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这是张兰头一次听有人为她说话,“你不知道,现在所有的错都推到我身上了,”她已经知道了罗轻容是如何将打铁巷罗家的人打发走了,“我又能说什么?所幸这事儿还没有传出去,不然,还不要我以死谢罪么?”
“你我虽是妇人,不能妄议朝堂上的事,但夫人也不是寻常女子,有些事我也不怕直说,这事儿若只有我们知道,不论是为了良王还是为了武安侯一脉,断然不会叫人走漏风声出去的,但~”柳贵妃轻捻手中的纨扇,水杏眼在霞光中闪着蒙昧不明的光,“那天到涵园去的人太多了,恪儿也极力安抚了,怕是时间久了终是有风声出来,这于良王来说,也是一桩短处,只怕被有心人所用啊~”
虽然张兰已经知道了罗轻容当时的分析,依如今罗家地位,还有宫里两位娘娘对罗绫锦的态度,都不会从她们那边传出什么不利的言论来,可是梁元忻,那就不一定了,想到那张木然的脸,张兰心里有些没底,“明王殿下,好像走的早~”她现在最不知道的,就是这个中宫嫡出的明王,到底深浅如何。
看来罗家与梁元忻是没有什么交道了,柳贵妃心里极为满意,“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这样吧,往近里说,咱们都是亲戚,虽然你不便见他,我让恪儿跟他哥哥说上一声,毕竟关系到罗家所有女儿的脸面,闹出来了,对绫锦和轻容都没有好处。”说到这儿,柳贵妃眉头一动,一个念头飞快闪过。
“臣妾谢过娘娘了,”张兰起身一福,不论怎么样,柳贵妃能主动应承这件事,倒是张兰求之不得的,“娘娘慈悲,那两个姑娘虽然不懂事,到底也是两条人命,臣妾心里有气,可也拿她们没有办法,只能怪自己太过疏忽,”说到这里,张兰鼻子一酸,就因为这样的事,她和罗远鹏的婚姻也走到了尽头。
“唉,咱们谁都不为,也要为轻容想想,”柳贵妃示意身边的宫女去请罗轻容过来,“你也别说,其实这段日子看着淑妃娘娘往昭纯宫里请人,我也跟着瞅了几眼,可真没有几个比得上贵府二姑娘的,说句实在话,像轻容这品格的,倒更像我们这样人家儿的姑娘多一些,”勋贵之家礼仪规矩上到底不如世家,可这罗轻容竟然完全没有勋贵之家的骄娇二气,倒是身兼了勋贵与世家的长处,只是这性子,又有些冷清的过了头,与史良箴比起来,始终不如她为人敦厚雍容,柳贵妃是在挑儿媳,同时也是在挑未来的国母。
张兰也是个聪明人,哪里会听不出柳贵妃话中的意思,浅笑道,“娘娘过奖了,轻容的好处还不止这一条呢,不怕娘娘笑话,现在武安侯府的中馈也是我家二姑娘掌着,这次招待高夫人郭夫人,也都是她一手操持的。”
“噢~”柳贵妃的目光不由定格在向她们这边姗姗而来的女孩身上,那淡水红色的贡缎衣料将她本便粉嫩的面颊映的越发如花瓣般娇艳,一双杏眼如一潭碧水清澈宁静,广袖束腰,柳贵妃发现罗轻容并不像看上去的那么瘦弱,长长的裙裾摇曳身后,红碧玺的噤步纹丝不动,捏了团扇的素手如羊脂玉雕成一般。
想到儿子身上的太监跟她说的事,但凡是这位罗姑娘进宫,梁元恪必会想办法见上一见,虽然见了必碰钉子,回来后生完气,下次依然要再见,“轻容出落的真是越发好了~”没有男人不爱鲜妍的,罗轻容的容色到底是高出史良箴许多来。
柳贵妃的目光让罗轻容陡然一惊,她今天确实是仔细修饰了,一来妆容是女子的必修,二来今天一同进宫的高家姐妹个个容颜出挑,罗轻容便想着即使自己仔细修饰了,也不至于会夺了她们的风头,可如今这柳贵妃~
张兰也在观察罗轻容,这柳贵妃显然是看中了自己这个便宜女儿,宁王梁元恪,据张兰的印象和她打听到的风评,无疑是几位皇子中综合实力最强的一个了,当然,在夺嫡这战中,十项全能也不一定就能走到最后,毕竟皇帝还年轻,对能力突出的皇子哪有不忌惮的道理?可是若加上自己的帮助呢?
张兰默默的想自己的心事,康熙朝的事未必不可以拿来借鉴一下,若是梁元恪有所收敛,不再像现在一样,结交大臣,急于树立自己贤王的形象,而是如自己时代的“四爷”一样,隐藏实力,埋头苦干,待梁元忻和梁元慎斗得伤了龙椅上那个人的心时,他不是把握更大一些么?可自己凭什么要提点梁元恪和柳贵妃?他们得势了,自己的好处又在哪里?
