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在聊什么?”罗绫锦饶有兴致的看向梁元忻的陪读,也是他的表哥华舜卿,朝辉殿中四位皇子加上各自的陪读好友,高谈阔论正在兴头上,但她们三个一来,便都安静了下来,毕竟谁也不好意思在几个女儿家面前无状。
“没什么,只是在听良王殿下讲他在辽东时的英雄壮举,”华舜卿嘻嘻一笑,仿佛刚才在听极好笑的趣事,“真真是闻者动容,”说到这儿,他看向坐在罗绫锦身边的罗轻容,刚才似乎表弟梁元忻对这个姑娘颇为关注,“武安侯世守辽东,这些事想来罗二姑娘也听的多了。”
“父亲不太爱讲外面的事,再说了,”罗轻容一脸理所当然,“武将卫国,马革裹尸也是职责所在,并没必要宣诸与口。”
“嗤,”罗轻容话一出口,已经有人偷偷笑了出来,刚才梁元慎讲着,他的几个伴读捧着已经听了众人颇不耐烦,罗轻容这话倒是解气。
“唉,辽东极寒之地,说到底良王这些年也是受了不少苦的,何况不过三年,就立了不少战功,父皇每接到军报,都极为高兴呢~”嘉和公主暗骂罗轻容不会说话,为梁元慎圆场道。至德帝几次嘉奖梁元慎,不论是朝中还是后-宫,良王都是水涨船高,嘉和公主自己估摸着,这太子怕是非他莫属了。
梁元忻眸光一暗,自己到福建三年,父皇从来不是不管不问的,同样是儿子,自己就真的不如那个表面上进内里纨绔的梁元慎?
“穷兵黩武,莽夫所为,”罗轻容闻声看去,原来是梁元恪的姨表弟蒯展白,这人以前她也是常见的,是新一辈中少有的神童,十八岁便探花及第,也是梁元恪的智囊之一。
“展白莫要这么说,父皇让大哥二哥到军中历练,自有他的深意,”梁元恪浅浅一笑,目光从罗轻容身上划过,这个丫头为什么对自己总是冷言冷语,最初他以为她是想用另一种方法引自己注意,两年下来,原来的想法已经被一个事实取代,那就是罗轻容真的很讨厌他,这与正在积蓄力量的梁元恪来说,实在不是什么好消息。
“我哪里有大哥的本事,一去就遇到战事,”梁元忻淡淡一笑,也不由看向罗轻容,当年走时,那个给自己送书的小男孩说的话又被他想了起来,这样的女子,真的不知道辽东的事情?
“唉,也算我倒霉罢了,”梁元慎也后悔自己吹的大了,再招来两个弟弟的忌讳,尤其是那个四弟,听说自己不在,他在父皇面前最说得上话,“也因着辽东这些年被罗侯治理的如铁打一般,又有平将军关照,算是不负皇恩。”
“好了,别说这些了,”罗绫锦小脸一绷,梁元慎回来,立即被皇帝召见,赏赐无数,又因辽东战事立了个不大不小的功劳,怕是立为太子也是指日可待的事,而梁元忻,只是平平安安的回来,毫无建树,皇帝倒是召见了,又因事情忙,直接让先走了,明眼人都能看出孰轻孰重,可她,真的要嫁给梁元慎么?“我们在这儿,还说这些,没一点意思,嘉和姐姐,咱们回去吧~”
发现无法跟梁元忻有单独说话的机会,罗绫锦的心情格外不好,看来要找机会单独到明王府去了。
五十、
罗轻容也松了口气,急忙起身,这里的人她全认识,可偏偏再不想与这些人有什么交集,“是啊,时间一长,娘娘该问了。”
梁元慎怎么舍得罗绫锦就这么走了?“既然你没有诗兴,回去做什么?我们也准备做诗呢,听说这两年你写出不少佳作来,这样吧,你当个裁判,看看谁写的最好?”
“是啊,”梁元慎的陪读自然明白主子的意思,纷纷附和挽留,嘉和公主也是识趣的人,含笑道,“那些闺秀们能写出什么好诗来,成日抬眼只见四方天?倒是蒯公子,华公子的诗,或许你能有些启发。”
嘉和公主也到了选婿的年龄,这些人又都是永安朝中少年新贵,像华舜卿出身后族,虽然华家如今已经没有人在朝堂上了,但自佑安年间,华家退出影卫之后,便掌了两江漕运,整个朝堂,华家豪富无人可及,加之华舜卿人品俊秀,虽然只恩荫了个都尉,也是京城娇女中的绝佳夫婿人选,还有梁元慎的陪读方之诚,是方阁老的嫡孙,其他的薛家,史家,哪个都是数一数二的人家,嘉和公主盘算着父皇也会在这些人中为自己择一佳婿。
“是啊,表姐,展白表哥号称诗书双绝,今天也让他露个丑,”梁元恪扫了一眼满脸无奈的罗轻容,心里暗爽,也卖力的挽留罗绫锦,她想走,就是不能如她的愿,就算是讨厌自己,也得乖乖的在这儿呆着,“容妹妹不是喜欢费先生的字么?蒯表哥府上收藏了不少。”
蒯表哥蒯表哥,你也知道自己并无长才需要借旁人的名头么?罗轻容心里撇嘴,淡淡道,“轻容无所长,写字也不过是怕将来写个帖子什么的露怯罢了,不敢在蒯公子面前出丑。”
这下连蒯展白都侧目了,他也是蒯柳两家新一代的希望,不但自己祖父,就算是外祖父,也常夸他集蒯柳两家灵气,是蒯家的希望,自小谁不知道蒯家出了个神童,像这样被一个女孩子无视的情况他还真是头一次遇到,可对方一个姑娘家,真真是与她为难的事都无法做出,“呵呵,罗二姑娘倒是天真质朴。”
“我这个妹妹最是实心眼,”罗绫锦一脸赧然,这丫头也不知道抽什么风,在众位公子面前一点儿面子都不知道给自己留,“好啦,你们开始吧,不过华阳到底长在深宫,见识自是不能与诸位公子相比,若是评的偏颇了,还望莫要见笑。”她是一生的目的便是奔了后位去的,雍容的风范时刻都不能忘记。
一时间宫女进来撤去杯盘,捧墨展纸,罗轻容看没人注意自己,妹妹也跟着罗绫锦去与蒯展白说话了,便叫过一个宫女让她带话说自己先回昭纯宫去,自悄悄出了殿门,向玲珑殿缓步而行。
“罗家妹妹要走?”梁元忻从更衣回来,正看到准备出宫门的罗轻容,不由失笑,“可是在这里不习惯?”
