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姑娘说的是,”金姨娘还是头一次坐在正己堂,不由直了直身子,她现在是有子万事足,对罗远鹏的宠爱看的也淡了,甚至还大度的提拔了两个丫头“服侍”罗远鹏,“妾身什么也不懂,若是姑娘恩准,我就来应个卯。”她是准备当摇头大老爷的,罗轻容要做什么,都随她去,她是打算一问三不知了。
林妈妈转转手腕上的大金镯子,她才不把罗轻容放在眼里呢,这侯爷一向看重夫人,而且夫人身边又有武安侯唯一的嫡子,就算是被禁足一阵,也还是会出来的,当然,她也是当老差了的,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让罗轻容拿她立威,“姑娘有什么吩咐只管跟下头的人说,奴婢们都是做老了事的,断然不会给姑娘添麻烦的。”
“那就好,”罗轻容浅浅一笑,目光从林妈妈不安的手上滑过,她不会动林妈妈,至少目前不会,“那就开始吧。”
“你的消息确实?”梁元忻凤眸微闪,贺开先的消息也太出乎他的意料了,“真的是罗家人在后面弄鬼?”
“你看看你,我说了你又不信,当贺某成什么人了?”贺霖安一脸的不满,冲华舜卿一伸手,“拿来。”
“什么?我拿你什么东西了?”华舜卿向后一闪,“手伸那么长做什么?想调戏我?奴家会喊人的~”
“啊呸,就你长成那个样子,我要银子,打听消息不要银子么?”贺霖安一脸厌恶,“快拿钱来,不然别想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给给给,”两江的漕运都是华家的,华家什么没有,就是有钱,华舜卿像打发叫化子一样直接丢了个张银票给贺霖安,“一点儿银子都看到眼里了,真是丢你先人。”
贺霖安才不管华舜卿骂他什么呢,哪有不花银子就想办事的?“我找了京城里的王八团头去问了,这两首曲子既不是那武安侯夫人安排的,也不是那韩姨娘给的,这后面啊,另有高人~”
“可是罗家二姑娘?”梁元忻眉头一动,想到那天涵园外的马车,“你有证据么?”
“证据?又不是断官司,要什么证据?那些人也不敢骗黑三儿,”贺开先一瞪眼,“说是由一个老者和一个青衣老妇出面的,当初那疏影就吃惊于那首《井底引银瓶》是难得的佳作,也多了个心眼,派人跟了那老妇只到看见她进了罗家的大门,兄弟我呢,为了顶真儿到底是罗家哪个丫头,不但让疏影画了那老妇的模样出来,还派人足足在罗家后门那儿等了七天,这不,弄清楚了,是罗家二姑娘身边的妈妈!”
“这事儿可还有人知道?”梁元忻懒懒道。
“没有,我花钱打听的消息,可舍不得给别人,贺霖安一脸的理直气壮,仿佛梁元忻将他当了傻子。”
“那就行,这个事儿再不要让其他人知道,让那个疏影把嘴闭紧了,”没想到那小丫头竟然有这样的才思和手段,倒叫人意想不到。
“唉,我还以为那两首诗是出自韩银昀之手呢,”华舜卿一脸遗憾,旋即又百思不得其解,“难道逼韩银昀与梁宁浩决裂就是她的目的?可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这世上的事有因必有果,只是这个因咱们还没有弄清楚罢了,不过也不急,总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梁元忻淡淡一笑,“倒是另一桩事,你们怎么看?”
六十三、
“能怎么看?装不知道了,”华舜卿最是通透,这里面连了罗家人,而罗绫锦做为罗家的嫡长女,没有人愿意这个时候与她为难,“怎么了?是谁来问你的意思了?老四?”
梁元忻将酒杯冲华舜卿一举,“还真叫你猜中了,一从涵园回来就奔我这儿来了,很是唉声叹气了番,问我该怎么劝谏大哥?”
“人家良王是个坐怀不乱的真君子,有什么可劝谏的?难道咱们的宁王爷准备让你出面劝良王殿下纳了罗家那个姑娘?”贺开先一脸不屑,“最看不惯的就是梁老四成天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仿佛这天下只有他一个是清明的。”
“不过是借刀杀人,坐山观虎斗罢了,左右罗家与柳家没有什么关系,也不可能为他们所用,”想到罗绫锦,梁元忻心中略沉,这段日子她派人与他送了几次信,问他可有什么打算,甚至还给了他许多建议,可罗绫锦越是这样,梁元忻越是无所适从,他不是不想向父皇表明心意,可万一自己夺嫡无望,岂不是负了罗绫锦的一颗心?
“你也不用发愁,大丈夫何患无妻?再说了,这怎么觉得郡主娘娘看重你的嫡子身份更多一些?”贺霖安走后,华舜卿坐到梁元忻身边,为他斟了杯酒,“可这条路不是那么好走的,尤其是你!”
