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几万的进项,就这么白白的送给罗轻容不成?将来让她带到夫家?张兰满心的不愿意,她心里算了笔账,从高氏嫁到罗家到罗轻容出嫁,怕是光这一项罗远鹏就要贴高氏四五十万两,这也太多了,谁家嫁女儿给这么多?“咱们成亲了,以后还要有子女,就算不为咱们的子女想,你还有旭初和素绢,你这样贴轻容,对他们也不公平啊~”
“我贴轻容?什么时候?”与张兰酣战一场罗远鹏困意已经上来,只觉脑子有些转不过拐儿来,“家里的进项不都交给你了,我什么时候贴女儿了?这跟旭初和素绢有什么关系?噢,明白了,你是觉得轻容名下的产业比他们两个多不是?”
罗远鹏嘿嘿一笑,将张兰揽到怀里,“睡吧,侯府跟你们乡下不一样,轻容是嫡出不但是我武安侯的嫡长女,还有个英国公的舅舅,就算是她的二姨,嫁的也是甘肃布政使郭家,旭初和素绢和她比什么?你放心,他们都明白的,再说了,不是还有我的么?我怎么会亏了自己的儿女?你也不是个小气的,有咱们在,旭初和素绢都吃不了亏的。”
真真是鸡同鸭讲,张兰使劲拧了罗远鹏一把,“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从今以后,你送到高家铺子里的皮货和山货,都要收银子回来,不能再白送了,又不是小钱,哪有那么大方的,何况如今你是武安侯,整个罗家都是你的,也不用再留一手儿了。”
罗远鹏愕然的看着张兰,“白送?谁跟你说是白送的?你听谁说的这话?”那个视金钱如粪土,只求现世安稳的女子如今却在为每年几万两银子的归属跟自己胡搅蛮缠,“就算是白送,以前是给了我的妻子,现在是给我的女儿,哪有什么不对?”
张兰也是聪明人,这样的话说出来她也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可穿越女哪个不爱钱?只有金银珠宝才能带来真正的安全感啊,何况她也没有贪图别人的东西,罗远鹏是她的合法丈夫,丈夫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张兰只是在保护自己和未来子孙的权益罢了,当然,她不可能要求罗远鹏明白这些,“我不是说你给妻子和女儿有什么不对,可凡事都有一个度,现在我是你的妻子,而轻容,我喜欢她你也是知道的,可若是咱们这样每年给她贴嫁妆,除了会让她生出骄奢之心,还能有什么?当然,有这么大笔的嫁妆,倒是不愁嫁了,可来求娶的,又有几个会是真心?”
看罗远鹏只是不说话,张兰有些心虚,继续跟罗远鹏解释,“若真心为轻容好,就应该给她好好请几位先生,永安不是最重才名么?既然大家都重名声,咱们就给轻容一个无人能及的名声,不比那些有形的金银要强的多?”
“你看看我就是了,”见罗远鹏还不说话,张兰抿嘴一笑,偎到罗远鹏怀里,“你是看上我的万贯家财了么?”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罗远鹏叹了口气,将妻子揽到怀里,“只是有些事我没有告诉你,我每年送到铺子里的皮货,都是收到银子的,除了留下一部分咱们置了私产,还有一些,是用来抚恤那些跟随罗家血洒沙场的将士的,不但这样,高氏当初嫁给我后就定了规矩,每年都从她的嫁妆里各拿两万,送到辽东和山海关,为的就是那些在疆场失去子弟的人家不至于太难过~”
说到这里,罗远鹏发现自己分外想念早逝的妻子,她没有张兰这么鲜妍多情,也不像她能够出口成章,可同是出身将门,她总是是能在自己想不到的地方默默的襄助他,“有些事情你还真的要跟茹娴多学学~”这样看似公允一心为女儿着想的话,听起来怎么就透着股假气?
有什么好学的?不过就是拿银子出来做公益么?若是自己出生在世家豪门,怕比高茹娴做的还漂亮呢,张兰不以为然的撇撇嘴,口里却道,“你说的是,是我误会了,以后每年我也捐出来些银子吧,”张兰心里暗恨肖山,若不是他竭力保证高氏黑了罗远鹏的银子,自己哪里会出这个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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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更结束,心疼死了,发着很爽,看着也挺乐,就是攒出来真不容易啊。
看别的站的宅斗,挺激烈,也好看,只是真心觉得一家人之间就斗成那个样子么?
四十一、
“你才有多少银子?还是留着攒私房吧,”妻子这么温顺罗远鹏自然也很高兴,脑补着妻子到底出身有限才会将几万两银子看成巨款,“等将来你的点心铺子真赚了银子再说也不迟,睡吧,不早了~”
张兰还真怕罗远鹏答应下来,现在她手里全盘干净也凑不出两万两来,若也出钱养那些遗孤,掏的多了自己拿不出来,掏的少了,不够去丢人的,还是算了,等自己的生意做大了,或是以后在永安闯出些名头,一定要弄个善堂之类的地方,或是也鼓动些贵妇们定期做做公益,说不定还能在永安带起一个新的时尚,毕竟像高茹娴那样,一个人的力量才能帮到多少人?
