雪黎……”我的声线也成了波浪,上下起伏。
他忽然双手别住我的腰,脸蛋埋入我的肩,“你知道么,我本以为,终于可以抓住幸福了,却没想到,就在最后关头,又让它不翼而飞”他的声音轻柔而无奈,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哀怨,“不过,我不会放弃,就算有一天,你离我而去”说到这儿,他的脸在我肩窝处蹭了蹭……
大婚(2)
待到雪千寻身边时,紫蝶将我的手交给他,我咬着下唇有些畏惧,想转身而逃。
他却一握住我的手就再也不松开,“你方小说张西望在找谁?”
他的手比以前更冷了,透过盖头可以看到他的脸色并不好,苍白中带着疲惫。
“没有,我只是从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场面,有些好奇”
雪千寻的手紧了紧,片刻之后便有人来报,暗夜国国君夜千溟亲自来贺。
什么时候两国邦交好到这个程度了?我有些好奇的扭头看向地毯的另一头,只见一身材修长,头发长及膝盖的男子款步而来,身后跟了个黑衣侍卫,那侍卫的扮相很奇怪,黑色的帽子将脸蛋遮住大半,只有额头两边的发丝自然而然的垂落。
“是莫言?”我不禁脱口而出,。
雪千寻的手握得更紧,却没有质问我什么,只是领着我迎上两步,清冷冷的道,“难得暗夜国君能亲自前来,蓬荜生辉啊”
“呵呵,千寻兄,我们几年前还在微尘馆把酒言欢呢,这才几年不见,怎么就变得这般疏远了?”夜千溟依旧稳步上前,脸上笑盈盈的,然而眼中却没有一丝笑意。
雪千寻忽然变得冷冽起来,周围的气息仿佛凝滞,处处洋溢着危险气息,“怎么,难不成你还想再把酒言欢一次?”
“当然,此次正逢兄弟你大婚,不论是看在我们千八百年的交情上,还是两国近年重归于好上,都值得痛痛快快的醉上一回,你们说是不是?”他扭头看着暗夜来使,道。
“当然”暗夜的使节个个笑容可掬,仿佛真是因为这场婚礼而感到兴奋。
他们话里有话,暗藏针锋,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夜千溟恨雪千寻,否则他也不会让我刺杀雪千寻。
“呵呵”雪千寻忽然笑起来,“既然这么有诚意来参加我的婚礼,拒绝的话岂不显得我太小气?好,不过,就算是畅饮三百杯也得等我拜堂成亲之后,你说是不是?”
夜千溟眼色陡然变得凌厉,却又慢慢缓和下来,目光扫过我,轻声一笑,“这倒是,只是,希望你别太猛,这新娘的身子恐怕经不起折腾呢。”
雪千寻抿了抿唇,手指下意识的收紧,“这你大可放心,如果我们有万全之策,怎么会轻率成婚呢?”
新婚之夜(1)
新婚之夜,我在等待中度过了一半,午夜的脚步匆匆而来,就在我以为,我要一个人守着这个人生中最应幸福,而对于我来说却最提心吊胆的冷清夜晚到天明时,雪千寻回来了了。
当他推门的瞬间,强烈的酒气伴着冷气扑面而来。ω
他的脸上有不正常的酡红,和白得发青的唇色完全相反,我以为他是喝了太多的酒,然而,他的眼睛却是那么清醒的看着我。
我不由自主的一缩,“王上……”
“今天的你很漂亮。”他的语气出奇的温和。
“我,我在等你告诉我真相……”
他原本向我走来的步子忽然一转,向寝宫中间的桌子走去。
“你真的那么想知道?”他转过身去,背对着我问。
“是”
“即使知道了会受伤,会难过,会觉得痛不欲生?甚至以后都活在不得解脱的痛楚中?”
“是”
“那么,在我告诉你之前,能不能如实回答我一个问题?”