“我知道,我生母已逝,不得父宠,在群臣中也没有什么才名,哪里像人家怕是从出生起就开始准备了,”想想总是满面春风的梁元恪,梁元忻叹了口气,“涵园的事儿,怕是柳贵妃也不会让它瞒的太久,没办法,只要不是咱们出的手就是了。”
“我这个做母亲的,自那孩子做下了傻事,就没有一夜睡的安宁的,后来,”韩夫人又叹了口气,试了试颊边的泪水,“也只能当没有生过这个女儿,后来,又听她从郡王府里搬了出来,气得我啊~”
“现在韩姑娘已经醒悟,终是一件好事,”罗老夫人安慰的有气无力,有道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是百年身”,这女子走错了路,哪里还有回头的可能,“夫人也不必太过伤心,不行的话,就当个老姑娘,咱们自己养在家里就是了。”
“是啊,我现在也是这么想,当初若不是她身边那个叫厚朴的丫头送的消息,我也不能赶过去救下她来,那个傻孩子,我们做爹娘的脸面再重要,也不及她的性命重要啊~”
罗老夫人对韩夫人突然到访一无所知,听韩夫人又哭又谢的说了半晌,才知道是感谢张兰帮了自己女儿,让女儿能够及时醒悟,重新回到自己身边,“只要能回来就好了,洛郡王世子那里没说什么?”虽然不是明媒正娶,可韩银昀也算是进了郡王府做了人家的妾室,算是梁家的人了,哪有想来就来,想走的就走的道理?
“我家老爷特意去求了郡王,放他们写了放妾的文书,”说到这个,韩夫人也羞的满面通红,“我家老爷说了,先送银昀去乡下庄子里住上几年,以后再接回来,我也有年纪了,家里儿媳孙媳妇一大群,就想着干脆跟她一起去。”
“你想的不错,活得越久,就知道什么都是虚的,只要是身边的亲人都齐齐全全的,”罗老夫人喟然一叹,“韩姑娘一时糊涂,明白过来还是好孩子,就算养在身边,日*后不行就在族里寻个孩子与她养老,也比到旁人家里为奴为婢的强,何况咱们这样的人家,韩姑娘又是那样的相貌才情,寻个老实本分的人家,想来也不难。”
这正是韩夫人心里想的,她想跟着女儿回老家去,目的就是能在家乡给女儿寻一门妥帖的亲事,“老夫人这话有道理,所以我们才想着临走前来跟罗夫人道声谢,若不是有她,银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过来。”
张兰竟然办了这样的好事?不是张兰给韩银昀出主意搬出去的么?罗老夫人心里讶异,脸上却不动声色,“你也莫要夸她了,我那儿媳与韩姑娘一向投缘,自然不愿意看着她过那样的日子,”
“那两首诗真的不是你让人唱的?”韩银昀一脸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不是姐姐你安排的天音楼么?还特意教了她们新的曲子。”韩银昀事后也问了连翘,虽然连翘说她听的时候根本没有那两首曲子,但韩银昀以为张兰是为了保密才这么做的,若不是张兰,怎么可能那么刻骨的写出了自己的痛苦和失意?
“真的不是,我问你,你说你要轻生,这个时候你母亲带了你嫂子直接闯了进来,她们怎么知道你会寻短见?”张兰简直要被弄疯了,难道李白杜甫白居易横行永安么?怎么隔一阵子就会有他们的诗出来?
“我娘说是我身边一个叫厚朴的丫头去送的信,”韩银昀语气一顿,“厚朴是我搬到涵园时新买的丫头,我看她老实本分,做事勤快,便提到自己院子里服侍,可这次从涵园搬出来,好像没有看到她~”
“看来这一切都是有人安排好的,将你从涵园逼出来,”张兰喃喃道,“可是为什么呢?你已经失宠,逼走你对谁有好处呢?你不是有厚朴的身契么?去官府查一查这个丫头才是,”不知道为什么,张兰眼前闪过罗轻容的样子,可这件事与罗轻容毫无益处,张兰想不出她做这种事情的动机,但丢到了一边。
“不查了,她想走就让她走好了,”韩银昀含笑道,“其实就算是找到她,我也要好好谢谢她,你很清楚这两年我过的是什么日子,每天从睁开眼盼着姓梁的过来,一直盼到关门下钥,然后再接着盼,听着他往郡王府里一个又一个的添姬妾,每天我的心都像是在油里煎着一样,我早就知道自己做错了,可是错了又如何?自己走错了路,哪里还能再回头?还好有姐姐时不时过来看看我…”
说到这里,韩银昀仿佛又回到了在涵园时那孤寂的日子,神色间满是悲楚,“现在想想,这些年我都过的什么样的日子啊?还时不时的要应付梁宁浩那些上门闹事的小妾。”
“你说的也是,”听韩银昀这么说,张兰心中慨叹,原以为最苦的是自己,可与她相比,自己到底占了个正室的名分,“其实你现在也挺好,到底是走出来了,哪儿像我,还要一直囚在这牢笼里,永无出头之日。”
“姐姐只管放宽心,若叫我说,侯爷也是难得的好人了,对你好,就两个老妾,虽然生了儿子,但没有人能越过你头里,将来这侯府又是阳哥儿的,你只管等着做老夫人抱孙子就是了。”韩银昀忙笑着开解她。
做老夫人抱孙子?自己现在才多大?就要等着过那样的生活?张兰心里叹了口气,“鞋子好不好,只有脚知道,银昀,我的心事你永远不会懂。”
“你也不想知道那两首诗出自何人之手?”这个是张兰最放不下的心事,“这你也没有让人去查?”她回来就被禁足了,想查也出不去。
“我一直以为是姐姐你的大作呢,不然谁会这么清楚的知道我的苦楚?”韩银昀一脸的理所当然,“原来不是姐姐么?这倒是奇了,现在外面倒都是传这两道诗是我写的呢,凭白又落了个才名。”
“这样啊,到底是谁呢?”张兰喃喃道,“要是能找到那个厚朴就好了。”
韩银昀现在根本不打算花心思在这上面,她本身就是个单纯的女子,不然不会傻得信了梁宁浩的信誓旦旦,“姐姐我们不要说这些了,你现在可怎么办?”她看了一眼冷冷清清的在水居,“老夫人真的将你关了起来?”