今天罗远鹏休沐,他和张兰特意到清泰院来陪罗老夫人一起用晚饭,这让已经知道张兰想和罗轻容一起做生意的齐氏心里暗笑,只等着这对夫妻怎么开口。
“母亲这是威远侯杜夫人送我的普洱茶,您尝尝,”待紫梨领着小丫头撤了饭桌,罗轻容扶了齐氏回到西厅坐定,张兰端了自己泡的茶出来,先奉了一杯与齐氏。
“嗯,不错,”齐氏很给面子的端起来抿了一口,“你喜欢茶,一会儿让李嬷嬷将今年太后赏下的给你包一些~”
宫里的一定好么?张兰看电视剧里可是说,好的东西根本就轮不到皇上这些人的口里,当然,这样的话她是不会傻的说出来的,只是起身道谢,可还是按捺不住道,“其实咱们府上这种刚吃了饭就喝茶的习惯对身子并不好。”
见众人都看向自己,张兰好为人师的本性不觉冒头,一笑道,“因为刚吃过饭,胃内装满食物,胃液正在分泌,大量茶水入胃,会冲淡胃液,影响消化。同时,也加重了胃的负担,而且对心脏也不利。饭后饮浓茶更为不利。因茶叶中含有某些物质,会让人兴奋,可引起失眠…”
正说到兴头上,忽然发现罗远鹏正冲自己皱眉,忙闭了嘴,她太忘形了,净说些没用的,这里的人可不就是饭后一杯茶么?“呃,是我多言了,”
“你媳妇这些话我还真没听说过,”齐氏淡淡一笑,看了罗远鹏一眼,“想来北地的人都不喜欢饭后饮茶,这样吧,你们若是不习惯,就不用依着我的性子。”
“母亲说的哪里话,”罗远鹏瞪了妻子一眼,陪笑道,“咱们府上几代都是这么过来的,她的话怎么能听?”
看罗远鹏说的谦恭,罗老夫人不置可否的笑笑,“刚巧轻容说有事跟我商量,这不正好,你父母都在这里,有什么事就直接跟他们说吧,毕竟我也老了,成日也不出门,出不了什么好主意了。”
刚才张兰侃侃而谈时,罗轻容心里就直叹气,张兰依然是以前的性子,说的难听些,就是话多的很,腹里藏不住东西,而且她的这些“理论”也是罗轻容后来翻遍府里的藏书也找不到的,现在齐氏问她,罗轻容忙收起心思,起身道,“母亲前两天说要让轻容和她一起开点心铺子,轻容知道这是母亲想提点我,”
说到这里,她从朱砂手里取过一只匣子,赧然道,“母亲为了开这点心铺子,这些日子没有少花心思,轻容怎么能坐享其成?这里是一万两银子,母亲莫要嫌少,”她将匣子放到张兰面前的桌上,拉了张兰的衣袖含羞道,“既然是母亲要带女儿挣银子,轻容就不推辞了,但女儿人小力薄,又不会做点心,也献不出新奇的方子,就出些银子做本钱吧,母亲可不许嫌少反悔啊~”
这丫头,自己真是小瞧了她,张兰有些控制不住面上的表情,她没有想到罗轻容竟然将这件事直接拿出来说,还当着罗远鹏和罗老夫人的面拿了银子出来,最出乎她意料的就是这个,一个十岁不到的小孩子,竟然出手就是上万两白银?!何况她想要的是罗轻容名下润玉坊的铺子,说的更直接些,她想帮着罗轻容将扣在齐氏手里的,高茹娴的嫁妆给拿回来,可现在,罗远鹏要怎么开口?一个小丫头动辄就是上万两银子,谁还会相信齐氏克扣了高氏的嫁妆?而且她一万两银子还说自己莫嫌少,罗老夫人和罗远鹏还不知道会想着自己跟罗轻容要了多少呢?
罗轻容不动声色的看着表情僵硬的张兰,上一世张兰说要做生意,她便跑到齐氏那里说要自己母亲的嫁妆,跟齐氏说自己大了,想跟着张兰学习如何管理母亲的嫁妆,然后又跟着张兰将母亲留下的嫁妆清算了一遍,说白了,当时她和张兰就是在清算齐氏到底克扣了自己多少收益,想到这些,就算是跳过轮回再世重生,罗轻容依然会觉得无颜面对自己的祖母。
这一世与上一世不同的是,罗老夫人将高氏的嫁妆全部交给了罗轻容,当然,这事没有几个人知道,看罗远鹏的表情,显然张兰并没有跟他说实话,罗轻容淡淡一笑,母亲留给她的东西,这一世,她不会再轻易放手,她也不会再做张兰手里的枪,让她来伤害祖母,更不允许张兰借了自己的名头来欺骗父亲。
“你们不用这么吃惊,”齐氏心里冷笑,这两人个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可到头来,却发现根本没有猎物,“茹娴留下的东西,虽然是她亲手交给我的,但轻容从去年接管家事以来,整个武安侯府被她打理的井井有条,不是我夸嘴,寻常人家的主母也比不上她,加上我这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索性就都交给容姐儿了。”
罗远鹏吃惊的看了一眼张兰,心里很是不满,如果真像张兰跟自己说的那样,罗轻容愿意跟她一起开铺子做生意,又怎么会不告诉她罗老夫人已经将高氏留下的财产全都交给了自己?“轻容不必这样,这些银子是你娘留给你的,你就自己留着吧,你母亲又怎么会差这些?”
