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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梨花瘦 当前章节:15360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3:05

“我听张氏,就是现在的武安侯夫人讲过一个故事,”罗绫锦轻声将金屋藏娇的故事给梁元忻讲了一遍,“那个汉武帝一个庶子,因为娶了表妹而得了天下,你不觉得说的就是咱们么?我的母亲就是长公主,而我就是那个阿娇,而你,还是中宫所出,更没理由比那个刘彻还不如?”

“表哥,你若做了皇帝,会为我造一座金屋么?”想到故事中的皇帝为自己心爱的皇后建造了一座金屋,罗绫锦娇嫩的容颜上闪过一抹霞色,可张兰并没有将故事讲完,罗绫锦不知道阿娇最终的命运是什么。

“表妹,”梁元忻也是心中苦涩,他希望听到罗绫锦肯定的回答,即使那回答只是敷衍,可显然她并没有听清自己在问什么,或许她是故意没有听清楚。

两间屋子虽然中门大开,但因为房间极大,罗轻容听不清那边在说什么,当然,她也没有去听的想法,有些时候,知道的越少,就不会陷的过深。

“没想到二姑娘竟然有如此精湛的棋艺,只是这么小心谨慎,不累么?”华舜卿随手丢了一颗白子过去,到底是女儿家,谨慎有余,冲劲不足,这棋照她这走一步看十步的下法,不知道何时才能决出胜负。

“黑白之道本身就是步步为营,”罗轻容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关心自己的棋局,“华公子不也没把握赢我么?”

“哈,还真是,”华舜卿苦笑道,“今日要败在罗姑娘手下了,”永安朝才女辈出,那边就有个以诗名享誉京城的,“谁会想到武安侯府还藏了个高人?”

“姑娘,郡主有请,”姚黄一直在留意那边屋子的动静。

“天色不早了,是该回去了,”罗轻容起身冲华舜卿一福,“罗家只有一位华阳郡主,旁人不过碌碌之姿罢了。”

“这个?”华舜卿有些吃惊,他没想到在这个重才的时代,罗轻容竟然提了这么一个要求,“知道了,今天的事,外面不会有一丝风声,大家只知道华阳郡主和罗二大娘到四时楼用了午饭,再无其他。”

“郡主似乎不怎么高兴?”送走两位娇客,华舜卿浑身轻松,舒服的半躺在炕上,“你惹她了?这个时候,她背后可是罗薛两家,还是顺着她的好~”还未到初夏,自命风流的华舜卿已经摇起了折扇。

“我对绫锦,从来没想过她背后是什么人,”梁元忻烦躁的一提袍坐在华舜卿对面,华舜卿觉得自己要利用罗绫锦,而罗绫锦也认为他可以借助她的力量,“再说了,华阳郡主真的就有你们想像的力量么?”罗绫锦跟梁元忻讲什么金屋藏娇的故事的时候,说实话让梁元忻十分反感,难道在她的眼里,自己不可能凭自身的能力得到父皇的青睐,原本就该属于他的储位需要他像刘彻一样去讨好两个女子才能得到?

“殿下这句话到是说到了点子上,”华舜卿直起身,认真想了想,“薛家有自己的两个女儿,若是良王择其一娶做王妃,这薛家就不会为殿下所用,至于罗家,”他一指棋盘,“你看看这局棋,如何?”

“这是你刚才和罗家二姑娘在对弈?”梁元忻被那盘残局吸引,半天才道,“白子败像已露,罗二姑娘你不能及也~”

“可不是么?若再等一会儿,怕真的被她收拾了,”华舜卿一副庆幸的模样,“这个丫头怕不是个简单的人物,真如她自己所说,步步为营。”

“她是步步为赢,”梁元忻捏起云子,思索着要怎么才能挽回败局。

这样的人物,若是落到了哪位王爷手里,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华舜卿决定要好好打听一下这位罗二姑娘。

罗绫锦自四时楼出来情绪就不高,梁元忻的软弱虽然是暂时的,也让她内心难安,尤其是最后梁元忻眼中的疏离,仿佛不认识她一般,现在她甚至在后悔今天出来见梁元忻了。

罗轻容则是在后悔不该意气用事为一盘棋生了跟华舜卿一较长短的心,毕竟她只想安静的默默的生活,若是因为一盘棋引起了华舜卿的注意,就真的悔之晚矣。

翠帷八宝车再也没有来时的笑语娇声,只闻车轮辚辚。

“你们怎么拐到四时楼了?不是要去威远侯府看百戏么?”送走罗绫锦,张兰没有让罗轻容回去,她才不相信罗绫锦会是特意找罗轻容只为去四时楼尝什么刀鱼茸,依罗府的家势和华阳郡主的身份,请厨子到府里亲自操刀,简直就是小事一桩。

“姐姐一时起意,说是听小太监说那里的菜肴就是宫里也做不出比他们好的味道来,”罗轻容没心情与张兰扯这些,确切的说,两位皇子回京,储位之争也开始浮上水面,她不希望张兰参与进去。

“过来坐,”张兰一指花间的石凳,率先走了过去。

石绿不由苦了张脸,春日虽说并不太冷,但那石头凳子是自家姑娘能坐的?落了病怎么办、可谁也没有想到夫人竟然来了这么一出,石绿跟朱砂交换了个眼色,自上前几步,掏了几张帕子层层摞在石凳上,“姑娘,您坐。”

有这么讲究么?虽然张兰进侯府已经三年,仍然觉得这豪门的规矩讲究有时候有些过于了,一点凉都怕受,哪里还有抵抗力?可嘴上还是道,“是我考虑不周了,其实你可以多锻炼锻炼的。”

“父亲为女儿请了余师傅教女儿拳脚,”罗轻容抿嘴一笑,坐到张兰身边,“女儿身体很好,”说着她赞许的看向石绿,“丫头们也是为我好。”

张兰一笑,挥手示意丫头们都站得很些,才道,“你跟我说实话,你觉得这几位皇子们如何?”