“是啊,”张兰不以为意的摆摆手,“你也不用为我担心,我高兴着呢,呆在自己的地盘上,也省得去看旁人的脸色。”
“姐姐,你到底是武安侯夫人,”韩银昀并不知道那天在外院发生的事,“到底是什么缘故?若是因为我,我就去向老夫人请罪。”
“与你没有关系,”虽然她被禁了足,但罗远鹏还是有来看她的,可她再不不愿意见这个男人了,尤其是一想到他日夜与新欢呆在一处,让张兰原以为已经自己可以漠视丈夫左拥右抱的心,再次疼痛起来,柳姨娘和金姨娘,她还要吧轻慰自己,丈夫是个长情的人,可紫杏呢?难道要再劝说自己丈夫是个多情的人?
张兰并没有被禁足几天,原因无他,英国公夫人俞氏与甘肃布政使夫人高氏一起到了。而且武安侯府的三老爷罗远鹄和跟着夫家去了安徽的女儿罗远鹭也将回京给母亲拜寿,张兰做为武安侯夫人,自然要出面欢迎。因此不论罗老夫人乐不乐意,都没有说自己儿媳病的起不来床道理。
英国公夫人上次见罗轻容时还是妹妹高茹娴的丧礼上如今几年过去,外甥女已经长成了个如花似玉的少女,尤其是还与大妹妹极为肖似,忍不住一把拉到怀里失声痛哭,惹得清泰院里更是哭声一片。
“母亲,您莫要再伤心了,您这一哭不打紧,老夫人可是受不住,”英国公夫人带来的长女高雪盈捧了帕子与俞氏试泪,“女儿今儿见了个花一般的妹妹,正寻思着好好亲热亲热,叫您这一痛哭,怕是妹妹也没精神理我了。”
“你这个丫头,最是乖滑,”俞氏和高氏哭了一场,心里舒服了,又来了罗轻容到自己身边细细打量,半天舍不得放手。
罗轻容被姨母抱在怀里,只觉心里软软暖暖,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姨母,前世不知道为什么她并没有跟着舅母进京,欲待要问,只听英国公夫人已经跟罗老夫人聊上了。
六十四、
英国公夫人长在西北民风豪迈之地,虽然已经有了年纪,但仍掩不去昔日的丽色,一看张兰也是个漂亮能干的,再看外甥女举止大方,进退得宜,并没有被继母养歪,心下便安了几分,看向张兰的目光也添了许多和气,“有此佳媳,老夫人真真好福气,”说着又起身向张兰郑重一礼,“这些年我们离的远,轻容累夫人照顾了。”
“是啊,我这个媳妇虽不能与令妹相比,也是极能干的,”罗老夫人只觉牙疼,面上却满是慈爱,“有什么错处,亲家夫人不吝指教才是。”
“夫人说的哪里话,轻容就是我自己的女儿,照顾她是应分的事情,”罗轻容哪里需要自己的照顾?张兰无声而笑,这堂上不论如何和乐,与她都没有什么关系,罗老夫人,罗轻容,俞氏,高氏并她们带来的儿女,若没有了罗远鹏,与自己有什么关系呢?而罗远鹏,若没有儿子牵绊,就像苏妈妈所说,没有她这个嫡母在,罗旭阳的地位会非常尴尬,甚至能不能长大都是两说,她或许早就悄无声息的离开了那个已经离好远去的丈夫。
罗轻容已经注意到张兰的心不在焉,她在高氏怀里直起身子,冲舅母嫣然一笑,“舅母快让轻容认识认识两位姐妹。”
“瞧我,倒把礼数都忘了,”俞氏赧然一笑,“老夫人莫怪,这是我两个女儿,一直养在乡下地方,不像京城的闺秀都是规矩里泡大的,失礼之处,老夫人莫怪。”
那边罗老夫人已经将高雪盈高雪姗姐妹拉到身边细看,不由赞到,“两个姐儿都是难得一见的人才,多大啦?”
高雪盈是姐姐,又不像京城里的姑娘养在深闺之中,说话行事极是大方,脆生生的一一答了罗老夫人的问题,高雪姗是庶女,不像姐姐说事行事底气那么足,但也中规中矩的与罗老夫人和张兰见了礼。其实张兰本心是很喜欢漂亮女孩子的,可如今她已经完全没有了心情,这永安朝的小女孩,哪里像自己那个时代,不藏心事没有机心?索性也不多话,只赏了准备好的两只发钗了事。
因是正经姻亲,俞氏与高氏也是罗旭初和罗素绢舅母和姨母,因此罗素绢也过来给她们一一礼,几个女孩叽叽喳喳说到一处,颇有相见恨晚之憾。
“老夫人,初少爷带了郭家少爷进来了,”紫桔远远看到罗旭初过来,后面跟了个穿天青素缎直缀的少年。
“都是自己家骨肉,莫学那些个蝎蝎螫螫的婆子规矩,”罗老夫人不耐的摆摆手,示意要支屏风的丫头们下去。高家姐妹和郭家少爷一路上京,哪有没见过的道理,而且郭家是罗轻容的姨家,姨表兄怎能认都不认识?
