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说那是因为父亲喜欢你,”京城子弟中像罗旭初这样刻苦上进的勋贵子弟也着实不多了,罗远鹏每每对人说起,语气中都是带着得意,“父亲若是不乐意,怎么会大冬天的还每天陪你过完招才上朝?”
“那是,父亲对我从来不像旁人家里那样,”罗旭初脸上满是阳光,“不然姨娘怎么会说我好福气,就算是旁人家的嫡子,也没有几个能被父亲成日带在身边教养的。”
“你知道父亲的苦心就好,”罗轻容怜惜的看着罗旭初,他再优秀,终是出身所限,何况张兰又生了嫡子出来,“以后的路还在靠你自己走,莫要叫亲人们失望,”罗旭初有出息,自然不会与罗旭阳争什么,还可以成为他将来的臂膀,毕竟现在的罗家,人丁过于单薄了,这也是罗老夫人对打铁巷罗家不怎么热络,但也并不是不闻不问一样。
罗旭初与罗轻容自小一处长大,虽不是一母同胞,其实感情上并无差别,他自己清楚长姐对自己的期望,郑重点头道,“姐姐放心,我断不会让父亲失望。”
“你,你怎么上来了?”罗轻容眼睁睁的着着车里凭空多出来的人,吓的一个愣怔,“你要做什么?石青,泥金~”
今天罗轻容带了丫头到铺子里去,谁想到华舜卿竟然在就这么错眼之间出现在自己的马车里,“你是要逼死我么?”而自己的两个丫头,也就在一瞬间在自己面前这么倒了下去。
这个丫头确实不一般,这个时候都没有惊慌,若是别的女子,怕是现在早吓哭了吧,“找你有事,放心,别看光天化日,也没有人能看见我进来,”华舜卿吡牙一笑,“主要是罗二姑娘太难见,不得不出此下策了。”
“你将石青和泥金怎么样了?有什么话直说,但不许伤她们性命,”看着倒在自己脚边的两个丫头,闹市之中,自己怕是连喊的勇气都没有。
华舜卿很享受罗轻容眼中掩饰不住的慌乱,对嘛,这才像个小姑娘,“放心,她们只是睡上一觉,没什么事的,我来只是想给你看样东西,”说着便将自己手中的折扇递了过去。
原来被他们知道了,扇面上是那首《井底引银瓶》,罗轻容唇角一扬,“字不错,有什么指教?”华舜卿这么大费周折的过来,不会只是告诉自己他发现了涵园的事是自己一手布置的。
“没什么,当初我听到这首诗,便一心想好好看看写出这样的佳作的才女,结果,”华舜卿满面不屑,“才高看了那个韩银昀一点儿,又被骗了,现在知道是真正出自谁手了,自然想好好看看人了!”
华舜卿一身淡青丝袍,宽衫广袖,若不是脸上的神情让人有挥拳的冲动,倒也有几分魏晋风流,“你看到了?下去!”
这小丫头竟然这么跟自己说话?华舜卿自小到大还从来没有被人鄙视过,“人是看过了,只是我还是想不通,你为什么要那么做呢?韩银昀与你那个继母一向交好是不错,可武安侯夫人还没有这么做呢,你为什么?想不通啊想不通~”
既然被鄙视了,华舜卿索性无赖到底,径自拿起小几上的青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小口品了,悠然道,“还请罗二姑娘解惑。”
“这与你有关系么?”梁元忻居然连这个都查到了,罗轻容自认她行事还算周密,“难道在罗府后门的小喽啰是你的人?”
“聪明,”华舜卿赞了一句,“我最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了,你看,我都告诉你了,盯着你们的人是我,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了吧?”
华舜卿与梁元忻是表兄弟,可是却是完全相反的性子,也不知道梁元忻那种闷性子,怎么受得了华舜卿这种话痨的,“我说过要告诉你么?我不告诉你,你奈我何?”
“哎,你这个丫头,就你手底下的人,还想跟踪我的人,真真是找死,我不过是想着,与其你跟我,我跟你,还不如直接过来问清楚呢,”其实这话是贺霖安说的,如今罗远鹏并没有公然支持那一边,罗轻容的作为未必就是罗远鹏的意思,何况她的举动与张氏的行为恰恰是背道而驰。这让华舜卿起了好奇之心。
“所以你就直接闯到我车里来问缘故?”这华舜卿脑子不够数吧?梁元忻有这样的帮手,竟然最终入主东宫?罗轻容有些不敢相信,“这事儿明王知道么?”