真真是该死,自己还想悄无声息的遁走呢,偏偏被这位抓住了,“呃,是,我不习惯,”罗轻容至今也没有弄明白梁元忻为什么会成为最后的胜利者,而这种无知才更让她害怕,“臣女告退。”
“你很害怕我?”梁元忻挥手让内侍退后,自己则向前一步道,“据小王观察,罗二姑娘不是个胆小的人啊~”
“没没,”罗轻容暗骂自己一声,深吸口气抬头道,“殿下误会了,轻容不怕殿下。”他的个子真在是高,即使抬头,罗轻容也只看见他胸前的绣金团龙纹,根本看不见梁元忻的脸色。
“噢,原来罗二姑娘也像那些人一样,根本不把本王放在眼里,也是,别人屡建奇功,而我,这三年一直碌碌,除了晒了一身黑皮,再无所获,”梁元忻俯视着眼前这位小姑娘,她似乎很紧张,长睫轻颤,鼻尖上竟然已经见汗了。
“王爷莫要这么想,”这位可是以后的太子,罗轻容可不要他这么早就对自己有误会,甚至延及自己的父亲,“有道是人在做,天在看,些许小技,又怎么可能瞒过精明人的眼睛呢?至于殿下您,做过什么,自然也有人会看得见,”但愿他是因为贤良和能力得到了帝王圣心,才托以嗣位。
“原来罗二姑娘也是个聪明人,是啊,罗家世守辽东,有什么小技俩能瞒得过你们,”梁元忻心头一动,关键是,怎么才能让父皇知道这件事呢?这件事自己也没有确凿的证据,要和舜卿和开先商量商量了。
待他回过神儿,只看到罗轻容匆匆而出的背影,不由失笑。
“轻容,你的字可是比刚才写的要好,”从昭纯宫出来,张兰一脸不认同,既然特意从朝辉殿赶过来,自然是为了博一个好名头,谁想到罗轻容竟然藏拙,“今天选的是四个魁首,又不是一个,你就算占上一席,又打什么紧?”张兰是个老师,若是她的学生在竞赛时,保留实力不争个名次,非被她骂死不可,“就连纪姑娘都放手一博,被娘娘赐了焦尾琴~”
“有钱难买心头好嘛,何况沉鱼是个琴痴,”罗轻容不以为意,若是放过,那就不是纪沉鱼了,怕是只有琴才能引起她的兴趣了。
“那你呢?什么是你的兴趣?”张兰不相信人会没有爱好和软肋,可这个罗轻容,相处三年,张兰竟然没有发现罗轻容喜欢什么,不离手的就是女红和书法了,“你不是醉心书法么,那易水砚听说是前朝大师的作品,也看不上?”
“未必有好砚才能写出好字嘛,”从梁元忻那里顺利逃出,罗轻容心情不错,也不介意与张兰多聊几句,“宫里的东西不是那么好拿的,”这后-宫,还是离的越远越好。
“那你去朝辉殿,觉得几位皇子怎么样?我看淑妃娘娘极喜欢大姑娘,”张兰继续八卦,“那凤凰钗最后给了薛家的姑娘,嗬嗬,娘娘笑的可不怎么满意。”
以后有她不满意的时候呢,罗轻容心里暗笑,戴淑妃长着一张聪明脸,其实这个宫里最蠢的就是她了,怎么会相信自己是最得宠的那一个,而且对梁元忻出手又做的那般难看,“其实薛家姐姐也是极好的,她得凤凰钗也算是实至名归。”
前一世,可不就是薛如薇做了良王妃?