罗轻容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位表兄,郭念伦不过十五六岁年纪,个子不高,长的极为壮实,浓眉深目,笑起来很是腼腆,一进门看到满屋子女眷,还未开口,脸便红了,期期艾艾的不敢抬头,逗得高雪盈在一旁掩口而笑。
“我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我家老太爷怕他长于妇人之手,才三四岁上就带到外院亲自教养,去年过了府试,我家老爷想着甘肃那地界儿到底荒凉,便想着送到京城里给他寻个好学堂长长见识,至于春闱,晚两年再说,”提起儿子,高氏满脸自豪,她嫁的并不是天水郭家嫡长子,但儿子人品性格却是郭家这一辈里最听话老实的,这些年能干的丈夫,老实省心的儿子,着实让她得意了许多年。
“这个容易,如今定国公府我那几个侄孙里也有几个向学的,国公爷索性请了大儒墨先生到府上坐席,旭哥儿也在那里附学,我跟我那侄子说一声,将郭家少爷也送过去,刚好也多认识些朋友~”
“那就谢过老夫人了,”天水郭家虽是大族,但这些年子弟多任地方,这京城根本不是他们的一亩三分地儿,英国公高长松回京也就是这一两年事儿,无论高家还是郭家,都需要在京城做些准备了。现在能借罗老夫人的力与定国公府上的少爷们结识,与郭念伦来讲,也是一份好机缘。
“轻容莫要在意,我这个表弟是个傻的,”看郭念伦偷偷拿眼扫过罗轻容,高雪盈抿嘴一笑,生怕罗轻容笑话她们这些地方上来的没规矩,悄悄解释道,“他最好说话了,人也实诚,没有半点儿坏心的一个人,时间久了你还要成天提醒着他莫要被人骗了。”
郭念伦有一双京城子弟没有的干净眼眸,看向自己的眼神全无半点淫邪之意,似乎只是忽然看到了一件新奇的物品,下意识的关注罢了,“我知道了,郭家表哥看似单纯的很,我得嘱咐嘱咐我那个弟弟,到了定国公府的族学,莫要被人欺负了。”
感觉到有人在注意自己,郭念伦的脸更红了,他不安的轻轻动了动身子,可又怕失礼,今天见到的两位妹妹,尤其是自己的嫡亲姨表妹,让他有些坐立不安,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优雅标致的女子,真真如大家笔下的仕女图一般,跟她一比,自己仿佛要跌在泥土里,高家表姐不是在跟她说自己的坏话吧?郭念伦知道高雪盈老是笑他憨,若是也这么跟表妹说怎么办?想到这儿,他不由满头是汗。
正听英国公夫人讲以后的打算,只见紫苹苦着脸进来,“夫人,那边罗府的二奶奶到了,说是要给您请安。”
这打铁巷罗家还真是粘上了,张兰气得浑身哆嗦,想要直接说不见,可在客人面前,“你没跟她们说府里有客么?”
“说了,二奶奶说听说是英国公夫人到了,也想过来见个礼,”紫苹努力调整表情,希望不要被亲家夫人们看出端倪。
“原来是贵亲来了,”俞氏站起身,“那边儿罗府”,想来是罗家的旁枝了。
“你快坐着,请她们过来吧,”罗老夫人掩去不虞,吩咐道。
打铁巷罗家一行自那天回去后,就有些后悔,谁知道事情有没有罗轻容说的那么吓人呢?没准梁元慎也看上了自己女儿,只是碍于周围有人,为了面子才反咬一口的,而他们怎么能够这么轻易的放弃难得的机会?可真将女儿送过去,面临的就是被出族的结局,虽然罗家不是大族,亲戚不多,但出族对这个家庭来说,也是致命的惩罚了,从此以后,罗家便会成为京城的笑柄。
左右为难之下,罗家老二罗旭青退而求其次,让妻子李氏就粘上张兰了,不论是不是女儿不守规矩,但总是张兰将她带到涵园去的,不然也不会有后面的事情发生,所以女儿以后的前途就交给张兰了,什么庵堂他们是舍不得女儿去的,好不容易生出个漂亮女儿,那是要派大用场的,怎么也要结上门有用的亲事,而这重任就落在了张兰身上,不然,李氏就带了女儿成日登门,也不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坐在在水居。
罗老夫人也恨张兰办事欠妥,索性也不让罗轻容再管,人来了就直接领到张兰那里,让她自己招待,这几天对着那母女三个,张兰真是头都大了,可直接撵人,又怕她们在武安侯府门口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来,那她就该进家庙了。
“哎哟,民妇见过英国公夫人,”李氏前几天已经听说罗轻容的舅家英国公夫人要来,所以也是卯足了劲等着这次机会,张兰被禁足,就算是愿意带她的女儿到勋贵府上走动。也是暂时不可能办到的事,而且李氏从女儿那里已经得知,罗茗欢是抵死也不愿意跟了那个良王的,那么,带女儿来认识英国公夫人,也是目前最实际的选择,听说英国公家里光嫡子就有两个,庶出的也有好几个,人“见过郭夫人,”听说罗轻容的姨母,可是嫁得天水郭家,她的目光已经落到已经闪到一旁的郭念伦身上。