“罗夫人认为本宫说的可有道理?”柳贵妃细问了罗轻容在家里的情况,又着实夸赞了几句,才转头看向张兰,
“啊,这个,我的女儿,娘娘怎么夸她,都是有道理的,”张兰呵呵一笑,掩去在贵人前走神儿的尴尬,“不是臣妾自夸,这京城里比的上我家轻容的姑娘还真是没几个。”
这是在做什么?难道又想将自己推向梁元恪?有了一世的经验,罗轻容冷冷的看向张兰,“母亲莫要惹娘娘笑话了,莫说是京城,就算是今天随舅母进宫的雪盈姐姐和雪姗妹妹,都比女儿强了许多。”
“到底是自家姐妹,”柳贵妃对罗轻容毫不张扬的态度很满意,“去吧,你在宫里比她们熟悉,带着她们也到各处走走,不要那么拘着,我看高家大姑娘也是个跳脱的性子,坐久也了无趣。”
“是,臣女去请嘉和公主带大家出去走走,”罗轻容也不愿意在这儿久呆,起身一礼退了出去,张兰这几年时不时的就到柳贵妃宫里坐坐,这一点让罗轻容很不安,可是贵人相召,她也实在是无力阻拦。
见罗轻容走远,柳贵妃才看向张兰,一脸体贴的笑意,“我着人打听涵园的事的时候,才知道那两道诗是出自夫人的手,真真是难得一见的佳作,从那两首诗里,也能窥见夫人的真性情,只是咱们做女人的,要想日子过的畅意,这一颗心就要守得住了,不然,”她自失的一笑,“看我,浑说些什么,让你见笑了。”
此时的柳贵妃眼眶微红,唇边还含着一抹掩不去的苦涩,张兰反而觉得这样的贵妃才真实,“娘娘比我看的开也看的远,与娘娘相比,我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如今娘娘有二位皇子一位公主在身边,可以说是这后-宫中的第一人了~”
“第一人?你也来取笑我,”柳贵妃摇摇头,“跟你说句实话,我才不会像她那么傻,”她拿纤指冲戴淑妃若有似无的一点,“见人就巴结,皇家的脸面都让她丢尽了,”何况那高夫人,虽然一色的超品诰命穿在身上,可那土气儿还是顶风冒出十里远。
“何止是她,这高夫人和郭夫人一来,”张兰酸酸的一笑,这些年她在罗轻容身也真没少下功夫,可又如何?到底不是自己养的不贴心,“我家二姑娘也跟吃了补药似的,人也会笑了,脚步也轻了,恨不得将她那两个表姐捧在手心里。”
“唉,所以说,不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怎么也是连不在一起的,”柳贵妃无奈的摇摇头,“不过到底你是她的嫡母,女儿的亲事可是掌在母亲的手里,只要不出格,就算是外家,怕也不好多插口的。”
“娘娘真是太高看我了,我哪里能掌握旁人的婚事,”想到自己在罗家地位,张兰越发齿冷,真的有人将她当作罗家的主母么?“莫说轻容的婚事老夫人已经发了话,就算是家里的三姑娘,也不会让我插手的,我算什么呢?”
见张兰一脸落寞,柳贵妃暗暗着急,“夫人莫要妄自菲薄,这武安侯的嫡子可是夫人所出,为了他,有些时候你也要强硬起来,毕竟,儿子的前程才是最重要的。”
儿子的前程,张兰目光一闪,罗远鹏愚昧无知,一味轻信至德帝,这次高家进京,听高夫人的意思,英国公府从山海关调回也是迟早的事,这说明什么?皇上已经开始不信任这些世守关隘的大将了,若是这些姻亲陆续失势,太后再倒下了,怕是罗家离覆灭也不远矣,这个时候,只有选好主子,才是一个家族走的更远的根本,“娘娘说的是,儿是娘的心头肉,就像宁王殿,龙章凤姿,在母亲的心里,怕是无人能及的,臣妾在外面也时常听说宁王殿下的贤名。”
“谁说不是呢?为了他,要我这个娘做什么我都愿意啊,”柳贵妃颇有含意的看了张兰一眼,“没想到几年下来,我和夫人这么投契,真是什么都要讲个缘字。”
六十八、
听了柳贵妃的话,张兰浅浅一笑,不论柳贵妃目的如何,做为宫中除了太后以外最尊贵的女人,柳贵妃从第一次见到她,就释放了极大的善意,从来没有像其他的贵妇们一样因她的出身而轻视过她,反而尽量的为她撑腰打气,而从她自己的观感和打听来的消息看,这三位中,也是梁元恪更出众一些,想来,至德帝应该心里有数才是,何况梁元恪比那两个还小着三岁。
当然,她不打算就这么轻易的指点柳贵妃,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反而没那么珍贵,但一点想法没有,也会被人瞧不到眼里,“其实宁王也到了开府的年纪,这有道是‘牛溲马溺、败鼓之皮皆可入药’在朝臣中有个好口碑固然不错,但也要有能办各种事儿的人才是~”说到这儿张兰莫测的一笑,“臣妾也是道听途说,娘娘莫要见笑。”
英国公夫人俞氏压抑着心里的不快,她出身临江侯府,十六岁嫁入英国公府,从世子夫人熬到国公夫人,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可这飞扬的戴淑妃娘娘还是令她愕然。
一到武安侯府俞氏就与罗老夫人深谈过一次,对京中局势也有了大概的了解,她倒是不反对女儿嫁入皇家,毕竟英国公府的底子在那里,但眼前这个戴淑妃,明明已经心许华阳郡主罗绫锦,还拉做自己的女儿左看右看,上下齐夸的,样子莫要太难看,尤其是对自己的庶女高雪姗,明显比女儿高雪盈更要亲热,这是什么意思?既然攀了罗家,又沾着薛家,还要捎带上高家?这算盘打的也太精明了,“淑妃娘娘莫要再夸她们了,这两个小人儿福薄,当不得贵人这么夸。”
“本宫也是难得看见性子这么舒朗的孩子,”戴淑妃仔细打量高雪盈,这丫头年纪不大,长的也俊俏,如果能和泰安侯府的庶女薛如蕙或是李碧瑶一齐进了良王府,倒是美事一桩。戴淑妃觉得自己的想法实在是太好了,她不指望儿子的侧妃也是望族嫡女,一是这样难度大,另外也会家宅不和,但华阳郡主再配两个高门庶女,这样的组合可以说是给儿子拉了三家强援。
罗绫锦漠然的看着戴淑妃,全京城都知道她想替梁元慎求娶自己好不好?而罗绫锦也听说了戴淑妃曾经向皇帝和太后提提她与梁元慎的婚事,若不是母亲来问她时自己始终未点头,怕是太后都赐婚了,可现在她这副样子是做给谁看?是在向自己示威么?虽然罗绫锦根本不愿意嫁给梁元慎,可戴淑妃的作派还是让她气上心头。
“皇姐,咱们到未央湖上玩去~”她凑近嘉和公主,“听说新放了许多锦鲤进去?”无论是什么借口,早些离了这俗人才好。
“娘娘,女儿想带几位妹妹到未央湖上泛舟,”嘉和公主也无聊陪座,尤其是看着戴淑妃为了儿子的婚事连日忙碌,见到个闺秀就在心里反复掂量,更让已经过了十六岁的嘉和公主黯然,皇子易娶,公主却最是难嫁,自己暗中留意的几家儿郎,谁家又愿意让子弟尚主?
