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训或自炫。他刚将“楔子”讲完,正要开讲第一章,而居于主人之列.8
名氏。欧阳纥者,询之父也。询貌猕猴,盖常与长孙无忌互相嘲谑
矣。此传递因其嘲广之,以实其事。托言江总,必无名子所为也。
《宋史·艺文志》子部小说类:《集补江总白猿传》一卷。
长孙无忌嘲欧阳询事,见刘炼《隋唐嘉话》中。其诗云:“耸
砖成山字,埋肩不出头。谁家麟阁上,画此一猕猴”,盖询耸肩缩
项,状类猕猴。而老玃窃人妇生子,本旧来传说。汉焦延寿《易林》
(坤之剥)已云:“南山大玃,盗我媚妾”。晋张华作《博物志》,
说之甚洋(见卷三《异兽》)。唐人或妒询名重,遂牵合以成此传。
其曰“补江总”者,谓总为欧阳纥之友,又尝留养询。具知其本末,
而未为作传,因补之也。(第四七六—四七七页)
据此,知此传在宋之力单行本,与此传之所由作,以及其故事之渊
源。特史笔重简赅,故不铺陈,然无《稗边小缀》,则不足以知先生搜
讨之勤,与夫取舍之精审也。
又如小说史上大作家罗贯中的身世,材料非常的少,先生的《小说
旧闻钞》,虽然搜得关于《水浒传》的记载近三十条,所据参考书近二
十种,但足资引用者极少,故特以矜慎之态度出之:
贯中,名本,钱塘人(明郎瑛《七修类稿》二十三田汝成《西
湖游览志余》二十五胡应麟《少室山房笔丛》四十一),或云名贯,
字贯中(明王圻《续文献通考》一百七十七),或云越人,生洪武
初(周亮工《书影》),盖元明间人(约一三三○—一四○○年)。
(第一六○页)。
《西湖游览志余》又说他是“南宋时人”,先生未之采用,至近年
贾仲名《续录鬼簿》钞本发现后,罗氏之谜,始得以解决:
罗贯中,太原人,号湖海散人,与人寡合。乐府隐语,极为清
新。与余为忘年交。遭时多故,各天一方。至正甲辰(一三六四年)
复会,别后又有六十余年,竟不知其所终。
先生不相信他是南宋时人,也不相信他单生于明初,而推定他为 “元
明间人”,虽不能知他确定的年龄,然先生所推定的,却与贾仲名的记
载大致相符。
又如《蟫史》及《六合内外琐言》的作者,《天咫偶闻》疑《蟫史》
为王昙所作,先生据金武祥的《粟香随笔》与《江阴艺文志》,知此两
书作者均属屠绅。于是从《鹗亭诗话》附录中,觅得绅的小传。又从《蟫
史》中考出作书之时代。如:
书中有桑蠋生,盖作者自寓,其言有云:“矛,甲子生也。”
与绅生年正同。开篇又云:“在昔吴侬官于粤岭,行年大衍有奇,
海隅之行,若之所得,辄就见闻传闻之异辞,汇为一编。”且假传
鼐扦苗之事(在乾隆六十年)为主干,则始作在嘉庆初,不数年而
毕;有五年四月小停道人序。次年,则绅死矣。
这是用本证的方法,往往考证的材料不够,只得从作品本身中探索,
先生于《古镜记》作者的王度,《南柯太守传》作者的李公佐,都用这
种方法来考订作者。
他如关于作者对于小说之造意,亦多精要的考订,如夏二铭的《野
叟曝言》,自以为 “武揆文,天下无双正士;熔经铸史,人间第一奇书”。
又云“叙事,说理,谈经,论史,教孝、劝忠、运筹,决策,艺之兵诗
医算,情之喜怒哀俱,讲道学,辟邪说,……”(第三○四页)。何以
这部小说,包括如许大道理?先生考订考订其历史的背景云:
雍正末,江阴人杨名时为云南巡抚,其乡人拔贡生夏宗澜尝从
之问《易》,以名时为李光地门人,故并宗光地而说益怪。乾隆初,
名时入为礼部尚书,宗澜亦以经学荐授国子监助教,又历主他讲席,
仍终身师名时。(《四库全书》六及十《江阴志》十六及十七)。
稍后又有诸生夏祖熊,亦“博通群经,尤笃好性命之学,患二氏说