“这是我堂侄家里的老二媳妇,”罗老夫人淡淡道,“张氏你去听听二奶奶有什么事。”
这样就想打发自己?那可不行,李氏堆上满脸笑意,“瞧老祖宗说的,我能有什么事?这些日子二婶儿身子不舒服,时常让我和女儿过来帮帮忙,没想到今儿有幸遇到亲戚了,茗言,茗欢,快过来给舅奶奶见礼,还有姨婆,”自出了涵园的事,罗茗言罗茗欢都无颜见人,可李氏与丈夫都不这么认为,如果真的闷在家里,若有一天谣言传开,不更坐实了心里有鬼?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反而要高调出来走动才是,尤其是能在流言传出之前,将两个女儿都说下好人家,这样才能万无一失。
“怨不得二奶奶带着女儿出来呢,瞧俊得跟两棵水葱似的,”俞氏和高氏哪里感觉不出清泰院中人眼中的厌恶,挥手让身边的嬷嬷一人赏了只堆珠荷包,“一点儿小玩意儿,拿着玩吧。”
“这是国公府上的两位小姐吧,真真是天仙一样的人物,”李氏嘴里夸里,心里止不住的泛酸,若是自己家里能像英国公府上那么富贵,也能将女儿打扮的花团锦簇,珠围翠绕,哪里还用来武安侯府陪小心,“真真是,来的不巧,”李氏从手上褪下两只光华璀璨的金镶玉镯子,“莫要嫌弃。”她今天是有为而来,自然不想被高家人看轻了。
六十五、
高雪盈还是头一次见这样的妇人,哪愿意接她手里送出去的东西,示意身边的丫头出来接了,口里只是称谢,而李氏的注意力已经被罗旭初身后的郭念伦给吸引了,“这是哪家的小哥儿?真真是仪表不凡,我今儿真是来对了。”
打铁巷罗家与武安侯府也不过是逢年过节来往一二,罗轻容对她们并没有太多的印象,也是从罗远鹏和张兰回来后,来往才渐渐多了,可到府里来的也多是罗旭白的太太杨氏,李氏罗轻容还真没怎么见过,没想到粗俗至此,“今天我舅母和姨母初到,一路也极为疲累,就不多留二太太了。”她这一番作派,舅母和姨母该怎么看待罗家人的教养?
“自家人说这些做什么?”李氏可没有打算这就这么走了,“晚上侯爷回来,肯定要为两位夫人接风洗尘,左右我和言姐儿欢姐儿都是闲了,不如留下给二婶帮帮忙,也省得她转不开。”
看来这一家是推不出去了,罗轻容当时就冷了脸,“不劳二奶奶费心了,今天只是家宴,没有太大的排场,听说罗老太太身子也不大好,二奶奶还是在老太太床前尽孝吧。”
从关系上说,罗轻容年纪不大,却是二奶奶远房小姑子,本朝姑娘都是娇客,抖起脾气来嫂子们根本没有办法,何况罗轻容又曾经将打铁巷罗家颜面扫尽,李氏没来由有些害怕这个表情清冷的二姑娘,何况她如今还掌着罗家的大权。
“既然二姑娘这么说,那我们就先走了,”李氏有些讪讪的,她也注意到自己并不很得英国公夫人和郭夫人的喜欢,加上自知出身商贾,鲜与名门世家打交道,李氏也怕将事情弄坏,想了想冲罗老夫人道,“过些日子就是老祖宗的大寿了,想来府上也要忙碌起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遣人去喊我们过来。”
说罢恋恋不舍的望了郭念伦一眼,带了女儿悻悻而去。
“娘,你又要做什么?”一上了自家马车,罗茗言就沉下脸,“还嫌没有丢够人么?”每天被李氏拖着到武安侯府被人冷落,罗茗言死的心都有了。
“你懂什么?不来这里,你们怎么嫁出去?怎么嫁个好人家?你们想像你们的姑姑们一样,嫁个七品小吏都你争我夺么?你们这些日子也看明白了,不说罗轻容,就那个罗素绢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还有那个张氏,她才是什么出身?能跟咱们比么?如今高高在上,锦衣玉食,不就是嫁的好么?”
“可我们,已经,”罗茗欢被李氏说的意动,但终是底气不足,“人家哪里会看上咱们这样的人家,若是被人知道了那天的事,我连活路都没有了,女儿现在只求不被送到庵里。”
“好了,这一点你连罗二姑娘半点都不如,谁看见了?咱们抵死不认,谁敢往罗家泼脏水,武安侯府头一个不答应,”若是被人揭了丑事,一笔写不出两个罗字,罗家的两个女儿也跑不了,她就是吃定了这个,才理直气壮的出入武安侯府,赖定了张兰。
“你看今天那个郭少爷了没有?一看就是个老实头,若是能攀上这门亲,”女儿家给甘肃布政使做儿媳,那自己的儿子还愁没有前程?
“娘你又浑说什么?”罗茗言急了,“咱们什么门楣,哪里高攀得上?没得被人笑话,还将罗二姑姑得罪了。”她们姐妹是再不能做错事了,不然,怕只有死路一条,“再说,还差着辈儿呢~”
“这关罗二姑娘什么事?”李氏描得细细的眉毛扬得高高的,“这两家做亲,只要父母对了眼,跟她一个小姑娘有什么关系?你妹妹这姿色还配不上郭家的儿子么?还有,武安侯罗宾门楣配不上天水郭家?至于辈份儿什么的,咱们跟高家郭家都是八杆子打不着的亲戚,哪里要从这边论什么辈分?”