“嗯,去吧,人手带够了,不要出事才好,”戴淑妃乐得向俞氏和高氏展现自己的慈爱,殷勤的叫过身边的女官吩咐了,又唤过嘉和公主和罗绫锦身边的宫女细心嘱咐过,才许她们离开。
“高家妹妹的衣裙是你命人做的?”一出柳贵妃的凤鸾宫,罗绫锦就忍不住问罗轻容。
“表姐和表妹初来,我就提前预备了一些,”罗轻容不解的看向姐姐,她知道前世高雪盈就和罗绫锦不对付,可为什么就一无所知了,这一次,她可是处处留心,并没有发现两人有什么龃龉,可怎么罗绫锦一开口,就听着不是个味儿?
“我们一到京城,二妹妹特意为我们姐妹准备的上好的衣料,又特意请了天工阁的绣娘,”高雪盈更像父亲,虽然刚刚及笄,但人长得高大健美,今天穿了为她量身定制的大红轻纱宫装,长长的衣摆摇曳身后,湖风拂过,纱衣一层层撩动,暗绣的蝴蝶便从裙间翩翩飞出,时隐时现,腰间珍珠串成的珠绦直束了四五圈烘托出不盈一握的纤腰,加上她雪肤花容,真真是亮瞎了人的双眼,“这一套我最喜欢了。”高雪盈笑颜如花,没有女儿不爱俏的,“谢谢二妹妹了。”
“自家姐妹,表姐太客气了,大姐姐也是喜欢觉得你穿上好看,才问一问的。”自己这个姐姐又不知道哪根筋不对,罗轻容一拉罗绫锦,含笑道。
罗绫锦当然是也觉得高雪盈穿的好看才问的,但她可不并不愉快,这宫中女儿,除了新添的几位小公主看不出什么,成人的也只有她和嘉和,而嘉和公主的容貌却是无法与罗绫锦相提并论的,可今天来了个高雪盈,人靓衣美,生生将她衬得毫无颜色,“哼,没想到你竟然跟高姑娘成了自家姐妹了,原来如此。”
罗绫锦一肚子火,又不好冲第一次见面的高雪盈撒,直接一甩手离了罗轻容,拉着嘉和公主率先而去。
罗轻容被她这么一甩,周围的宫人俱都看在眼里,哪里还有面子可言,但这个时候,又实在不适合跟自己的姐妹斗气,只得朝一脸费解的高家姐妹苦笑一下,仿若无事般的随了她们向画舫而去。
高雪盈看到罗绫锦公然不给罗轻容面子,却已经不高兴了,罗轻容是她嫡亲的表妹,又因为给自己置了漂亮衣裙便被堂姐这么对待,这简直就是不将武安侯和英国公放在眼里,“妹妹跟我们一走吧,愚姐原以为京都是首善之地,不说是士人,就算是路上遇到的贩夫走卒也是个个谦和有礼的,谁知道,”高雪盈长长叹了口气,“是愚姐小地方来的,见识太少了,原来不知礼的人是哪里都有的。”
她才不不怵罗绫锦呢,华阳郡主又怎么样?又能拿她英国公的女儿如何?竟然还敢如此明目张胆的欺负自己的表妹,不过就是因为表妹没有了母亲么?可罗绫锦还不如没有母亲呢~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竟然骂人?还敢骂我?!”罗绫锦活了十六年,从来没有人敢在自己面前公然的指桑骂槐,“我京城再不好,怕是贩夫走卒也比你们这些吃风喝沙的人强些,”罗绫锦回过头,只觉高雪盈身上的红衣分外刺眼,尤其是她脸上那明晃晃的轻视,让她几乎暴怒。真以为得了淑妃两句夸奖,就能飞上枝头么?
“大姐,表姐是客人,她没有旁的意思,”罗轻容太了解罗绫锦了,她一向唯我独尊惯了的,就算是嘉和公主也只是面子上尊敬,哪里受得住高雪盈这么公然的挑衅?
“客人,客人便可以无礼了么?罗轻容,你到底是哪边的?你可别忘了你性什么?”罗绫锦一指罗轻容,平时为自己马首是瞻,今天竟然帮一个才认识没几天的人说话,就因为她们是表姐妹?那自己算什么?