“是啊,既然要做生意,我又怎么会不将本钱准备好呢?”张兰喉咙发干,她也想到了自己跟罗远鹏说的话,“我是一个人做铺子觉得没什么意思,想找你陪着我,两个人做个伴儿~”
“她才多大?何况高氏当年光大小铺面就留了三十间与她,这些就够孩子愁的了,那儿还会有时间再开新铺子?”罗老夫人摇摇头,“说句老实话,依我的意思,这铺子连你也不必开,罗家这些年也置了不少铺面,听刚毅说你极擅管账,倒不如帮他将这些铺面和乡下的田庄都料理清楚了,虽说有外院管事们在,但到底你们夫妻一体,他忙,你也帮他多留些心,闯业难,守业更难,这些才是你们的根本~”
"是,母亲说的对,"罗远鹏已经无心再在齐氏这里呆着了,他想找女儿过去好好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张兰这个人他也了解,做什么事是一定要做成的,女儿忽然拿了这么一大笔银子出来,到底是心甘情愿还是迫不得已,他是一定要问清楚的。
从清泰院出来,张兰急忙拦住准备往外院去的罗远鹏,“你听我解释,真的是轻容跟我说的要和我一起做生意的,当然,”她的声音低了些,“是我先跟她说要做点心铺子的。”
“算了,说这些没什么意思,就按母亲说的,这事儿先缓缓,”罗远鹏扫了一眼院里的仆妇,他不想在下人面前与妻子说这些,“若你执意要做,我也不拦你,咱们的银子你随便动,但不许再去攀扯轻容,”说到这儿,他的声音里带了几分坚定,“高氏的嫁妆既然已经给了轻容,以后就由轻容做主,其他人不许再提,”说到这儿罗远鹏看向张兰的目光多了份寒意,“谁都不许打轻容嫁妆的主意!”
“你什么意思?我不过是想着,”张兰咬牙忍着不和罗远鹏在清泰院中争吵,但罗远鹏这话充满的对她的怀疑又让她怒火中烧,“我承认,我拉轻容跟我一起做生意,是听说她名下有润玉坊的铺子,与其我四处寻找合适的地方,不如直接用自己人的方便,又不是不付房租给她,但其他的,我根本就没有想过。”
“知道了,你回去吧,我想静静,”妻子理直气壮的样子让罗远鹏心里发沉,曾经他爱极了张兰在自己面前总是道理满满义正辞严的样子,他觉得她不像那些见了自己就曲意奉承,小心讨好的庸脂俗粉,就像她常说的,她是个有理想,有思想的人,不是任何人的附庸,不会被任何人操纵,也不会向任何人低头,可现在,她大睁着眼睛说着已经被拆穿了的假话,还说的那么心安理得,罗远鹏眼中发潮,他不敢再想下去,一甩袍子径直出了清泰院。
“姑娘,您看,”朱砂扯了扯罗轻容的衣袖,“咱们过一会儿再出去吧?”
若是夫人来找姑娘的事,她到底占了名分身份,朱砂难免替自家姑娘担忧。
“无事,走吧,”罗轻容看着定定立在院中的张兰,玉露似乎正在劝她,而现在的她,显然是听不进去任何人的劝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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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班了,大家都缓缓哈,周六有加更。
四十二、
向自己姗姗而来的小少女身披一件银红缂丝披风,白狐腋毛簇拥着她尖尖小小如同精心雕刻出的羊脂玉般的下颌,蝙蝠纹镶琉璃珠颤枝金步摇,在月色下晶莹华耀,宝气盈盈,将她通身的贵气俊雅彰显的浑然天成。
“你,你到底是谁?”张兰看着向自己行礼的罗轻容,一个十岁不到的女孩儿,搁现在也就是上个四年级,竟然不动声色的摆了自己一道,“你是哪里来的?你那里是几几年?”
罗轻容真的诧异了,“母亲,您这是说的什么?我听不懂?”她的整个心都要跳出胸腔,重生之后,罗轻容已经开始怀疑张兰的与众不同了,她现在问自己的这样话,再想到自己的来历,罗轻容怎能不惊心,“母亲呢?母亲又是从哪里来的?”
“你跟我过来,”张兰直接拉了罗轻容就往院外走去,罗轻容一定是怕旁边的人听见,才不敢跟她说实话,“我有话问你。”
“夫人,您莫要这么拉我家姑娘,夫人~”朱砂和石青、石绿吓得花容失色,石绿聪明,一转身就往瑞安堂冲去。
“石绿,不要惊动老夫人,母亲不过是想和我说说话,”有许多事罗轻容也想弄明白,今天或许就是个好机会,她扬声制止了石绿,又吩咐朱砂不用跟着,自己便随了张兰到花墙旁的竹林边,“母亲有什么话要跟轻容说?”
“呃,这个,”被竹林里的寒风一吹,张兰冷静下来,她能直接说自己是穿越来的么?罗轻容就算是自己的穿越同仁,如今她的作法,怕也没有和自己交好的意思,若是两人换个位置,张兰觉得自己会私下拿了银子出来,两人谈好条件,联手大干一场,而罗轻容显然没有这样的打算,当然了,张兰心里一哂,自己没她那么好命,生在这豪门侯府,“我只是想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做什么?”罗轻容微微有些失望,张兰终究是冷静了下来,“母亲不是说要和轻容一起做生意么?这样的大事,为人子女的自然要禀报长辈知道,您一定也跟父亲说过了不是?”