漫衍,因复考辨以归于正”(《江阴志》十七)。盖江阴自有杨名
时(卒赠太子太傅谥文定)而影响颇及于其乡之士风;自有夏宗澜
师杨名时而影响又颇及于夏氏之家学,大率与当时当道名公同意,
崇程朱而斥陆王,以“打僧骂道”为唯一盛业,故若文白者之言行
际遇,固非独作者一人之理想人物矣。
由此可以知道《野叟曝言》的主角“白素臣”之为某种思想的典型
人物了,而与“止崇正学,不得异端”的《野叟曝言》对立的著作《金
瓶梅》,其文学上的价值固远非《野叟曝言》所及,特因其“时涉隐曲,
猥黩者多”, “因予恶谥,谓之淫书”。然又何以不走正途而有此类“猥
黩”之描写?先生云:
成化时,方士李孜僧继晓已以献房中术骤贵,至嘉靖间而陶仲
文以进红铅得幸于世宗,官至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少师少傅少保礼部
尚书恭诚伯。于是颓风渐及士流,都御史盛端明布政使参议愿可学
皆以进士起家,而俱藉“秋石方”致大位。瞬息显荣,世俗所企羡,
徼幸者多竭智力以求奇方,世间乃渐不以纵谈围帏方药之事为耻。
风气既变,并及文林,故自方士进用以来,方药盛,妖心兴,而小
说亦多神魔之谈,且每叙床第之事也。(第二二六—二二七页)
足见《金瓶梅》的作者之所以“宣扬秽德”者,原来这些正是当时
上层社会所追求的生活,于此,使我们更加认识了这部“淫书”所具有
的现实性了。
(三)批评:昔人言治史应具史才,史学,史识三长,若治文学史,
于此三长以外,对于文学本身还得有一种深厚的理解。否则,你虽然搜
集了许多材料,而不能认识这作品在文学上的价值,也是枉然。读先生
的《小说史》,不仅我们于此易明白了中国小说历史的演变,并且于此
得到了每一作品本身的价值。如吴敬梓的《儒林外史》与李宝嘉的《宫
场现形记》,表面上看来正同是一样的作风,先生则将《儒林外史》列
为讽刺小说,《官场现形记》列为谴责小说,盖讽刺与谴责似同而绝异,
先生论之甚详。云:
寓讥弹于稗史者,晋唐已有,而明为盛,尤在人情小说中。然
此类小说,大抵设一庸人,极形其陋劣之态,藉以衬托俊士,显其
才华,故往往不大近情,其用才比于“打浑”。……其近于呵斥全
群者,则有《钟馗捉鬼传》十回,疑尚是明人作,取诸色人,比之
群鬼,一一抉剔,发其隐情,然词意浅露,已同谩骂,所谓 “婉曲”,
实非所知。追吴敬梓《儒林外史》出,乃秉持公心,指摘时弊,机
锋所向,尤在士林;其文又戚而能谐,婉而多讽:于是说部中乃始
有足称讽刺之书。(见第二十三篇《清之讽刺小说》,第二七三页)
而谴责小说则不同:
光绪庚子(一九○○年)后,谴责小说之出特盛。盖嘉庆以来,
虽屡平内乱(白莲教、太平天国、捻、回),亦屡挫于外敌(英、
法、日本),细民暗昧,尚啜茗听平逆武功,有识者则已幡然思改
革,凭敌忾之心,呼维新与爱国,而于“富强”尤致意焉。戊戌变
政既不成,越二年即庚子岁而有义和团之变,群乃知政府不足与图
治,顿有掊击之意矣。其在小说,则揭发伏藏,显其弊恶,而于时
政,严加纠弹,或更扩充,并及风俗。虽命意在于匡世,似与讽刺
小说同伦,而辞气浮露,笔无藏锋,甚且过甚其辞,以合时人嗜好,
则其度量技术之相去亦远矣,故别谓之谴责小说。 (第二十八篇《清
末之谴责小说》,第三五五页)
于此知“讽刺”与“谴责”的分野之所在了。后来先生答文学社问
“什么是讽刺?”亦云:“‘讽刺’的生命是真实;不必是曾有的实事,
但必须是会有的实情。所以它不是‘捏造’,也不是‘诬蔑’;既不是
‘揭发阴私’,又不是专记骇人所听闻的所谓‘奇闻,或‘怪现状’”,