“我自然不会忘了我姓什么?但我也不会忘了我母亲姓什么?”罗轻容冷冷的看了罗绫锦一眼,自醒来之后,她就格外看重亲情,过去曾经失去的,忽略的,这一次她都想找回来认真体会,即便最初对这个堂姐,她是存了交好之心,但出发点也是为着整个罗家,希望不要再像前世一样,为了权势利益,骨肉生隙,而且日子久了,她已经将罗绫锦当做自己的亲姐姐来对待,可今天,自己的姐姐,竟然为了一件衣裙,当面与高雪盈争执起来,罗绫锦但凡心里念着一丝姐妹情谊,也不会这样让自己难堪?“我还是那句话,表姐远来是客,与姐姐也算是姐妹,有什么不能担待的?”
说罢她转向高雪盈,“表姐,大姐虽然与咱们是姐妹,但毕竟身分不同,姐姐说话时,还是要注意尊卑的,莫要让人笑话英国公府出来的小姐没有规矩。”
高雪盈也是头一次看到一向和气的表妹变了脸色,她虽然在山海关是个小霸王,但也是规矩底下长大的,刚才凭着意气说的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如今罗轻容出言相斥,也没有再反驳什么,闷闷的点了点头,冲华阳郡主一福道,“是臣女无状,郡主莫要见怪。”
“好啦好啦,”嘉和公主看了半天热闹,见高雪盈服软,便出来打圆场,“都是自家姐妹,有什么好计较的?什么京城乡下的,山海关可是要塞,没有英国公几代人守着,哪里有我们京城的繁华安逸?”
这个嘉和倒有几分见识,罗轻容一抬头,不期然正与她的目光碰了个正着,“公主说的是,”说罢一笑道,“今年未央湖上的荷花怕是已经开了吧?公主快带我们去看看吧。”
一场风波过去,但有两位高傲的贵女在,即使面上的和气也很难保证,大家场面冷清的草草在画舫里坐了片刻,嘉和公主看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便招呼众人回去,既然处不好,分开也就是了。
罗轻容也是这么想的,自然举双手赞同,高雪盈本不耐京城的炎热,这才刚在画舫中坐下去了汗意,却又要起身回去,小姐脾气忍不住又要上来,想要开口,却被庶妹高雪姗用目光制止。
六十九、
“几位妹妹这就要回去么?”梁元慎已经得了消息,说是英国公夫人带了女儿进宫请安,便装作无意的邀了几个弟弟一同游湖,目的很简单,一是借机见见罗绫锦,她一直不肯点头应下与自己的亲事,这让梁元慎有些不安,也有些恼怒。二来么,再看看英国公家的女儿长的什么模样,还有,也让新入京的两位小姐看看他的模样。自小在宫中,梁元慎的样貌便迷惑了不少寂寞少女,他对自己的魅力也深有信心,只觉得天下间的女子,只要他愿意,没有不乐意嫁给他的。
这草包又来了,罗轻容听到画舫外的声音,不由眉头大皱,率先起身道,“没想到竟然遇到了几位王爷,公主,我们还是回避的好。”
“都是自家兄妹,又在湖中相遇,避到哪里去?”嘉和冲罗绫锦抿嘴一笑,“绫妹妹说是不是?”
在罗轻容面前被嘉和这么打趣,罗绫锦不由怒火中烧,她与梁元忻的关系罗轻容是知道的,如今会怎么看自己?会不会以为自己和梁元慎那厮有什么?“皇姐又玩笑了,这里除了咱们姐妹,到底还有外人在,难免会觉得不方便。”
就这么见不着了么?高雪盈和高雪姗心里都有些失望。一路上高家姐妹都听着良王美名和宁王的贤名,也知道母亲带她们进京,是要给她们找个可心的人家,这样的机会怎么能够放过?可她们都是未出阁的女儿,要见王爷的话哪里说的出口?
“那好吧,”嘉和公主冲身边的宫女示意,“去跟几位王爷说,这里都是女客,不太方便~”
罗轻容已经将嘉和公主的眼色尽收眼底,心下不由暗恼,这分明是故意为之,就像前世一样,梁元慎不但要娶罗绫锦,还在打自己表姐高雪盈的主意,虽然戴淑妃的意思,能抬回高雪姗做侧妃已经是足够了,可梁元慎对自己很有信心,处心积虑的结交自己的表哥郭念伦,时常出入英国公府,若不是俞氏精明,直接给女儿订了人家,高雪盈非被梁元慎坏了名声不可。
“大姐姐,到底是那家的宝眷在船上?连我都不能见见么?”随着船身轻晃,片刻只见那宫人带了个小少年进来,“绫姐姐,你现在都不能见我了么?”
“是小六啊,快过来,”嘉和心里一喜,这些日子罗绫锦一直避着梁元慎,而至德帝又迟迟不肯点头,无奈之下梁元慎求到她的跟前,这下好了,想不见都不成了。
“这是我六弟,今天也十岁了,”嘉和冲已经起身的高家姐妹介绍道。
梁元惺不客气的受了二人的礼,转头冲罗轻容道,“四哥在那边听珍兰出来说什么男女有别的,就说肯定是罗家二姑娘在船上,我还不信呢,果然叫四哥猜着了。”
“嘁,我这个妹妹,说是武安侯府的姑娘,其实更像那个文官家的才是,”因为罗轻容公然顶撞自己,在高雪盈跟前下了自己的面子,罗绫锦现在对罗轻容全无好感,“什么男女有别的,怕是自己心思歪了,才会这么想吧?”