“是,我是跟你父亲说了,但我没想到,你竟然直接拿了银子出来,”张兰有些无措,她心里也明白,罗轻容有大堆的理由等着她,“好了,你父亲说了,你还小,这事儿你不用参与,”她抚了抚罗轻容鬓边的碎发,“其实我们可以做好朋友的,我对你从来都没有恶意,你试着将我往好处想想。”
罗轻容垂下的长睫挡住也眼中的情绪,皎洁的月光覆上她冰雪般净白的面容,将那清丽的五官笼了一层氲氤的光华,她轻轻侧过身去,并不与张兰对面而立,反而让张兰看清楚了她姣好的眉眼。
这么小个女孩子竟然静静一站,竟然能让人生出遗世独立的感慨,张兰叹了口气,有了对罗轻容来历的怀疑,她再不也会把罗轻容当做个十岁的小女孩来看了,“算了,你下去吧,”有些人永远不可能成为朋友。
“姑娘,夫人跟您说什么?”朱砂见罗轻容出来,急忙迎了上去,“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大胆,奴婢告诉富妈妈去。”让富妈妈眼老夫人告状。
“不要大惊小怪的,我又没吃亏,”罗轻容摆摆手,“咱们回去。”看这些日子的表现,张兰和自己不同,不会是重获新生的人,可她究竟是从哪里来的?罗轻容百思不得其解,只得将怀疑藏在心底,转头继续想张兰的生意。
依张兰的性格,西点屋的事她是一定要办成的,这件事在前世是以失败告终的,除了大家惊叹于张兰的新奇想法外,张兰是铩羽而回,并没有取得她想要的好结果,什么开“连锁”之类的,根本就没有成事。
若只是单纯的开家点心铺子,想来不会没有生意,毕竟那些“西点”的品味在那里,但真弄的像张兰所说的,又是西点,又是茶水,还有什么吊椅摇椅的,大家闺秀不可能抛头露面到那种地方去,小家碧玉花不起银子,男人更不可能去坐在那里吃那些甜腻腻的东西,而单纯卖点心,又不需要楼上楼下一处地段最好的铺面,这一世没有了自己的支持,找不到好铺面的张兰,兴许还能收起梦想,脚踏实地的做些事情。
罗远鹏闷闷的在园子里闲逛,虽然他没有相信张兰对他在朝堂上作风的分析,但功高震主之类的话罗远鹏还是多少听到了心里,这几天在兵部治事时步子不免缓了下来,而今天的事又让他完全没了进书房的心情。
正漫无目的的闲逛,远远一缕乐声传来,罗远鹏不由停住脚步,他自幼浸淫于武学兵法,于音律是一窍不通,而罗府也没有弄什么私家小戏,这乐音是由何而来?
想是心情所致,罗远鹏只觉这袅袅笛音若有似无的和着琴韵铮铮,分外的动人心弦,不由循了琴音而去,一心想看看弄乐者何人。
金姨娘在柳姨娘的笛声余韵中按下琴弦,半晌方自失的一笑,“没想到柳姐姐竟然有此手段,今儿真是让凌云开了眼界。”
“不过是小技罢了,”柳姨娘抚着手中的玉笛,怅然道,“过些日子便是夫人的生忌,便想起来她以前最爱听我吹笛子,这支玉笛还是夫人特意为我寻来的。”
听柳姨娘说起高氏,金姨娘慨然一叹,“到时候我也要去给夫人磕个头才是,当年是我太浅薄了,恃宠而骄,现在才知道夫人是多良善的一个人~”
“如今咱们好了,你也别怪我说话直,夫人哪里是咱们能比的,你那些手段,她根本就没有入在眼里过,只是因为侯爷喜欢你,便随了你去,”依柳浅浅一笑,玩着玉笛上的穗子,“我们这些做为妾室的,这辈子都不过是个玩意儿罢了,想开了,其实日子也不难过~”
自己还曾经有过风光的日子,但柳姨娘,金姨娘不知道该说什么,可难得她还能这么平心静气,“你是有大少爷,以后就算是姓张的添了嫡子,可一个长字旭哥儿是占住了,何况旭哥儿又知道上进,以后有你出头的日子~”说到这儿金姨娘眼眶一红,急忙拉了帕子来试,“可我只有素绢一个,还是个女儿,我现在也只想着能看着她平平安安长大,再嫁个合适的人家,以后我就求侯爷放我出府,寻个庵堂住下,再不碍人眼了。”
“唉,其实夫人也不容易,”自己也是因着有个儿子,才熬过了这灼夏寒冬,虽然自己这头几十年苦一些,可到底还有出头之日,而金姨娘,真如她所说,一辈子就这样交待在了这武安侯府里。怨不得以前连夫人看着旭哥儿都羡慕自己,说男人的情爱并重要,对女人来说,儿子才是最大的依靠。
“侯爷已经年过而立了,可膝下只有旭哥儿一个,又是我这个奴婢出身的姨娘所出,怕是两人心里都在着急,以后夫人真添了小少爷,说不定侯爷又想起你了。”柳姨娘也觉得自己的话没有多少说服力,这段日子看下来,像张兰那么善妒的女人,她还是头一次见。
“姐姐,你不知道,咱们这个新夫人,是不会让侯爷再看旁的女人一眼的,”金姨娘伏案而泣,“可怜我十六岁跟了侯爷,就算有失宠那一天,有这几年的情分在,他必不会太过无情,可谁想到,也是我没有,跟着侯爷那么久,竟然只为罗家添了个丫头,以后我家绢姐儿,还望柳姐姐多照顾了,”罗素绢无论嫁到谁家,娘家都是她最大的依仗,而罗旭初一看就是个有出息的,因此金姨娘才有此一求。
“你这是什么话?有侯爷在,谁还能轻瞧了咱们侯府的小姐,”柳姨娘将笛子递与身边的月儿,轻声安慰道,“不是还有二姑娘么?二姑娘对三姑娘可真是一片诚心,你看看如今二姑娘的容貌品格,将来必会有个好前程,旭哥儿和绢姐儿有她这么个姐姐,才是前世修来的福气。”
“姐姐说的是,这次出了那样的事,我才算是看清楚了,以前在锦州,我也是经常出入那些官宦之家的,内宅的事不说听过的,见过的也不在少数,哪里有像二姑娘这么对姐妹的?”说着她双手合什道,“我家绢姐儿有这么个姐姐,就算是我现在闭了眼,也算是放了心了。”
罗远鹏怔怔的看着亭中两个身影,他耳力极好,两人的对话自是听个清楚,可正是这样,罗远鹏的心情却更沉重,这两个妾室,不论是默默无闻的柳姨娘,还是曾经深得自己宠爱的金姨娘,自己眼中如珍如宝的妻子在她们眼里是个不能够依靠的,她们的儿女,宁愿交给女儿罗轻容,也不会想着由夫人来照顾。自己费尽心思到底娶了个什么样的女人?