罗轻容实在想不通,张兰一个女人家,为什么要对朝堂上的事感兴趣,“母亲这话女儿可是要驳了,我一个女孩儿家,哪里会去管皇子们如何?”

“你比一般的女孩儿是聪明的的多,”张兰不愿意再跟罗轻容这么心照下去,“你到底为什么这么聪明我不去管,但有一点你应该明白,你是姓罗的,只有你父亲好,武安侯府好,你才会好,”说到这里,她也不免想起自己,“这个世道,哪里有女人昂首说话的地方?不论你再早慧,再有智谋,也都要靠男人活着,当然,你的志向和抱负,也可以通过男人的手来实现。”

“母亲高看女儿了,我哪里有什么抱负?”罗轻容还是第一次听张兰说这些,难道她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自己的抱负?张兰的抱负到底是什么?需要赔上整个罗家?“女儿觉得一个女人,只需要尽自己本分便好,抱负,志向都不是女儿家应该考虑的。”

“那你父亲呢?你须知道,一个女人要嫁的好,要在婆家挺起腰,也是要有强有力的娘家做依靠才是,”张兰换了个角度,没有女人不想嫁的好一些,不论罗轻容是什么人,嫁人都是她逃不过去的一关。

听张兰这么说,罗轻容掩唇一笑,眼中满是戏谑,“母亲这话说的,难道您在罗家还没有挺起腰么?我们罗家上下,可有人亏待于你,或是失礼与你?”至于没有强势娘家张兰依然被罗远鹏明媒正娶为侯夫人,这就不必再格外说了。

没有人知道自己心里的苦,自己无论说什么,罗轻容就是不接招,一句实话都不与自己说,张兰也颇为意兴阑珊,“罢了,我不知道到底哪里得罪了你,无论我怎么做,你从来没有体会过我的好意,但愿你以后不会后悔,也希望你做什么事的时候好好思量一番,不要拖累了家人。”

罗轻容这样的女人,有着与年龄不符的心智,她也从来不在自己面前掩饰,可一到罗老夫人和罗远鹏面前,她就是一副小孩子的样子,顶多就是比同龄的孩子安静一些,自己也实在拿不住什么把柄去跟罗远鹏说这些,但她不相信罗轻容就只准备安安静静的找个角落生活,这样的女孩,有着不凡的家世和容貌,自甘平凡,怕是家庭也不会允许。

“算了,你也累了一天了,快回去谢着吧,”张兰站起身,她原想和罗轻容双赢的,既然她这么不配合,那就不能怪自己了,做为妻子,做为母亲,她都要对罗家,对罗轻容负责,做出最有利的选择。

五十五、

“姑娘,”石绿走到罗轻容身边轻声道,“这几日夫人又开始四处奔走了,听车夫说夫人现在时不时换了衣服到酒楼茶肆里坐着。”

她要听消息,罗轻容摞下手里的书,这个张兰,怎么说都不肯歇了自己的念头,可自己到底是身份所限,许多事都无法出面。

“走吧,去看看阳哥儿,”罗轻容换了衣服,挑了把轻纱手绘栀子团扇握在手里,“安姐儿这些日子没来么?母亲不是承诺给她说个好人家的?”这个罗茗安也是个人物,简直将自己当做了张兰的女儿,确切的说是个贴身丫头,尤其是罗旭阳出生后,直接升级成了保姆,这打铁巷的家教可见一斑。而张兰,似乎很喜欢身边有个小姑娘跟着,前世是她,今生换做罗茗安。

“安姑娘今儿倒是来了,好像是跟着夫人一同出去了,”这石绿不吭不哈,半府的大事小情都在她的心中,“听说夫人看中了杜家的小儿子,想安排安姑娘见见呢!”

安排二人见面?这个张兰还真是什么都敢做?见了如何?威远侯府再落拓,娶罗素绢倒是有可能,但罗茗安?她可真敢想!?“你可知道夫人准备定在什么时候?”