“跟他有什么关系?我不过是好奇你到底是存了什么心,而且你这个深闺女子,竟然在外面还有人手,”华舜卿审视着罗轻容,眼前的女子美丽的容貌下面到底藏了怎样的心思?“赶走韩银昀到底与你与罗家有什么好处?”女人们的心眼不都是花在了内宅之上么?成日盯着脚边的方寸之地,谁会去管外面的事?
八十一、
韩银昀嫁给谁,受不受宠不重要,但她的夫家和娘家都不可小视,“难道习字绣花打发不了白日永昼,罗姑娘还有更深的抱负?”宫里有个一心做皇后的罗绫锦,宫外这个罗轻容不知道又有什么盘算,罗家的姑娘还真不简单,倒是像足了宫里的那位太后娘娘。
“华公子襄助明王,可不是拖他后腿的,你若想知道我有什么目的,自可调动人手去打听,”罗轻容微挑车帘,“现在这个样子,你还不如直接将我劫了去,大刑伺候的方便。”
华舜卿被罗轻容讥讽的笑容噎得直闷气,自从四时楼与她手谈一局,华舜卿自认对这个雅致的透着清冷的姑娘有了一些认识,他不相信罗轻容背后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而且今天过来,探问缘故并不是他最终的目的,“你为什么逼走韩银昀我不问了,这次来只是想告诉你,打铁巷罗家那边,是宁王的人,想来堂堂武安侯,应该有壮士断腕的勇气。”
“宁王?”罗轻容冷冷一笑,看来自己真是没有错看他,这种两面三刀的卑劣手段也确实是那些道貌岸然的人做的出来的,亏得张兰还回来跟祖母保证,柳贵妃那边绝对不会走漏消息。
“你不相信?不然的话让你的人去查,”华舜卿猜不出罗轻容的心思,心里有些着急,“等你查到了,就知道我的好意了,只是快点儿啊,若是晚了,什么都完了。”不论是罗绫锦还是罗轻容,他们都不忍心因为这个被人非议。
“我相信,只是壮士断腕,断的是谁的腕?”罗轻容喃喃道,罗茗欢罗茗言不过是都十四五的小姑娘,就因为走错了一步,就要赔上性命?“这事儿我知道了,谢谢华公子提醒。”
她虽然口里称谢,可是却看不出多少诚意,华舜卿面露不满,扼腕道,“得二姑娘一个谢字还真不容易,啧啧,亏我还冒着名声受损的风险过来给二姑娘送信,真是,唉~”
“华公子过来与我送信,真的不怀任何目的?这阵子我母亲可是与凤鸾宫颇有来往,”既想挑起罗家与梁元恪的嫌隙,又要落人情,“华公子打的什么主意,小女猜得出来,当然,还是要谢谢你告诉我。”
“你打算怎么做?”华舜卿忽然很想知道罗轻容会有什么对策,“显然二姑娘是不赞成我的建议的,可是你要清楚,这事儿若是传出去,罗家几位姑娘的名声,”他闲闲的往车壁上一靠,加了一剂猛料,“或许这才是柳贵妃想要的结果。”
罗家的姑娘名声坏了,罗绫锦嫁不嫁得良王还可以斟酌,张兰是罗轻容的继母,母亲做出这种事,女儿哪里还会有名声在,怕是将来入宁王府做侧妃,也要对宁王和柳贵妃感激不尽,罗轻容无声而笑,“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怎么做我还没想好,而且这也是罗家自己的事。”一笔写不出两个罗字,现在想保住罗家的名声,就保险的就是将两个女孩子灭口了,可那是两个鲜活的生命,罗轻容从来没有过这个想法。
“可是我们的目标相同不是?”华舜卿悠悠的看着兀自沉思的罗轻容,“不如大家联手,其实说白了,就算是为了宫里的郡主娘娘,明王知道了,也不会看着不管的,”何况还能送个人情与罗家,何乐而不为,“再说,有我在外面,行事也方便些。”
想到张兰那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性格,如今又与柳贵妃走的那么近,若是这么直接告诉她柳贵妃的作为,怕她也不会相信,而且也会打草惊蛇,罗轻容的目光落在华舜卿身上,就像他说的那样,自己长在深闺,行事确实有许多不便,“我不希望打铁巷的事被翻出来,你想的是如何对付梁元恪,那咱们就合作一次。”
“先生,真的像先生说的那样?那个康熙帝将他最喜欢的嫡子给废了?也不下诏责骂最得人心的皇八子?”凤鸾宫的晓翠阁中,梁元恪真认真听张兰给他“讲故事,”“皇帝立嗣真的不听大臣的意见么?”