而不远处的两个女子,一个为自己生下了唯一的子嗣,另一个陪伴着自己在那苦寒之地呆了数年,可自己呢?竟然为了妻子将她们狠心抛在一边,让她们为了将来惶惶不可终日,罗远鹏深觉愧对自己的两位妾室。
四十三、
“侯爷,二姑娘来了,”门外有小厮禀道。
“女儿见过父亲,”罗远鹏这间书房是罗轻容亲自为父亲布置的,这些日子被张兰添添减减,已经没有了当初的模样。
“轻容来了,快过来,”罗远鹏放下手中的书,从园子里回来,对妻子的失望和对两个妾室的愧疚,让他的心情难以平静,索性也不回在水居了,自打了本兵书消磨时光。
“父亲,”罗轻容低下头,“是女儿错了,女儿没有及时告诉父亲祖母将母亲的东西交到女儿手里。”
“这段日子家里太忙,你也是顾不上,”罗远鹏吃惊于女儿的敏锐,她来认错,竟然是猜出来了自己想讨要高氏嫁妆,而这样的敏锐,又让觉得自己被妻子蒙蔽向女儿嫁妆伸手的罗远鹏心生愧疚,“既然已经交给你了,就像你祖母所说,你长大了,有能干,交给你我也放心。”
“这些东西还是放到父亲这里的好,”罗轻容从朱砂手里抱过一只大匣子,“其实铺子里的事我也不懂,又不能经常出门,还不如父亲来管的好。”
“你不懂,我哪里懂得?”罗远鹏根本不接,高家当初陪嫁过来的下人们个个能干,“你母亲留下的人都是能用的,这样吧,”他心思一转,若有个人监督,也好让那些人心里有个敬畏,不至于欺负自己女儿年纪小,生出欺哄之心来。“你不方便出门,就让肖山闲时过去常看一看,”说到这儿,罗远鹏又道,“你是我的嫡长女,若到出阁之时,侯府自然还会为你备上一份体面的陪嫁,”
有了一份让人侧目的嫁妆握在手里,女儿无论嫁到哪家,都不被人欺负了去。
“父亲不是已经让肖管事派了人过去么?”罗轻容吃惊的睁大眼睛,回头看向朱砂,“富妈妈不说是几个铺子都来了肖管事的人?难道…”
“回侯爷和姑娘,奴婢的娘怎么敢说瞎话?”朱砂也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奴婢也听哥哥说过,高升记去了个二掌柜,说是肖管事的大舅子,还有玉露的二舅去了高真记,还有个什么人是去了高成记,说是要学着怎么看皮子,都说是奉了肖管事的令。”
这个肖山,竟然敢私自将自己的亲戚都弄到高家的铺子里去,罗远鹏心中暗骂肖山胆大,面上却不露声色道,“既然是这样,左右都是咱们家的奴才,就让他们在那里好好干,以后这些人都交给你了。”
“是,”父亲现在很相信肖山,自己这个时候说什么也不可能达到最想要的目的,罗轻容恭声道。
“侯爷,这个事儿,”肖山一脸难色,他没想到罗远鹏这么快就过问这件事了,看来自己真是太高看张兰了,说什么最得罗远鹏的心,其实一点小事都办不成,“小的也是奉命行事,这个,刚巧小的媳妇娘家几个兄弟也都成器,便想着到底是自己人,用着也放心,也懂得规矩,不至于与几家铺子的大掌柜生分。”
“嗯,我知道你是个有盘算的,”肖山那一副有口难言的模样已经告诉了罗远鹏他是奉了谁人之命了,但张兰到底是他的妻子,罗远鹏心里一叹,有道是财帛动人心,看来自己将妻子想的太过完美了,万幸肖山是自幼跟着自己的,这么多年为自己打理外事井井有条,他推荐的人,想来也不会太过没有成算。
以后的日子,张兰全情投入到了自己的西点生意中,铺面不好找,她就花上大价钱去寻,也亏得肖山人头熟,倒真是让他在红云大街上寻到一处合适的,虽然租金是比别家贵了两成,可张兰自信她的西点屋若是建起来,定然能轰动京城,也就不把贵的那些银子放在心上。
“听说罗夫人的点心铺子弄起来了?”纪府的照雪堂中纪沉鱼与罗轻容拥炉而坐,笑看窗前的几支白梅。
“嗯,如今不是过年么,那些点心样子稀罕,味道也好,生意极好,”拔了拔鎏银飞花手炉中的银霜炭,“母亲现在忙的脚不沾地了。”
“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银子有那么重要么?”纪沉鱼摇摇头,越近年关,京城各府事忙,但妇人们还是忙里偷闲的找了借口凑在一起松活一下,姑娘小姐们不用理家俗事,花样就更多了,只是张兰如今鲜少在各府的邀约中出现,她的身影成日出入在红云大街的彼岸花甜品屋中,也成了京城贵妇们议论的话题。
“你也不劝劝她么?到底还要顾些侯府的面子,”纪沉鱼看罗轻容不说话,继续道,“我觉得她对你不错啊~”