“奴婢去打听,”石绿还真没把这当回事,但看罗轻容变了脸色,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准备立马去问金风。

“你不用急,估计是准备放在咱们府上春宴之时,”罗轻容思谋道,“这样吧,不论这事儿是不是真的,你都让人给罗大伯母那边透个风去,”若是杨氏是个有成算的,自然不需要自己做什么,也会将此事拦下来,若真是那边也起了攀权附贵的心,罗轻容也不能眼看着武安侯府的名声被张兰作践了。

“姑娘,二姑娘,”富妈妈一进重华院的大门,就忍不住起了高声。

“这是怎么了?妈妈喜成这个样子?”罗轻容心下讶异,富妈妈是积年的老妈妈,这么不懂规矩的事儿可不像是她。

“姑娘快到清泰院去,山海关那边来信儿了,”富妈妈一拍大腿,“我听紫梨那丫头说,好像是高家的人要回京了~”

自己娘舅要回京了?罗轻容抿嘴一笑,“咱们这就到祖母那里去。”应该是舅母俞氏带了两位姐姐高雪盈和高雪姗回来了,在她的记忆里,一同来的还有姨母和表哥郭念伦。

“瞧,这不就过来了,”罗老夫人显然心情也很好,一直莲步姗姗的罗轻容冲斜坐在自己面前的一个老妈妈道,“这是我那个苦命的孙女,如今都十二了。”

“老奴高艾氏给姑娘磕头,”那老妈妈也不多话,起身到罗轻容面前就要拜下去。

罗轻容哪里容她真给自己磕头,急忙拦了送到圆凳上,半福道,“轻容见过嬷嬷。”

看高艾氏又要起身,罗老夫人摆手道,“你是英国公夫人身边得用的人,受得起她的礼,”说着又冲罗轻容介绍,“这是你舅母身边的艾嬷嬷,这次你舅母特意遣了她来给咱们报信,你舅母她们用不了几日就要到京了。”

是自己舅母身边的人,罗轻容前世与高家并不亲近,对这个艾嬷嬷也没有多少印象,依然含笑道,“不知道舅母什么时候抵京,轻容到时到莫离亭接上一接,也好早些见到舅母和姐姐们。”

到底还是娘舅亲,罗轻容的态度让艾嬷嬷十分满意,确切的说,罗轻容从进来到现在,表面出的态度让这位老嬷嬷都十分满意,不由暗叹京城到底是天下脚下,是自己呆的边塞比不了的,而且这表姑娘通身打扮和与罗老夫人的亲密态度,显然也是在家里娇养的,原本吊着的心也算是完全落下了。

“回姑娘的话,我也是跟着儿子紧着赶了几日,想来夫人和姑娘们用不了半月光景就会到了,我家夫人说了,老夫人年纪大了,姑娘您又小,不便劳动,待回京后安定了,便请阖府过去坐坐,”艾嬷嬷是个大嗓门,虽然有了年纪,可说起话来中气十足,“还要跟姑娘说个好消息,咱们府上二姑奶奶不日也要抵京了,只是路程不同,到的晚些。”

英国公府的二姑奶奶指的就是罗轻容的姨妈,嫁到天水郭家的高茹贞,虽然已经知道姨妈要来,但真的听到时,罗轻容还是很高兴,毕竟这两家人的到来,又让她多了许多血亲,“祖母,姨母在京城没有宅子,不如就住在咱们府上~”罗轻容看向罗老夫人。

高家是正经的姻亲,就算是现在的张兰那也是要退一射之地的,“那是当然,依我说,你们英国公府怕是也多年没住过人了,亲家夫人初到京城,那边的房子怕也要好一通收拾,不如都住过来,大家人多热闹,也好好亲香样亲香。”

其实俞氏让艾嬷嬷过来也是这个意思,毕竟高家已经退出京城交际圈多年,又不像罗家,虽然男丁一直在外,可女人都在京城,这次她也需要罗家的引荐,尤其是在俞氏想将两个女儿在京城找个好人家的时候。

“还有一件事,”艾嬷嬷略一迟疑,冲罗老夫人一礼道,“我家夫人想请老夫人帮着留个心,请个宫里的姑姑教导家里的两个姐儿规矩,”这才是艾嬷嬷的重头戏,她不由解释道,“不怕老夫人笑话,我家夫人是打算将两位姐儿在京城里寻个妥帖的人家,可高家离开京城那么久了,真怕规矩上有什么闪失~”

罗老夫人与孙女交换了个眼神,高家离京再远,可百年世家,基本的规矩都大错不错,何况就算是离京城远,依英国公府的地位,从京城请个告老的宫人也不难事,而英国公夫人人未进京就在打算这个,目的只怕没有那么单纯了,“这个容易,我在宫里还有几分薄面,”罗老夫人满口答应。

“祖母,不如就让兰姑姑过去,”罗轻容心里一动,俞氏的心理她很明白,她的表姐高雪盈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儿,这个时候进京,所为都何,明眼的人都看得出来,“也省得从宫里请来的新人咱们不了解脾性。”有兰姑姑看着,那个比公主还跋扈的表姐也少出些事端。

“嗯,轻容说的不错,”罗老夫人颔首道。

得了祖母的应允,罗轻容便将兰姑姑的情况跟艾嬷嬷细说了,听说这位是正七品的宫人,艾嬷嬷已经满意了几分,何况还是教导了罗轻容和张兰的,当然,她还是借口主子不在,不也擅自做主,拖了下来。

张兰静静的捧着茶碗,仿佛感觉不到对面艾嬷嬷的审视,她这三四年,也算是饱经风霜,所以下了狠心跟兰姑姑学了所谓的规矩,渐渐的在贵妇圈子里也不再是被嘲笑的对象,“既然母亲发话了,就请英国公夫人住到东来院吧,那里地方敞亮,进出也方便些。”

丈夫前妻的娘家毫不客气的来住到自己家里,还要当门正经亲戚应酬,张兰说不出的不爽,但她已经不是当年的吴下阿蒙,依然微笑道,“我家容姐儿年纪也大了,以前还掌过两年家事,接待高夫人的事,就交给轻容吧,”这种出力不落好的事,她傻了才会干。

“是,母亲,”罗轻容也压根没打算让张兰插手,“一会儿我让朱砂来领对牌,”不管她怎么想,自己的母亲就是武安侯的发妻,而自己的舅家,张兰也只有敬着的理。

“咱们这位小祖宗还真不含糊,”苏妈妈从外面进来,撇嘴道,“我跟着朱砂去开内库,那东西跟不是自己家里的似的,河水一样往外拉,东来院原本的摆设一样不要,窗纱帐幔重新再做,她也不怕累死针线房的人!”