“锦姐儿也是个有成算的,今天这事她做的对,”听完张兰和罗轻容的禀报,罗老夫人颔道道,既然戴淑妃将意思做的那么明显,就算是日-后真要嫁入良王府,罗家的女儿也不能做出那种急切的样子来,尤其是圣意到底如何,谁心里也没有数。
“媳妇今天看那个良王,着实是相貌英俊,举止有度,又得皇上宠爱,将来有大出息也未可知,”若是真像大家猜的那样,戴淑妃看上了罗绫锦,与罗家也是一桩好事,“不知道长公主是什么意思,今天那钗子偏巧又叫薛家人得了去。”
“唉,我是祖母,你们是叔婶,”罗老夫人摇摇头,“且看太后怎么说吧,”一个男人长相是父母给的,举止是嬷嬷教的,心胸,性情才干才是自己的,可这些,良王到底如何,罗家却没有多少头绪。
“我看柳贵妃很喜欢轻容呢,”张兰轻声道,若是大姑娘嫁了良王,二姑娘嫁了宁王,这也算是最保本的做法了,左右都不会输,“每次轻容进宫,都会被请到她那里去。”
“再看吧,轻容的婚事还有高家舅爷呢,咱们也要听听他的意见,”两边全押,跟两边不押有什么不同?何况真到了剑拔弩张的时候,到底帮哪个女儿?依罗老夫人的意思,根本是两个孙女都不再嫁入皇家。
“是,”张兰淡淡一笑,这是不让自己插手罗轻容的婚事,也罢,反正依罗轻容的心性,自己想插手也不可能,“咱们轻容别看年纪小,主意正着呢,到时候怕是得过了她的眼。”
“咱们轻容虽说不能跟梁家的女儿比尊贵,可我看这阖京比她强的也没几个,自然要找个最好的与她,至于皇家,”罗老夫人摇摇头,轻容的性子就算是皇后的位子也未必坐不稳,可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罗老夫人太清楚了,“还是找个知根知底儿的好孩子就是了。”
“祖母~”饶是罗轻容已不再是小女儿,可也不由满脸绯红,“您又来取笑人家。”只要祖母和父亲不想和皇家有什么联系,她就什么都不怕了。
“你真的一点都不想做王妃?甚至是皇后?”一出清泰院,张兰就按捺不住问道。
罗轻容从张兰手里接过罗旭阳,“母亲这样不挺好么?难道您觉得像柳贵妃和戴淑妃那样活着才有意思?”连儿子都不能放在身边抚育,到了年龄,更是想见一面都要层层通报。更不用说保命都要处处小心。
自己穿成了渔家女,尚且嫁入豪门做了侯夫人,罗轻容难道也想一生一世一双人?求什么岁月静好,现世安稳?张兰有些不相信,何况罗远鹏已经让她冷了心,什么爱情痴情专情的,小说里都是骗人的,而罗轻容,看似极为冷静的一个人,倒不如进宫拼出一条血路来,“你的身份,嫁进高门大户,与嫁进王府有什么区别?”
张兰这句话说的倒是不错,可这储位之争,最终只会有一个胜利者,而那个胜利者是谁,她心里是一清二楚,何必再往里填命呢?“皇家不是那么好进的,高门大户一样有纷争,但依有父亲在,谁要是欺负我也要先掂量掂量,若是嫁到王府,有力量可借么?”
五十一、
“父亲可曾听闻良王在辽东立了战功的事?”罗轻容没有回自己的重华院,而是去了罗远鹏的书房。
“嗯,”罗远鹏不以为意的一笑,“轻容怎么忽然问起这个,可是在宫里听了什么?”
“我听素绢说,一个千夫长,不是随便就能杀了的,当然,那是良王,”罗轻容促狭的一笑,“也未必没可能。”
若是高氏给自己留下的骨肉是个儿子,自己还有什么可忧虑的?罗远鹏也不掩饰自己的情绪,冷笑道,“千夫长,千人之帅也,我竟不知道,我罗远鹏才走两年,鞑子竟然敢出动千人掠边,”而且还被一个黄口小儿斩了主将首级?!“若是梁元慎立下此功,你爹我只等着被参吧!”
难道自家与良王的梁子是这个时候结下的?前世自始到终,罗远鹏都没有考虑过投靠梁元慎,“父亲说的是,您打算怎么做?”既然要向梁元忻示好,雪中送炭总强过锦上添花,有道是“树欲静而风不止”,罗远鹏处于这个位置,就算抱了忠君的心,也不可能做到全无偏向,何况罗轻容心里清楚父亲是个不甘心一生碌碌的人,如今做在了兵部的位置上,他也是满怀抱负,想做一番事业来给那些说他只会打仗的人来看,再说他还担了个太子太保的名头,怎么能不关心自己将来的学生是何人?
“哼,贪功冒赏是军中大忌,梁元慎一个皇子,难道皇上送他去辽东是边关无将可用?”罗远鹏已经将梁元慎划为蠢货一类,“听说戴淑妃看中了你大姐?你可知道她的意思?”