此与十几年前小说史上的见解是一致的,也就是文学上的不移之定论。
至于小说史中各时代作品,亦多精要之批评,然亦有意从略者,则
以人多知其价值者不但论耳。其论《封神演义》云:“书之开篇诗有云,
‘商、周演义古今传’,似志在于演史,而侈谈神怪,什九虚造,实不
过假商、周之争,自写幻想,较《水浒》固失空架。方《西游》又逊其
雄肆,故迄今未有以鼎足视之者也。”(见第十八篇《明之神魔小说》,
第二○九页)
其论《西游补》云:“其造事遣辞,则丰赡多姿,恍忽善幻,
奇突之处,时足惊人,敢问以俳谐,亦常俊绝,殊非同时作手所敢
望也。”(同上篇,第二一八页)
其论《金瓶梅》云:“作者之于世情,盖诚极洞达,凡所形容,
或条畅,或曲折,或刻露而尽相,或幽伏而含讥,或一时并写两面,
使之相形,变幻之情,随在显见,同时说部,无以上之,故世以为
非王世贞不能作。至谓此书之作,专以写市井间淫夫荡妇,则与本
文殊不符,缘西门庆故为世家,为搢绅,不惟交通权责,即士类亦
与周旋,著此一家,即骂尽诸色,盖非独描摹下流言行,加以笔伐
而已。”(第十九篇《明之人情小说》,第二二三页)“故就文辞
与意象以观《金瓶梅》,则不外描写世情,尽其情伪,又缘衰世,
万事不纲,爱发苦言,每极峻急,然亦时涉隐曲,猥黩者多。”(第
二二六页)
其论《儒林外史》云:“吴敬梓著作皆奇数。故《儒林外史》
亦一例,为五十五回;其成殆在雍正末,著者方侨居于金陵也。时
距明亡未百年,士流盖尚有明季遗风,制艺而外,百不经意,但为
矫饰,云希圣贤。敬梓之所描写者即是此曹,即多据自所闻见,而
笔又足以达之,故能烛幽索隐,物无遁形,凡官师、儒者、名士、
山人,间亦有市井细民,皆现身纸上,声态并作,使彼世相,如在
目前,惟全书无主干,仅驱使各种人物,行列而来,事与其来俱起,
亦与其去俱讫,虽云长篇,颇同短制;但如集诸碎锦,合为帖子,
虽非巨幅,而时见珍异,因亦娱心,使人刮目矣。”(见第二十三
篇《清之讽刺小说》,第二七四页)
其论《官场现形记》云:“故凡所叙述,皆迎合,钻营、蒙混、
罗掘、倾轧等故事,兼及士人之热心于作吏,及官吏闺中之隐情。
头绪既繁,角色复伙,其记事遂率与一人俱起,亦即与其人俱讫,
若断若续,与《儒林外史》略同。然臆说颇多,难云实录,无自序
所谓‘含蓄酝酿,之实,殊不足望文木老人后尘。况所搜罗,又仅
‘话柄’,联缀此等,以成类书;官场伎俩,本小异大同,汇为长
编,即千篇一律”。(见第二十八篇《清末之谴责小说》,第三五
七页)
据此,与上文所引更可以互相发明了,其论《花月痕》云:“其
布局盖在使升沉相形,行文亦惟以缠绵为主,但时复有悲凉哀怨之
笔,交错其问,欲与欢笑之时,并见黯然之色,而诗词简启,充塞
书中,文饰既繁,情致转晦。符兆纶评之云‘词赋名家,却非说部
当行,其淋漓尽致处,亦是从词赋中发泄出来,哀感顽艳。……’
虽稍谀,然亦中其失。至结末叙韩荷生战绩,忽杂妖异之事,则如
情话未央,突来鬼语,尤为通篇芜累矣。”(见第二十六篇《清之
狭邪小说》,第三二五页)
先生曾云:“世间有所谓,‘就事论事’的办法,现在就诗论诗,
或者可以说是无碍的罢。不过我总以为倘要论文,最好是愿及全文,并
及愿且作者的全人,以及他所处的社会状态,这才较为确凿。”(《且
介亭杂文》)先生之著《小说史》,对于每一作者及作品的研究,亦同
此态度,特限于篇幅,不能多所征引,其中许多宝贵之见解,惟在读者
领略耳。
二、古小说钩沉
《古小说钩沉》是先生辑佚唐以前的小说。清一代辑性之风最盛,