是啊,虽然从那天开始,张兰对罗轻容疏远了许多,不再像以前那样处处关心,随时对她释放善意,但依她的性子,害罗轻容是绝对不会的,其实有个这样的继母倒是比有些一进门就争权夺利,打压残害前头的子女的女人强太多了,“你也知道,我们府里人少,琐碎的事情也少,母亲也是无聊打发时间罢了。”
罗轻容倚窗深嗅幽幽冷香,或许就是从那天开始,父亲对张兰冷淡了许多,得了闲就到飞絮阁和流光阁去坐坐,可一心将精力扑到“事业”上的张兰,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可能等她铺子里的事稳妥了,就不会再出去了。”
“但一个侯夫人成日出门做生意,终究不好看相,”纪沉鱼忧虑的看着罗轻容,“你还是劝劝她吧,不然的话,请老夫人出面也成啊。”
罗轻容冲纪沉鱼一笑,“你人不大操的心倒是不少,我不瞒你,我们府上的侯夫人是个不听人劝的,待她撞了南墙自然就会回头了。”
希望张兰早些明白过来,收了心安生的做她的侯夫人,罗轻容轻轻的叹了口气,“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铺子里的事加上过年,张兰真真是累的人仰马翻,若不是有肖山和林妈妈帮着,还真是忙不过来,“你们也回去歇歇吧,”这出了十五,年也算是过完了,张兰将手里的账本放下,惬意的伸了个懒腰,“飞星,咱们出去走走。”
“夫人早该起来动动了,”飞星抿嘴一笑,拿了件大红猩猩毡斗篷给张兰披上,“这天儿还冷的紧,夫人小心着了凉~”
“嗯,”张兰由着飞星给她系好带子,暗叹自己真是越来越腐化了,如今竟然能坦然的由一个小姑娘来服侍自己,这在半年前她都硬不下心来,“你也加件衣裳再跟我出去,待天气好了,我也带你出去逛逛,省得你羡慕玉露。”
“不用,这院子里不能没有可靠的人,”飞星摇摇头,“再说外头的事,。奴婢也帮不了您什么。”
“你呀,真真是,”张兰心疼的捣了捣飞星光洁的额头,“想想自己才多大,正是玩的时候啊~”
张兰与飞星边走边聊,打算到暖房里看看有什么合心的花草,正看到罗轻容与罗素绢联袂而来,张兰凝步看着向她走来的两个女儿,短短半年,罗轻容又长高了不少,簇新的茜红蹙金妆花缎面出风毛银鼠里子斗篷将她裹的严严实实,而罗素绢也是着了今年新做的银白羽缎雪貂风毛鹤氅,笑微微的跟着罗轻容身侧,一对姐妹花真如画中走出来的人儿一般,连张兰也看住了。
“夫人您也应该做这么一身儿,您这件斗篷还是在锦州时做的,”飞星抿了抿嘴唇,嘟哝道。
要不怎么会说“三代做官才懂吃穿,”张兰掩下心中的酸意,她每日为了充实自己的荷包,不惜顶着世人的轻视奔走于市井之间,可这些贵族女子呢?银子在她们眼中,不过是两个汉字,上百两的斗篷,就这么一年几件的给两个正长身体的孩子穿上了,看来自己也要转变一下思想了,张兰换上笑颜,“你们这对小姐妹准备到哪里去?昨天到宫里观灯,太后可有什么稀罕物赏下来?”
罗轻容与张兰行了礼,才道,“今年宫里的灯会是大姐姐和嘉和公主一起准备的,与往年比,倒是多了几样南边来的物件,说是海那边过来的,我们都没有见过。”
昨天皇上将江南总督贡上来的西洋羽毛扇子,装在水晶瓶子里的香水,骨瓷的小摆钟琳琳琅琅一堆送过来,倒是吸引了不少人去看,只是这些东西,在罗轻容进了宁王府后,就见的多了,如今看来也不像其他人那么兴奋。
“西洋来的?都有什么?是怀表之类的么?”张兰心里一动,原来这里也有西洋啊,不知道有没有英国法国这些地方,自己英语倒是不错的,没准将来还能做进出口生意,“可有什么赏与你们?拿来我看看。”
“母亲,就算是有,那也是皇上和太后赏与我们的,”罗素绢毫不掩饰面上的不屑,她跟着罗轻容出了几回门,也听到了外面对张兰的评价,对这位嫡母极为不屑,而且也不打算掩饰这份不屑。
“昨天去的人多,太后赏我了一只象牙壳子的怀表,赏素绢了一只八音盒,”罗轻容将一只怀表递到张兰面前,她对张兰,该有的礼节一样不会缺。
四十四、
张兰扫了一眼罗轻容手里那个小巧精致的怀表,整个表壳好像是象牙做的,雕刻着精致的花纹。她生活的时代,怀表这东东已经被淘汰了,所以真正的怀表她也没见过,但自尊心不允许她从罗轻容手里接过那个东西,“其实这个东西,若是做的能戴在腕上,倒也多了个装饰。”
自己这个母亲从来都会有许多奇思怪想,罗轻容也不诧异,浅笑道,“还是母亲见识广。”
张兰望着眼前如娇花般的姑娘愣了会儿神儿,罗轻容对自己的话没有半分好奇,也没有露出一丝心领神会的神色来,她不由暗叹自己这个“女儿”心机深沉,“你们准备到哪里去?”