到底是罗家女儿,虽然罗远鹏不知道梁元慎能不能被钦定为太子,但都掩盖不了他是个蠢货的事实,而罗家女儿,还是躲远些的好。
“大姐似乎无意与良王,”父亲在自己面前是越来越随意了,罗轻容很喜欢这种感觉,“今天推说没有诗兴,让了那对凤凰钗与薛家的女儿。”
“那就好,”罗远鹏叹了口气,只是不知道皇上怎么想了,“淑妃娘娘是和结一个有力的外家,”毕竟戴家根本上不得台面,无法与柳家对抗,“倒是四皇子,颇有贤名,又得皇上的宠爱。”
“不论立嫡,立长还是立贤,都不是咱们能操心的事,”罗轻容抿嘴一笑,“女儿以为,皇上春秋正盛,应该已有成竹在胸~”
“我女儿说的是,这本就不是为臣子的应该想的,”罗远鹏喟然一叹,万幸他的皇帝表哥身体不错,头脑清醒,无论嫡长贤,还是以后的幼子,一个都不缺。
“这事儿做的干净么?”梁元忻看着悠然品着杯中美酒的华舜卿,他的明王府根本就是个四门大开,什么人都有,所以便选了华家的四时楼做为见人的地方。
“问你呢,开先,”华舜卿一踢挑帘看街景的贺霖安,“你可是京混子,别汝砺刚回来,你连手漂亮的都玩不出。”贺霖安的父亲两年前过世,如今府上在五城兵马司做主官的大哥当家,老母心疼幼子,根本没有人敢过问他的事,这小子便真的成了个街痞。满京城没有他打听不到的消息,也没有他保不出来的人。
“怎么玩不出,你出去听听街上都怎么说的?”贺霖安皮皮一笑,“良王爷,真倾城,雪刀一挥要你命,千夫只有三十兵~”
“这都是什么?哪儿跟哪儿啊?”梁元忻眉头一皱,仿佛含了个苦橄榄,“这词也太不雅了,你也不好好想想。”
“我倒是想请郡主捉刀,可她肯么?”贺霖安牛眼圆睁,“雅了那些小叫化记的住么?”
“听说今天武安侯上本请罪,被皇上留中了,”华舜卿得意的一笑,“这不是起了作用么?怕是宫里的淑妃娘娘又要一通好哭了,真真是不知道皇上看上了她哪一点,都一把年纪了~”
“吭,非礼勿言,”梁元忻轻咳一声,他知道两个好友在给自己抱不平,可又什么办法呢,谁叫自己的母后去的早,“哼,想到梁元慎那副得意的样子,我就恶心!”自小到大,在淑妃的纵容下,自己就没有少吃梁元慎的亏,如今也到了讨回来的时候了。
“现在恶心的怕是他了,咱们也算是给他送了份接风大礼,”华舜卿面上是与年纪不符的阴冷,自己的姑姑华皇后,没有那个姓戴的贱人,怕不会去的那么早,“欺君之罪,够他小子喝一壶的,现在只怕正困在良王里写辩折呢。”
“你今天这折子一上,可是与良王一系就结了仇了,”张兰有些焦虑的看着丈夫,其实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就好,给自己儿子脸上贴金的事,皇上也未必会想起来追究丈夫,“其实没必要这样的,你毕竟已经离开辽东三年了。”
“难道就要我背这个黑锅?罗家的脸就这么好打?现在没人说,我若不‘请罪’,等到御史参我的时候,再辩怕是晚了,”罗远鹏摆摆手,任张兰帮他换下朝服,“朝堂上的事,你一个女人家,不懂,良王想立功可以,但罗家不是给他踩的。”罗家世守辽东,如今他才回来三年,辽东就乱了,那罗家几代人在那苦寒之地都做了什么?
“但,若是郡主将来嫁了良王,咱们无端不是结个仇家么?我想良王也只是想讨皇上欢心,未必想的那么长远,”张兰有些不安心,“朝堂上的事我不明白,你讲给我听就是了,我明白了,不说能参赞什么,最少可以不出去惹事。”
她也打听过如今的皇族,明面上的东西也都知道,可正是因为知道,让她有了似曾相识之感,因此便生出了知道的更详细一些的心思,“我听轻容有时候说话,含意颇深,可愣是弄不明白到底指的是什么,你总不至于要我这个做母亲的不如女儿吧?”
原来为这个,罗远鹏一笑,自己这个妻子,如今已经是孩子的娘了,还像个小女儿一样,喜欢与人比个高低,可女儿自幼长在京城,又有嫡母亲自教导,又时常进出宫廷,经的见的,自是妻子不能比的,“好,你听我说~”
晚上张兰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平静,这也太像了,除了至德帝不像自己生活的那个朝代的康熙皇帝有那么多的儿子外,他现在几个儿子的人物关系怎么与那个大帝那么像啊?长子有个宠妃的娘,嫡子有个早死的娘,四子有个贤良的娘,这个贤良的娘又给老四生了个弟弟,还有,这个老四还有个跟屁虫的弟弟,当然,这里是老六元惺而不是自己那边的老十三了,张兰翻了个身,细想今天见到的几位皇子,与自己前世看的小说电视剧对比,梁元慎虽然贪功,但也算的上是个武将,那个允禔好像曾很受康熙的宠爱,也是一位美男子,还随福全征讨过葛尔丹,而嫡子允礽,似乎也像自己今天见到的梁元忻一样,在兄弟之中毫无风采可言,只占了一个嫡字,而这个嫡字,却是他最大的优势,当然,依罗远鹏所说,皇上似乎不像康熙那样对自己的元后深情一片,爱及子嗣,永安早逝的华皇后出身不高,华家富则富矣,但真的说不上个“贵”字,在时也并不比几位妾室得宠,死后她住的坤德宫倒是封了,但这也说明不了什么问题,毕竟后*宫并无新主,若是立了新后,再开启也就是了。
永安的三子早夭,四子是世家出身的柳贵妃所生,如今柳贵妃又添了位小皇子,这位四子倒不像胤禛那样是个面瘫男,倒更像八贤王允禩,张兰一时委决不下,不知道自己的猜测有没有道理。前世清穿的故事她倒是看了许多,可那里面老二老四老八都早已娶亲,娘家她也都能背上个七七八八,可现在这永安的几位皇子,还都是光杆司令,从这一方面,她也看不出苗头来。
“做什么呢?翻来覆去的不睡觉,”罗远鹏今天给良王了一个没脸,还没被皇上怪罪,因此心情挺好,他估计皇上自己心里也清楚梁元慎的猫腻,不然虽然赏赐下来,但只口没提是因战功而赏,因此他是一沾床就睡了,却被张兰给吵醒了。
“嗯,没事儿,我走了困,你睡吧,不然我到外间去?”张兰没有让人值夜的习惯,因此外面的小床也无人居住。
“想什么呢?我跟你说了,没有事,不要瞎操心,”罗远鹏搂过张兰,嘟哝道。
“嘁,我不操心,”若是抄家灭族能放过我么?张兰觉得罗远鹏的话很自私,“你啊,越来越大男子主义了~”
“你觉得明王如何?”见罗远鹏没有吱声,张兰忍不住推了推他,她已经不认为自己穿越过来是老天想给她一份美满的爱情了,可为什么在芸芸众生中,给了她这么一个机会呢?难道自己也是某些历史转折的关键性人物?有些小说里是这么写的,但自己到底能起什么作用,张兰有些不敢确定,不过有一点她是确定的,就是尽量掌握最多最全面的资料,才能做出最正确的判断。
“明王,”罗远鹏睡意朦胧,想都没想道,“没打过交道,听说不太得皇上喜欢,我看着倒比老大那浮华强,不要再想这些了,不是你该过问的~”
五十二、
“竟有这样的事?”罗轻容听弟弟罗旭初讲着外面的事,含笑抿了口茶,“外面的人都是这么说么?”
