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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梨花瘦 当前章节:15373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3:05

二嫂高氏去世后,姜氏也掌着一府的中馈,因她自入府后就极得婆婆的欢心,而且罗老夫人又是个劫富济贫的性子,姜氏也给自己攒了不少私房,后来跟了丈夫到登州任上,罗远鹄为人精明能干,一任下为收入颇丰,如今又谋得连任,若这么一直呆在登州,姜氏自然会觉得自己的生活安逸满足,可一旦到了回京的时候,想到整个武安侯府都是一个渔家女的,自己一房就算是分家,得到的也不过是别人吃剩下的残羹剩饭,姜氏就一阵心疼,尤其是这次她不可能再掌中馈,处处都要看人眼色生活,更是让她满心不甘。

现在看看,别说罗轻容,高雪盈这两个侯府嫡女,就算是罗素绢和高雪姗,都是一色的金玉满头,绫罗遍身,而自己女儿,寒碜的像个乡间女子,姜氏不由眼眶一红,“媳妇跟着老爷到登州那穷乡僻壤倒没什么,只是委屈了两个孩子~”这次最少要将罗纨素留下,跟在婆婆跟前才行,姜氏的目光落在罗轻容头上的紫玉钗上,那东西自己以前在婆婆那里见过,如今居然落到了这丫头手里。

“可不是么?”俞氏自然不知道姜氏真实的意思,只被她哀怨的样子触动情肠,“咱们都老了,呆在哪儿不一样?老爷们到哪儿都是为国效力,可是孩子们,”良王已经被她排除在女婿候选人之外了,女儿的亲事又要重头再来,偏她还在京城两眼一抹黑。

“放心,”罗老夫人见这两人都在为儿女发愁,急忙安慰道,“有我这老婆子在呢,还能丢下你们不管不成?老三媳妇这次回来,也不要再走了,旭谦也留在京中读书。”

“那怎么好?要麻烦嫂子了,”姜氏一脸难色,她倒不是真的怕麻烦张兰,而是在儿女和丈夫两这左右摇摆,“唉,我听母亲的。”

“这就对了,当初你们是小夫妻,我不忍你们分离,如今孩子都大了,儿女才是最要紧的,”罗老夫人还是挺喜欢这个老三媳妇的,自然知道她担心的是什么,忍不住出声提点。

清泰院里其乐融融,而北宁长公主府里却是又一番光景。

罗绫锦难得到自己母亲的公主府一趟,一来便同母亲扎进了她的翠华堂,今天除了按例问一声母亲要不要去给祖母贺寿外,她还有另外的目的。

“你这个傻孩子,到这个时候了还想这些?”北宁长公主梁紫荆是至德帝的同胞妹妹,此时只着家常桃红石榴蝴蝶团花风景纹薄纱宫装斜倚在金丝楠木云龙纹贵妃榻上,她虽然已经是三个孩子的母亲,却保养的极好,微扬的丹凤眼中满是对女儿执拗的无奈,“你以前不是常说,要做这后-宫第一人么?现在这样的志气哪去了?”

“我只是让你去探探外祖母的口气,到底对我的婚事是怎么想的?这跟志气有什么关系?”罗绫锦也很不耐,她根本不喜欢到这座公主府里来,除了母亲,她也不想见这公主府里任何人。

“你什么心思以为我不知道么?你看看现在这情形,”梁紫荆揉揉额头,淑妃跟我夸你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你现在却说想嫁梁元忻,“真不知道你看中他哪一点儿了?真真是昏了头了。”

“二表哥哪里不好了?难道像梁元慎那种龌龊的人才好?你不知道他~”想到梁元慎的那些风流韵事,罗绫锦脸一红,开不了口。

“良王不就是风流些么?又不是对你不好?唉,你啊,”北宁长公主现在已经不再想让女儿嫁入皇家了,如今朝中局势,梁元慎和梁元恪风头最劲,也最得皇帝的欢心,可梁元慎风流,梁元恪又比女儿小了几岁,“有你舅舅在,良王倒是不会亏待你的,最少也是个良王妃啊~”真是人强命不强,女儿怕是没有皇后的命了,但一个良王妃,也算是配得上女儿了。

七十二、

“皇帝舅舅已经打算立四表弟了?”罗绫锦心里砰砰乱跳,若是那样,自己还有什么指望?“你的消息确实?是太后告诉你的?”

还是看不透啊,梁紫荆叹了口气,“太后没有信儿呢,你那个舅舅你还不知道,最是藏的住事儿,可你只要冷眼看看,还不清楚?如今这良王的名声,显见没有宁王好,也没有他能干,何况宁王身后还有柳家在。”梁紫荆原来是看好梁元慎的,但这次冒功的事一出,就算是皇帝不说什么,朝臣们可不一定怎么想了,所以也犹疑起来,“当然,自古无嫡立长,元慎到底占了个长字,而且淑妃盛宠这么多年,可见她在皇帝心里的份量。”

“母亲你也知道无嫡立长,二表哥可是中宫嫡出,”罗绫锦也觉得底气不足,半天才幽幽道,“母亲不能帮忙跟舅舅说说?你是他的亲妹妹,还有太后,二表哥哪里不如梁元慎了?还有四弟,他也不过是有个好外家~”

“帮着说说?你以为这是讨官呢?”北宁长公主无奈的看着女儿,向来聪明的女儿怎么会说出这种无知的话来,“若你心里真没数,又怎么会这些年一直吊着那梁元慎?”