“好”面对他突然的正常,我竟有些惶恐。
“你——”他忽然转过身来,大跨步向我逼近,“你爱不爱我,爱,或者不爱,只有这两个选择,不要对我说如果,也不要犹豫,马上回答我!”
他倏然强势起来,一把将我推到在床,压在身下,制住我的双手,紧紧逼问。
我惊得瞪大了眼,挣扎了几回却没有挣开。
大婚之夜(2)
“为什么不能爱我一点呢?我苦苦等了一千多年,总以为,无尽的黑暗总会在等待的尽头结束,当我看到你回来的时候,我有多开心你知道么?当我发现你什么都不记得的时候有多难过你知道么?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看着你,我觉得幸福的同时却也越发寂寞,因为,你始终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记不得啊。很多事情,我想对你说,可是,我说不口,毕竟千年已经过去,而有的事情虽然可以说,但说了你就会受伤,所以,我选择忍耐,我以为只要这样你就可以过得安稳快乐,就算时时恨着我,时时想找我报仇也没关系,我想我可以等待千年,那么这些自然也可以通通承受。可是,现在,就在我以为终于抓住了幸福的时候,又一次与幸福擦身而过。他来了,带着就算我拼尽全力也无法解除的血咒……”
他忽然停住,转过身来,面对着我,不停变化的发色定格成银白,眼底充溢着苦痛不甘,“而且,我已经无法再控制自己,千年的等待,孤独寂寞,哀怨愤恨以及可望而不可得的无可奈何,让我的本性一点一点变坏,我知道自己有多么冷血怕人,也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但是,以后的日子,我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会给你怎样的伤害,因为那时候,我彻底裂变,雪黎这个人已经不复存在,你所见的只会是阴晴难测的雪千寻。”他跨上一步,苍白的脸如同雪白的纸张,“只是在这一切都结束之前,冷心冥请你告诉我,是不是从你转世归来,就对我再也没有一点感情?不论我怎么努力,你我都只剩下恨意?”
“千寻!”我本欲靠近他,却背他袖子一扫跌坐在地。
“以前我对你或许狠了些,但是,那不是我能掌控的,因为,自从分身裂影以来。作为雪千寻的我根本就没有完整的记忆,只有作为雪黎的我,才可以将所有的一切都牢牢刻在脑海里;当我变成雪黎的时候,我知道自己还有一个身份是雪千寻,但,当我作为雪千寻的时候,却不知道自己还是雪黎,这两个是我截然相反的两面,可以说几乎没有共同之处,如果一定要找出一样来,那就是始终不能放弃你,即使付尽一切之后,得到的很可能依旧是遗憾。所以,不论作为雪千寻的我,做了什么事情都请你宽恕……”
大婚之夜(3)
“雪黎”我惊慌的看着他,越发觉得他的口吻像是马上就要诀别。
“你能不能说爱我,就算是骗骗我也好啊”他倾着身子看我,银色的发丝在烛光中闪烁着凄迷的光芒,让他整个人变得虚幻,仿佛只要一眨眼,就会永远消失。
“我爱你,一直都爱!”再也顾不得什么矜持面子甚至仇恨,我声嘶力竭的喊出来,眼泪瞬间决堤……
为什么不肯说,如果爱我爱到这般田地,为什么什么都不肯说?就这样放任我恨下去误会下去,在不知真相的迷茫中辜负掉所有真心,这算什么?!
从始至终,我都像是个蒙在鼓里的大傻瓜自以为是的生活着。
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会让我受伤?还有什么事情能比爱着你却因隔着仇恨而不能说出口更伤人!
雪黎听后笑了起来,带着些凄伤“为什么我一直想听的话来得这样迟?为什么会在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之后?”还想再说什么,却再也说不出,只是看着我,以一个诀别的眼神。他的发色在一点一点变为乌黑,眼色也渐渐冰冷下去,而我终于读懂了他的唇形,“永别了……”
“雪黎!”当我喊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他乌黑的发丝如同张开的网,疯狂舞动,他的眸色由漆黑化为银色,冰冷得如同冰封千万年的冰冷,刺得我窒痛难已。
“主子!”