“是么?我倒是不知道呢,只是平日府里的姑姑这么教导,妹妹就这么听着,原来是她们的心思歪了,”罗轻容仿佛浅浅一笑,毫不客气的顶了回去,“姐姐必然是不介意这些的。”
“你,”想起自己让罗轻容陪着私见梁元忻的事,罗绫锦俏脸一红,可也不敢再挤兑这个妹妹,万一被她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来,自己可要丢大人了。
“好了,自家人争个什么劲儿,反正见一个也是见,外面还有谁,都进来吧,”嘉和公主摆摆手,“高家两位姑娘也不是外人,自家骨肉哪有那么多的规矩?”
梁元慎一进画舫就看到了高雪盈,桃花眼中不由满是惊喜,南国佳丽北地胭脂,他见的多了,可像高雪盈这么出的挑的还真不多见,尤其那一身火红的衣裙,衬得她肌肤如雪,艳光四射,“哦,原来皇姐这里真的有客人在。”
梁元忻是被梁元恪拖来的,这个弟弟这些天粘自己挺紧,让他不胜其烦,可现在他倒挺感谢四弟了。
“见过几位王爷,”高雪盈自然感到了梁元慎看向自己的目光,她不像京城的女子,自幼养在深闺,难得见几个生人,但长得让女儿家都自惭的男子这一生还是头一次遇见,不由红了脸。
罗绫锦是何等样人,一眼便看出梁元慎的异样来,再看高雪盈飞霞的玉颜,压下的火气又冒了上来,乡下来的就是少规矩,没见过男人么?但想到梁元慎一往对自己的殷勤,罗绫锦亲昵的冲梁元慎一笑,娇声道,“大表哥,二表哥,近日都在做什么?也不见你们到宫里于太后请安?”
“绫妹妹不知道么?前几日父皇才让我到兵部去,如今正跟着武安侯学习,若是得了空,一定到宫里来看妹妹,”梁元慎收敛心思,眸光流转望向罗绫锦,不得不说,在深宫里娇养的罗绫锦仪态气度上要比高雪盈强上许多,可罗绫锦却没有高雪盈眉目之间的妩媚风情,“至于二弟,”他看向梁元忻的目光颇为不善,仿佛藏着极大的不满。
“呃,”梁元忻摇扇一笑,正准备开口说自己今天才被父皇派了户部的差使,却被梁元慎毫不可气的打断,“绫妹妹有所不知,二弟从昭纯宫得了个宫人,如今爱若至宝,哪里还有功夫到宫里来~”
“你别怪我这个做哥哥的说教,”梁元慎一脸的义正辞严,他和母亲已经想好了对付梁元忻的办法,只要给他坐实在了荒淫的名声,凭他是谁,也休想求到高门贵妻,没有了得力的外家,再没有皇上的信任,嫡出又算什么?当今也不是嫡子。
“啊呀,”梁元慎话还没有出口,忽然发现一物向他飞来,待要闪避时,已经是来不及了,已经被一碗热茶浇了个满身。
“你这杀材,要死么,”梁元慎气得蹭的一下蹿了起来,飞脚就向那宫女身上踹去。
“王爷,是奴婢不小心,”嘉和公主身边的大宫女珍莲已经痛苦的跌坐在地,她是嘉和身边的得意人儿,若不是梁元慎来,轻易是不做这样的琐事的。
“莲儿,怎么是你?你怎么样?没事吧,”梁元慎看清地上的人,不由满心懊恼,他与珍莲已经暗通款曲有些日子了,正在最好的时候,没想到今天竟然伤了自己的可意人儿,“太医,还不快宣太医。”
“大哥,珍莲好像是皇姐身边的人,你怎么~”梁元忻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一脸诧异道,“这样成何体统?”
“啊,”梁元慎这才注意到,自己竟然公然将珍莲抱在怀里,而且还是在罗绫锦面前?“我也是被烫急了,慌了心神~”
“原来抱着美人就可压惊,”梁元忻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冲梁元慎一拱手,吡牙道,“又跟兄长学了一招!”
“这成什么样子,还不快下去,”嘉和已经冷了脸,此情此景,她在看不出梁元慎和自己的丫头是个什么关系,她也不在宫里混了,而她一向支持的梁元慎竟然将手伸到了她的身边,这让嘉和公主满心不悦,何况自己的贴身宫人不守妇德,那自己哪里还有闺誉可言?“好了,时候不早了,靠岸吧,贵妃娘娘怕是要等急了。”
“谢谢你,”梁元忻刻意落在最后,在罗轻容经过他身边时轻声道,“只是没想到罗姑娘竟然好身手。”更没想到她竟然帮他。
“王爷什么意思?小女不懂,”罗轻容只不过在珍莲奉茶时不着痕迹的踩了她的裙角,当然,就算是珍莲指出来,也只能怪她一个侍候人的,穿那么长的裙子。
至于伸出那只脚的原因么,不想看梁元慎那副伪善的嘴脸,让自己的表姐直接看清楚了他真实德性,还有,交好未来的太子。当然,罗轻容也承认,这一世与梁元忻见过几次后,她对他改观了许多,这个人,绝不像以前她以为的那样,是个碌碌无为之辈。
“你跟表哥说什么呢?嘀嘀咕咕的?”罗绫锦回过头,瞪了罗轻容一眼,“怎么?不用照顾你的好姐妹了?”今天罗绫锦真是恼火透了,先是高雪盈,后是罗轻容,还有那个珍莲,怎么满目都是些不守规矩的女人?