“自然不是,但要看这些大臣存的都是什么心?”张兰抿了一口茶,纤指往上指了指,“有道是站的高,看的远,康熙帝所要考量的岂是那些臣子们所能想到的?能吏想的是守护一方百姓,良臣想的是得一英主辅佐,以展其才,可是帝王,想的更深,何况,一个太子做了几十年,再好的关系也要生变了。”
“可八皇子呢?他明明的众臣的拥护,”梁元恪想的更多提那个有“贤王”之称的皇八子,“为什么反而不得康熙帝的青睐?”
“因为他有众臣的拥护,试问哪个皇帝喜欢大臣们都万众一心的支持一个皇子?甚至比支持他琮齐心?‘君子朋而不党,小人党而不朋’,这朋党二字,是国君的心头患,”张兰的吐字缓慢而清晰,欧阳修的《朋党论》这里的人应该没有听说过,“殿下慎思之。”
梁元恪心里默念张兰的话,“那个四皇子就因为是个孤臣?就得了天下?”他还是有些不相信,自己父皇也是得了几家大臣的支持,才最终成为九五至尊的。
“当然不是,殿下闲了就好好回忆下臣妾说的故事,四皇子最终得天下,并不是仅靠这一点,当然,这一点也是至关重要的,宝座上的人称孤道寡,是有其原因的,”张兰站起身,“时候不早了,臣妾要告退了。”
“元恪谢先生教诲,”梁元恪躬身一礼,“还望罗夫人闲暇时多进宫陪母妃说说话,在母妃眼中,您与她姐妹一般。”
“臣妾领命,”张兰很满意梁元恪的态度,她这几次到凤鸾宫,梁元恪必在柳贵妃处,想来是自己建议宁王招贤纳士被采用了,梁元恪很愿意听自己的意见,而柳贵妃更是直接让儿子称自己为先生,张兰没有打算做什么“帝师,”只是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在梁元恪登上大宝时,念着自己曾经出了一分力,准许自己离开罗家寻找新生,同时也照拂自己的儿子。
“殿下,殿下觉得罗夫人的故事可有助益?”史良箴待张兰走远,从晓翠阁深深的藏书架后转了出来,她是柳家暗定的宁王妃,柳贵妃便让她一同来听张兰“讲故事”。
“箴儿觉得呢,”梁元恪脑子里思考着张兰的话,脸上仍然是一派春风,“箴儿有何高见?”虽然他并不喜欢小小年纪便暮气沉沉的史良箴,可正如母妃所说,柳史联姻,才能让他在文臣中一呼百应,而这也是梁元慎和梁元忻做不到的。
史良箴娥眉轻皱,思忖半天道,“听娘娘说张兰不过是一介渔女,偶得罗侯垂青才飞上枝头,她的这些故事又是从哪里听来的呢?若是信口雌黄~”
“噢,箴儿觉得罗夫人的话哪里不对?说出来咱们参详参详,”梁元恪对张兰的故事也不能完全理解,招手示意史良箴坐下,与她倒了杯茶,“好久没和你说话了。”
史良箴粉面微红,努力让自己不看梁元恪,虽然宫里盛传柳贵妃看上了罗轻容,但史良箴知道,有自己内阁首辅的祖父在,罗轻容就争不过自己,“就像罗夫人说的朋党,可是良箴遍观史册,没有朝臣支持的帝王又有几个?皇帝又岂能不顾大臣的意图一意孤行?毕竟大臣们都是国之栋梁,也是朝政的执行者。”
若是真像张兰说的,那宁王干脆就不要和世家勋贵联姻了,而朝臣们也不必去管未来的太子是谁?史家从小培养自己还有何用?“若是真的这样,历代先帝为何还在世家贵女中择品质佳者以备后-宫?”