“到底是人家舅家的人,有道是娘舅亲,娘舅亲,”陪张兰对账的林妈妈咯咯一笑,“夫人,您莫怪奴婢说话直,咱们这个二姑娘,”她叹着气摇头道,“看到到夫人您的善心,也是个傻的。”

哼,她就是太精了,张兰摆摆手,“二姑娘轮不着我这个做后母的来管,我也不操这个心,她想怎么样,就让她怎样。”

“什么叫‘你做后母的’?”罗远鹏在衙门听到说是高家来人了,也就提前回来,进门正听到张兰的话,“轻容哪里做的不合适,你只管说她就是,何必做此怪声?”

林妈妈和苏妈妈对视一言,各行了礼悄悄退了出去。

“我可不就是个‘后母’么?我倒是想将她当亲生女儿来养,可人家也得看得上我这出身才行,”张兰抱怨了两句,才道,“我是真的喜欢轻容,可是她始终对我都有戒心,这次高家夫人来了也好,只要轻容见到舅家人能开心一些。”

“我就是要跟你说这个,”罗远鹏坐在炕上,“高家舅兄与我有大恩,又是骨肉至亲,这次舅夫人带了女儿过来,你要好好招待莫要慢待了,还有听高得用说,要找人收拾润玉坊的宅子,舅夫人她们一群女人哪里懂得这个?你将咱们常用的匠人请来,安排人手过去,按她们的意思拾掇好了。”

连这个我都要管?张兰有些不满,“既然要到京城来,不是事先就该遣家人回来将府邸收拾好么?这会儿临时抱佛脚,人都要到了,房子还啥也不啥呢~”

“想是被什么事耽误了,”罗远鹏不以为意,他和英国公高长松一样,都是武将,哪里会理会这些琐事,“京城不是有咱们么?家里这么大,莫说是只是住上一时,就算是住上几年,也没有什么。”

那是你以为,凭什么自己要照顾丈夫前妻的娘家人几年?张兰心里翻了个白眼,反正也是要走的,自己也不必当真,“知道了,轻容已经忙开了,这下可是有依傍了,她这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个继母多刻薄呢。”

“你呀,就是事儿多,高夫人来了,轻容能不高兴么?何况还多了两个姐姐,依我说,高夫人应该把两个侄子也带过来,听说都是允文允武的俊杰。”罗远鹏抹了抹胡须,深为看不到两个侄儿遗憾,“就算是旭初,见见表兄弟们也是美事。”

还表兄弟,张兰真的对古代亲戚的算法很无语,这些人跟罗旭初有个毛关系啊?“是啊,可惜没有来,我也想见见呢。”

五十六、

五十六、

“你打听清楚了?真的是那天要去?”罗轻容放下手里的衣料,这是她特意为两个表姐妹挑选的,方便她们一来就可以剪裁时下京城最流行的衣裙。

“嗯,奴婢将消息传到打铁巷了,”石绿一脸鄙夷,那边罗家真真是得了失心疯了,“也有消息回来,说是不但安姑娘要跟着去,罗大太太还请咱们夫人带了她家言姑娘一起去呢~”

“这样啊,夫人那边的消息呢?”看来张兰是许诺过罗茗安什么了。

“夫人好像是说那天到韩姨娘宅子里去做客,”石绿讷讷片刻,小声道,“奴婢就让奴婢的弟弟特意打听了,说是那天洛郡王世子要在香云坊涵园宴客,请的就有威远侯家的七公子,听说去的人还不少呢,几位皇子也都有份儿,还请了天音楼的歌姬去助兴。”

这种场面张兰要去掺和?还带了罗家的两位姑娘?“你让人跟罗家太太们透个消息,就说大皇子要从良家中先陪媵,你明白我的意思?”

“奴婢明白,”石绿跟着罗轻容久了,对她的心意也摸到个八-九分,罗家家世再不济了,也是武安侯府的远亲,断没有与人做陪媵的道理,这个时候,有大皇子的地方,退避三舍才是正理,“可是这保险么?”

“也只能这样了,”罗轻容叹了口气,有时候她真觉得自己很无力,尤其在这张兰这个冲劲儿十足的后母面前,“既然那天皇子们都去,夫人也没有出去抛头露面的道理,她不出去,那打铁巷的两位姑娘也没有出去的机会了,你嘱咐金风多留些心,还有,跟金姨娘说,想个办法留下夫人,”毕竟杜家也是功勋世家,再不济,也未必就像张兰想像的那样,一次就可以和罗茗安一见钟情,即使如张兰所愿,罗茗安入了杜七的眼,可上头有威远侯夫人在,也不会叫张兰如愿的,只要那天不出什么伤风败俗的事来,就不会有什么大碍。

“你出去时叫富妈妈过来,我有事吩咐她,”罗轻容一直在寻思有什么办法化解韩罗两家的芥蒂,而且在她看来,韩银昀一人住在涵园,并不是长久之计,趁着这个机会,或许可以一了百了。

好不容易打发了一副闹事样的金姨娘,张兰一肚子火气的出了府门,大清早的就跟自己安排的通房不通快,还找了自己来评理,又是东西丢了,又是气病了的,让张兰直接拍桌子将人全都关在了流光阁,“茗安还没到么?”这个孩子今天这么大的事儿,她都能迟了。

“怎么是你们两个?茗安呢?”张兰诧异的看着车上下来的一红一绿两个姑娘,“这是搞什么?”