梁元忻不可思议的看着一脸倨傲的罗绫锦,“她一向与你这么说话?”
“没什么,不过是些许小事,”罗轻容没有理会罗绫锦,紧走几步跟上高雪盈,“表姐和雪姗妹妹都累了吧?”罗绫锦这种性子,她不打算过于迎合,罗绫锦是未来的太子妃又如何?她首先是自己的姐姐,可一个没有德性担起长姐责任的姐姐,不值得她去尊重。
“这个华阳郡主怎么回事?若是在我们山海关,大姐一定狠狠收拾她了,”高雪姗压低声音跟罗轻容轻声道,“她是不是对你不好?”
“那倒没有,其实大姐人挺好的,”罗轻容看着正眉开眼笑与梁元忻几兄弟说话的罗绫锦,“只是,”只是她心里有更重要的东西罢了。而且她今日在梁元忻面前的表现,会不会让梁元忻误会什么?毕竟现在宫里都知道梁元慎有意求娶罗绫锦,可梁元忻这边,却没有任何消息。
七十、
梁元恪一边敷衍着嘉和公主,一边若有似无的留意着离自己不远的罗轻容,与身边两个艳丽的美人相比,一身烟柳色纱裙的女孩像一朵开在山崖上的小花,近在眼前,却又遥不可及,“罗二姑娘有段日子没到宫里来了,可是府上事忙?”
“回王爷的话,最近高家舅母和臣女的姨母都到京城来了,轻容想多陪陪她们,”罗轻容淡然道,虽然已经不像以前看到梁元恪就胸口闷疼,可是罗轻容还是不太想和他有什么交集。
“罗家那两位姑娘可好?倒没有听到什么新闻,真是万幸,”梁元恪看到罗轻容的态度,没来由就火气上涌,“只是这样的幸运可不一定有第二次了。”
“宁王殿下不愧有贤王之称,竟然连这样的小事都格外留心,”罗轻容目光冰冷,唇边噙着一抹讥讽的笑意,“这个世上本就没有幸不幸运之说,罗家只不过在‘人和’之内罢了。”
看着罗轻容轻松走远的背影,梁元恪愣在哪里,天时地利人和,他占着“人和”二字,可罗轻容怎么就知道自己的心事呢?也就是为着“人和”,他要压抑性子,处处与人为善,现在反而成了别人要挟轻视自己的理由。
“难得你们竟然能遇着,恪儿,快过来见过英国公夫人和郭夫人,”柳贵妃看站联袂而来的小男女们,心里很是高兴,她可比淑妃细心的多,早就发现了罗绫锦对梁元慎和梁元忻的不同,可笑那对了母子还以为胜券在握呢,如果罗绫锦花落梁元忻,自己儿子得了罗轻容,那么,武安侯自然会站在自己亲生女儿身边,至于泰安侯一脉,最好嫁个女儿给梁元慎,到时候才有好戏瞧呢,她也承认姻亲重要,但儿子的实力和朝臣的认同也同样重要,只有姓戴的傻子以为拉拢了几个勋贵就可以要风得风了呢。
“臣妾哪里敢当王爷的礼,”俞氏和高氏急忙起身避过,反而向几位皇子福下身子,“臣妾见过良王殿下,明王殿下,宁王殿下,六皇子。”
“淑母妃,刚才在画舫上,大哥被一个丫头浇了一身热茶,可是大哥都没有生气呢,还抱着大姐的丫头好生安慰了一番,”六皇子梁元惺噪音清亮,一到凤鸾宫就急忙向戴淑妃报告关于梁元慎的新闻,他已经十岁的,与梁元恪最是要好,而母亲敬妃在宫中全靠柳贵妃的庇护,自然知道如何给对手添堵。
“小孩子家家混说什么呢?你大哥素来仁厚,不忍为一点小事责罚下人,何况还是嘉和的身边人,”戴淑妃已经从为梁元慎取衣服的太监那里知道了详情,也深恨儿子这个贪花好色的性子,就算在几位女儿家面前也不知道收敛,却又不能不为儿子说话。
“贵妃娘娘你说是不是?难道要慎儿在几位娇客面前罚嘉和的宫女么?”
“可是大哥最初狠狠踹了珍莲一脚,”梁元惺“认真”的讲明经过,“后来发现是珍莲,脸都白了,大姐姐,大哥一定是怕你生气才这样的。”
“还是我们老六看的清楚明白,”梁元忻拿扇子在梁元惺头上轻轻敲了一记,“好了,你再说下去,大哥都没有地方站了。”他根本不打算为这对母子留什么面子,若不是涵园的事牵扯罗家,他是就弄得满城皆知了。
“那个良王,真是可惜了一副好皮囊了,”一到东来院,俞氏就按捺不住将路上女儿跟她说的话学给了高氏,“真是有什么样的娘就有什么样的儿子,那个淑妃一把子年纪了还那么狐媚。”
“可不是?”高氏也是啧舌不已,“竟然~”她撇了一眼还留在身边的两侄女,“都累了一天了,还不快歇着去,还在这儿守着做什么?”闹得她们姑嫂不好静下来说话。
见两个女儿退下,俞氏才叹了口气道,“幸亏今天出了这样的事,不然,”她可是抱着让女儿飞上枝头的心思进京的,可若是嫁个轻薄儿,那还不如挑个寻常些的人家嫁了呢。
“谁说不是呢?你看当时淑妃娘娘的脸色,不过那明王我看着也不是那么的不堪,做个闲散王爷也不错,”高氏也在替侄女打算。
“那怎么成?”俞氏摆摆手,“他那个身份,做个闲散王爷?哪个主子能放心?可皇上又一直不肯再立后,我今天一看,倒是宁王最好,可惜了,”自己女儿年纪那里摆着,小女儿又是庶出。
张兰也在回想今天在宫里的情景,梁元忻并不像自己想像中的那么愚昧无知,梁元慎倒是个不折不扣的蠢货,这样的人就算是皇帝的宠爱,也成不了大气候,何况他无论是在朝堂还是亲属中,都没有有力的支持者,而戴淑妃的卖力拉拢,只会让有识之士越离越远。
再想想梁元恪,待人和气,也从不拿亲王的架子,身后又有强大的亲友团,当然,若是依着自己来的那个时空的历史看,他是兼具了四爷和八爷的优点,有了高贵的出身,又有良好的人气,若是再有自己这个先知的指点,将来一点能够成事,可自己一个女人,如何才能走到梁元恪身边,当上他的智囊?