“箴儿说的有理,”对梁元恪来说,柳史蒯这些一文坛领袖的支持,是他取胜的最大-法宝,再说了,张兰故事里的皇四子,不是最后还是得到了隆科多的支持?他可是皇帝的母族,是勋贵,想到这里,梁元恪眉头一动,现在的局势,后族华家根本一事无成,何况皇后又不在了,定国公府鲜少出现在人前,唯有罗家,武安侯罗远鹏深得皇帝倚重,罗远鹄虽然远守登州,但也极为能干,若是错过了,就太可惜了。
“都走了?”柳贵妃将手里的花放在桌上,闲来无事,她以插花打发时光,“怎么样?可有什么收获。”
“收获,自然是有的,只是,母妃,罗夫人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可关键是这个取舍~”他只有一个宁王妃,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说到这里,梁元恪眼前浮现出罗轻容的样子,这个高傲的女人,看来骨子里也照样不能免俗,“罗侯的女儿未必肯屈居侧妃之位,若是让箴儿退一步,怕是史家~”
“怎么?你不是更喜欢她一些么?这些日子见了良箴几面,又换心思了?”自古多情空余恨,柳贵妃并不希望儿子沉迷于女色之中,他能走出来,也是一桩好事。
梁元恪自然知道母妃最想听到什么样的答案,冷哼一声,“不过是一个故作姿态的女人,咱们就怕她们没有企图,有要求就好办了,母妃不是已经想好计策了么?”看将来罗家的丑事被人抖出来,罗轻容还有什么面目在自己面前摆出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
八十二、
“这个你放心,由娘来办,”柳贵妃抿嘴一笑,“但是,罗轻容那里,你尽量还是要下些功夫的,良箴从小懂事我很放心,那个罗轻容,”柳贵妃把玩着手指上的护甲,“不像个好收服的。”只在掌握了女人的心,她才会心甘情愿的为你付出一切。
这个,梁元恪听出了柳贵妃的意思,心底隐隐泛起小小的欢欣之情,“儿子知道了,只是罗家二姑娘似乎不怎么出来应酬,想见并不容易,”即使柳贵妃召见,也多是抱病。
“梁元忻这阵子做什么呢?似乎并不太到宫里来,”柳贵妃含笑转了话题,自己肠子里爬出来的,想说什么她还会不清楚?这样也好,若是罗轻容做了王妃,史家姑娘既占不了名分也得不了宠爱,那这棋就只有死路了。若是罗家那个姑娘和梁元慎的事情被闹出来,罗家女孩儿坏了名声,自己到时候请旨将罗轻容赐于儿子为侧妃,怕还会赢得罗家的感激之心。
“能做什么?除了泡在户部外,就是和贺家的小子还有华舜卿混在一起,”梁元恪微微有些不屑,梁元忻真是白占了个嫡出的名份,若是自己,哼。
“你不要小看他,这些年戴淑妃给他使了多少绊子,就连我,也推过几把,可还不是好好儿的长大成人了?”柳贵妃蹙额道,“这做什么事儿,最忌的都是轻敌,好好派人盯着他!”
“想来大太太是听到好消息了?”罗轻容看着一脸喜色的杨氏,抿嘴一笑道,看杨氏的脸色,就知道那天的相见礼两方都很满意。
“是,上次的事,还要多谢姑娘,若不然,”杨氏神色一黯,“都怪我没教好,拖累了侯府,还是夫人和姑娘慈悲,没有记着前嫌。”
到底都是姓罗的,想撇也撇不清的关系,罗轻容心里一叹,“今天我请大太太过来,只听说府上这些日子不怎么安宁?如今这时局,家里的人还是管紧点的好,免得误了亲人。”
罗茗欢和罗茗言的父亲不过是记在正室杨氏名下的庶子,而罗茗安却是杨氏的嫡亲孙女,这也是李氏一门心思想让女儿高嫁的原因,因为不论什么样的人家,她的两个女儿都只能跟在罗茗安后面捡她剩下的。
“二姑娘的意思?我不太明白,可是二姑娘听说了什么?你只管告诉我,”杨氏对罗轻容不敢存半分轻视之心,急忙道,“说起来惭愧,我真是老了,有些耳目不清了。”
“贵府大堂哥展眼就要赴外任了,可毕竟也只是即将,中间出了变故去不成的也大有人在,若是因为些不懂事的人办了不着调的事,毁了大房的姻缘和前程,大太太有的哭了。”罗轻容看着杨氏的面色越来越白,“我当初承诺府上两位姑娘不必送到庵堂里,是指着过去的事没有人提起,若是有人听了外人的煽动,以为闹出来就能换到好前程,怕是就想错了,大太太说呢?”
李氏,大太太攥紧手里的丝绢,肯定是李氏又动了什么歪心思,“二姑娘放心,如今是茗安议亲的时候,家里自然要忙这个,其余闲事一概不会有。”
听杨氏说的坚定,罗轻容也略为心安,和颜道,“虽然咱们女子不管外面的风雨,但是如今的局势就算是闺阁之中,也是听说了的,我真怕二奶奶被人当了枪使,最后还要搭上满府的性命,”罗轻容大概猜出宁王那边要怎么出招,可是根本就在于,打铁巷罗家先不要自己乱了,给人可趁之机。
“清江决堤的事你听说了没?你打算怎么做?”罗绫锦斜倚在秋千架上,仰头看着梁元慎,如今想通了,发现梁元慎也不像当初看着那般轻浮可厌。
“我如今跟着你那个二叔在兵部当差,清江的事与我何干?”自从知道了罗绫锦与梁元忻的私情,梁元慎虽然对罗绫锦依然殷勤,可内心再不会将她当做最珍视的女人,“怎么?你想知道什么?”