“回叔祖母的话,”罗茗言一身雪青色素缎褙子,以银线疏疏绣了几朵蝴蝶穿花,若不是元宝髻上那几支水头极好的玉兰长簪,都看不出是要出门做客的,此时她唇边挂着一抹羞意,仿佛遇到了极大的苦恼,“姐姐昨天着了风,今天竟然起不了床了,没办法,祖母就让茗欢跟孙女儿一起过来了。”

“呃,她病了,”张兰冷哼一声,这两个孙女跟罗茗安是叔伯姐妹,平时也不跟她多来往,如今有好事儿了,竟然齐刷刷的冲了过来,“那这样吧,我们去看看她,反正今天我只是闲着无聊,想让茗安陪我到市集逛逛。”说着便径直走向自己的马车,跟她玩这种哩个愣。

“茗欢见过叔祖母~”罗茗欢甜甜一笑,她显见是精心修饰了的,一袭烟霞银罗罗花弹刻绡纱长衣,鹅黄洒金的十二幅月华裙,青丝梳成坠马髻,左边并戴两支西洋琉璃珠花,右边插一枝赤金石榴花簪子并一支衔珠凤钗,耳朵上嵌猫眼石地绞丝灯笼耳坠,更映得她肤光似雪,娇俏可人。

罗茗欢已经看出张兰面色不善,依然硬了头皮过来扯了张兰的衣袖撒娇,“大姐姐是什么身份,怎么也劳动您过去探视,叔祖母若是不嫌弃,就让我和姐姐陪您逛逛也是一样的。”她为了这个机会,可是不同有少费心思,最后还得好好谢谢罗茗言这个亲姐姐。

看着两姐妹那副雀跃的样子张兰真的犹豫了,她今天除了让罗茗安和杜七公子暗中见一次的用意外,其实还有更重要的一个目的,就是想私下看看几位皇子到底都是怎么样的人?

这一年梁宁浩已经不像以前一样那么爱到韩银昀这里来了,尤其是在焦氏生下嫡子之后,梁宁浩的心就扑在了孩子身上,竟然有向奶爸发展的趋势,韩银昀每每提起便要落泪,这次还是张兰跟她出了个主意,替她写了首数字诗让她命人给梁宁浩送去,当然,那诗是出自卓文君的,幸而梁宁浩还不算太渣,看后便到韩银昀处,很是恩爱了几日,张兰又出了主意,让韩银昀建议梁宁浩与几位皇子搞好关系,她特意准备了西式自助餐,又写了几首新曲让天音班的歌姬们去唱,这样不但为方便自己,也能让韩银昀在梁宁浩跟前树立起贤内助的形象,不再成日自怨自艾。

因此这次的宴会虽然张兰并不出面,但对她来说还是至关重要的,若为与这两个姑娘赌气就不去了,就太划不来了,但带着这两个去,万一出了什么事,自己哪里担得起?

“叔祖母,您就带我们去吧,”罗茗欢是最小的,在长辈面前撒娇卖萌惯了的,“欢儿保证跟着几位姐姐,一步都不会走错的,”梁元慎在良家选媵妾,按道理是不会在她们这样的人家中采选的,可自打她们收到消息后,罗家二太太,也就是罗茗言与罗茗欢的母亲李氏便与婆婆罗老太太仔细商量过了,依现在罗家现状,做侧妃是肯定不够格儿的,不如舍下脸面,只要进了良王府,依着罗茗欢的容貌和才情,怎么也可以争出一席之地来,若是那位真的做了太子,那罗家更是前途不可限量,也正是为此,罗茗欢才会被顶替了罗茗言准许跟着张兰出去。

但罗家二太太李氏又怕罗茗安抢了自己女儿的风头,下药弄病了罗茗安,将两个名额都换成了自己的女儿,当然,这里面的曲折,不足为外人道了。

“我们来时,姐姐也交待了,要好好服侍叔祖母,”罗茗言不像妹妹那么会撒娇,也不如罗茗安美貌,她的目的只是希望亲妹妹能够飞上枝头,这样也能拉扯下自己一房,不再让大伯母处处压在二房头上,“还请叔祖母不要嫌弃我们姐妹粗笨才是。”

罗茗言满目真诚,张兰心里微嗤,真以为去了香云坊就能见着杜七公子么?还是觉得可以入了哪位贵公子的眼?真真是打错了算盘,“行了,你话都说到这儿,我若还不答应,就是不会做长辈了,”以后她是不会再让罗家这两姐妹进武安侯的门儿了。

“她们走了?”罗轻容看了一眼泥金,烦躁的将手里的云子扔回到盒中,她真是高估了金姨娘的能力了,没想到一通乱后,还是没有拦下张兰的脚步,她也没有想到打铁巷罗家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病了个罗茗安,来了罗茗欢,这涵园还是去定了,难道她们还以为自己有大造化不成?