张兰静静的泡在温水中,这个武安侯府她是不想呆了,若是能走通梁元恪这条路,成为他登基的助力,那么,罗远鹏也不可能再奈她何,这样,自己也等于给儿子铺好了路,有了这份功劳,将来就算罗远鹏再娶,生下的嫡子,也不可能抢去自己儿子世子之位。
不知道今天的提醒能不能打动柳贵妃,下来怎么才能引起梁元恪的注意,并用让他听从自己的建议呢?
“你要将账目都交给我?”张兰一脸不可置信,如今万事俱备,什么事情都被罗轻容安排的井井有条,只等着发动了,罗轻容竟然让自己摘桃子,落美名?“什么意思?这是老夫人的意思?”
“是女儿疏忽了,如今三叔和姑姑眼看就要到家了,二房的事让他们知道了并不好,”罗轻容将装在匣子里的对牌和钥匙往张兰桌上一放,“下来有一阵子忙乱的,母亲若是顾不过来,可以叫我和素绢过来给您帮忙,但大梁还要您来挑的,相信祖母也是这么想的。”
“轻容,”她竟然还在顾及自己的面子,张兰只觉鼻子一酸,这些事罗远鹏根本想不到,罗老夫人怕是想到了也不会开口,“其实你不必这么周到的,我的出身就算是不出现在众人面前,相信大家也能‘理解’。”在在水居呆了一阵子,张兰觉得自己对武安侯府来说,已经是个外人了。
“有什么事情以后再说,目前咱们最重要的是将祖母的寿诞办好,”罗轻容叹了口气,出身是张兰的硬伤,前世她可以用满腹的才华来弥补,这一世,因为自己的出现,倒是给她带了来许多磋磨,“祖母为了罗家操劳一生,能让她开开心心的过个花甲,是咱们做后辈的孝心了。”
“你这个人,我终究没有看透过,”张兰望着罗轻容那张清丽的脸,喃喃道,罗轻容若是穿过来的,怕也不会和她来自同一个地方,若是同个圈子,“武安侯府的面子就那么重要么?”
“当然,武安侯府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我的亲人,他们与我来说,自然是最重要的,难道母亲不这么认为么?那么,到底什么对你来说才是最重要的?”罗轻容静如清潭的眼眸中闪着碎金般的光泽,她在等待张兰的回答。
什么对自己来说才是最重要的?当然是自己了?前世所有的教育,张兰接受的就是女人首先要爱自己,自己的感受才是最重要的,只有傻女人才会为别人牺牲,“我没有想过,什么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自由?随心所欲的生活?爱人的忠诚?儿子的安康?”
“您看账目吧,还有这些,是这次寿辰的安排,还有管事们的分工,罗轻容眸色一暗,她还能指望张兰什么?在她的眼里,只有自己,还有儿子,至于父亲,怕已经不是她的“爱人”了。
“夫人,夫人,三爷一家说是到了城门那儿,还有大姑奶奶,也带着姑父回来给老夫人拜寿,老夫人让大家都到清泰院去,”金风一脸喜色的进来,罗老夫人寿辰没有几日了,这罗三爷罗远鹄终于是到家了,她的哥哥就是跟着三爷去了登州,如今也可以见到了。
“是么,快帮我更衣,”张兰急忙起了身,既然又从罗轻容手里接过家事,那怕是为了这几年的香火情,张兰也不能让罗老夫人的寿诞在自己手里坏菜了,因此这些日子她全心扑在家事上,所幸罗轻容将账目还有人员安排都细细的列了表格,每项任务都责任到人,列明奖惩,倒是省了她不少事,只管监督就是。
亲人相见,自然难免又是一场大哭,待众人情绪平复了,张兰忙张罗着丫头递帕子与他们净面,这也是她头一次见到罗远鹄,竟然与丈夫长得不怎么相像,是个白面微须的青年,与英挺的丈夫相比,罗远鹄更敦实一些,而他的妻子姜氏,听说是承恩伯府的庶女,她的嫂子,承恩伯夫人张兰是见过的,好像是陕南土豪,而眼前这个弟妹,看上去倒是个和婉的女子,纤细端丽,两个儿女站在他们夫妻身后,如芝兰玉树一般,安静规矩,显然也是家教良好。
------------------------
都想不起来过去写的啥了,这阵子没有码字了。
七十一、
“容儿都长成大姑娘了,”看着罗轻容和罗旭初,罗远鹄一阵唏嘘,“当初儿子去登州时,他们姐弟还是小孩子呢。”
“是啊,如今轻容已经能够独挡一面了,旭初如今也大了,听说皇上准备给补个侍卫呢,”罗老夫人一脸欣慰的看向罗远鹄身后的罗旭谦,“谦哥儿也大了,你是如何打算的?依我说等他再大一岁,也让你二哥帮着补到侍卫营~”