“我听说皇上属意选一位皇子去下去彻查此事,毕竟清江大堤修了没两年,竟然一场大雨化为乌有,这里的没有猫腻,就是我这个深宫女子也不会相信。”
“依你的意思?”梁元慎眉头一动,祭出招牌笑容,“好妹妹,跟表哥说说~”罗绫锦成日跟着太后,怕是消息要比他灵通的多。
“这事儿你沾没沾手?”见他愿意听自己的意见,罗绫锦面色一正,径直问道。
“这个,”梁元慎想了半天,一摔手道,“想不起来了,你也知道,自从我建府之后,每天的事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的,当初修清江堤到现在都几年过去了,谁还想起来里面有没有我的人?”
“你啊,”罗绫锦气得秀足一点,直接踩到了梁元慎腿上,“皇帝舅舅既然要派皇子下去,除了你们三个,还有谁?这事你沾手有沾手的做法,没沾手有没沾手的做法,你快回去查清楚了,里面有没有你的人,更甚的是,你收没收钱?”戴家门楣所限,根本没有财力支持梁元慎奢华的生活,而梁元慎虽然已经称王,事事处处都是有定例的,想做事,自然需要银子,他在外面的手段,罗绫锦也不是没有听说过。
“妹妹的意思,”梁元慎已经明白过来,“这事儿我要争一争了,”不论这事儿跟自己有没有关系,由自己来查,那主动权就握在自己手里了,“可妹妹为什么要助我?”他的目光落在罗绫锦露出裙外的丝履上,挥手让周围服侍的人都下去,嬉笑着挤到罗绫锦的秋千上,“妹妹跟我说一句实话,莫让哥哥成日提心吊胆的。”
不论罗绫锦心里头的人是谁,都会是他梁元慎的女人,就算是要踩梁元忻这个嫡皇子的脸,梁元慎也乐意这么做。
“你干什么?快走开,给人看见了成什么样子?”罗绫锦起身想躲,却发现腰已经被紧紧搂住,“表哥,你做什么?我喊人了。”
“妹妹若喊了人来,正好,我去跪请父皇将妹妹赐与我为王妃,好妹妹,”罗绫锦这段日子对自己态度大变,今天更是任自己轻薄,再加上那天罗纨素跟自己说的话,梁元慎已经肯定了她是准备转而投向自己的怀抱,这说明什么?说明罗绫锦对自己上位是有信心的?
罗绫锦已经羞得满脸通红,见自己的宫女都退的远远的,不由糯声道,“你这个冤家,快起开好好说话,成什么样子,我有正事与你说!”
在皇宫之中,罗绫锦又住在太后宫里,梁元慎并不敢十分放肆,他也不过是一种试探罢了,达到了目的,自然知趣的放开罗绫锦,退后坐在她不远处的古木桩上,“妹妹请讲。”
“你现在缺的是什么?你可想过?”罗绫锦含笑望着梁元慎,“我说的是比起梁元恪?”
“我身后没有柳家蒯家甚至这样的支持,”梁元慎也不是傻瓜,也收起了脸上的嬉笑之色,桃花眼中尽是不甘,“谁让我没有个好母妃,好外家呢?”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就像,他居四你居长一样,任谁也改变不了,”罗绫锦以目光安慰他,“想来你埋头在密云练兵,也是知道这一点,依我看,现在就是一个机会。”
“机会?什么样的机会?”梁元慎不得不高看罗绫锦了,这样的心思自己母妃也是没有的,当然,也是母妃执意要自己娶这个罗绫锦的,“我听妹妹的。”
去了个不听话的梁元忻,回头发现梁元慎才更适合自己,罗绫锦心里熨贴了许多,“你若是想要名声,就一力严查,挣一个清正严明的名声,当然,在这之前,你得确保自己跟这件事完全不沾包,即使沾了手,也要在事前洗干净了,你若是想给自己积蓄力量,就趁着这个机会,保下来一批人,这些人得你恩情,保了性命与荣华,还会不对你惟命是从?”