“姑娘,您看,”这涵园今天到处都是男客,夫人竟然还带了两个未出阁的姑娘过去,朱砂听了也觉得胆寒,“咱们去跟老夫人说一声吧,要么跟侯爷说说,让他派人将夫人请回来。”这要是出了事,牵连的是整个罗家,“姑娘,您要想想办法啊~”

“现在什么都来不及了,”祖母若是听说了,怕是又得病上一场,父亲还远在密云大营,哪能为家事回来?“去请富妈妈过来,咱们也出去一趟,”但愿自己在天音楼的安排一切顺利,能够毁了韩银昀的好心情,最好毁了涵园的宴会,也就不会有后面的事情了。

韩银昀看着浓荫繁花掩映中两排长长的桌子,按张兰的安排,上面铺了洁白的桌布,摆上了西洋的葡萄酒,还有各色的点心和水果都放在银器里,再配上鲜花做为点缀,果然是秀色可餐,她稳了稳心神,“连翘,你觉得如何?”

“奴婢觉得极好了,”韩银昀的贴身大丫头用力的点点头,“小姐,咱们不论这些东西的味道如何,一会儿来的那些贵客们什么没吃过?罗夫人不是说了,要的是个新意,只要是他们没见过的就成了。”而且这还不是重点,武安侯夫人还亲自教了天音楼头牌姑娘疏影唱了几曲新词,连翘不放心特意过去听了,虽然觉得里面的情啊爱呀的唱的羞死人,但估计爷们儿们一定喜欢,“罗夫人还安排了歌舞呢,奴婢听那个天音楼的姑娘说,”连翘脸一红,“说她入行十几年,那样的舞想都没有想出来过。”

“太太,罗夫人到了,”韩银昀住的涵园用的都是她自己带过来和后买的下人,做了姨娘是她一生的痛,所以在这里,大家都称她太太,。

“快请,”虽然二人已经将流程演练了一次,但这样的形式韩银昀还是心里没数,她急需张兰再帮她看看。

“银昀,晚上没睡好?”张兰心疼的打量着韩银昀,今天她梳着倭堕髻,戴着侧金凤钗,身上穿着玫红色的半臂,露出白色绣了粉莲花的里衣,水粉的裙子上也绽放着形态各异的莲瓣,只是白皙如玉的脸庞上眼下的青痕却是脂粉也掩不住的。

“不是头一次么,哪里睡的着,”韩银昀看着张兰身后的两个姑娘,“这就是你的侄孙女儿?真真是两朵解语花,茗安呢?怎么没过来。”

“回太太的话,”罗茗言曲膝道,“姐姐这两天病了,实在是起不来,还请太太恕罪。”

“我有什么可罪的?”来了新人,韩银昀随手从腕上摘下一对玉镯,“你们是姐妹,刚好一人一只,莫要嫌弃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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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觉得罗轻容有些无能了?唉,机关算计将人掌握在手心的故事真的不会写,低头走过。

另,我是个没记性的,成天写了后面忘了前面,将人物之间的关系,姓氏弄了个乱七八糟,若是大家发现了,告诉我一声,立马改正啊。

五十七、

张兰不喜欢这姐俩儿,也懒得理会她们,自拉了韩银昀道,“准备的怎么样了?天音楼的人来了没?”她还特意教了天音楼舞姬了新的舞蹈,自然也希望能够带来惊喜,说不定还能在帝都刮上一阵热舞风呢。

“还行吧,我都不敢去看,”韩银昀心里没底,这次是她第一次以女主人的身份招待梁宁浩的亲朋,这样的机会真是太难得了,“你说人家会不会笑我无礼?”不论韩银昀再不愿意,她就是梁宁浩的妾室。

“你这个人,真是,这有什么?难道你涵园请客,把焦氏接过来?”张兰实在看不上韩银昀这个样子,“你不要忘了,事实是你和世子才是一对,是焦氏明知你们互相喜欢,还硬挤了进来,你再这副样子,我真是不帮你了。”

“我知道了,是我错了,”韩银昀如今在京中已经没有朋友,身边的人只有张兰才愿意跟她来往,“人家不是转不过弯来嘛,再说,”她的神情黯淡了许多,梁宁浩也是她再三保证能给他挣个大面子,才同意将春宴设到涵园来的,“张姐姐,你可一定要帮我,我其实什么也不求了,只要能有个孩子,一个孩子就行。”

“好了,我不是在帮你么?你可别哭,看花了妆面,”张兰整整韩银昀身上的半臂,“今天很漂亮,你可要打起精神来,要知道你曾经是闻名京城的第一才女,不是寻常人家里的什么妾室!”看韩银昀只是垂首不语,张兰又道,“我也想过了,你不是想着能再回王府么?这也是次机会,”她还是不怎么赞成韩银昀想重回王府的想法,但这毕竟是人家家的事儿,她也不能管的再深了,在张兰眼里,回去做什么呢?给人立规矩,看梁宁浩和焦氏举案齐眉,与那些新抬的小妾样争风吃醋?

“真的么?”韩银昀不由一脸喜色,这涵园是再也不想呆了,若是在王府,想见梁宁浩还容易一些,在涵园,梁宁浩不来,她也不能回回去堵人啊,“姐姐快说,我要怎么做?”