“我,”罗绫锦内心最隐秘的心事忽然被母亲毫不客气的揭了出来,不由恨的跺脚,“我哪里知道什么吊不吊的,不过是想着都是兄妹,不能太过厚此薄彼罢了,母亲说的什么话!?”

算了,自己这个女儿一向跟自己都不亲近,梁紫荆意兴阑珊的转着手上寸长的镶珠护甲,“其实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就说现在,梁元慎在做什么?在兵部,还跟着罗远鹏去过密云练兵,梁元恪在做什么?在领着大儒们编国史,那个是青史留名的活儿,梁元忻又在做什么?在户部,清查人口,丈量土地,能比么?圣心就那么难猜?”

“那也是皇上下的令,表哥又挑不得,”罗绫锦眼眶一红,险些落下泪来,“都是儿子,为什么舅舅偏心至此。”

“你舅舅不是偏心,是想早叫他死了这条心,”梁紫荆一向认为自己对兄长了解颇深,“你舅舅舅是想保他的命啊,”就这,梁元忻也未必能得新帝的信任。

“可二表哥他才是中宫所出,”罗绫锦一脸愤懑,“自古立嫡不立长~”

“嫡?那还不容易,朝廷又不是普通人家,讲究个妾不能扶正,不论是戴淑妃还是柳贵妃,只要一道圣旨,就能入主坤宁宫,”梁紫荆斜了女儿一眼,走过去抚了她的肩头,“你想清楚了,若你还是先前的志向,就只有嫁了良王,有我们在,或许还有一争,不然,”她面色一冷,“明王那里是断然不行的,我不会同意!”明王现在不得圣心,将来更会是新帝的眼中钉,还是离的越远越好,“我不说你在宫中,应该也是知道的,若论宠,怕是柳贵妃也要逊了淑妃几分,以前那个华皇后,也不过是占个发妻的名分罢了。”

“若是您支持二表哥呢?不是还有华家么?还有贺家,我再跟二叔说说,还有定国公,英国公,这些都是姻亲,”罗绫锦已经泪流满面,哀哀如一只受伤的小兽,渴望从母亲那里得到安慰,“母亲若是支持二表哥,我不但能入主中宫,而且薛家也有拥立之功~”

“你这个傻孩子,拥立之功就那么容易挣的?你舅舅是好糊弄的人?就算是赌,也要看清形势选对人不是?”梁紫荆亲自取了帕子给女儿擦去泪水,“快别哭了,一会儿出去该被人误会了。”

“那个宫里,有傻的没有?那梁元忻若真是对你有意,为什么不肯去跟你舅舅张口?”为了让女儿死心,梁紫荆帮她分析,“可见他也不傻,知道这话说了也没有用,还有你说罗家,听说柳贵妃与那张氏交情颇深,你别忘了,你二叔家里可是还有个罗轻容呢,她与梁元恪年纪正相当~”

“你说二妹?”罗绫锦募的睁大眼睛,“不会吧,二妹对宁王从来不假辞色,只要看见他,恨不得绕道走。”

“所以才说我女儿实在呢,这婚姻之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绕道走只能说罗轻容是个懂规矩的,”提着如今的武安侯一家,梁紫荆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若不是罗绫锦的父亲,自己的亲表兄去的早,罗轻容也不过是庶子所出,哪里会像今天这样,被贵妃淑妃都奉为上宾?“你也大了,有些话我也不怕告诉你,这男人啊,就是远香近臭的性子,你越离的远,他越觉得你好~”

母亲话一出口,罗绫锦就想起了梁元恪对罗轻容的态度,可不是么?无论罗轻容怎么冷淡躲避,梁元恪都丝毫不见怒意,“我说呢,只要二妹一进宫,十有八-九都能碰上宁王~”

若是自己最终只做了王妃,而罗轻容则成了中宫之后,这让一向好强自诩比罗轻容样样都强的罗绫锦情何以堪?“贵妃娘娘若真的看中了二妹,那可怎么办呢?”她怎么可以向庶子之女俯首称臣?罗绫锦微微出神。

“娘亲,娘亲你在哪儿?”北宁长公主正准备再劝罗绫锦,却听到小女儿薛如宁的声音传了进来。

“你妹妹来了,快将眼泪擦了,”其实不必北宁长公主提醒,罗绫锦已经开始整理妆容,她与自己这个异父妹妹根本不亲近,确切的说,她跟整个公主府的人都不亲近,今天若不是心里有事,也不会到母亲这里来,自是不能让薛如宁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

“原来姐姐也在这里,”薛如宁看到罗绫锦,扭扭身子,也不行礼,一拉身后的薛如薇道,“娘亲,咱们府上也宴客好么?就办个诗会好了,请了良王和宁王他们过来~”

真真是几位皇子都成了香饽饽了,罗绫锦心里冷笑,鄙夷的看着眼前一脸娇羞的薛如薇,这丫头一向心都不小,如今更是忍不住了。

薛如薇是泰安侯嫡女,今天到公主府显然是用心打扮过了的:穿了身浅银红遍地散金轻缎褙子,下配肉桂粉百褶妆花裙,浓密的秀发绾成个温婉的弯月鬟,用点翠嵌宝赤金发扣定住,鬓边一支金托底红宝石牡丹花样的珠钗,钗上用红宝石做成的花蕊在阳光下折射出夺人的宝光,而薛如薇本人,也长的纤腰盈盈,娴静若水,颇有几分动人之态。