“嗯,当谁傻子呢?”罗旭初一面愤慨,他自幼习武,为的就是有一天像父亲一样征战沙场,做出一番事业来,自然对贪功谎报的梁元慎嗤之以鼻,“皇上不但留了父亲的折子,还对父亲多方安慰,这还不等于是打了那个良王的脸,呸,真以为当今是好欺瞒的?”
哼,这个梁元慎,真真是异想天开,这下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不过这件事反应的速度真是够快了,坊间竟然也谣言四起,罗轻容不怀疑这是梁元慎的仇家所为,“军功是边关将士拿血肉拼出来的,咱们罗家留在辽东了多少先人?哼!”
罗轻容也难掩愤懑,真不知道是哪位“高手”给良王出的主意。
“谁说不是?外面还说了,良王胆子太大,竟敢欺君,不如明王稳妥本分,到了福建只熟习军务,从不干涉地方~”
这是柳家在挑事儿了,罗轻容秀眉微扬,据她所知,梁元忻在福建并没有闲着,多次上折要求重整水师,还具折密奏了福建多名官员贪墨事,罗轻容更知道,梁元忻在福建三年,卧薪尝胆,已经将整个福建水师收入麾下,至于他是怎么做到的?罗轻容一直没有想明白,这个看似无为的未来太子,到底有什么样的魅力?
“外面的事你听听就好,父亲这次上折,怕是已经将良王一系都得罪了,你在外面千万小心,咱们不能给父亲帮忙,也不能拖他的后腿,”罗轻容轻声嘱咐。
“二姐放心,这个我知道,”这些年罗远鹏在他的教养是极是用心,又放他出去交游,罗旭初身上早没有了当初的青涩和稚嫩。
“二姑娘,郡主过来了,”朱砂还没禀报,罗绫锦已经风一样的闯进重华院,“轻容,你陪我出去一趟!”
“大姐有什么事?可是想到坊间玩玩?”罗绫锦不像公主,上头又没有母亲管束,倒是寻常闺秀要随意的多。
“轻容,”罗绫锦凭着一股气从宫里出来,看到妹妹关切的神色,不由悲从中来,“他为什么这个样子,太让我失望了,呜~”
看着伏案大哭的罗绫锦,罗轻容急忙示意朱砂她们退了出去,自守在一旁待罗绫锦情绪平复了才亲自绞了帕子让她净面,“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了姐姐?”宫里太后尚在,敢给罗绫锦脸色看的怕还没有生出来。
“你不知道,轻容,”罗绫锦刚刚停息的眼泪又落了下来,今天她在慈宁宫里听到戴淑妃的话,真真气的心肝直颤,可又不能表现出来,便借口要到武安侯府看祖母,带了人出来。
“你也是个实心眼,”听完罗绫锦的哭诉,罗轻容以手抚额,“你在太后面前没有失态吧?”
这个戴淑妃,真真无耻,竟然到太后宫里说什么梁元忻看上了她宫里的宫女,戴淑妃呢,自然是个好庶母,哪有不成全的道理,便做主让梁元忻带了出去,而且还说什么梁元忻也大了,她不能看着他内宅无人打理,又觉得这个孩子为人至诚,便想将侄女戴月辉说与梁元忻。
“她也真敢说,戴家什么牌名儿上的人?若不是出了个娘娘,怕是京城都难进,竟然想让女儿做明王妃?!”罗绫锦义愤难平,刚为梁元忻打抱过不平,又想到梁元忻做出的令人侧目之事,“表哥也是,怎么就看中了淑妃宫里的女人?还调戏人家?皇上知道了不生气才怪,光是御史们都够他喝一壶了~”最让她伤心的是,自己一片痴心竟然付与了这么一个登徒子。
“你也说了,皇上要是知道了,难道明王就想不到?现在是什么时候,他公然调戏庶母身边的宫女?”罗轻容不屑的一笑,前世因为这样的事,她对梁元忻观感极差,可现在换个角度,眼中只有储位的梁元忻,怎么可能送把柄与良王一系?“明王一个亲王,什么样的女人没有,犯得着么?”