“想来母亲是不知道了,祖母昨晚冒了风,早上便有些不舒服,如今听说太医已经走了,我跟姐姐去看看祖母,”罗素绢眼中满是不屑,如此不孝,且不孝的光明正大不以为耻的女人,她真是头一次见,难道乡下的人都这样?
“你祖母病了?”张兰一惊,这些天她太累了,早上让玉露去告了个病,根本没去给婆婆请安,竟然也没有人告诉她齐氏病了,“我也是一天忙的跟个没头苍蝇似的,走吧,咱们一起去看看。”
“药煎了么?母亲这里离不得人,你要多辛苦了,家里的事不是有几位妈妈帮你么?”罗远鹏上朝走的早,并不知道张兰早上没有来请安的事,还以为她在正己堂忙家事。
“呃,我知道了,”张兰脸一红,心虚的不敢看周围的人,来京城半年,她已经摸清楚了永安朝是“孝”字大过天的,就算是心里再不满,也要摆出一副绝对孝顺的样子,真真是“婆婆要你死,你就得立马躺下”,所以对她不冷不热的齐氏从另一个方面来说,也算是个不错的婆婆,起码不成天折腾她,她出门做生意也没有多说过什么。
“二叔,您真是太不了解咱们的侯夫人了,”罗绫锦一早听说祖母病了,急忙从宫里赶了过来,因此知道张兰称病的事,“二婶,您不是不舒服么?我原本也准备让常太医去给您瞧瞧的,又怕臊了您,才算了的。”
“你,你又,”罗远鹏面色一沉,“你跟我出来!”张兰这阵子满心都在外面的生意上,他几次劝说也不听,还是齐氏帮着说话,说等她过了这阵子热乎劲儿再有了孩子做生意的心不会淡了,可张兰却从来没有将自己的嫡母放在心里过,三番两次的装病不来请安,这让罗远鹏十分恼火。
“侯爷,”瑞安堂里满是人,张兰不好撒娇,低头道,“妾身知道错了,这些日子家里外面太忙了,早上我觉得头疼,便差了玉露来跟母亲说了一声,谁知道那丫头竟然没有告诉我母亲病了的事,不然我怎么也会过来服侍的。”
“哼,”在子女面前罗远鹏顾忌张兰的面子,“还不进去?!”
张兰进到罗老夫人睡房里,看到罗轻容正扶了罗老夫人倚在自己身上,而罗素绢则端了青花小碗一勺勺给祖母喂药,她年纪小,做的并不熟练,“素绢,还是让我来吧,你太小,看着就好了~”
罗素绢一躲身避过了张兰伸过来的手,“母亲怕是更没有做过,还是让我来吧,”说着冲齐氏甜甜一笑,“只要祖母能快些好起来,素绢愿意天天过来给祖母喂药。”
“我没有什么大事,人老了毛病难免多起来,”齐氏喝完药,就罗绫锦的手漱了口才道,“有她们几个过来闹我,什么病都不治自愈了。”
“是媳妇疏忽了,”齐氏这么说,张兰越发不好意思,“您也知道的,这些天铺子里太忙,我又些顾不过来~”
“是啊,因为你自己的铺子里忙,所以就顾上不孝顺父母了,二婶这话在咱们自己人面前说说就好,若是传出去,怕是外人还以为这是二叔的意思呢,”罗绫锦是一句也不饶过张兰,自己的祖母竟然被庶子庶媳慢待,这一点最让她不能容忍,回去一定要告诉给外祖母知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郡主言重了,”张兰苦笑一下,企求的看着罗轻容,“轻容知道的,这个月忙着过年,我真是有些力不从心。”原来古代人过个年规矩这么多,光那些人情往来都弄的她一个头两个大,何况上头动动嘴,下面跑断腿,这府里的大事小情全都由她这个主母一手铺排,加上铺子新开张,又逢着过年生意最好的时候,别说是齐氏病了,就算是张兰自己病了,她也会努力撑着的。
“好了,你二婶也有她的难处,这个家不好当,”齐氏拍拍罗绫锦的手,示意她别再跟张兰过不去,“我这儿没事,你快回去吧,太后在宫里怕也不会安心,快回去跟她说我好着呢,让她不要惦记。”
“孙女还是再陪您一天吧,”罗绫锦看着祖母苍老的容颜,竟然比外祖母还要老上几岁,明明外祖母才是姐姐啊,“孙女舍不得你~”
“姐姐今天回去将祖母的病情跟太后说说,也省得她一直挂着心,明天再回来不就成了,”罗轻容最是明白罗绫锦的心境,因为前世罗老夫人就是在春上病逝的,而这一世,她最希望的就是能多陪在祖母身边,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祖母活的久一些,过的顺心一些。
“你们都散了吧,我没什么事,”看罗绫锦走了,罗老夫人陡然失了精神,“天晚了,你们都回去吧。”
“母亲,让张氏在这里服侍您,”罗远鹏难得如此固执,“她嫁到罗家,不只是做侯夫人的,还要尽为人媳为人女的职责。”
“我这身子眼看是不行了,刚毅,你的嫡子,还要再等上三年么?你都多大了?”罗老夫人原本昏花的眼睛中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荫翳,她和张兰见不见根本不是最重要的,“就算是张氏不惦记着这世子之位,可旭哥儿也要再有几个兄弟帮衬才是,你忍心罗氏一房日渐凋敝?”