泰安侯府就早没落了,若不是现在今的泰安侯之弟薛庭伟相貌俊俏,讨得了新寡的北宁长公主欢心,赚得公主下嫁,泰安侯哪里能谋得鸿胪寺的差使,而薛庭伟则除了长了一张俊脸外,再无本事,老实的做着自己的驸马爷,这样的人家哪里能跟自己出身的罗氏相提并论?就算是在太后跟前,罗绫锦也很少理会薛如宁。

薛如宁也同样不喜欢这个高傲的姐姐,她的存在,她时刻带在面上的不屑,是在提醒自己家不如罗家显赫么?是在提醒自己的公主母亲是个再嫁女么?而且,她罗绫锦是华阳郡主,而自己,同样是皇帝舅舅的亲外甥女,却只得了个乡君的封号,相差何其远?现在,京城里都知道了戴淑妃属意她罗绫锦做良王妃,可自己的姐姐薛如薇又哪里比她差了?若没有罗绫锦,这个良王妃未必就轮不到薛家头上。

“姐姐想来要在武安侯府陪罗老夫人,这阵子也不会有功夫出来,”薛如宁抿嘴一笑,“妹妹就不给姐姐下帖子了。”

“确实不必送了,也替你省了张花笺,”罗绫锦根本没有好颜色,站起身冲北宁长公主道,“我也要回去了,今天我就要回武安侯府去住了,还有,母亲说的话是真心的么?真的是为了女儿考虑?”薛如薇站在眼前,罗绫锦无法不怀疑已经成了薛家妇的北宁长公主真实的意图,这边劝着自己答应了良王的亲事,那边又宴请几位皇子为薛如薇制造机会么?

“如宁先陪着如薇说话,我送送你姐姐,”女儿跟自己再不亲近,梁紫荆心里叹气,揽了罗绫锦向外走,“薛家主意我难道不懂么?可这做亲也得两家都高兴才成,薛家如今有什么?不过是个泰安侯的虚名罢了,如何跟武安侯府比?只是这争太子这条路,并不像你想的那么容易,你可要想清楚了,一着不慎~”

“看母亲说的,我又不是要谋反,再说了,就算我依着祖母的话,寻了什么门风清正的人家嫁了,良王就不想做太子了么?难道你甘心看着我向罗家那二丫头低头么?母亲,我不甘心,”罗绫锦美丽的大眼睛中满是不甘的泪水,“凭什么?我不但是华阳郡主,更是武安侯府的嫡长女,凭什么我要给一个庶子的女儿行礼?母亲,难道你愿意看到这一切么?那个人夺走了父亲的一切,难道他的女儿也要夺走你女儿的荣耀么?”

“你这个孩子,”提起武安侯,北宁长公主心头一软,表哥罗远鸿不只是自己的先夫,更是她原本要一生白头的人,可现在,她嫁了一事无成的薛庭伟,与罗远鸿唯一的女儿真的就要甘居人下么、“我明白了,你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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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个月我可能又要断更了,不过也不会一直不更,目前感觉最初隔天或是隔个两天更一次吧,主要是又犯美尼尔斯综合症了,连着输了几天液,失眠太严重了,晚上一点还没睡,早上不到七点就醒来了,中午就是躺下了,也只是十几分钟的眠,看来真不是做全职的材料啊,大家见谅,担待一下,尽快回来。

七十三、

“夫人,夫人,”苏妈妈思谋着张兰在浴房里呆的时间够久了,轻声叫道。

“什么事?”张兰皱眉道,想心事的时候被人打扰,真真是讨厌,“进来说吧。”

“唉,还不是快意堂那几位主子,一来就要这嫌那的,一会儿都不消停,”苏妈妈皱着眉进来,“这不,说是她们院子里热的很,要每天加一缸冰呢~”

“加一缸冰?姜氏倒真敢开口,也不怕冻出毛病来,”张兰不屑的起身披了件袍子,自己这位妯娌,她算是见识了,原来白长了一副大家闺秀的脸,行事端底是小气,成日话里有话的挑三窝四,自己做的好了,那是罗轻容的功劳,做的不好,就是出身见识能力限,当不得大家夫人,好像她们承恩伯府是什么世家一样,也不知道她一个庶女哪里来的底气,“你去跟她说,这府里用冰的规矩原就是先头定下的,就算是三夫人当家时也是如此,实在是调不出多的来,就请她担待一二。”

张兰浅浅一笑,拿规矩压人,还真是不错的选择。

“二嫂,真是不好意思,我也没料到在登州那乡下地方住惯了,竟然不习惯京城的气候了,这几天又格外的闷热,让二嫂为难了,”晚上一到清泰院,姜氏就忙不迭的跟张兰解释,话里话外的透着委屈,“你也知道,我们快意堂又不像在水居和重华院,临水而居,风从水面上一过,便减了暑气。”

“这个容易的很,”张兰淡淡一笑,先行给罗老夫人请过安后才道,“临水的院子也不是没有,你只管挑了,搬过去就是了,只是这京城里的冰原本就是有数的,也是我没经验,竟然没有虑到弟妹在外面住的久了竟然改了习性,可母亲的寿诞马上就要来了,还请弟妹讲究一二,若是那天出了差池,侯府的脸就丢到大西洋了。”

