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中，那"必须大于5 "的限制似乎大可不必。
有了"大王"，就有了一切。
10
喜爱观察的"怪癖"使我有缘见到如下情形：萧瑟北风中，几个裹着又脏又厚的棉袄的老人，围坐于冷清街头的一角，用槁枯的手在摸一副破旧的牌。
我站在圈外出神地看。
一位老人抬了饱经风霜的脸，用迷惘的眼神望了我一眼，而后继续摸牌。
年少时玩牌，意味着一种快乐，一种消遣。
而近日薄西山之时的老者，玩牌时，牌于他而言，是历史沉重的叹息。
于是，我似乎入定了。
牌于你我，究竟意味了什么……
作于1988年底
一、街上突然空了
街上突然空了
只剩下街灯
在沉默地亮着
白天在这条路上走过的人
都走进了梦里
夜行的鸟群在街灯下方
沿着被街灯照亮的道路
喧闹着飞向远处
睡着了的人在梦里
看到了街道
和街上发生的故事
没睡着的人
听着身边的鼾声
望着黑暗的天花板
问自己
发生过什么
二、自画像
在没有人走动的一条路上
我打着更
听着自己的脚步声
滑向远方
在一个无人知晓的街上
我站在那里
任一群无知的鸟
由我的腿间及头顶
飞鸣过去
在一片没有人声的林子里
我飞行于树冠与树根之间
与我认识和认识我的鸟们
拍一拍手
在一片寂静黑暗的水面上
我听到了
远方天鹅的叫声
三、生命的故事
我交叉双臂走在
静止的街上
象一只太阳运行的身影
一只瘦鸟伏在树上
凄惨鸣叫
我是他的叫声
两辆破车从我身边驶过
我交叉双臂静止
象一阵静止的旋风
街上空无一人
一只狗在地上爬行
跟踪我静止的身影
他说要我跟十字路口
那位细高的姑娘接头
我作做优雅状走向她
姑娘是一只静止的
冷冰冰的街灯
时间的身影
跟踪我的背影
只有我
永远交叉双臂
静立在静止的风中
四、我们徘徊在精神的边缘
(诗三首)
1、 你
在一片拥挤的街道上
在如潮水般的过客中
我看到了你
因为你我的头顶
都落着一只洁白的鸽子
在过去的记忆里
我发现了你
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手势和
沉默
在淹没了那么多人的潮水里
我看到了你
正在死去
因为我们拥有同一种
失血的面孔
在一个城市的街心
我看到你
站在一座洁白的大理石基座上
一只洁白的鸽子
栖落在你的
乌发里
2、预言
指挥棒 挥舞
一丛丛圆得同样 可爱的
意象
血淋淋
跌落
一只只血淋淋的鸽子
太阳真象 太阳
在拥有真象太阳的太阳的天空下
带血的鸽子绕着方场上冰冷的铜像
低空飞翔
鸽哨很响
甲虫的方队 排泄出
一堆堆谎言
那年那月那日那时那里的天空
那土色梨上那一片方场上那一堆堆铜像
飞满 鸽子血的舞动的翅膀
鸽哨很响
我的猎枪走火了
它转向
街上寻食的肺叶的翅膀
顽皮的孩子举起 玩具的手枪
枪声响过
这个纬度这个地方的每一个家庭里
飞来 几只 抖抖索索的鸽子的翅膀
筷子在街上小跑起来
狗在街上用精密的鼻子一嗅一嗅
搜索筷子
天上落下了那么多的纸钱
叮叮当当
鸽哨很响
一群怀孕的母狗
矜持地走过 有铜像的方场
鸽子血的翅膀惊惶扇出
一队学着鸽子样子飞舞在天空的疯犬
落雨了
天空落下
很多很多心状的路条
伴着
那样类于她们远亲的嚎叫
污血冲刷 一只只四四方方的鸽蛋
当惨色的太阳撞向惨色的月亮
在惨色星星下面惨色的天空中
鸽子 奇奇怪怪地排成方队
嚎叫着 飞越
那个纬度那个地方那个季节的上空
英雄铜像的脖子上
荡着
一颗亮晃晃圆圆的
地雷
鸽子正在上面扇动娇弱的心的翅膀
鸽哨很响
1988年底
3、我们徘徊在精神的边缘
我们在这片国土上象春天的草
茂盛地覆满了这片陆地
我们第一声哭喊传遍世界
每一个有人的地方
然后我们就成为这个国家一个
人
接受五千年的苦水和近百年
耻辱的感觉
我们看着父亲象秋天的庄稼
被一把生锈的镰割掉
我想到我们很矮的时候