“咱们不是武安侯罗家,”罗茗言被母亲近似无耻的理论气得直跺脚,“妹妹可莫要再听娘胡说了,以后也莫要再到侯府来了。”
被李氏母亲这么一搅和,大家都失了谈兴,张兰看罗老夫人已经面露疲态,站起来道,“两位夫人风尘仆仆,应该也累了,不如媳妇先请大家安置下来,晚上侯爷要亲自设宴款待两位夫人。”
“好吧,”罗老夫人牵了俞氏的手,“你们也累了,先过去歇着,就当这里是自己的家一样,缺什么直管告诉容丫头。”
郭念伦是外男,一出清泰院就要和罗旭初一起到外院去,高氏拉了他又嘱咐了几句,罗轻容也嘱咐罗旭初好好招待表兄,众人才分道扬镳。
张兰是头一回到东来院来,可没有想到这个院落竟然有这么大,三进院子,第一进正面五间坐北朝南大屋,正中被罗轻容做了正堂,充当客厅,左梢间做了卧室,右梢间做了书房,大屋两侧各一间耳房,前后再两进抱厦,供丫鬟婆子们住,后面两进,不用看,大概也是这样的格局。
“甥女想着舅母也难得和姨母相聚,所以就没有再开院子,”罗轻容一指耳房旁的抄手游廊,“打这儿就要直接到后面去了,雪盈姐姐和姗妹妹,就住到后面那进小院儿里,也静谧些。”
单看院落的格局,摆设,和安危肃立的下人,就知道罗家是花了心思的,俞氏感激的冲张兰一笑,“有劳侯夫人了,我们也就小住几日,不必这么大费周折。”
“这是轻容的一片孝心,她难得见到亲人,自然是希望你们住的越久越好,就连我家老夫人,也是希望人多热闹些,”张兰有口无心的客套着,“我院子里还有事,就不多呆了,有什么事就像老夫人说的,只管跟轻容说就是了。”
看着转身离去的张兰,俞氏和高氏都是一脸愕然,“这人怎么?”高氏脸色一沉,正要发话,被俞氏抢在前头,“咱们进屋看看轻容给咱们布置的屋子。”
待两个女孩儿回自己院子里安置,俞氏才拉了罗轻容坐下,“你这个继母,不好相处?”若是她们的到来令外甥女为难,俞氏就将就上两天,全了亲戚的面子,自回英国公府去。
“想来我这个继母的来历舅母也听说过一些,”罗轻容对张兰的表现有些不满,可她太了解张兰的性子了,凡是她认为与自己无关的,那是连配合都懒得做的,何况自己又“抢”了她的掌家之权,“舅母不用想的太多,只管安心住下,父亲和祖母自有主张。”
“我们不是怕你受委屈,”高氏对张兰的作派大摇其头,她们这样的人家,家里来了客人,住上个一年半载也是常事,何况她们来京,盘缠人手都带的足足的,哪里需要看人脸色生活,“那个张氏可有亏待你?如今你舅母回来了,你舅舅也用不了多久也能回来,你直管大胆的说,自有人为你出头。”高氏的性子不像姐姐那么和婉,这些年在甘肃做宪太太也养了脾气,根本不把张兰放在眼里。
“真的没有,姨母放心,我也不是那种任人欺负的性子,您若不信,只管叫富妈妈和妈妈她们来问,”罗轻容抿嘴一笑,杏眼微酸,这样的话,也只有从姨母这里才能听到。
“好了,我看那个张氏也不是个完全不知礼的,”俞氏横了小姑一眼,“你就信了轻容便是。”
待罗轻容走后,俞氏才与高氏细说心事,这个张兰,她已经听艾嬷嬷说了,如今张兰可以说只是罗家的挂名主母,大权掌在嫡女罗轻容手里,“你听那张氏话里的酸味儿还不知道么?再说了,茹娴生的女儿,会是个傻的么?”
“这府里竟然是轻容掌事?”高氏也颇觉不可思议,旋即又担心道,“嫂子进京不就是为了两个丫头的亲事,若是这个张氏不闻不问,咱们倒不好办了。”有武安侯夫人领着,她们才好出入各种交际场合,毕竟高家已经淡出京城数十年,而郭家,根本在京城没有什么根基。
“嘁,离了张屠户,咱们还带毛吃猪不成?”俞氏根本不担心这个,“过不了半月,可是这府上老夫人的大寿,你忘了?每年咱们都有寿礼到的,如今罗家风头正盛,还怕没有来?再说了,我进京了,能不到宫里给娘娘们请安?”
“也是,就是不知道几位皇子到底是个什么样子,雪盈那孩子,无论出身还是容貌,做个王妃那是足够的。”俞氏的心思高氏极为明白,这些年至德帝陆续将世守各镇的将军侯爷们往京城里调动,说的好听些,是不愿意再看这些永安朝的功臣们在外受苦,一代代为永安的江山卖命,其实呢,是不愿意一氏在某地形成势力,成尾大不掉之势,但对于这些在边关经营数十年的将领来说,京城对于他们,不过是三年一次过来述职的地方,就算是还有家人在这里,也像异乡一般了,何况永安太祖开国后,就与当初的从龙之臣们誓言君臣永不相负,派大将到边关时,也是允许带妻儿的,所以资格最老的英国公一家,在京城,可以说已经是两眼一抹黑,根本没有自己的关系网了。
“唉,王妃哪是那么好做的?你看看轻容的容貌品格,小小年纪就能掌一府中馈,哪里是我那个傻女儿能比的?轻容这个没娘的尚且如此,其他人家的闺秀还不知道什么样呢,”俞氏心里没底,“再看吧,这京城的局势,得了闲咱们还要好好跟老夫人说说话。”若真是不行,就算是门第低些,只要前程好圣眷浓,也不是不能考虑。
六十六、
回到在水居,张兰抱过儿子罗旭阳,也只有看到他那娇嫩明亮的脸孔,张兰才能感觉到人生的意义,“宝宝都玩什么了?”