“说什么呢?小妯娌两个一来就那么热闹,”罗老夫人正被罗轻容和罗纨素服侍着用药,隐隐听到声音,转头问道。

“是这样的,”张兰才不为姜氏掩饰呢,几天下来,她已经烦透了这一家子,当然,罗远鹄她没打过什么交道,但媳妇这么麻烦充分说明老公也强不到哪儿去,“弟妹说快意堂太热,想每天多加一缸冰,我正跟弟妹道歉呢,实在是如今这东西紧俏,不好弄啊~”这年月没有空调电扇的,普通人家都是靠把蒲扇过一夏,能用上冰的才几家?竟然一个院子每天敢多要一缸,“原本想着从媳妇那儿给弟妹匀一些也无妨,只是一缸,怕是几天下来,母亲大寿的正日子,这客人们要受罪了~”

“嫂子,我不过是说笑罢了,哪里真要一缸,就我们几个人,哪里用的着那么些?”姜氏也没有想到张兰这么不顾脸,媳妇之间别苗头,竟然直接就捅到婆婆之里来了,“我原以为府里还像以前一样,什么都备的足足的~”

罗轻容也不言语,只是冷眼看着这两妯娌在打嘴仗斗心眼儿,姜氏家门不显,虽然如嫡女一般养着,到底心胸不够,当年她甫一接手家事,便从过去的账目中发现了许多猫腻,这也是她最终将家事又交回张兰手中的原因,毕竟自己若是掌着家务,便给了姜氏接手的机会,而张兰,到底是没有让自己失望,这人与人斗起气来,倒是有几分火力,起码她做事不拐弯儿的性格让姜氏无从下口。

罗纨素看了垂首望着杯中绿叶的二姐,想开口,终是忍了下来,前次随父亲回京叙职,她就发现这个姐姐变了许多,虽然还像小时记忆中那样,对人和煦,其实罗纨素知道,这个姐姐骨子里并不好说话,因此她收了想帮母亲说话的心思。

“好了,不过是些冰,”罗老夫人摆摆手,罗轻容将张兰抬了出来,虽然她并不高兴,可孙女说的也有道理,自己寿诞的大日子,如果武安侯夫人抱病,也实在不是什么吉利的事情,“咱们这样的府邸,还用不起么?只是,”她扫了一眼姜氏,“谦哥儿如今住在外院,素姐儿又搬去了听风阁,快意堂就你和鹄儿两个,用那么多冰,万一受了凉~”这个三媳妇,就算是想找事,也要站得住脚再开口。

“是媳妇轻率了,”姜氏也是人精儿,哪里不知道罗老夫人话里是在敲打她,不由心中大恨,原以为张兰根本失宠,不但在罗远鹏那里,在婆婆这里更是不讨人喜欢,谁知道,这个时候,婆婆竟然还帮她说话,“其实也不是只给我们院子的,谦哥儿爱出汗,每天必要练几趟拳,我担心他受不住~”

“不过是几缸冰,也值得你们当回事儿在这儿烦祖母?”罗绫锦听得不耐烦,摇摇手中的团扇,“我打发姚黄到宫里说一声,送过来一些,总不至于难为了二婶,热着了三婶,还让祖母也跟着操心。”

“大姐姐何必发火,每年家里的用度都有计划,今年赶上好日子,准备的比往年多了一倍还多,母亲也是想着怕正日子的时候出差错,毕竟这个时候了,冰也不好寻了,至于三婶,也是怕谦哥儿受不得热才开口的,”罗轻容幽幽道,这次罗绫锦回来,似乎跟整个罗家有仇一样,对谁都没有好脸色,“大姐姐若是闹到宫中,不免小题大做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罗家的夫人们不和睦呢。”

“我也不过是顺嘴一说,二嫂有安排,也就算了,”姜氏被罗轻容说的脸一红,嘟哝道,“何必当真呢。”

“就你知礼,”罗绫锦现在看到罗轻容,是百般的不满意,她想不明白这个看着清冷的妹妹竟然有如此深的心机,可想想也是,依着武安侯府如今的声势,罗老夫人和太后又是亲姐妹,罗轻容想飞上枝头,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这个罗家怕是没有比妹妹跟周全的人了。”

“大姐姐过奖了,”罗轻容仿佛没有看到罗绫锦眼中的讥诮,坦然一笑,“都是一家人,自然要周全才是。”

“你跟咱们郡主不是很好么?怎么了,连你也开始咬了?”一出清泰院,张兰戏谑道,如今她与罗轻容,与其说是母女,还不如说是朋友?合作伙伴?暂时的。

“谁知道呢?或许是心情不好吧,”二房三房都是阖家团圆,罗绫锦想是触景伤情了,“她又住不久,能让就让了,倒是三婶,这次怕是不会走了,”说到这儿罗轻容回敬了张兰一个笑脸,“母亲有的忙了。”

“娘你是怎么了?非得寻些事么?”一进快意堂,罗纨素就冲姜氏喊了起来,为了些冰就和二伯母争执,罗纨素都替她丢人。

“我寻什么事了?那个张兰是什么身份,我都打听了,咱们回来之前,这个家可是罗轻容当的,”姜氏横了女儿一眼,“还有你,怎么跟我说话呢?你可是正经的侯府贵女,一点礼数都没有,我是这么教你的?”说到这儿,她眉头一动,好像罗轻容和罗素绢的规矩是那个从宫中出来的女官兰草教的,自己的女儿怎么可以没有?“明个儿我就去跟你祖母说,给你从宫里请个姑姑出来,好好扳扳你这坏毛病!”