“你只用打扮的美美的,好好做你的女主人就是了,今天的春宴咱们安排的这么新奇,用不了几天一定回传遍京城的,到时候那个焦氏会不着急?她本来家世,容貌,才情都不能跟你比,若是你又因为涵园的春宴再次被人熟知,我看最急的就是她了。”

“姐姐说的有理,我家世子爷也喜欢风雅新奇的东西,”京城贵族圈里什么没有?就像张兰说的,就是新奇二字了。

“好了,人也快来了,你快去接着世子吧,”张兰熟不拘礼,“你放心,这里面的事都有我呢,让白芷陪着我,”韩银昀是她的好朋友,又是个可怜的人,张兰不介意做个无名英雄,为韩银昀的幸福争取一些机会。

“还有,白芷,你让丫头带言姐儿和欢姐儿先到雅闻楼歇歇脚,她们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这下人们进出的也不方便,玉露也跟着去服侍好两位姑娘,有什么差池唯你是问,”张兰俨然涵园春宴的总指挥,而早被她看透心思的罗茗言罗茗欢则被一早打发到最深处韩银昀藏书的闻雅楼,想出来“偶遇”贵公子,那是门儿也没有。

虽然是妾室,但到底自矜身份,韩银昀出来见过几位皇子之后,并没有陪侍一旁,而是退回离花树之后的吟芳阁,注意着草坪上席地而坐的诸位贵宾们的动静。

“太太,是天音阁的疏影出来了,”连翘轻声道,“她长得可漂亮了,今天的曲子也是罗夫人特意请人写的,身上的衣裳也是罗夫人专门给做的。”这位武安侯夫人对自家姑娘可是好的没话说。

“井底引银瓶,银瓶欲上丝绳绝。

石上磨玉簪,玉簪欲成中央折。

瓶沉簪折知奈何?似妾今朝与君别。

忆昔在家为女时,人言举动有殊姿。

婵娟两鬓秋蝉翼,宛转双蛾远山色。

笑随戏伴后园中,此时与君未相识。

妾弄青梅凭短墙,君骑白马傍垂杨。

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

知君断肠共君语,君指南山松柏树。

感君松柏化为心,暗合双鬟逐君去。

到君家舍五六年,君家大人频有言。

聘则为妻奔是妾,不堪主祀奉苹蘩。

终知君家不可住,其奈出门无去处。

岂无父母在高堂?亦有亲情满故乡。

潜来更不通消息,今日悲羞归不得。

为君一日恩,误妾百年身。

寄言痴小人家女,慎勿将身轻许人”

“这是罗夫人特意让疏影唱的?”外面悠扬清澈的歌声韩银昀听的一清二楚,可这歌声却如万把利刃扎在她的胸口,痛得她透不过气来。

“太太,”连翘是韩银昀贴身丫头,也是读书识字的人,哪里会听不懂疏影歌中之意?“太太,她怎么会唱这样的曲子,罗夫人安排的不是这个啊~”

涵园内目瞪口呆的不只韩银昀一人,疏影是京城最负盛名的歌姬,此时声如裂帛,如泣似诉,尤其是到了最后,那句“为君一日恩,误妾百年身,”呢呢喃喃,仿佛字字含血,令散坐在草地上被梁宁浩延请过来的客人们无不动容,就算是已经忘了的,也都会想起,梁宁浩几年前曾经纳了京城第一才女韩银昀为妾,而这个以诗词出闻名京城的女子,正在向大家泣血低诉心中的后悔和不甘。

梁元忻一扫脸上青红莫辨的梁宁浩,洛郡王是自己父皇的堂兄,倒也很得至德帝的倚重,而他的儿子,如今看来,真是不过如此,一个寡情薄幸的男人,指望他的忠心?

“真真是绝妙好词,”歌声终于散着春风落在了满园的牡丹之间,梁元恪松了一口气,这个时候所是最难堪的就是自己这个堂哥了,“若不是世子请咱们过来,哪里会听到如此好词好曲好歌喉?”

“来啊,赏,”

“是啊,真真是天魔之音,赏,赏,”有梁元恪的带头作用,在场的世家子弟皆分轰然叫好。

“真真后悔晚生了几年,”华舜卿冷笑着看向周围那些仿佛没有听懂曲中之意,只顾转移重点的狗腿们,“不知能不能请韩姨娘出来相见?”

“你要做什么?”梁宁浩已经从初听到疏影歌声的愧疚中醒悟过来,也意识到自己的姨娘公然打了他的脸,“一个妾室,有什么好见的?!”万一自己那个不懂事的小妾出来说什么不着调的话来,就更难堪了。

“我要见的不是你的妾室,在下想请当年的京城第一才女,韩银昀姑娘一见,”华舜卿根本没有将成天只知道风花雪月,只会夸夸其谈,实则胸无沟壑的梁宁浩放在眼里,刚才韩银昀也是出来与这些人打过照面的,但华舜卿拘于礼俗,根本没有正眼打量韩银昀,可现在,这首曲词一出,他忽然很想见这位曾以才名动京城,又以丑闻震京城的奇女子了。

“愿与韩姨娘同饮一杯,共悼韩银昀姑娘芳魂~”华舜卿对韩银昀生不出多少同情之心,当初抛家舍亲的执意与人为妾,如今受了冷落又一副悔之晚矣的模样借诗述怀,他倒真要好好看看这韩银昀有多厚的脸皮了。