“说的也是,”现在罗绫锦最想听的就是这样的话,她抽出绢子擦了擦眼泪,“表哥什么时候做过这样的事?还傻的在戴淑妃宫中?是那个女人自己儿子不争气,就过来往表哥身上泼脏水!”
真相如何已经不重要了,戴淑妃这一招还是起了效用的,毕竟由有心人一传,外面的百姓都知道了明王是个调戏庶母身边人的混蛋,“别人怎么想就算了,你莫要误会了他,想来明王殿下心里也不舒服。”
“你说的是,那个贱人还想把她侄女嫁给表哥,我呸,真真是不自量力,”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罗绫锦已经完全炸了,“我现在就去找太后~”
“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怎么好为明王的婚事说话?”罗轻容拉了姐姐坐下,反正她知道这位才是未来的太子妃,自然也没有什么好急的,“你放心吧,就如你所说,单戴家的家世,也是不成的。”没道理良王一个庶妃的儿子娶了罗绫锦,而明王嫡出之子娶个五品官的女儿,华家人也不会答应的。再不济,华家也是有嫡女的。
“你说的也是,”罗绫锦脸一红,扭身坐下,赧然道,“我也是为表哥不平,没什么的,你可不许笑话我。”
“有什么可笑的,你和明王殿下自幼一处长大,关心他是兄妹之情,”罗轻容假话说的理直气壮,“好了,姐姐可是从祖母那里过来的?”
“祖母?”罗绫锦脸更红了,她一肚子火气找不出倾诉的地方,出了宫就直奔罗轻容这里来的,根本没到罗老夫人那里请安,“我不是想着去了脸色不好,让祖母担心,直接奔你这儿来了,咱们一起去吧,再不去,祖母该使人问了。”
现在想起来了?罗轻容一笑,有道是关心则乱,罗绫锦看似在良王明王之间犹疑,其实心早已在明王这一边了,梁元忻娶了她,倒是两全其美。
“你说,表哥将那女人带回王府,岂不是更说不清楚了?”罗绫锦又开始为梁元忻担心,“这个戴淑妃也太毒了。”
若是一切都是戴淑妃安排的,自然有梁元忻不得不认的法子,如果百般推托,留那女人在宫中乱说,还不如直接带了出来,“一个奴婢罢了,娘娘既然赏了明王,就是明王的人了,以后啊,”罗轻容唇边划过一抹冷笑,“万事不由她了~”
“我当是什么事呢,”罗老夫人看姐妹两个携手而来,松了口气,她可是听门上的人说孙女过来的的时候脸色不好,“你想找轻容陪你出去看百戏,也不用跟刮风似的往里冲吧?阖府的人都被你惊着了。”
“是,孙女知错了,”罗绫锦一脸恭顺,“我不是着急么?怕去晚了赶不上,”虽然有罗轻容的开解,可她心里还是不踏实,直想见见梁元忻。
这就把自己拖下水了,跟她出去看百戏,罗轻容无语问天,怕是要找梁元忻才是真的,有这样的姐姐,自己还怎么和皇家保持距离,尤其是那个梁元忻,前世一直是梁元恪在鼓励明王和良王斗,以为明王是他们手里的枪,谁知道最后宁王府才是个傻子,这样的人,罗轻容只想离的越远越好。
“去吧,去跟你二婶说一声,看她有没有空跟你们走一趟,”女儿家有几年的逍遥日子?早已活明白的罗老夫人舍不得拘束自己两个孙女,又嘱咐了李嬷嬷出去给罗绫锦和罗轻容再加派侍卫,“杜府你们不常去,记得代我跟杜老夫人问好。”
罗绫锦的借口是威远侯杜家请了永安最出名的百戏班子给家里的老祖宗取乐,她接到了帖子,便来喊罗轻容过去凑个热闹。
“万一她跟咱们出去怎么办?”一听罗老夫人要让张兰同去,罗绫锦就要出言阻止,被罗轻容拉了拉衣袖,现在出了清泰院,罗绫锦开始抱怨,“我可不是要去杜家。”
“那姐姐要去哪里?”自己帮她开解心事,还要当做挡箭牌陪着出去找梁元忻,罗轻容有些不情愿,“若不是去杜家,我可是不去的。”
“好妹妹,”罗绫锦抱了罗轻容的手臂,也不敢高声,“我不是心里不踏实么,想借机会跟表哥提个醒,你不知道,虽然我成天在慈宁宫,但能跟表哥说上句话的机会太少,”说到这里,罗绫锦又红了眼圈,亏她一心等着梁元忻,谁知道梁元忻一副毫不领情的样子,每次见了,都是聊上几句场面话,那怕是一个眼神,都吝于给她。
“好了,我去还不成了?只是你要去哪里找他?明王府?怕是一柱香的功夫,宫里就知道了,”罗轻容叹了口气,她也算是上了梁元忻的船了。
“这个你不用管,你只说怎么甩了你那个母亲吧,”几年过去,罗绫锦也没法喜欢起张兰来,当然,张兰看到罗绫锦也不热情。
“只管实话实说就好,”罗轻容一脸笃定,“母亲才没有闲功夫跟咱们出去呢。”
在这一点上,张兰与永安的贵妇太过不同,她从来没会太干涉孩子们的事,就算是女儿。虽然她们的关系已经不会再亲密无间,罗轻容还是很感谢她这一点。
五十三、