“我怎么啦?”罗纨素一甩帕子,“你行啦,祖母的寿诞马上就到了,你不想着怎么帮忙,净盘算着添乱了,请宫里的姑姑,过个把月又如何?”

“为什么要过个把月?你祖母过大寿,她可是当今的亲姨母,又逢着六十整寿,你知道会来多少人?若是你在规矩上出了差池,这辈子就完了,咱不说你二姐姐了,就算是罗素绢,也比你看着大气。”

“大气?哪里大气了?不就是穿的比我好戴的好些么?成天跟在二姐姐还有高家姐妹屁股后面,就一跟屁虫罢了,”竟然说罗素绢比自己强?罗纨素火冒三丈,“都怨你,非得将我的首饰都收起来,让人家觉得咱们是一群乡下来的穷酸,今天那个高雪盈还问我,登州是不是没有像样的绸缎庄呢,我羞的头都抬不起来了。”

今天给她做衣服的成衣铺子来送货,看着那琳琅满目的各式衣裙,罗纨素还没来得及高兴母亲英明呢,就被高雪盈看似无意的话顶了个满脸通红,好像在高家人的眼里,她们在登州边绫罗都穿不起,后来高雪盈甚至说她有许多没有穿过的衣裙,让罗纨素尽管去她那里挑,“那个高雪盈,自恃是国公府的小姐,根本没有将我放在眼里,可恨二姐姐还护着她!”

“人家自然要护着她了,”姜氏冷冷一笑,先不说那是二丫头的外家,你爹是什么?五品,人家爹是什么?英国公,“要是护着你,才奇了怪了,所以说,爹有娘有不如自有,如今不趁着未分家给咱们三房多争些,以后这武安侯府,还会有咱们三房站脚的地方?”

“争,就争这个?”罗纨素对母亲的眼界和心胸算是五体投地了,“你有些出息行不行?这些能占多少?”要么怎么说庶出就是庶出呢,“你眼里就有这些小东小西?难道衣服做的多,还能折成银子么?”

七十四、

“不这么着怎么办?将爵位抢过来么?要是,”姜氏心里一酸,要是自己出身再好些,丈夫未必就没有机会,“如今可倒好,他是太子少保,兵部尚书,你爹呢?一个五品武官,连个总兵都没挣上呢,可你爹呢,还傻不愣登的跟在他后头,人家说什么就听什么。”

“抢过来,”一想到二伯已经有了三个儿子,罗纨素摇摇头,沉声道,“我听说柳贵妃极喜欢二姐姐?而大姐姐要嫁给良王做王妃了?”

“有这么一说,”姜氏胸中更堵,如果大房二房各出一个王妃,自己女儿却什么都不是,也太冤枉了,“听说皇六子跟你的年龄相仿~”

“娘你怎么那么糊涂?!一家能出三个王妃么?我看连两个都出不了,”罗纨素感觉母亲在登州三四年,脑子不用都锈掉了,“算了,这些日子你老实些吧,你没听祖母说么,等哥哥大了就让二伯父帮他补到亲卫里,这个家,还要倚仗二伯呢。”

“二姑娘,刚才和妈妈过来递话儿,说是觉得这些日子,她们出入好像有人盯着,”石绿在罗轻容耳边道。

“有人盯着?查出来是什么人没?”罗轻容秀眉微凝,竟然有人在盯她的人么?“是专盯咱们还是盯着罗府?”

“这个,只是听和妈妈说,门房上传来消息,咱们侯府外多些些生面孔,不知道来历,”

“让门房将这个消息告诉父亲,还有,打铁巷子留的人也不能远离,”罗茗欢的事到底是一桩心病,尤其是罗二奶奶一副不死心的模样。

“容妹妹,你不过去看看,”高雪盈与高雪姗来找罗轻容聊天,一进重华院高雪盈就忍不住道,“我们来时,正路过露华院,那边可乱了套了。”

“出了什么事?”高雪盈笑不可支的样子,怕是没有干什么好事,“叫泥金去瞧瞧。”

“不用瞧了,我告诉你就是,”高雪盈摇摇扇子,大眼睛闪了几下,“姨父的姨娘们打起来了,我还以为京城的女子都温婉恭顺呢,谁知道,真是开了眼了,咯咯~”

“姐姐~”高雪姗小脸一红,急切的拉了拉高雪盈的衣角,“容姐姐莫要生气,我姐姐说话不走心,其实没有恶意的。”

“打起来了?”罗轻容也一脸的不可置信,“姐姐说的是住在露华院里的兰姨娘么?”那个兰若心眼小些,嘴也碎,其他的倒也没有大恶,怎么就跟人动了手?“和紫杏姑娘?”

“我哪里认识那些人?反正过来的时候听着乱哄哄的,就叫了丫头过去问,说是这样的,我是什么身份,又不好过去看去,”高雪盈坦然往竹椅一一坐,“这会儿功夫大概二夫人也该过去了,要我说。这样的奴才就不必留情,直接一顿鞭子就老实了,也怨你那个后母,成天不知道操些什么心,家都理不好~”

罗轻容浅浅一笑,“母亲其实人还是挺好的,没那么多的心眼,也不在背后动什么手脚,对那些奴才,又下不了狠心,”比起那些架子十足,一脸伪善满腹心机的人来,张兰真是好相处多了,除了时不时添些乱外。

“也就你还为她说好话,我看这个家里,没有几个人喜欢她,”高雪盈撇撇嘴,张兰那点子道行,在高家早死无全尸了,“就她这样的,竟然能嫁到咱们这样的人家,真是怪事年年有。”