“爷!”
外面萧君和无涯疯了似的敲门,而雪千寻听而不闻,他只是冷冷的看着我,苍白的脸色浮起冶艳凄迷的酡红,原本惨白发青的双唇也慢慢变得红润怕人,就如刚刚吸食过谁的鲜血。
“冷心冥,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我到底为什么要灭你银狐全族么?现在我就告诉你。”他终究变回了雪千寻款步而来,邪肆而优雅,身后的发丝无风自招摇,周围的空气更是急剧变冷。
大婚之夜(4)
“那魂魄是我等了一千多年的妻子,一千多年!在黎明终于要到来的时候,我却被你的父母推入地狱,再也找不到希望!”他状似疯癫的抓住我的衣领,一把提起来,“你知道不知道,为了等她我付出了多少,我的孩子又付出了多少!为了能够让她再度看到我和她的孩子,我狠下心肠将两个不满一岁的孩子血封了一千多年,那北面祭坛的冰冷寂寥你很清楚,不是么?”他的狂怒激动以及无望都渐渐的平静下来,银色的眼眸中只剩一片冷冷清清的空寂,他慢慢松开我的衣服,仿佛呢喃道,“你知道在希望触手可及的瞬间跌入无底绝望的滋味么?我知道啊,那种绝望让人疯狂……”
他的面容依旧苍白冶艳,神情却似迷茫无措的孩子,在暗无天日的黑暗中等待死亡。
我已连流泪的资格都没有,原来,一切的血海深仇都是源于一场狐狸的贪心,是我的父母毁灭了他的希望在先……
雪黎说我就是他等了千年的人,雪黎说作为雪千寻的他没有完整的记忆,雪黎说,无论雪千寻做了什么都希望我能宽容,原来,一直是他在宽容着我,纵容着我啊。
有什么方小说西在我的头脑中起伏不定,起初混沌不堪,后来却越发清晰,那些千年前的幸福悲伤希望无望,瞬间在我的记忆里鲜明起来……
“千寻——”我伸出颤抖的手,想要抓住他的衣角,然而他却忽然说,“你一定很想见见那女子吧?”
这次他的目光清明了很多,看我的眼神有着我无法解读的怪异和痛楚。
“我……”我不想见,一点都不想见。
均他不容我说什么,转身出了房间,门外无涯和萧君伤得连腰都直不起来,见他开了门,异口同声的问他想要做什么。
而千寻只是不理,背着双手大步而去。
无涯和萧君同时看我,眼底似痛似怜,他们终于对我说了一句算得温和的话,“请你无论如何都不要怪他,不论他做什么都是为了你。”
我迷惑而茫然,他们已经转身去追雪千寻,追出几步,无涯忽然回头,又补上一句,“即便是几十年前将整个银狐族毁灭,那也是为了你”
最后的话,无异于晴天霹雳,我瞬间无法动弹,这话是什么意思?!
整个房间又冷清空荡起来,屋子里的红与房间外的蓝和紫陡然让我觉得心头空痛。
耒“小姐”门外紫蝶匆匆走来,“你怎么了?”她赶紧扶起我,满是关切。
心头微微一暖,我摇头强笑“没事,只是太紧张了,太紧张了而已”浑身像是被泄了力气。
“小姐”紫蝶看了看空洞洞的洞房,“王上他……”
“没有,他只是有事情暂时离开”是啊,暂时离开,可我却害怕他回来。
咳咳咳,多谢送花的亲,评论的亲,以及一直默默支持的亲,你们是偶不竭的动力哈……
多说无益
“扶我到外面走走,好不好?”我的额头有些痛,很细微却能觉察得到。
“小姐,这恐怕于礼不合”紫蝶为难的说。
“那么你到御花园给我采几支新鲜的花来,好不好?”我一笑,找个理由支开她。
均这个洞房让我窒闷痛苦,如果不出去,我怕我会痛苦到崩溃,可我却不知道,这一出去竟惹来更大的麻烦,更多的痛苦。
当我被雪千寻派人抓回洞房之后,才是真正苦痛的开始,然而,我却不能反抗,因为无力反抗更因为始终是我欠了他!