“咱们这是要去哪儿?”罗轻容疑惑的看着罗绫锦,她们没有坐郡主的鸾驾,而是乘了罗轻容的八宝翠帷车,可驾车的却是罗绫锦的人,“姐姐总不至于连地方也不肯告诉吧?”难道他们有私下见面的地方?这两人若是私下会面,自己实在不应该掺乎进去。
“咱们到四时楼吃晌饭去,”罗绫锦一脸期待,这个地方也是她暗中打听才知道的,“那里的刀鱼茸是百鲜之首,宫里的厨子也不及四时楼的手艺,还有螺蛳粉,”罗绫锦生怕自己这个古板的妹妹听说到外面吃馆子就不肯跟她去,“管保你去了还想再去。”
“看来姐姐是常去喽?”罗轻容道。
“当然不是,我也是听小太监说的,他们时常出宫,”罗绫锦急忙描补,“哎呀,你还不知道,这些人都会吃嘴,个个都是包打听,他们回来说的准没错。”
"去跟你们掌柜说,叫华舜卿来见我,"罗绫锦包下了个雅间,四下打量之后,扔了只玉佩给小二。
"是,"四时楼做的都是达官贵人的生意,小二个个火眼金睛,一看眼前这二位,单身上的衣料,都不是坊间可以买得到的,再看她们身后那一众仆役,便不敢二话,直接躬身出去。
"你们约在这里了?"罗轻容心里一叹,原来梁元忻和罗绫锦一直有来往,她以为这两位只是暗生情愫。
“没有,只是知道这里的华家的产业,而华舜卿又是表哥的伴读,所以才生了一试之心,”罗绫锦自然不会跟罗轻容说实话,转头吩咐姚黄出去点菜。
既来之,则安之,罗轻容借着雅间的绫窗向窗外打量,楼下熙攘的人群鲜活生动,人人脸上都洋溢的满满的笑意,“怨不得大家都说今上开创了一个盛世,”罗轻容不由赞叹,乱世流离她没有见过,但张兰曾经给她讲过什么“五胡乱华”的故事,真真不敢想那样的事会发生在这世上。
“是啊,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罗绫锦也随了罗轻容的目光向外看,“你那个后母,其实真有几分本事,只是生不逢时罢了,她那首《沁园春》真真是豪气万千,连皇上也命人写了挂御书房,只可惜她没有写完~”
“就如你所说,那词里有男儿不能及的豪气,一个女子能写出半阙已是难能,”罗轻容颔首道,“母亲确实是我朝女子所不能及。”
“不能及?不是吧?”罗绫锦已经收回心绪,嗤笑道,“她与诗词一道有过人之处我不否认,可其他方面,怕是我朝女子不能及的蠢吧?不说别的,就像以前~”罗绫锦说起张兰的不是来,那是张口就来,绝不重样。
“华舜卿见过郡主,”梁元忻和华舜卿到门外时,正听到罗绫锦在说张兰与诗词一道颇有造诣,可旋即她的话题扯到的闺中琐事,两人不便再听,便推门而入。
“表哥,我就知道,到这儿就能找到你,”罗绫锦看到梁元忻进来,抿嘴一笑,“你不会怪我唐突吧?人家是真的有事找你。”
“咳,”华舜卿已经接到罗绫锦的眼色,华阳郡主是示意自己清场啊,“这样吧,罗二姑娘,咱们到隔壁略坐~”
“姚黄,你跟过去服侍二姑娘,”罗绫锦一挥手,“魏紫招呼其他人都到外面去,让掌柜招呼你们歇歇。”
“大姐姐,这成何体统?”罗轻容再淡定也有些急了,且不说罗绫锦要和梁元忻单独叙话这不合规矩,自己又怎么可以和华舜卿到隔壁去?就算是有丫头们陪着,也是于礼不合的事。
“好妹妹,你也知道我今天来找表哥是为何事,事急从权,再说了,不是有这么多人跟着么?”罗绫锦冲罗轻容一抱拳,“算姐姐求你的,你就担待一二,这里又没有外人,今天的事谁敢说出去,我灭她满门!”
“还请罗二姑娘恕罪,绫锦怕是真有急事要与我说,”梁元忻才被戴淑妃摆了一道,眼睁睁看着一盆脏水泼了个满头满脸,还无众辩驳,真是杀人的心都有,而罗绫锦竟然不顾一切的来找自己,让梁元忻冷硬的心满是感激,也顺着罗绫锦跟罗轻容求情。
“罗二姑娘,”华舜卿一笑,在那雅间一面墙上一推,竟然一扇暗门应声而开,“二姑娘请看,咱们根本就在一间屋里,满屋子的人,您和郡主还有明王殿下都是至亲,就连华某也与罗家沾亲带故,自家亲戚说个话,算不得逾礼~”
看来是毫无退路了,罗轻容也不固执的人,更不愿意给自己树敌,回头跟朱砂道,“咱们到那边坐坐去。”
“表妹,你,昭纯宫的事,”在罗绫锦面前,梁元忻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根本就没有~”
“我当然知道,你才不是那种人,若是梁元慎干这种事才不会让人意外,”罗绫锦摆摆手,大大的眼睛中满是关切和理解,“你不用跟我解释,而且淑妃想将戴月辉嫁给你的事我也知道的,这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皇上根本不会答应,若皇上真的听了姓戴的话,你只用让华家出面,淑妃品级再高也不过是一妃妾,她家的亲戚也配给嫡子做正妃?”