有道“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对罗远鹏来说,子孙自然是越多越好,对一个家族来说,子孙繁盛才是一个家族兴旺的标致,而自己,膝下只有罗旭初这么一个儿子,虽然样样都好,可却有个奴婢出身的娘亲。
"张氏还年轻~"罗远鹏嘴里发苦,他更想能让张兰为他生下一个嫡子,可这转眼就要三年,张兰毫无动静,又不许他到妾室那里去,通房什么的更不用提,对于承勋的世家来说,简直就是大不孝。可一想到张兰那性子,罗远鹏又一阵头疼,这阵子他倒是瞒着张兰偶尔会到金姨娘那里去,可若是金姨娘有了身孕,又是一桩麻烦的事。
“你宠着正妻,这是好事,”罗老夫人叹了口气,“可子嗣上的事你们也要上心,难道你准备将来让旭哥儿认到高氏名下?”
罗远鹏汗都已经下来了,他已经三十岁了,当然想要自己的嫡子,可现在若将罗旭初认到高氏名下,那将来张兰生下嫡子,这个家怕是难再和睦,但不将罗旭初认到高氏名下,若真的自己名中没有嫡子,罗旭初就又会像自己一样,处处被人轻视,“母亲,我回头就请太医院的郎太医过来,”郎太医最擅女科,由他看看,罗远鹏心里也好有些数。
“你这个媳妇啊,聪明是聪明,可聪明却不用在正地儿上,”罗老夫人似乎遇到了一道解不开的难题,“莫说是豪门世家,就算是平头百姓家里,一年无出,怕是媳妇早就急得寻医问药求神拜佛了,你说她呢?她在干什么?若是再过个三五年嫡子才出生,旭哥儿又大了,你想想是个什么光景?”
庶强嫡弱,罗远鹏眸光一闪,他到底出身在勋贵之家,该知道的一样都没落下,“儿子知道了。”
“不论是什么念头,你都要拿个主意出来,”罗老夫人目光幽远,“我这身子挺不了多久,到时候大不了我去跟罗家的列祖列宗请罪,但你还想再等三年么?”
“母亲万不可这么说,”罗远鹏直接跪倒在齐氏膝前,“儿子还没有好好孝顺母亲,就算是看着绫锦和轻容,您也要好起来。”
“老夫人,您这是~”李嬷嬷送罗远鹏出去,回来坐在齐氏床边的脚踏上,虽然床上没有声息,但李嬷嬷知道,自己主子没有睡着。
“那边金姨娘好像有了动静,她倒有几分本事,”齐氏轻声道,“我不能什么都不做,到底是罗家的孩子。”
“老祖宗您真是慈悲,”竟然为了个妾室的孩子用心至此,若是搁着旁人,怕是在一旁看着在水居的热闹就好。
慈悲?罗老夫人看着姜黄罗帐上杂了金丝的五蝠捧寿图样,金姨娘能怀上孩子,与她与罗远鹏与罗家,都是好事,而张兰,这半年看来,不是个坏人,却蠢的可以,这样的人,万不能放在武安侯夫人的位置上,这武安侯的爵位给她生的儿子,倒不如给了从小养在自己身边的罗旭初,那个孩子虽然没有什么特别出众的天姿,可罗家在自己和太后去后,能不显山露水,平平安安就好,何况他与孙女长在一处,就像亲姐弟一样,若是张兰的孩子得爵,自己的三个孙女,怕是失了肩膀。
四十五、
“你说金姨娘有了身孕?”罗轻容分着彩线的手一顿,怨不得呢,祖母竟然敲打父亲,“在水居还不知道?”
“嗯,金姨娘瞒的紧,好像只是告诉了清泰院,连三姑娘也不知道呢,”石绿一脸担忧,这妻妾相争,那是花样百出,不要波及自己小姐才好。
“这是好事儿,”富妈妈伸手将罗轻容面前的水仙搬到窗边半人高的花几上,“这大家子里,就该多子多福,对姑娘你来说,兄弟多了,以后能帮衬的人也多些,只是,唉~”这最该生养的却根本没有动静。
她会很伤心吧?罗轻容尽量不让自己对张兰生出同情之心,她曾是梁元恪的侧妃,也傻傻的自以为与他“相爱”过,自然很能体会张兰若是知道后的心情,一如当年,当她从史良箴那里知道她先于自己有了身孕后,唯一的感觉就是想找梁元恪大哭一场,那个孩子就像梁元恪给她的一个响亮的耳光,可是她又相信了,那个孩子是史良箴处心积虑的结果,相信了就算那个孩子生了出来,对以后她和他的儿子也构不成丝毫的威胁,相信了梁元恪说的,一个孩子只是对史家的补偿,一个孩子是对史良箴的安慰,毕竟他和她都不是个狠心的人,毕竟,他的大业离不开士林领袖史家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