“绫妹,你真是我的贤内助,”梁元慎长揖到地,“我这就回去具本。”
“慢着,还有一桩事,”罗绫锦扬声道。
“姑姑,你说的全是真的?”罗茗欢已经面如死灰,曾经美如春水的眼睛中只余下一片绝望,“外面的人都知道了?可怎么没有人告诉我?”原来外面的人都知自己不顾廉耻勾引良王的事情了,而自己却完全蒙在鼓里。
“可不是,唉,你娘估计也是怕你心事得,还弄坏了身体,才瞒着你的,可是欢姐儿,你别怪姑姑无情,若不是我自小与二哥最亲,绝不会跟你说这些的。”罗家已经出嫁的庶女罗三娘轻轻帮罗茗欢试着脸上的泪水,“你莫怨姑姑狠心,你心里的苦,姑姑哪里会不明白~”
“可是,我跟着娘还到武安侯府去过,没有听到谁说什么,前几天,罗夫人还给大姐姐保了门好亲,”罗茗欢只有十四岁,凡事都往好处想。
“唉,都是姓罗的,谁又愿意告诉你这个?我可怜的孩子,你这辈子可怎么过啊~”罗三娘擤擤鼻子,“名声对咱们女人家来说,那是比命还重要的东西,命没了也就没了,名声没了,可是要害全家的啊,不然你祖母又怎么会急着给你大姐说亲事?还说了个外地的?不就是怕安姐在京城寻不到人家儿么?”
“姑姑,你说,你说我该怎么办?其实我早就知道,早晚都会有这么一天的,我早就知道,”罗茗欢再也无法像往常一样强颜欢笑,紧紧抓了罗三娘的袖子,“姑姑,我怎么办?你说我该怎么办啊?”名声没了,不但是自己,还有姐姐,甚至还要牵连整个罗家女儿,怕是以后自己就是罗家罪人了,“我是不是要被送到庵堂里了?”
罗三娘盯着茫然无措的侄女,狠了狠心道,“有些话你母亲断然不忍心跟你讲,其实我说这些,心里也跟刀绞的一样,但为了罗家,为了二哥还有言姐儿,我都要说~”
八十三、
“清江的事你打算怎么办?”华舜卿看到坐在四时楼账房里,抱了一摞账册钻研的梁元忻,“别看了,我给你派上三十个理财好手就是,哪里需要你事必躬亲?”
“虽然不需要事必躬亲,但起码要自己明白,才不会被人瞒骗了,”见华舜卿进来,梁元忻放下手中的账册,笑道,“若是你那三十个好手想联手骗我呢?”
“行,行,你好好学吧,你把你这分心思用在什么经史子集上,怕是梁元恪也要望尘莫及,哪里还能让他落个才子的名声?”想起梁元恪时时摆出清风明月的样子,华舜卿一阵反胃。
“才名与治国有什么益处?”梁元忻冷哼一声,他的父皇当年也没有什么才名,“我心力不够,这些都顾不过来呢,至于你说的清江的事,我已经具本了,弹劾工部尚书何良畏,还有清江溃堤的三县一府的大小官员,最好这次父皇能让我下去~”梁元忻两道浓眉拧在一起,“父皇殚精竭虑,没想到竟然作养出一批蛀虫来?!”
“我可是听说老大和老四都递了折子,要下去查案呢,”华舜卿转了转手里的扇子,“你知道我今天又见谁了?”
“谁?罗二姑娘?”梁元忻心头一动,欲要打趣,又觉得对罗轻容不恭敬,“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谁打主意了?”华舜卿却仿佛被踩了尾巴一样,“我,我是在帮你,帮你!!!”
华舜卿觉得自己十分有必要跟梁元忻解释清楚,沏了杯茶放在自己面前,“你现在也看明白了,这罗家的那位郡主娘娘,如今是铁了心靠到梁元慎那边了,”虽然他一想起这个就想破口大骂,但考虑到梁元忻的心情,还是有眼色的忍了下来,“而罗家二姑娘,现在可是又传着要做宁王妃的,你呢?你怎么办?”
梁元忻面无表情的望着这位与自己一同长大的兄弟,虽然心内感动他事事为自己考虑,可还是没有闹明白罗轻容做宁王妃跟自己有什么关系,“然后呢?”
“那你呢?你背后有什么?”华舜卿瞪了梁元忻一眼,“罗绫锦临阵倒戈,要我说全怨你,若梁元恪得了罗轻容,这盘棋咱们就别下了。”
“可若是你娶了罗轻容~”华舜卿抚着下巴,“这罗家到底会帮谁~”武安侯可是罗轻容的亲爹。
“行了,若你打这个主意,就趁早收起来吧,”梁元忻不反对华舜卿去挑拨罗家与梁元恪一系的关系,毕竟柳贵妃没有打什么好主意,可挑拨的目的是为了将人据为己有,尤其还是罗绫锦的妹妹,梁元忻想都没有想过,也不打算这么做。
“我打这个主意是有原因的,”华舜卿舒服的向后一仰,“你知道今天罗二姑娘跟我说什么?”
“你先告诉我你找她是为什么?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你老是这么去见她,万一传出什么不堪的话来,你将她置于何地?!”