“表妹,谢谢你,”戴淑妃想将侄女嫁给梁元忻的事,他根本没有放在心上,但有人这么为他着想,还是让梁元忻满心温暖,“你的心意我都明白,你放心,我心里的数的。”
“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我今天来不止是跟你说这些,”罗绫锦出宫的时间也不短了,而她最终没有到威远侯府上去的事也瞒不了多久,而且在慈宁宫罗绫锦也难得有与梁元忻说心事的机会,“你可有什么打算?”
不等梁元忻回答,她自顾自道,“现在你和良王宁王俱已封王,良王居长,你为嫡,而宁王则占了外家优势,这些年最得舅舅的心,不但夸他文采胜祖,而且还赞过他友爱手足,如今朝中重臣出自柳氏门下的就有好几位,这些都是你和良王没有的,但宁王从来没有表露地自己有位主东宫的念头,”说到这儿,罗绫锦拿起桌上的杯子抿了一口道,“但愿他一直没有这样的心思,”说完她自己也觉得很可笑,“可是良王和你却有梁元恪没有的优势,毕竟我朝历代无嫡立长,朝中立贤的声音也只是藏在水面之下,这也是戴淑妃为什么一开始就对付你的缘故。”
梁元忻望着侃侃而谈的表妹,他自母后去后,便搬到了咸安宫中独居,那时他才五岁不到,而罗绫锦也是那个时候被太后抱到慈宁宫中亲自教养,当时他真的很羡慕这个表妹,为自己不得祖母欢心而暗自垂泪,直到有一天,他在宫门后发现偷偷躲着流泪的罗绫锦,才知道原来这个被他羡慕的妹妹并不像他想像的那么快乐,也是那个时候起,这个人前比公主还骄傲,人后却悄然流泪的表妹于他是一个特殊的存在。当他痛了累了的时候,只要想起深宫之中,还有一个人与他同命相怜,便会觉得日子不那么难过。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我要赶着回宫的,而且咱们再啰嗦一会儿,轻容也不会答应了,”罗绫锦一敲梁元忻的发冠,“我觉得你现在也要发展自己的力量,尤其是是朝臣之中,有我在,罗家薛家你就不用担心了,还有华家,贺家,不行,你身边的人太少了,”罗绫锦在屋中踱步,“你在福建不是参了几个大员么?唉,也不知道换上自己的人,算了,你身边哪有自己的人~”
“表妹,若我无缘储位,嗯,我现在就表明立场,求父皇准我就藩,你觉得如何?”若是这样,自己和表妹都不会这么累,父皇说不定也会对自己另眼相看。
“你混说什么?”罗绫锦吃惊的睁大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你竟然有这种想法?”她真想将手边的茶泼在梁元忻脸上要他清醒清醒,“你就藩?我看你是在福建呆了三年呆的蠢了,你是什么人?中宫嫡子,你无意储位,你的兄弟就会放过你么?别傻了,就凭你这嫡出的身份,就只有一条路可走!”
是啊,自己真的是傻了,中宫嫡子,对自己的兄弟永远都是一个威胁,若不是这样,戴淑妃为什么处处针对自己?柳贵妃又为什么会多方试探?而与自己亲近的人又怎么会在这三年中或贬或撤,或是投闲掷散?“是我着相了,表妹勿怒,你的心思我何尝不知。”
“是啊,我的心思,”因着梁元忻的丧气话,罗绫锦也失了精神,“你不想再被庶妃庶兄欺负,我不想再被人瞧不起,以前我就跟你说过,那些表面上对我恭谨的人,心里未尝不在笑话我有个二嫁的母亲,当然,”她不等梁元忻开口,笑道,“我母亲是北宁长公主,公主没有守节的道理,可我父亲是武安侯,不是驸马?!尤其是那些清贵们,自持多读了几本书,满口的仁义道德,心里最是看不起我们这些皇家女儿,哼,所以我想做永安最尊贵的女人,不是太后的外孙女,长公主的女儿,不是华阳郡主,我要那些人永远匍匐在我的脚下,不论心里有多么不甘心,她们都得面带微笑,做出心甘情愿的样子?难道你就不想么?让那些欺侮你,践踏你,诋毁你的人都匍匐在你的脚下?”
五十四、
“不是,我只不过忽然有些心灰意冷,这样处心积虑,兄弟成仇,有什么意思?”夜深人静时梁元忻常恨自己为什么生在帝王之家?若是那龙座上的不是父皇,只是一位父亲,是不是会对自己多些关注呢?
“是愚兄失态了,”表妹一介女子都比自己有雄心壮志,而自己却因为戴淑妃小小的算计便自怨自艾将多年的心血付诸流水么?“再不会了,可表妹,若是最后,我说我挣扎到最后,依然无缘东宫呢?表妹,你可还会像现在这样,陪着我?”想起罗绫锦平日对梁元慎的态度,和她心中的志向,梁元忻只觉一阵心虚。
“怎么可能?你是嫡子,占着大义,现在缺的不过是朝中的力量,还有皇上的宠爱,”梁元忻意气消沉的模样让罗绫锦有些不安,她可不愿意看到梁元忻垂头丧气的样子,她想成为中宫之后,也想成为梁元忻的妻子,若想这两个目的同时达成,那么梁元忻就必有成为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