共悼韩姑娘芳魂,韩银昀仿佛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灵台清明,是啊,自从自己糊涂放任走错了路,韩银昀这个人就已经死了,活下来的,在人们眼中的只是一个淫奔无耻的女人,一个将父母家族踩在脚下的女人。

“贱妾韩氏见过公子,”韩银昀不顾连翘的阻拦,理了理妆容出了暖阁,款款走到华舜卿面前,伸手接过华舜卿手中举着的酒杯,一饮而尽,“韩氏谢过公子,”说罢也不理冲她直瞪眼的梁宁浩,转身向后院走去。

“绝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

自云良家子,零落依草木。

关中昔丧乱,兄弟遭杀戮。

官高何足论,不得收骨肉。

世情恶衰歇,万事随转烛。

夫婿轻薄儿,新人美如玉。

合昏尚知时,鸳鸯不独宿。

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

在山泉水清,出山泉水浊。

侍婢卖珠回,牵萝补茅屋。

摘花不插发,采柏动盈掬。

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

疏影的歌声再次响起,可与府的众人再无半点坐在这里的心思,梁元慎率先起身道,“看来世子有家事要理,我正好还有事,就先走一步,”

“良王殿下,”梁宁浩已经满心懊悔,不应该不听焦氏的话,执意将春宴设在涵园了,今天他请的主客便是这些日子风头正劲的梁元慎,虽然出了冒功的事,但皇上也没有重罚这个长子,让京城的人看清楚了梁元慎在皇帝心中的地位,而梁宁浩也想趁着良王脚跟未稳的时候与他交好,好过人家上位后再去结交被人认为是势利之徒,“是贱妾无礼,让殿下见笑了,你若是这么走了,我的面子还往哪里搁,”说着梁宁浩冲梁元慎一揖,“就当是全了哥哥的面子,这不,我让疏影再换首新制的曲子来。”

“你就捡殿下爱听的唱,不许再弄什么玄虚,”梁宁浩恶狠狠的盯着疏影,“明白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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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水平有限,所以发的稿子都是改过几遍的,但每回再看,仍有错别字藏在里面,麻烦诸君发现了的话,给我提个醒啊,我去捉虫。谢谢

五十八、

“银昀,你这是做什么?”张兰诧异的看着木然向自己施礼的韩银昀,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搞砸了?没事,没事,若是他们嫌那歌不好听,一会儿还有舞呢,你放心,就算是那些人嘴上不夸,心里也乐呵着呢,”她相信没有不好色的男人。

“妹妹是想谢谢姐姐为妹妹做的事,谢谢你来点醒我,”韩银昀已经泪流满面,“聘则为妻奔是妾,不堪主祀奉苹蘩。终知君家不可住,其奈出门无去处。岂无父母在高堂?亦有亲情满故乡。潜来更不通消息,今日悲羞归不得。”诵到这里,她已经哭倒在地上,“就因为轻信了那个人,如今有家归不得,明明父母就在咫尺,却成了路人~”

“这是怎么了?你哪里听来的这首诗?”张兰已经被这首《井底引银瓶》给惊的目瞪口呆,难道又遇到了一个穿越同仁?这是怎么了?她完全顾上不理会韩银昀了,一把拉过跟去的丫头,细问当时就情况。

梁元忻看着梁宁浩在梁元慎跟前小心巴结,心里有些不耻,就算是品阶有别,梁宁浩到底出身宗室,哪里用得着这么低三下四的?而梁元慎,看到疏影这个脂粉场里的魁首在身边那意浮神摇偏又强做正色的样子,真真令人作呕,“咱们走吧~”梁元忻放下手中的玉杯,起身招呼华舜卿和贺霖安。

梁元恪也看不得梁元慎的样子,这种养气功夫,还敢肖想东宫之位?浅薄轻浮,他冲梁元忻一笑,轻声道,“世子堂兄相邀,咱们都走了不好,二哥有事可先行一步,这里有我呢~”只要自己头上这两位先斗起来,自己坐收渔利便可。

“也罢,若是大兄有酒了,还烦请四弟送上一程,”梁元恪的心思梁元忻哪里会不明白,也不点破,由着他两边做好人,自去跟梁宁浩道别。

“真真是白瞎了一副好皮囊了,”一出涵园的大门,华舜卿忍不住出声,“人家说什么男生女相,必成大器,就他,还真看不出来。”

“怎么没成大器?”贺霖安吡牙一笑,“不是少年称王了么?这还不是大器?已经很大器了~”

梁元忻正听贺开先和华舜卿斗嘴,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他眼前闪过,他不由一愣,罗轻容的丫头怎么出现在涵园门外?

心里想着,梁元忻情不自禁的紧跟朱砂的背影转进了一条小巷子。

“怎么样了?”朱砂一进到车里,罗轻容便急切的问道。

“成了,”朱砂重重的点头,“真像姑娘猜的一样,我听涵园送出来的消息,韩姨娘只听了一首曲子,就走了,现在前头也快散了。”

“可看见韩家的人?”韩银昀的反应才是罗轻容最关心的,她太了解韩银昀这种才华出众自小被人捧在掌中的世家女子的心性,虽然今天两首诗点醒了她,可也同样是在逼着她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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