然无人注意到这一方面,自然稗官野叟在过去学者的眼中是没有地位
的。先生是辑,用功至勤,搜罗最富,魏晋六朝散佚的作品,可说尽于
此矣。郑振锋先生云:
在鲁迅先生的辑佚工作里,《古小说钩沉》最为重要,却可惜
是未完成之作,虽经写定清本,却未及著作序跋,说明每一部辑出
的古佚书的作者及原书卷帙,搜辑经过,像他在《会稽郡故事杂集》
所著的序跋一样。这是我们所最引为遗憾的;因 为没有了这些序跋,
便不易见出他艰苦搜辑的经过。(见《鲁迅的辑侠工作》)
这实在是一件憾事,不能看见先生的序文。当先生在厦门大学任国
学院研究教授时,学校当局常要查问教授的成绩,先生颇不为然,因对
校长说:“我原已辑好,古小说十本,只须略加整理,学校既如此着急,
日内便去付印就是了。”后来又没有下文了(见《两地书》,全集本第
二三六页)。我也曾问过先生何不交北新印,先生总为书贾着想,怕成
本大,不能畅销,书贾吃亏。先生逝世之次年春,在先生寓中,景宋夫
人示以是辑手稿,见每种前皆留空白纸数页,原为抄入序文而设,不幸
先生终未及执笔也。
是辑自《青史子》至《旌异记》,共三十六种。为《中国小说史略》
第三篇至第七篇之主要材料。但先生辑是书时是进北大讲授《小说史》
之前抑是以后,年谱上竟未注出。据知堂的《关于鲁迅》,知是辑在讲
小说史之前。此三十六种中有一部分,《中国小说史略》上亦略叙及其
源流,是虽未见先生之序文,于是亦可以互见其大要,今移置于此,以
供读者之参考。凡先生未叙及者,今据《艺文志》著录者补之。
(一)《青史子》:曾见《汉书·艺文志》著录。《中国小说史略》
云:“青史子为古之史官,然不知在何时。其书隋世已佚,刘知几《史
通》云,‘青史由缀于街谈’者,盖据《汉志》言之,非逮唐而复出也。
遗文今存三事,皆言礼,亦不知当时何以入小说。”今辑得三事,按马
国翰《玉函山房所辑怯书》亦曾辑此,而先生所辑多出《风俗通义》一
则。(见郑振锋《鲁迅的辑佚工作》)
(二)《裴子语林》:《中国小说史略》云:“晋隆和(三六二年)
中,有处士河东裴启,撰汉魏以来迄于同时言语应对之可称者,谓之《语
林》,时颇盛行,以记谢安语不实,为安所低,书遂废(详见《世说新
语·轻诋篇》)。后仍时有,凡十卷,至隋而亡,然群书中亦常见其遗
文也。”今辑得一百八十事。
(三)《郭子》:《中国小说史略》云:“《隋志》又有郭子三卷,
东晋中即郭澄之撰,《唐志》云,贾泉注,今亡。审其遗文,亦与《语
林》相类。”今辑得八十三事。郑振铎先生云:“……郭子里,《玉函
山房》本根据《太平御览》在《北堂书钞》所引的:‘王大叹曰,三日
不饮酒,觉形神不复相亲。酒自引人入胜地耳。’以外,又加上了《御
览》所引的:王孝伯问王大:‘阮籍如何司马相同?’王大曰:‘阮籍
胸中垒块故须浇之。’但《御览》并没有说是郭子之文。鲁迅所辑的一
本便只据《书抄》引的辑入,不节外生枝的将《御览》的一段附入。这
可见他辑时的认真,不苛且,不乱引‘杂’文以自增益。”(见《鲁迅
的辑佚工作》)
(四)《笑林》:《中国小说史略》云:“《隋志》有《笑林》三
卷,后汉给事中邯郸淳撰,淳一名竺,字子礼,颖川人,弱冠有异才,
元嘉元(一五一),上虞长度尚为曹娥立碑,淳者尚弟子,于席间作碑
文,操笔而成,无所点定,遂知名;黄初初(约二二一),为魏博士给
书中,见《后汉书·曹娥传》及《三国魏志·王粲传》等注。《笑林》
今佚,遗文存二十余事(按为二十九事),举非违,显纰缪,实《世说》
之一体,亦后来俳谐文字之权与也。”“按较以《玉函山房》辑本,先
生所辑多出《类聚杂说》十,《续谈助》四,《绀珠集》十三,三事。”