“姐姐,莫要妄言,容姐姐莫要误会姐姐,她无心的,”高雪姗心里一急,急忙看罗轻容的脸色,虽然张兰只是继母,但罗轻容从来没有在任何人前说过她多少不是,看来两人相处还是不错的,而她们做为亲戚,是不该对旁人的家事指手画脚的。

“轻容是我的表妹,怕什么?”高雪盈不以为然,从宫里回来,她跟罗轻容亲昵了许多,“今天母亲去看我们的宅子了,若是弄好了,你也到润玉坊去住上几日,我带你出去玩玩,”她在山海关高兴便骑马上街的,这几日在罗家,可是急得不行。

“二姐姐在京城长大,哪里还用姐姐带,”高雪姗抿嘴一笑,“怕是你又想出去玩了。”

罗轻容口里与表姐妹们说话,到底还是惦记着露华院的事,毕竟现在这府里不但住着高家亲戚,三房和姑姑也都看着呢,闹的太不像,与二房没有什么好处,反而让三房看了笑话去。

“说吧,你们又使什么幺蛾子?”张兰命人搬了张椅子在露华院中坐下,“这不大家都来了,你们说说各自的道理跟委屈。”

“夫人,”兰若已经髻散衣乱,张兰也不让她们先去梳妆,就这么立于光天华日之下,“夫人还还请到我的暗香堂坐吧。”

“就这儿说吧,难道你们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张兰才不会往她屋里去呢,何况她今天是也准备收拾一下这两个不知道好歹的东西,“怎么你不说?那可不要再说我偏心,紫杏,你先说吧。”

说了半天,张兰不由撇嘴,不过是兰若跟罗远鹏讨了京城最大银楼荟珍阁的碧玉兰花簪,而且今天却发现紫杏头上戴了一支,真真女人太多,分赃不均啊。

“夫人,其实是一桩小事,”柳姨娘环视一下四周,看来张氏是故意为之了,这半府的丫头婆子都聚在露华院了,“还请给紫杏和兰若留点面子,毕竟她们身份不同。”

“身份不同?什么身份?知道自己身份不同,还为了支发簪大打出手?”张兰根本不喜欢依柳这种烂好人,说话也不客气。

“夫人,是兰姨娘仗着自己的身份,先出手的,”紫杏已经伏在地上,“奴婢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呢,她就冲过来寻事了,”她已经派人给李嬷嬷送信儿了,可这会儿怎么清泰院里还没有人过来?

“夫人,根本不是这样的,夫人您不知道,这个紫杏,仗着是老夫人赏给侯爷的,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兰若已经泪如雨下,她也让人侯在罗远鹏的必经之路上了,“不是妾身狂妄,那支碧玉簪奴婢看中了好久了,侯爷也答应买与我的,可昨天侯爷呆在紫杏屋里,今天她就戴上了,明明是~”

“好了,不过是一支簪子,再让侯爷送你便是了,”张兰掩唇一笑,看着伏在自己脚边的两个人,两个可怜又可憎的女人,发簪不过是她们积怨的导火线罢了,闹吧,再打一架才好呐,让武安侯也好好看清楚他怀里那些柔顺的人儿都是些什么东西?!“紫杏你虽然是家生子儿,可也是在锦绣堆里长大的,兰若更不必说,听说你还是书香门第出来的?现在竟然为了支簪子大打出手?真真是匪夷所思,骇人听闻啊~”

“可不是么?”苏妈妈冲飞星挤挤眼,“老奴在锦州张家也有年头了,张大人院里姨娘通房们哪里少了?可这样的事还真是开了眼界了~”

紫杏已经被苏妈妈笑得满脸通红,她也是不忿兰若日久,又看兰若找上门来,才忍不住出言相讥,当然,占了她的碧玉钗确实是她有意为之,可没想到,兰若竟然先动了手,“夫人明鉴,是兰姨娘仗着自己的身份,先动手掌掴奴婢,咱们武安侯府历来宽待下人,主子们又个个和气,这样的事紫杏也是头回遇到,一时失了方寸~”

“好了,你们孰对孰错我也懒得理会,这样吧,既然你们一个是老夫人赏下的,一个是侯爷从外面抬回来的,老夫人和侯爷又最讲规矩,自然不愿意你们变成这个样子,”张兰看周围的人都看够戏了,心里冷笑,她不会治人么?只是她不愿意而已,“去将女四书这些都给两个主子搬过来,让她们好好读读背背,噢,兰姨娘出身书香这些应该是早就熟背的,这样吧,你就默写吧,来人,给兰姨娘在院子里摆上桌椅,就在这儿默写,一百遍,至于紫杏,听说你也是识文断字的,也抄上一百遍,你们两个就坐在这里抄吧,”张兰看着紫兰两人越来越青的脸,心里畅意,“还有,这件事我辨不出你们到底知不知错,为了让你们不再犯同样的错误,每人写一份检查吧,呃不是,是悔过书,嗯,兰姨娘出身书香,就一千字吧,紫杏五百,明儿个就给我交过来,好好反省一下自己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才做出如此丢侯府和侯爷脸面的事!”

“在露华院里当众抄书?还写悔过书?”高雪盈已经从榻上跳了下来,乌眸中满是不可思议,“你们府上还有这样罚奴才的?”这下那个什么兰姨娘和紫杏都不要做人了,“还有,那悔过书是什么?还一千字?是写文章么?”