外面的空气很好,依稀能听到宴席上传来的觥筹交错声,爆竹依旧无休止地在王宫上空绽放,色彩斑斓,不知为何,我看到的却不是它们绽放时的风姿而是凋零后的落寞。
是不是再美的存在都会凋零,而凋零之后只剩寥落?这些美丽最终会有谁记得?
我站在王宫的玉石桥上,静默的静谧的河水中倒映出的天幕,只剩叹息。
“为什么叹息?今天可是你大婚之日”身后传来低沉的男声,我一震,回头直视他。
耒“是你?你为什么会到这儿来?”
是莫言,不,是夜千溟。
他和往常一样穿着黑色长袍,乌黑的发丝随意披散,夜风中他的脸被吹起的发丝挡去大半。
“当然是来参加白昼国君的婚礼,顺便也来看看你。”
我冷冷哼了一声,“多谢你的好意,能让暗夜国君来看我,这是何等殊荣”
“心冥”我的讽刺让他猛然抬头,整张脸瞬间清晰呈现,烟火映照下,他的轮廓是那般动人心魄。
然而,我却无心欣赏,“人,你已经看完,是不是可以离开了?”
“心冥,我会让你乖乖跟我走的。而那一天不会遥远。”
“当初是你把我送到他身边的,不是么?”
夜千溟一震,“那个时候,只有他才能让你平安度过每年的五月十七……”
“够了,我不想再听了,多说无益。”
“心冥”他忽然一把抓住我,“你到底记起了多少?”
“该记起的,都记起来了,不该记的也都忘记了”我挣开他的手,妩媚一笑,“夜千溟,我再傻再笨也是有脑袋的,会思考会衡量对错,当初你设法抹去我的记忆,让我去伤害雪千寻,以让他不归路,如今他真的彻底裂变,你是不是该满意了?”
“心冥,我所做的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么龌龊”他再次捉住我的手,紧紧握住,一把搂入怀里。
“真的够了,请你不要再说下去,我已经说过,很多事情我都记起来,我不想再提,也不想再去恨一个人,因为无论恨谁,受伤的难过的都是我自己,我不想再给自己找麻烦,所以,请你离开……”我挣扎。
“心冥,我会让你母亲去盗取再生珠,是因为我想求得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我再也不想让雪千寻先入为主!如果他将你的魂魄再度还魂到原来的身体上,那么我永远也无法从他身边将你夺走!”他紧紧的禁锢着我,犹如铜墙铁壁,无论如何都无法突破。
私会情郎
“疯子,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其实他在说什么,我很清楚,母亲在跪拜祖先的时候,说过这件事,她是盗取再生珠并且将之吞服之后才怀上我的,而让她盗取珠子甚至吞掉珠子的人都是夜千溟。
母亲会听他的话,是因为他给过母亲承诺,只要母亲按照他的话做了,他就会暗中支持银狐族。
其实,那个时候,外表风光的银狐族已经是外强中干,尤其是还面对着蛇族那样的强敌,真可谓走到了穷途末路之境,暗夜国君突然说要支持银狐族,对于银狐族来说自然是天降喜事。
可母亲当时并没想到偷了再生珠会加速银狐的灭亡。
这真相直到我出生之时,我都还是记得的,但是,在被夜千溟救起之后却忘记了,连带着很多原本记得的事情一并忘记。
对于他抹除我一部分记忆却又保留一部分记忆的做法,我不知道是该说他仁慈,还是说他笨,如果他抹除得彻底些,或许,我永远都不会记起千年前的事情,更不会想起他最不愿让我记得的真相。
“放开我!”