(见郑振铎《鲁迅先生的辑佚工作》)
(五)《俗说》:《中国小说史略》云:“梁沈约(四四一一五一
三,《梁书》有传)作《俗说》三卷,亦此类,今亡。”按“亦此类”
者,系指《世说》而言。今辑得五十二事,皆记晋宋人语绪。
(六)《小说》:《中国小说史略》云:“梁武帝尝敕安右长史殷
芸(四七——五二九,《梁书》有传)撰《小说》三十卷,至隋仅存十
卷。明初尚存,今乃止见于《续谈助》及原本《说郛》中,亦采集群书
而成,以时代为次第,而特置帝王之事于卷首,继以周汉,终于南齐”。
今辑得一百三十六事。按就佚文观之,小说之作,皆收录秦汉以下群书
中杂事谚语成之,有类《世说》,特搜集尤为瞻富耳。
(七)《水饰》:《隋志·小说类》著录一卷。按《水饰》非小说,
乃杂艺术之类,马国翰《玉函丛书》已辑出,先生之所以收入者,明《隋
志》之所谓小说也。马国翰序云:“《水饰》一卷,隋杜宝撰。《隋志》
地理类有《水饰图》二十卷,又《小说家》有《水饰》一卷,并不著撰
人姓名。考《太平广记》引《大业拾遗水饰图经》条,载炀帝别敕学士
杜宝修《水饰图经》十五卷新成,以三月上已日令群臣于曲水以观《水
饰》,因并记《水饰》七十二劳之目,及妓航酒船水中安机等事,云皆
出自黄衮之思。然则《水饰》创自黄衮,《图经》修于杜宝,彰彰可据。”
(八)《列异传》:《中国小说史略》云:“《隋志》有《列异传》
三卷,魏文帝撰,今佚。惟古来文籍中颇多引用,故犹得见其遗文,则
正如隋志所言,‘以序鬼物奇怪之事’者也。文中有甘露年间事,在文
帝后,或后人有增益,或撰人是假托,皆不可知,两《唐志》皆云张华
撰,亦别无佐证,殆后有悟其牴悟者,因改易之。惟宋裴松之《三国志
注》,后魏郦道元《水经注》皆已征引,则为魏晋人所作无疑也。”今
辑得五十事。
(九)《古异传》:《隋志·杂传类》著录三卷,永嘉太守袁王寿
撰。《新唐志》《宋史·艺文志》入《小说家》,卷数撰者并同《隋志》
今辑得一事。
(十)《灵鬼志》:《中国小说史略》云:“晋时,又有苟氏作《灵
鬼志》,陆氏作《异林》,西戎主簿戴柞作《甄异传》,祖冲之作《述
异记》,祖台之作《志怪》,此外作志怪者尚多,有孔氏殖氏曹毗等,
今俱佚,间存遗文。”按以上诸书,均有佚文,荀氏《灵鬼志》得二十
四事,陆氏《异林》得一事,戴柞《甄异传》得十七事,祖冲之《述异
记》得九十事,祖台之《志怪》得十五事,孔氏《志怪》得十事,曹毗
《志怪》得一事。
(一一)神录:《隋志·杂传类》著录之,五卷,刘之遴选。《旧
唐志》著录同,《新唐志》入《小说家》。之遴,梁太常卿,有前集十
一卷,后集二十一卷,见《隋志·别集类》。今辑得三事。
(一二)《齐谐记》:《中国小说史略》云:“宋散骑侍郎东阳无
疑有《齐谐记》七卷,亦见《隋志》,今佚。”今辑得十五事。
(一三)《幽明录》:《中国小说史略》云:“临川王刘义庆(四
○三——四四四)为性简素,爱好文义,撰述甚多(详见《宋书·宗室
传》),有《幽明录》三十卷,见《隋志·史部·杂传类》,《新唐志》
入小说。其书今虽不存,而他书征引甚多,大抵如《搜神》《列异》之
类;然似皆集录前人撰作,非自造也。唐时尝盛行,刘知几(《史通》)
云《晋书》多取之。”今辑得二百六十四事。
(一四)《鬼神列传》:《隋志·杂传》著录一卷,谢氏撰。新旧
《唐志》著录并为二卷,而《新唐志》由杂传入小说家。今辑得一事。
(一五)《志怪记》:《隋志·杂传类》著录三卷,殖氏撰,至隋
已佚。今辑得二事。
(一六)《汉武帝故事》:《中国小说史略》云:“《汉武帝故事》