“我找她是想告诉她现在外面的闲话,还要跟她计议怎么对付梁元恪,”华舜卿不以为然道,“不论外面怎么传,柳氏蹦的再欢,哼,人家罗二姑娘现在想的是怎么才能一举收拾了这对母子,有意思吧?”不知道罗轻容的想法能不能代表武安侯的意思。
“你们计议的如何?”罗轻容待见梁元恪,这是梁元忻早就知道的,就像罗轻容看到自己,总是不同与常人的尊敬和疏离一样。
“我说了几个办法,她都说太缺德,不想殃及无辜,真真是女人啊~”华舜卿一脸无奈,又想算计人,又不想连累别人,这个罗轻容头脑有,就是心太软了些,终是难成大事,“还有,她让我问你,跟罗绫锦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听到罗绫锦的名字,梁元忻心里一沉,终是她不肯相信自己,“你们就说了这些?”
“还有,我问了她对清江溃堤的看法,你猜她怎么说?”华舜卿细看梁元忻的面色,他笃定梁元忻会想知道罗轻容的看法,没办法,谁让罗轻容是个让人无法忽视的女人呢?
“她怎么说?”
“她说这件事反正与明王殿下无关,不如就老实做好手边的事,”华舜卿如愿看到了梁元忻面上的讶异,因为他和梁元忻想的是一样的,努力争取这次表现的机会,也正因为如此,他在着急要给梁元慎和梁元恪下个绊子,也好让梁元忻显露出来。
“理由?”
“清江溃堤与一国来说,不过是小案,而且明王殿下在福建的作为皇上已经看的十分清楚,怎么也要给兄弟们留些机会,”华舜卿复述着罗轻容说起这件事时的话,“明王殿下上个折子表表忠心,没必要抱什么希望。”
“她真这么说?”梁元忻有些不敢相信,如今梁元慎和梁元恪为了这个案子,已经各显神通,要求严查,并举荐这两位王爷的亲自出马的折子更是雪片似的飞向皇宫,可罗轻容的看法,似乎根本不在这件事上,“这个丫头~”
“不简单,”华舜卿帮梁元忻补完了下面的话,“可我怎么觉得她说的有道理?这样的案子或是比这个更大的案子,这些年也不是没有过,也不见老大和老四这么积极,这反常必有妖,如果咱们也去争,皇帝会怎么想?”
“这样的案子确实不是头一遭,但都不是在这个时间啊,”梁元忻揉揉额头,自己和梁元慎已经成人了,梁元恪也一天大似一天,请立东宫的声音从来都没有熄过,尤其是这两年,再加上为皇子选妃,若是父皇再不立太子,那就只有一个原因了,就是对他和梁元慎都不满意,等的是后面的小的。
想到这里,梁元忻的心情更加沉重,他不会让华舜卿看到自己真实的心思,戏谑道,“她这么说,听着倒让人舒服,起码咱们争不过时,也可以安慰自己。”
“争不过?王爷觉得咱们争不过?”华舜卿扬眉道。
“我这里没有争过争不过,”梁元忻坦然一笑,从小到大,他的路只有一条,身后从来都是万丈深渊,“只是你莫要怪我连累你们就好。”
“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啊,”华舜卿挤挤眼,华家是后族,哪里还有退路,何况梁元忻是他姑母留在世间唯一的血脉,“现在咱们努力在这根绳子上多绑上些蚂蚱才是。”
“夫人,那边露华院又闹起来了,”苏妈妈一脸喜色,“柳姨娘请您过去。”
“我过去做什么?劝架?”张兰正拿着个彩球逗儿子罗旭阳玩,被苏妈妈扰的没了好声气,“让她们只管闹,闹大了侯爷就过去了,”现在罗老夫人的大寿已经过了,亲戚朋友也都送走完了,张兰实在没有心情去帮罗远鹏的姨娘们“维和”,“你叫人去衙门里请侯爷过来给她们评理好了。”
“可夫人,您这样下去,苦了只是自己,时间长了,侯爷的心真的就再难挽回了,”张兰从最初的哭闹争吵到现在的不闻不问,苏妈妈是越来越担心,“奴婢知道侯爷伤心夫人的心,尤其是现在武安侯府狐狸精满院跑,一点规矩都没有,可夫人,这样下去,庶子越来越多,可您膝下只有三少爷一个,那天兰若敢说出搬到在水居来住的话,以后就有庶子生出要坐武安侯位子的心。”苏妈妈从另一个角度来开解张兰,毕竟这个侯府,武安侯才是张兰唯一的依靠。
“就像是侯爷说的,那些人不过是个玩意儿,我虽然不当她们是玩意,但永安的规矩在那儿放着,从来没有将妾室扶正的道理,我怕什么?就算是毒死了我,她们的儿子也不可能成为嫡子,”张兰冷冷一笑,若不是自己还没有筹划好,怕早就离开了。
看张兰根本没有将罗远鹏拉回自己身边的心思,苏妈妈不由暗暗着急,她扫了一眼站在门边的干女儿飞星,飞星的年纪已经不小了,听说罗轻容在罗老夫人寿诞之后,就要放一批丫头出去,可飞星根本不想出去随便被人配个小厮,她原指望劝动张兰,将飞星提拔成屋里人,用来笼络罗远鹏,将来飞星再生个一儿半女出来,也就成了人上人,而她,由姨娘奉养,比一个丫头养老也要体面滋润的多。
“好了,让乳娘过来把旭阳抱过去玩,飞星过来给我换衣服,”张兰站起身,在儿子小脸上亲了一口,才将他交给苏妈妈。
“夫人这是要去露华院?”苏妈妈招呼乳罗旭阳的乳母过来,自己则帮着张兰开柜子挑衣服。
“去那儿做什么?我是她们的保姆?随叫随到?让金风去跟露华院的两位主子说,随便吵随便闹,吵不出个胜负就抄家伙儿好了,”张兰转身进了净房,成天给罗远鹏灭火,凭什么?