我的话音刚刚落下就发觉后背有道灼人的光线直直射来,下意识的回头,我完全愣住,是雪千寻,而他的怀里抱了一个人,一个女人,软绵绵的女人。
均“我的新娘竟然在新婚之夜私会情郎不说,还敢在这里明目张胆的搂搂抱抱卿卿我我,果然是个有胆魄的女人。不过我很好奇,你到底有多少男人,那个亦尘,难道只是炮灰么?”他离得很远,看不到他的表情,而他的声音却是冷硬无情的。
我顾不得他的辛辣讽刺死命挣扎,而这次却是轻而易举。
夜千溟并没有再抓着我不放,只是看了看雪千寻然后又别有深意的看我,附到我耳边轻声道,“你,一定会乖乖回到我身边的,一定会!”
“祝千寻兄乐享***”对雪千寻高声说完,他一个飘转,人已远去。
“给我把这贱人绑回洞房!”雪千寻忽然下令,然后转身就走。
他身后的人是萧君和无涯,领命之后果然把我绑了,说的第一句话出奇的一样,“为什么要辜负主子,他为你付出那么多,就算你真的不爱他,也请你看在白昼天下需要他的份上包容他,不要让他再像更恶劣的方向走下去。”
耒我没有要辜负他,这让我觉得很委屈,可是,和夜千溟的纠缠不清是他们有目共睹就算我为自己辩解,他们也不会相信。
那么雪千寻呢,他被我一直恨着、误会着是什么感受?我竟连想都不敢想!
……
洞房里我被丢在地毯上,而我终于看清雪千寻抱着那女人,确切的说是女尸,和轮回镜中那个一模一样。
“这就是我等候千年之人,你和她长得还真是像啊”他邪肆无情的笑起来,眼底是凝结成冰的冷,一边说着,一边转身小心翼翼的将女尸放在喜床上,又拍了拍手,门外有人推开门。
竟是几个抬着棺材侍卫。
我怔怔的看着外面的人将两具小小的棺材抬进来,心中纠成一团。
自求多福
我怔怔的看着外面的人将两具小小的棺材抬进来,心中纠成一团。
是阡芷和阡陌。
这时,我才猛然醒悟:她们虽然被血封,但是血封是可以解开的啊,而血封一旦解开,他们就会成长,只要成长模样就会发生改变,怪不得我总觉得阡陌的眼神……
几百年之后,我才知道,原来萧君和无涯同时消失的那些日子,便是到王宫北面的祭坛给阡陌和阡芷解除封印去了。
“你见过的,这便是我和她的孩子……”他在床边坐下来,看着阡芷和阡陌,声音变得温和。
均然而对于我来说,却是如此残忍,雪黎让我无论如何都要坚信我就是那个他等待了一千多年的女人,而我也真的坚信,可是他竟然将我们的骨肉血封了一千多年,就算我此时的身子已经算不得这两个孩子的生母,但心底依旧会痛。
他一挥袖子将两副棺盖掀开,里面的娃娃翻身爬了起来。
“爹爹”阡芷大哭起来,“呜呜,呜呜”
雪千寻抱起她,走到女尸身边,让她叫娘,她反而哭得更厉害,挣扎着回头看我,“不,不不,呜呜”她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千寻皱眉似乎很是懊恼,回头看阡陌,“你,给我叫!”
阡陌凝视着雪千寻眼色古怪,片刻看看那女尸,又看看我,始终不说话。
耒“来人!把他们给我带出去!”雪千寻怒了,待仆人们进来一把将阡芷塞给仆人,这样一来,阡芷哭得更厉害,一会看我,一会看千寻,小手一直在空中挥舞,狠狠的抓仆人的脸,就是不肯离开。
和她相比,阡陌则沉默着,看我的眼神就似在说,“你自求多福吧”
“千寻……”我想说清楚一些事情,而他却抱着那绝艳女尸细细亲吻起来,微微闭起的双眸显示着他的沉醉和痴迷。
那一瞬,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的心情,没有喜怒只有悲哀,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为什么他要将我前世的尸体存放那么久?那要耗费多少力量?