今存一卷,记武帝生于猗兰殿至崩葬茂陵杂事,且下及成帝时。其中虽
多神仙怪异之言,而颇不信方士,文亦简雅,当是文人所为,《隋志》
著录二卷,不题撰人。宋晁公武《郡斋读书志》始云:‘世言班固作’,
又云:‘唐张柬之书《洞冥记》后云《汉武故事》,王俭造也。’然后
人遂径属之班氏。”今辑得五十三事。按《通鉴考异》云:“《汉武帝
故事》语多妄诞,非班固书,盖后人为之,托固名耳。”而孙贻让疑出
葛洪手,见《札迻》卷十一。
(一七)《妒记》:《隋志·杂传类》著录二卷,虞通之撰。通之,
宋黄门郎,有集十五卷,(梁二十卷)见《隋志·别集类》。《新唐志·杂
家》有《善谏》二卷,又《杂传记》有《后妃纪》四卷,今辑得七事。
(一八)《异闻记》:《中国小说史略》云:“《抱朴子》(内篇
三)言太丘长颖川陈仲弓有《异闻记》,且引其文,略云郡人张广定以
避乱置其四岁女于古冢中,三年复归,而女以效龟息得不死。然陈实此
记,史志既所不载,其事又甚类方士常谈,疑亦假托。葛洪虽去汉未远,
而溺于神仙,故其言亦不足据。”今辑得二事。
(一九)《郭季产集异记》:按《集异记》有三:一为唐长庆光州
刺史薛用弱撰,见《唐书·艺文志》;一为唐比部部中陆勋撰,见《文
献通考》:一为郭季产撰。今辑得郭文十一事,皆出自唐类书,是知郭
为唐以前人。
(二○)《神异记》:《中国小说史略》云:“方士撰书,大抵托
名古人,故称晋宋人作者不多有,惟类书间有引《神异记》者,则为道
士王浮作。浮,晋人;有浅妄之称;即惠帝时(三世纪末至四世纪初)
与帛远抗论屡屈,遂改换《西域传》造老子《明威化胡经》者也(见唐
释法琳《辩正论》六)。其记似亦言神仙鬼神,如《洞冥》《列异》之
类。”今辑得八事。
(二一)《冥祥记》:《中国小说史略》云:“王琰者,太原人,
幼在交趾,受五戒,子宋大明及建元(五世纪中)年,两感金像之异,
因作记,撰集像事,继以经塔,凡十卷,谓之《冥祥》,自序其事甚悉
(见《法苑珠林》卷十七)”。今辑得一百三十一事。
(二二)《中国小说史略》云:“遗文之可考见者,有宋刘义庆《宣
验记》,齐王琰《冥祥记》,隋颜之推《集灵记》,侯白《旌异记》四
种,大抵记经像之显效,明应验之实有,以震耸世俗,使生敬信之心,
愿后世则或视为小说。”今刘义庆《宣验记》辑得三十五事,颜之推《集
灵记》得一事,侯白《旌异记》得十事。
以上三十种外,尚有《神异录》(二事),《陆氏异林》(一事),
《续异记》(十一事),《录异记》(二十七事),《杂鬼神志传》(二
十事),《祥异记》(二事)六书,但知《异林》作者为“清河陆云”,
裴松之云。
余均不知作者与时代。山居不易得书,俟后补入之。
三、《唐宋传奇集》
自汉至隋小说之散佚者,有《古小说钩沉》作一总结。是集则限于
六朝以下唐宋小说单篇之总集,名之为传奇者,据《中国小说史略》第
八篇《唐之传奇文》(上)云:
小说亦如诗,至唐代而一变,虽尚不离于搜奇记逸,然叙述宛
转,文辞华艳,与六朝之粗陈梗概者较,演进之迹甚明,而尤显者
乃在是时则始有意为小说。胡应鳞(《笔丛》三十六)云,“变异
之谈,盛于六朝,然多是传录舛讹,未必尽幻设语,至唐人乃作意
好奇,假小说以寄笔端”。其云“作意”,云“幻设”者,则即意
识之创造矣。此类文字,当时或为丛集,或为单篇,大率篇幅漫长,
记叙委曲,时亦近于俳谐,故论者每訾其卑下,眨之曰“传奇”,
以别于韩柳辈之高文。愿世间则甚风行,文人往往有作,投谒时或
用之为行卷,今颇有留存于《太平广记》中者(他书所收,时代及
撰人多错误不足据),实唐代特绝之作也。
《且介亭杂文二集》亦有论《六朝小说和唐代传奇文有怎样的区别》