“板~”罗旭阳已经一岁多了,路走的已经很稳,只是口齿并不十分清楚,看到母亲,自然十分高兴,举了七巧板就往张兰面前送,“摆摆,娘,摆~”
这个东西对一个一岁多的孩子来说确实难了些,但张兰着重对孩子的智力开发,一把抱过儿子坐到软毡上,“来,娘摆了你看哈~”
小男孩性子活泼,注意力不容易集中,张兰一边摆,一边跟他喃喃讲着自己编的小故事,刚才在清泰院的不快已经完全被她抛在脑后。
“夫人,兰姨娘求见,”金风看了一眼眼眶通红的兰若,心里十分不耐,可人家到底是半个主子。
“让她等着,”张兰已经没有耐性去装什么贤惠,反正失信的人是罗远鹏,她没必要再做出一番大度的样子去讨他欢心,“没看到我正跟少爷玩么?”
兰若是罗远鹏刚从外面带回来的,说是什么好人家的女儿,因为父亲早逝,家中失了依靠,她与母亲孤苦无依,正巧遇到罗远鹏,兰若的母亲便将女儿奉与武安侯,以求老有所依,而这个兰若竟然人如其名,颇有几分楚楚动人之态,罗远鹏心软。便将人带了回来,如今也住在露华院中。
男人的心思张兰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反正有了金姨娘柳姨娘,加上雪怜,玉爱,紫杏,也不差这个兰若了,便直接抬了姨娘与紫杏放在一个院子里,这两个人是新宠,看看谁更能得了武安侯的欢心了。
“好了,带她进来吧,”这些日子这个兰若与紫杏听说极不对付,今天怕是来告状的,“带少爷去睡吧,”轻吻怀里已经安睡的罗旭阳,张兰恋恋不舍的将儿子递于乳母,若不是这个兰若,自己刚好可以抱着儿子小憩一会儿。
“夫人,晚上侯爷要设家宴,夫人不过去看看?”苏妈妈小心翼翼的进言道,现在家里有客人,张兰这么一副样子,外出去名声实在不怎么好听。
“不是有二姑娘么?我只等着换了衣裳赴宴即可,”张兰不以为然,她对罗远鹏已经不抱任何希望,罗家的一切对于她来说什么都算不上,干嘛再花心思在上面?“好了,我去听听今天兰姨娘又有什么苦来诉?”
“见过夫人,”兰若美人髻上插着镏金玲珑兰花钗,眉心贴金累丝蜂蝶赶花钿,鬓边插鎏金草虫啄针,耳垂金镶玉水晶珠串。身着实地纱绣金梗整枝水墨兰花半臂,上有多层绦子捻金绸缎镶边,看上去比普通人家的少奶奶还要富贵许多。
“兰姨娘这里哪家的规矩,给夫人请安连个称呼都没有,金姨娘柳姨娘那样的老人儿来,也得称个妾身呢,难不成兰姨娘以为自己有什么不同?”苏妈妈最看不惯兰若这副娇怯怯的样子,直接开口相讥。
“是妾身失礼了,”兰若被苏妈妈教训的满面通红,“夫人,妾身没有不尊重您的意思,”被抬进武安侯府已经有月余了,该知道的兰若已经全打听清楚,原来上首的这位侯夫人,出身竟然连自己都不如,这让她得意了许久,也让她不愿意在张兰面前称“妾身”。
“别废话了,有什么事儿直接说吧,今天是紫杏啐了你呢,还是雪怜瞪了你?”张兰不耐烦的皱皱眉,这个兰若就是标准的小白花,也不知道罗远鹏怎么就会看中她了呢?
“妾身想着,能不能从露华院里搬出来,”兰若环视了张兰的锦瑟堂,“夫人若是不嫌弃,兰若愿意服侍在夫人身边。”
这是在打什么主意?张兰自忖是个好主母了,因为对罗远鹏已经没有男女情爱,她也谈不上什么嫉妒不满,这些日子府里的女人们的小折腾她只当不知道,只守在在水居里看儿子,想着自己的未来规划,这兰若到底想干什么?
“住在在水居?你也配?”苏妈妈已经听不下去了,这是打上门儿了,“也不想想你是什么身份?”
“这是做什么?”罗远鹏进屋时正听到苏妈妈的话,心中微怒,再看楚楚可怜的兰若,“她的身份轮得着你来议论?”
“是啊,她的身份自然轮不到我身边的人说三道四,”张兰冷冷接口道,“可是兰姨娘,我已经免了你们请安,而你除了告状之外,贵脚从来不踏我这贱地的,今儿是怎么了?竟然想起来要搬进我这在水居了?莫不是觉得现在的院子不好?看上我的在水居了?”