“我哪里会知道,”罗轻容心里不静,便将她给罗老夫人准备的寿礼拿出来检查,这是一部她亲手为祖母绣的药师功德经,为此她整整斋戒了七七四十九天,又将绣成的经过在万佛寺佛前供奉了七七四十九天,这才去请了回来,“母亲这么做,自然有她的道理,何况现在为些小事闹的鸡飞狗跳的,倒扰了祖母的清静。”

“姐姐既然想出去透透气,怎么不跟了舅母到润玉坊去?”知道了露华院的结果,罗轻容放下心来,不动声色的换了话题。

“那边没收拾好呢,去了连站的地方都没有,”高雪盈拔弄着着发梢,长眉一挑道,“我才不耐烦去吃土腥味儿呢~”

七十五、

“听说这是我祖母当年住过的院子,”郭夫人高氏带着儿子细看钟辉院听景致,“可惜我竟生在西北,英国公府竟然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母亲这不是回来了么?爽性就多住些日子,”郭念伦也舍不得母亲早早回到甘肃,“想来舅母也愿意您多陪陪她。”

真是个傻孩子,自己是堂堂的布政使夫人,哪里能离开那么久,“家里还有一摊子事儿呢,不回去,我怎么放心,我若离了京城,你凡事都在当心,有什么事只管去请教你姨夫,”看着比她还高半头的儿子,高氏又是心疼又是欣慰。

“母亲放心,表弟对我极好,”想到那个俏丽的身影,郭念伦面一红,这几日其实罗轻容对他的照拂更多一些,虽然住在外院,可但凡罗旭初有的,自己那里不会少半分,“还有罗家表妹,对我也很照顾的,其实你若走了,我住在武安侯府,每日与表弟一道去定国公府上学也极方便的。”这样也可以多多见到表妹罗轻容。

“你这个孩子,”高氏抿嘴一笑,嗔了儿子一眼,“你表妹才多大?哪里就能照顾人了?你啊,还是老老实实的跟着舅母才是。”自己的这个外甥女,高氏冷眼看了几天,果然是样样出色,既然是想在京城为儿子觅一佳妇,罗轻容不就是近在眼前的最佳人选么?

“夫人,您慢些走,”艾嬷嬷一手扶了俞氏,一手与她指点介绍,“咱们国公府虽然多年没有住人,但留在府上的都是些老人,倒是没有将宅子给糟蹋了,这泥瓦班子罗府就给荐来了四家,”艾嬷嬷忍不住夸赞道,“罗府二姑娘,真是没得说,谁要是能得了她去,真是前世修来的好福气,”夸完又扯回正题,“如今咱们请来的木匠班子正在打新家什,泥瓦活一完,罗家就派了人来帮着将库里的粗重家什都抬出来,晾晒刷漆呢,依奴婢男人算着,怕是过了这个冬,明年开了春才是搬过来。”

“辛苦你们了,”俞氏点点头,先头有几个镇守被调回京,丈夫还没当一回事,现在京城消息传来,罗家的信也过来,才知道自家回京也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早知道,就该早一步打算,“只是咱们高家三代都留在山海关,这想在京城落脚,怕不容易了。”

“夫人,依老婆子愚见,”艾嬷嬷回头看了一眼正与儿子说话的高氏,轻声道,“虽说咱们是国公府,可强龙不压地头蛇,罗家风头又盛,外面还传着他家的大姑娘是要做王妃的,咱们府里的二少爷与罗二姑娘看岁相当~”

罗轻容?俞氏眉头一松,自己怎么没有想到这个侄女,不说罗轻容的人品相貌堪做宗妇,就说她那丰厚了的陪嫁,将来家里的大部分祖产和爵位都是长子的,自己的小儿子能分的已经不多,何况还有几个庶子在?“当初大姑奶奶远嫁京城,公爷可是将京城所有的铺面都给了她做陪嫁的。”

见自家夫人一说就透,艾嬷嬷眉眼都皱到一起了,她是看着高家嫡幼子高修文长大的,府里的事情最是清楚,英国公世子为了精明强势,而且不怎么顾惜兄弟,将来能给弟弟的照拂就有限了,若是高修文娶了武安侯的嫡女,光是嫁妆都不愁小夫妻没有安生日子过,何况她来的时间久,这没娘的孩子早当家,罗二姑娘可是难得的理家好手,有她支撑,自家小少爷,只用躺着享福就是。

“夫人英明,奴婢看着这罗家二姑娘跟咱们小少爷真是天生一对,何况他们也是正经的姑表亲,有您这样的婆婆,罗老夫人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罗老夫人六十寿诞动静自然不会小,因为要迎接祖籍的罗家亲戚,还有罗远鹏曾经麾下的部将,因此的提前十天,罗家上下已经动了起来,姜氏心里再不愿意,也被张兰派了差使,管着全府的茶水,当然,她怎么甘心做幕后英雄,将事情吩咐了,就跟在嫂子后面打下手,一起招呼客人,顺便也帮着丈夫与那些官眷们联络交际。

“什么你都一早准备好了,我也不过是照着计划来,还有你三婶帮忙,你就安心歇上几日,就算是过来的女孩儿,也有咱们郡主呢,”看着罗轻容因为日夜筹划累瘦了的小脸,张兰心里一软,“你也是的,天天守在老夫人跟前,汤汤水水的都亲自动手了,何必再绣什么经书,反身体都熬坏了,小孩子家,哪敢一两个月不沾荤腥?你可是正长身体的时候。”

“母亲说的是,”罗轻容感激的一笑,难道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无论她做什么,张兰都不曾真正恨过她,而她,虽然恨她自以为是,恨她蠢,但看到她落寞失意,也会不忍心,“我就知道母亲不会扔下偌大个侯府不管的。”

“扔下不管?真的不管你也不会让这个家转不起来,”张兰淡淡一笑,“人啊,真的强不过命么?”