一文,可资参考。是集共八卷,计四十五篇,卷末附《稗边小缀》一卷。
先生自序云:
先辑自汉至隋小说,为《钩沉》五部讫;渐复录唐宋传奇之作,
将欲汇为一编,较之通行本子,稍足凭信。而屡更颠沛,不遑理董,
委诸行箧,分饱蠹蟫而已。今夏失业,幽居南中,偶见郑振铎君所
编《中国短篇小说集》,扫荡烟埃,斥伪返本,积年堙郁,一旦霍
然。惜《夜怪录》尚题王洙,《灵应传》未删于逖,盖于故旧,犹
存眷恋。继复读大兴徐松《登科记考》积微成昭,钩稽渊密,而于
李徵及第,乃引李景亮《人虎传》作证,此明人妄署,非景亮文。
弥叹虽短俚语,一遭篡纂乱,固贻害于淡文,亦飞灾于考史也。顿
忆旧稿,发箧谛观,黯澹有加,渝敝则未,乃略依次第,循览一周。
自审所录,虽无秘文,能囊曾用心,仍自珍惜。复念近数年中,
能恳恳顾及唐宋传奇者,当不多有。持此涓滴,注彼说渊,献我同
流,比之芹子,或亦将稍减其“考索之劳,而得玩绎之耶乐,于是
杜门拥书,重加勘定,匝月始就,凡八卷,可校印。
此先生自述校辑唐宋传奇之始末,据序文知重加勘定完成于十六年
九月十日,惟始辑于何年,中辍又若干年,则不可知,俟将来日记印行,
或可考出。至于是集校辑体例,先生叙之甚详,兹特录后,以见先生校
录态度之矜慎:
本集所取资者,为明刊本《文苑英华》:清黄最刊本《太平广
记》,校以明许自昌刻本;涵芬楼影印宋本《资治通鉴考异》;董
康刻士礼居本《青琐高议》,校以明张梦锡刊本及旧钞本;明翻宋
本《百川学海》;明钞本原本 《说郛》;明顾元庆刊本《文房小说》;
清胡珽排印本《琳琅秘室丛书》等。
本集所取,专在单篇,若一书之中一篇,则虽事极煊赫,或本
书已亡,亦不收采。如袁郊《甘泽谣》之《红线》,李复言《续玄
怪录》之《杜子春》。裴铏《传奇》之《昆仑奴》《聂隐娘》等是
也。皇甫枚《飞烟传》,虽亦是《三水小牍》逸文,然《太平广记》
引则不云出于何书,似曾单行,故仍入录。
本集所取,唐文从宽,宋制则颇加抉择。凡明清人所辑丛刊,
有妄作者,辄加审正。黜其伪欺,非敢刊落,以求信也。日本有《游
仙窟》,为唐张文成作,本当置《白猿传》之次,以章矛尘君方图
版行,故不编入。
本集所取文章,有复见于不同之书,或不同之本,得以互校者,
则互校之。字句有异,惟从其是。亦不历举某字某本作某,以省纷
烦。倘读者更欲详知,则卷末具记某篇出于何书何卷,自可复检原
书,得其究竟。
向来涉猎杂书,遇有关于唐宋传奇,足资参证者,时亦写取,
以备遗忘。此因奔驰,颇复散失。客中不易得书,殊无可作。今但
会集丛残,稍益以近来所见,并为一卷,缀之末简,聊成旧闻。
唐人传奇,大为金元以来曲家所取资,耳目所及,亦举一二,
第于词曲之事,素未用心,转贩故书,谅多讹略,精研博考,以俟
专家。
本集篇卷无多,而成就颇亦匪易。先经许广平君为之选录,最
多者《太平广记》中文。惟所据仅黄最本,甚虑讹误。去年由魏建
功校以北京大学图书馆所藏明长洲许自昌刊本,乃始释然……。
按唐宋传奇,因非载道之高文,向不见重于文苑,缀文之士,不过
视为古典,筛其词藻而已,以致散见类书中,无人加以整理,清代学者
校勘辑佚之风虽盛,然皆视为小道,不关经史,绝无人注意及此。又书
估贸利,撮拾雕镌,如《说海》、《古今逸史》、《五朝小说》、《龙
威秘书》、《唐人说荟》、《艺苑华》等书,往往妄制篇目,改题撰人,
本来面目,割裂不可复辨;甚至辗转翻刻,■误削夺,不能卒读,先生
是集,则将一切纷误,廓面清之,末附《稗边小缀》一卷,先生者言此
不过会集丛残,聊存旧闻,其实多精心之考证。如:
(一)考证撰者之生平:《古镜记》撰者,《太平御览》作隋王度,
据《文苑英华》况《戴氏广异记序》,则知度实已入唐,当作唐人。惟
度生平不见唐书,又据《古镜记》及《唐书》《王绩传》,则知度为文
中子通之弟,东皋子绩之兄。 (全集本《唐宋传奇》四七五一四七六页)。
《霍小玉传》撰者蒋防及《南柯太守传》撰者李公佐与《长恨歌》撰者
陈鸿,其作品皆为后人所艳称,而生平转晦不易知,于是据其本文,旁
及他书,虽不能尽得其详,然亦可略见其生平。
(二)正撰人之误题:《周秦行记》见《太平广记》与《宋本校行》
之顾氏《文房小说》及《李卫公外集》三本,均题为牛僧儒撰,今据晁
公武《郡斋读书志》改为韦瓘撰。是时有两韦瓘,皆尝为中书舍人,又
考出此记撰者韦瓘为李德裕门人京兆万年人。《唐人说荟》题《冥音录》
而朱庆余撰,东阳《夜怪录》为王洙撰,《梅妃传》为于逖撰,《隋炀
帝海山记》《迷楼记》《开河记》为韩偓撰,《梅妃传》为曹邺撰。均
属妄题,特一一纠正之。
(三)正篇名之误题:《补江总白猿传》《广记》题曰《欧阳纥》,
今据史去著录改之《离魂记》《广记》题曰王宙,今据其注文改之。《广
记》题《枕中记》为吕翁,今据《文苑英华》改之。《广记》题《编次
郑钦说辨大同古名论》为郑钦悦,今据劳格撰之《唐御史台精舍题名考》
改之。《广记》题《古岳渎经》为李汤,今据《辍耕录》引文改之。《广
记》题《南柯太守传》为《淳于棻》今据李肇《国史补》改之。《广记》
题《异梦录》为邢凤,题《秦梦记》为沈业之,今据作者沈下贤集改之。
(四)关于故事之渊源及后来之影响:先生序例云:“向来涉猎杂
书,遇有关于唐宋传奇,足资参证者,时亦写取,以备遗亡。”今所“写
取”之材料,实多关于唐宋小说本身故事之演变,至足珍贵。如沈既济、
许尧佐之《柳氏传》据孟棨《本事诗》所记,知属实事,并非虚造。蒋
防之《霍小玉传》据杜甫《少年行》,知所述非幻设,而实有因。沈既
济之《异梦录》曼衍于段成式《西洋杂俎所记》之故事。薛调之《无双
传》,胡应麟曾以为乌有无是之类,今据范摅《霭溪友议》知无双即《薛
太保之爱妾》,薛调之作,即据以增饰之。《炀帝开河记》,清《四库
目》以为出于依托,然知麻叔谋之酷虐,以及冢中之诸异,今据《资暇
集》与《西京杂记》,则知非尽臆造。至于传奇故事影响于后世词曲者:
明汤显祖本《枕中记》作《邯郸记传奇》、明吴长儒本《柳氏传》作《练
囊记》、清张国寿亦本之作《章台柳》。以《柳毅传》为题材者,元尚
仲贤有《柳毅传书》翻案而为《张生煮海》;李好古亦有《张生煮海》;
明黄说仲有《龙箫记》。以《霍小玉传》为题材者,明汤海若有《紫绣
记》以《长恨歌传》为题材者,清洪昉思有《长生殿》蜗寄居士有《长
生殿补阙》。《南柯太守传》为题材者,明汤显祖有《南柯记》。以《李
娃传》为题材者,元石君宝有《李亚仙花酒曲江池》,明薛近竟有《绣
襦记》”以《莺莺传》为题材者,当时有杨巨源李绅辈为诗歌。至宋赵
令畸以制《南调蝶恋花》,金有董解元作《弦索西厢》,元有王实甫《西
厢记》,关汉卿《续西厢记》,明有李日华《南西厢》,陆采有《南西
厢记》,周公鲁有《翻西厢记》;至清查继佐有《续西厢杂剧》,以《无
双传》为题材者,明陆采有《明珠记》。以《虬髯客传》为题材者,明
张凤翼张太和皆有《红拂记》,凌初或有《虬髯翁》。尚有取传奇故事
为小说者,明凌濛初本《谢小娥传》为平话,清蒲松龄本《李娃传》作
《凤阳士人》,明冯犹龙本《隋遗录》《开河记》等为《隋炀艳史》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