当我看到他开始解女尸的衣物时,惊得张大了嘴巴,“不可以,不可以!”我涨红了脸,酸着双眼,大叫。
是的,不可以,即使那就是千年前的我,也不可以!我没有那么大的心胸,在如今的我眼中,那身子和其他女人没什么两样。
雪千寻猛地顿住,回头看我,眼中的温存瞬间变成冷漠,“你说不可以?你有什么资格说不可以?!”
“我,就是你等候千年的人啊!我只不过是转世了而已,难道仅仅因为换了副身躯你就不能再接受我么?!”
听着我的哭喊,看着我的眼泪,雪千寻先是一怔,眼神怪异,随即又狂肆大笑,“你,你……”他指着我像是听了个天大的笑话,笑得眼泪都顺着酡红的脸颊向下滑落“你说你就是我等的人!呵呵,呵呵……”他捧腹,“你当我是小孩子还是傻子,你以为我那么好骗么!再生珠已经被你那狐狸娘给吞食,她再也回不来了,你以为就凭你和她长得极其相似就有资格顶替她!当初我会把你养在身边,只不过是因为我喜欢你那狐狸样,想留着你多折磨折磨,为她出气报仇而已!”
不知所措
他缓慢走来,一把将我提起,“既然,你这么喜欢当她的替身,那么好啊,我给你这个机会,让你做她的影子,永远留在黑暗里为我暖.床!!”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他不是早该知道我就是他等的人吗,为何还要这样对我?
当年我伤害了他,他是可以包容我的啊,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摇头,哭泣道,“不是的,千寻,不是的,你当初明明说过等了我千年,明明对我说过的!”
“你还有脸说?!”他一把扯掉我身上的绳子掀翻在地,“当初是因为你和她长得太像,让我产生了错觉,明白么?错觉!”
均我完全怔住,整个人仿佛冻僵,“你是说从一开始,你就在拿我当影子?”
“怎么,很意外?”
不是意外,我只是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悲伤,我明明还是我,为何却成了自己的影子?难道真的是时过境迁,一切都已改变,他不是他,我不是我,他在追寻我过去的影子,而如今的我却在努力的追逐着沉湎与过去的他?
一种强烈的无力感袭来,我不知所措。ω
见我一直没有回应,他似乎怒了,一把将喜服扯碎,“伤心了,还是觉得能让我产生错觉很有成就感?”
我摇头,他却粗暴地将我摁住,“你不是不想我和那尸体做么?那么,我们做,如何?正好可以圆了你当替身的心情!!!”
耒千寻,雪黎,雪黎,千寻……
我的头脑中始终只有这两个名字在徘徊,过去的一幕幕倏然袭来,无论是多么邪气的他,都不曾这样粗暴残忍过。
比起他此时的粗鲁,我宁愿他想过去一样,笑着捏断我的骨头!
眼泪像堵不住的河流,无论我怎么努力忍耐,它们还是滚滚滑落,是不是,在这一刻,我将流尽一生的眼泪?不是恨不是怨,只是悲伤。
他已经撕扯我的衣服,没有温柔没有怜惜,只有残忍冷酷。
“千寻”我轻声道,“为什么每次我们都要互相伤害,我们,可不可以幸福一点?”
他的手一顿,猛然抬头,无意识的重复,“幸福一点?”