“娘,”罗远鹭“不满”的拉了拉罗老夫人的衣角,“这么多年没见,家里又添了许多人口,您也不等我们都见了礼,嫂子该笑咱们不懂规矩了~”罗远鹭嫁的是北安伯沈家的嫡次子沈行云,北安伯在朝中并不得志,索性趁着丁忧回乡守孝彻底辞了差使也不再想着起复,罗远鹭便跟了丈夫一直在安徽奉养双亲。如今膝下只有一个五岁大的女儿,这次进京,却被婆婆留在了安徽。
“是我糊涂了,”现在罗老夫人已经不像头几年那样明面上处处维护张兰,因为在她眼里,张兰就是个不堪调教的蠢货,所以原打算在子女面前给张兰个没脸,可女儿已经提了出来,她便不能再装糊涂,“去吧,快去跟你二嫂见个礼,还有阳哥儿,明哥儿,都是你们的侄子,这次怕是你头一回见,”说罢感慨的望着堂下,自己居然也是儿孙绕膝,济济一堂了。
张兰含笑与罗远鹄一家还有罗远鹭一一见礼,又拉了儿子跟叔婶姑姑行礼,“你们回来,家里可就热闹了,以前家里就几口人,真真是太冷清了。”
“嫂子放心,三哥这一次,怕是不准备回去了,我呢,只要嫂子不嫌弃,与你妹夫也是不想回去了,”罗远鹭虽说是个庶女,但是做为罗远鹏这一辈唯一的女儿,也是娇养大的,与张兰谈笑无忌。
“家里这么大还怕没有你们住的地方?”这个时候罗轻容将她推到前面,张兰连日沉郁的心情也仿佛照进了一道阳光,“轻容早些日子就开始帮你们收拾屋子了,”来的时候罗轻容又将对这两房人的安排告诉了张兰,不至她手中无措,“三弟和弟妹还住你们原来快意堂,妹妹与妹夫也莫要回北安伯府了,便住在离二门最近的望春阁,也好多陪陪母亲,可好?”
望春阁地方敞亮且出入方便,罗远鹭哪有不高兴的?自然是满口道谢,而罗老夫人则将目光停留在罗轻容身上,这些日子张兰根本任事不管,这些安排,都是罗轻容一手准备的,如今却被她落了好名声。
罗素绢与几位长辈见过礼后,便将目光停在三叔的女儿罗纨素身上,她是庶女,虽然姐姐罗轻容并不在身份上压她,可庶出却是不争的事实,如今三叔带回来的罗纨素,虽是三叔的嫡女,但罗素绢自忖身份与她也算是登对,倒可以交个朋友,“听说四妹妹只比我小几个月?你是几月生的?”
罗纨素面色一僵,略略挪了挪身子,强笑道,“我是十月生的,比三姐姐小半岁,”她对罗素绢那熟络的态度十分反感,一个姨娘生的,也过来跟自己姐姐妹妹的,想到这儿,便含笑走到罗轻容跟前,“二姐姐,不知道大姐姐是不是常回来,我也几年没到见到她了,怪想的。”
罗素绢也不是傻瓜,若是看不明白罗纨素的意思也白活了,恼的满面通红,可在祖母和姐姐面前也不便发火,唯在心里大骂罗纨素势利。
罗轻容自然看到了罗纨素的作派,心里暗暗奇怪自己这个妹妹怎么几年不见变了个样子,还有三婶,怎么也看着不像以前对自己那么亲昵?
“老夫人,亲家夫人过来了,”俞氏和高氏估摸着罗家人都见的差不多了,便带了子女过来认亲,此后又是一番契阔。
因有女眷过来,罗远鹄便随了罗远鹏到外书房去,只将空间留与妻小。
“罗四妹妹的发式竟然没有见过,可是登州时兴的?”高雪姗看到罗纨素的发髻别具一格,不由好奇道。
“噢,也没有什么时不时兴,丫头们闲来无事琢磨的,用这珍珠箍子将头发紧紧拢了,坐车也不怕弄得乱了,”罗纨素矜持的抿抿略薄的嘴唇,她今天一身浅碧色轻柳软纹束腰纱裙,一头乌发上只束着一条累金丝嵌珍珠发箍,再无其他首饰,看着满头珠翠颈间一只赤金螭纹项圈的高雪姗,心里暗暗懊悔不应该听母亲的话,将自己的首饰都收了起来,容色不及屋里的任何一位姐妹,居然连衣裳和首饰都是最寒酸的。
罗素绢已经恨上了这位不给自己面子的四妹,轻轻一拉高雪姗以扇掩口对她轻声道,“姐姐莫要往前凑了,嫌弃咱们了~”
高雪姗也被罗纨素的冷淡弄的有些不悦,但她终是客人,面上却不肯现出来,只冲罗素绢感激的一笑,“谢谢妹妹提醒。”
姜氏看着满堂的女孩儿,心里也满是酸涩,她是庶女出身,虽然家里养的娇,但终是出身有限,再好也不过是嫁了侯府庶子,虽然自己丈夫在嫡母那里更得脸,可终架不住罗远鹏有强势的岳家,爵位眼睁睁的看着落到了二房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