曾在这片庄稼林中穿过
这片庄稼那时穿着绿色的衣服
戴着红色的袖标
大声喊着几个字
他们其实曾经学过成千上万的字
但他们都忘了 或者
不敢提起
在以后的日子里我们奔跑在小小的院落里
长长的街上
巨大的空地上
围墙外的树林里
绿绿的河边
那时我们说鸟在唱歌、花笑了、鱼们高兴地跳了
那只鸟带着那条想学飞行的小鱼飞上天了
但后来我们被爹妈用棍子、笤帚、巴掌、皮带
教训着
他们把他们的苦写在他们的脸上
然后通过他们的手打在了我们的脸上
他们说我这辈子没碰上好时候
你们不愁吃不愁穿为什么
不好好学习
我们当时只看见眼前金星乱飞
两耳飞满了
昆虫的声音
我们被拽着胳膊、揪着耳朵、踢着屁股
赶进了幼儿园里
一个叫育红班的地方
在那里我们只要听老师的话
然后就可以成为
一个规矩的小学生了
从那时候起我们说着标准的语言
鸟在叫 花开了 鱼……
跳出水面
在小小的幼儿园里
我们和木马打交道
整日倒背着手 让老师看一看
谁坐得最直
或把手伸给老师的眼腈
让她说
讲卫生的孩子是好孩子
经常 我们坐在地上玩丢手绢的游戏
大睁着纯净的眼
体会被人陷害的感觉
或者体会陷害别人
然后又被人追赶的心情
有时我们玩找朋友的游戏
绝望地盼着真正有一个朋友
与自己
笑眯眯 敬个礼
有时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
觉着大人总是鹰
自己总是弱小的受人摆布的东西、
并在逃避中发出惊慌的笑声
我们都唱歌
唱白发老爷爷和老奶奶
给我们写的歌
我们唱着的时候
仿佛我们
是一群小小的老头老太太
于是直到我们长大
还只是唱别人的歌
而忘记自己内心
还有一种真实的声音
在小学里我们就会看异性的表情
我们有时装作很讨厌他们
其实心里很喜欢
课间十分钟我们象鸟儿一样
小心翼翼地叫
我们的屁股
每星期至少红一次
那时眼泪最发达
哇哇地流
我们的成绩单往往令爹妈不满意
爹妈们说
看你这个笨样 我们以前一直都是班里第一
幸亏我们那时不识数
爸妈在我们面前也没养成
害羞的习惯
后来我们又换到另外一个院里
看另一群老师
在我们面前
飞过
他们穿着朴素的衣裳 带着严肃的表情
隐藏着
不为人知的故事
我们的脸变得既象孩子又象大人
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 在学校面对同学
在家里面对
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变化
于是纸条在每一个班级的小小空间内飞来飞去
每年春天老师面对的都是
面带羞涩的女学生和神情有些紧张的
她们的男同学
有时我们作出了跨倒轨道另一边的事情
于是我们被无数双眼睛惩罚
然后这无数眼睛又转过脸去
寻找他们自己最熟悉的眼睛
我们毕业了走出了校门
我们回头望一望把我们青春和想象力关住的院子
我们开始大笑
我们在单位 混日子
在街上挥霍自己
看似多余的精力
然后我们
去找对象
往往是好心人介绍
我们陌生地坐到一起
沉默不语
我们有的上了大学 又走进了另外一个院墙
我们觉得在那个墙里我们还算
自由
于是我们成双结对
在黑夜压境时
悄悄出击
在酒吧在舞场在黑暗的路上在琐碎的吉它声中
我们露出自己
僵硬的脸
有很多事情我们都无从知道
爹妈把这些血迹
用手盖住
我们说 日子
真他妈没劲
养个孩子对他说 好好学 当初你爹你妈
学习总得第一
我们的孩子也开始唱歌学话了
他们不知过去发生过什么
他们学着欧化的汉语
唱着
流行歌曲
我们是已做了爹妈的人
我们看了这些苦笑苦笑
这样还不错
也许……
1994/8/15上午1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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