“不是,不是,妾身哪里会有非分之想?妾身只是想着夫人是主母,服侍主母是妾身的本分,紫杏姐姐,”兰若幽怨的望了罗远鹏一眼,紫杏虽说只是个通房,但是老夫人赐的,而且还是家生儿,比她消息灵通人缘好,在露华院里几次交锋她都没有落着好儿。
“妾身感念夫人厚待,才想跟着夫人学学规矩,还忘夫人不要嫌弃。”虽说是张兰被禁了足,可是有儿子在,罗远鹏每日依然是要到在水居转上了圈儿的,若是留在在水居,见到罗远鹏的机会倒比在露华院里多上许多。
“我嫌弃,所以你不用过来服侍我了,”张兰从鼻子哼了一声,“你若是不喜欢现在的院子,可以和侯爷或是二姑娘说,相信侯爷能满足你的愿望,只是这在水居,旁人休想打这儿的主意。”
“兰若不过是知礼,想尽为人婢妾的本分,你看看你,”罗远鹏听不下去,插口道,自己这个妻子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咄咄逼人,毫无包容之心?
“她什么意思我明白着呢,不劳侯爷替她解释,”张兰站起身,“晚上不是还要请高夫人和郭夫人么?我要梳妆了,兰姨娘自便吧,还有,我还是那句话,我身边有人服侍,你的那些姨娘还是离我这儿远些的好。”
“兰儿,你真的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么?”罗远鹏颓然的坐在椅上,对于张兰,他已经说不出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眼前这个冷若冰霜的女人还是几年前那个笑颜如花,自信潇洒的女子么?“那些女人不过都是些玩意儿,你总是揪着这些人不放,没得低了自己的身份。”
“玩意儿?刚才你现在最喜欢的玩意儿想住进你正妻的院子,你怎么没告诉她,她只是个可人疼的玩意儿,再有不该有的心思,就直接扔了她呢?”张兰鄙夷的看了罗远鹏一眼,或许他转头对兰若说,张氏不过是个惹人嫌的女人,他只爱兰若一个呢。
“你,你,”罗远鹏最受不了张兰的态度,若是她温顺一些,他们也不会走到这一步,可是曾几何时,张兰看向他时,眼中再没有仰慕,热恋,只余冷漠和轻蔑?
“好了,咱们不说这个了,你若是来同我一起去清泰院的,就在外面等我一会儿,当然,你也可以先去露华院,到时咱们各去各的?”
“你是主母,难道家里的事连手都不伸一下,只等着轻容安排么?你让高家人怎么看?”罗远鹏强压心中的怒火,不论怎么样,今天都不是他们吵架的时机。
“家里的事交给轻容,不是老夫人下的令么?而且轻容小小年纪就一手掌握武安侯府的内宅,高家人不是更高兴么?这样也不会有人说我这个继母对孩子不好?”张兰耸耸肩,挑了一套水玉头面,示意飞星与她戴上。
这个张兰,看来真是死了心了,罗轻容看着晚上的菜单,虽然她已经无意与父亲,不再将情情爱爱挂在口边,可现在这样张兰又是罗轻容不愿意看到的,在她的内心里,怕是罗家已经是个牢笼而不是归宿了,“那个兰若,没想到心倒挺大了,咱们府里留不得以下犯上的人奴才!”不论怎么样,罗轻容也不允许有人冒犯主母的尊严。
前世这个兰若是自己进了宁王府后才出现的,想来这个时候已经被罗远鹏养在府外了吧,其实张兰许多话都是有一些道理的,男人,情爱,都是最不可靠的东西。
柳贵妃轻蔑的瞟了一眼不远处正与英国公夫人相见恨晚的戴淑妃,“这段日子妹妹受委屈了,我也是在深宫之中,消息及不上外面灵通,不然早就请妹妹进来坐坐了,”几年下来,在柳贵妃的刻意结交之下,她与张兰也颇能说上几句心里话了,而张兰时不时随口吟出的只字片语,也令她对武安侯夫人的才华啧舌不已。
“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张兰只觉自己心如死灰,哪里还在乎这些,“过日子么?我还能怎么样?不过就是禁足,哼,”她的目光落在戴淑妃身边的英国公夫人俞氏身上,“这不,英国公夫人和郭夫人一进京,还不是将我放出来了?说明我还是有些用处的。”
听张兰跟自己“我”呀“我”的,柳贵妃几不可见的皱了下眉,她不称:“本宫”说明她谦和,在臣妇跟前不拿大,可张兰这么不跟自己外气,不免有些不将她这个宫中最尊贵的女人放在眼里了,但她很快将心里的不快压了下去,“你千万莫要这么说,如今你才是武安侯的正房夫人,谁也迈不过你去,”戴淑妃就是个傻的,一个妇道人家,竟然妄想示好罗远鹏,也不想想,就算是为了避嫌,罗家也要远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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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是怎么了?忽然有留言还有不少打赏,激动啊,我都以为大家把我忘了,正消沉呢,谢谢啊。
六十七、
“你别怪我多事,”柳贵妃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叹了口气道,“听说涵园出了事,我也打听了一下,出了那样的事,原也不怪夫人,谁家没有些个扶不上墙的烂泥呢?”柳贵妃结交张兰的用心很简单,只要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哪怕是看起来跟在自己身边,谁还会相信罗远鹏不跟宁王一条心?就算是武安侯想投靠旁人,怕也没有人敢信任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