“母亲那天处露华院里的两个人,不是做的极好么?”罗轻容将手里的拜贴递到给张兰,“那边现在老实的很呢,不过这悔过书,女儿倒是头一次听说~”

“嘁,我最讨厌张嘴闭嘴规矩礼仪的,不过真要用得好,也挺管用,”想到罗远鹏被自己气得哑口无言的样子,张兰一阵得意,上辈子让学生写检查,那还不是家常便饭么?收拾不了两个贱人,她还真不信了,“老虎不发威,以为我是病猫呢。”

“父亲不也没说什么么?其实别人府上也都是这么过来的,”罗轻容并不排斥张兰教训妾室,反而觉得这是张兰转变的一个契机,轻声劝道,“母亲想开些,就算是为了阳哥儿,日子也要好好过的。”

“是么?但愿吧,”听罗轻容说这些,张兰敷衍的一笑,“我看这些拜贴里,倒是有许多地方上的官吏,都是你父亲以前的下属么?”

“应该是吧,母亲,这些人的家眷不可能在正日子过来,母亲招待她们时,倒不如将那边罗家的几个姐妹带上,给母亲帮帮忙,”罗轻容抿嘴一笑,将罗家的三姐妹远嫁了,只要有武安侯府在,将来她们的夫家也不会亏待她们,罗家姐妹订了亲,也不会再被人煽动搞什么风雨。

“你这个主意不错,”张兰也被罗家二太太烦的头大,不由拿起那些拜贴一张张认真揣摩起来,“这些人虽然不能跟京城的世家们比,但也都是官宦之家了,配打铁巷那边,足够了。”

“夫人,我瞧着江同知不错,一来是跟着咱们侯爷出身的,以后也离不开罗家,二来么,邢台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的,离的远是非少,万一有事呢,也不是回不来,而且他家长子,配安姐顶好,”苏妈妈看张兰又恢复了以往的生机,心里自然高兴,“我今天悄悄跟跟着江太太的妈妈聊了几句,让她递个意思过去。”

“配安姐儿?其实这次的事跟安姐儿没什么关系的,我原想着,”张兰叹了口气,她挺喜欢罗茗安的,嫁那么远,真是委屈她了,“而且做宗妇,安姐儿有的累了。”

“嫁小儿子有什么好?将来家产啥的都吃亏,多少女儿家都想嫁长子呢,”苏妈妈已经适应了张兰异与常人的思想,“夫人别怨奴婢多嘴,当初您想张罗安姐儿和杜家小公子,你瞧瞧威远侯夫人给杜公子定的人家?曲驸马的侄女儿,那家世,再落魄也不是打铁巷那边能比的。”

“那就安姐儿吧,听说江家也是颇为富足,嫁过去日子必不难过,”张兰现在也在庆幸当初没有让罗茗安和杜七见面,不然又是一桩丑闻。

“姐姐,你看我做的这套衣裳祖母可会满意?”罗素绢将锦盒打开,从里面把自己给罗老夫人做的衣裳一件件拿了出来,这次她是用了心的,就像金姨娘所说,她已经十一岁了,已经是给自己积累好名声的时候了。

大衣裳,褙子,襦衣,中衣,八幅马面裙,亵衣,真是应有尽有,无论剪裁,做工,刺绣,都是下足了功夫的,罗轻容心里一叹,“妹妹好细密的心思,光看这绣工,祖母也能体会到你的孝心了。”

“姐姐这么说我就放心了,”罗素绢一脸欢欣的拍拍胸口,“我还想着若是姐姐说不好,我都赶快换其他的寿礼呢~”

罗素绢这两年出落的越发好了,完全继承的金姨娘的娇媚和鲜妍,虽然不像高雪盈那么的艳光照人,想来是年纪小的缘故,罗素绢更有一份惹人怜爱的娇憨,罗轻容淡淡一笑,亲手帮罗素绢将衣物一件件装起锦盒,“这是你的一番孝心,只是心意到了,送什么祖母都会开心的。”

“咱们这位三姑娘,真真是心大了,”送走罗素绢,石青转身进屋,冲罗轻容道,“过两天就是正日子了,她哪里是真的让姑娘您来决定送不送?说这些虚话做什么?”

瞒了自家姑娘要出风头,可又怕将来姑娘恼了她,才在最后的两天拿出来给自家姑娘过目,这个时候就算是罗轻容想换寿礼也是来不及,石青气得只哼哼。

“只要她有心孝顺祖母,至于其他的,不必计较,”这个一直跟在自己裙边后的妹妹,如今也有了自己的小心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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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定期更新中,惭愧~

七十六、

到了正日子,武安侯府上下五更即起,先到清泰院给罗老夫人磕头拜寿,看着满堂儿孙泱泱一堂,不由热泪盈眶,“都起来吧,李嬷嬷,将红包发给孩子们。”

堂下的罗轻容也是百般滋味在心头,这一世,祖母熬过了三年前的坎儿,看到了子孙满堂的一天,而自己,也偿了未尽的心愿,可以承欢膝下,友爱手足,体味天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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