我咬着唇,小心翼翼的抬起被衣服勒得青一块紫一块的胳膊,撑起身子,本能的向后缩了缩。
“对,幸福一点,不要再互相伤害,好吗?”我的眼中依旧朦胧着泪意,让我看不清他的神色。
他忽然将我推倒,伏在我身上,就像个孩子一样将脸埋入我的肩窝。
他身体还是那么冷。
“你真的是我等的心冥吗,真的是吗?”他抬眼不确定的看我“我已经感受不到你的气息了,曾经我在你的灵魂里种下雪篱之印,维系我们最后一点关联,可是,近来我发现你身上的雪篱之印已经被破坏殆尽,所以,这一千多年来将我们联系在一起的羁绊已经消失”
原来他是因为雪篱之印的消失而变得多疑无安全感。
如今的他,除了能确定那具他保存了一千多年的尸体确实是我以外,其他的任何事物都抱着怀疑态度。
几十年前那一场失去,已经让他崩溃,不敢再轻易期望了。
早熟的药
“心冥,真是你么?”
均“是我”
“那你记不记得你曾是我的妻子?”
“记得,那时候你骗我说你叫黎雪”
“那你记不记得我们有两个孩子?”
“记得,他们是龙凤胎,一个叫阡芷,一个叫阡陌”
……
耒我一遍一遍的回答他的每个疑问,让他相信我已经回来,从此以后他再也不会寂寞,再也不会孤单。
他也终于相信,然而,他相信了却并不代表从此可以幸福的双飞,总有些猎人在举着枪口瞄准,总有些陷阱早已设下。
或许,你以为幸福的时候,就是你坠落陷阱的时候。
几年后,我已被夜千溟用困妖锁,困于床帏之间。
我问他,你究竟对我做了什么
他说,也没什么,只是让你乖乖留在暗夜做我的王后,为我生儿育女罢了……
新婚之夜,转眼已经过半,他像是很久没有休息过,竟趴在我身上入睡。
在他身边那么多年,我知道他一向睡眠很少,即使入睡有一点动静也会立刻醒来,而此时的他却似乎睡得很安稳。
新婚之夜,喜床上躺的却是尸体,还是自己曾经用过的躯壳,大概没有谁的新婚会这么衰吧?
我想把他扶到床上去休息,却又不愿让她和别人同床共枕,虽然那还是曾经的我。
于是,我小心翼翼的让他躺在地毯上,爬起来准备去拿薄被给他盖上,谁知,我才一动,他的手立刻就收紧,“不准去,哪里都不准去,此生,再不会放你。”
“雪,我只是给你拿被子”
“我不冷”他半睁着眼,孩子气的回答,“而且,如果我冷的话,就算拿被子来也没用的,除非……”
“除非什么?”我好奇的看他。
“除非我们运动运动”说完他一个翻身,又将我压在身下。
我大惊,慌忙喊停,他本来还笑眯眯的脸立刻沉下去,“为什么?是不是因为……”
我赶紧解释,“不是的”
“那是因为什么?”他的手指渐渐收紧,我的腕骨几乎断裂。
“因为,因为……”我涨红了脸,最后大吼道,“因为人家还没成年呢!”
听完我的解释,他扑哧一声笑起来,两眼弯弯如同天边月,“就是因为这个?”
“因为这个怎么了?我可不想将来……”将来连个娃都生不出来。
他邪气地眯着眼,“你担心的太多了,你以为当年我给你那颗药丸是干什么的?”
这次我惊讶得能吞下个鸭蛋,讷讷道“那不是,那不是拖延我幻化时间的药么?”
“傻瓜,怎么会?那是让你早熟的药”
早熟!我的脸蛋估计和猴屁股差不离,“你怎么可以给我吃那种药!”
“为什么不可以?当初我可是很希望你能早些交配,多下几只狐狸崽儿的。”
听完这话,我差点儿背过气去。
“不过”他又接着道,“现在么,你只要给我下一窝狐狸宝宝就行了”
惊世骇俗!我咬牙切齿,“谁要给你生!我还是未成年狐狸,你要是敢硬上弓,我,我就告诉天下人,堂堂白昼君王竟然强.暴刚满周岁的小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