“那夫人您换衣服是~”苏妈妈有些不放心,陪笑问道。
“去乡下庄子里看看,”张兰看了一眼炕桌上的珐琅小摆钟,“让玉露跟我去吧,没准儿今天我们就不回来了,让肖管事给我安排人手。”张兰在城外乡下依着武安侯府的田产买了个小小的庄子,算是自己的产业,如今忙完秋收,张兰就开始琢磨着怎么弄个大棚,种上些返季的蔬菜,毕竟这里到了冬天,除了豪门贵邸能见到新鲜菜外,老百姓连个萝卜白菜都难得一见,若做出规模,也算是门生意,她记得以前的小说里,女主们都这么做过。
“夫人?您现在出门?”扔下吵闹不休的妾室?
“是啊,我不在,自然也管不着她们闹成什么样子,”张兰微微一笑,晃晃头,不让飞星给自己插那么多的珠宝,“我去跟老夫人说一声就是了,家里的事,有你们在,搞不定的事就去问二姑娘。”
八十四、
“二夫人出门了?”姜氏撇撇嘴,“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她这侯夫人当的可真姿意,敢情这武安侯府就是她家的灶火门。”
“你管她做什么?连老夫人都不理会呢,”罗纨素蹙眉道,从寿诞时见过梁元慎,她就再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吃过一顿安心饭,每天每时就会将那天的一切拿出来翻来覆去的想,掰开了揉碎了捉摸,哪里还有心情听家里这些琐碎事。
“你这丫头,到底是怎么了?才几天,就瘦了一圈儿了,到底出了何事,是谁欺负你了?跟娘说说,”姜氏已经注意女儿几天了,也将罗纨素身边的丫头叫过来问了,可也没有闹明白女儿这是出了什么事,“过来跟娘说说~”
“娘,我,”罗纨素与罗轻容和罗素绢关系都不亲密,东来院里住的两个姑娘更是泛泛之交,根本就没有能说心里话的人,如今母亲一脸关切,罗纨素鼻子一酸,一五一十的将遇到梁元慎的事情告诉了姜氏。
“你这个丫头,这么大的事儿,竟然一直瞒着娘,你这个丫头,”姜氏强忍着震惊将罗纨素的话听完,直接就冲着女儿的后背拍了几巴掌,“你这是要气死我啊,你这个讨债的。”
“娘,您小声些,”罗纨素已经泪流满面,“你要害死女儿么?”若是外面有一点风声,自己就不要活了。
姜氏哪里会不知道这个道理,起身走到隔扇门处,看丫头婆子都已经遵自己的命令退到院子里了,才又转回身,“你说的都是真的?那天你真的见到了良王?”
“这么大的事我还诓你么?”罗纨素一扭身子,“你不相信就算了,我走了!”
“你给我回来!我问你,殿下真的拿了你的绢子去?还说会记着你?”姜氏满眼兴奋,女儿无论相貌出身,哪里比上头两个差了?凭什么她们一个个的做王妃?
“娘,你怎么说这个,”罗纨素已经十一岁了,已经是晓人事的年纪,也知道这次母亲回京也存了给自己说亲的打算,听姜氏这么直白的问自己这个,早就红了脸,“你把女儿当什么了?”
姜氏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梁元慎看到了罗绫锦私会梁元忻,恐怕罗绫锦这王妃的位子是保不住了,那自己的女儿,她的目光落在罗纨素娇嫩的脸上,虽然没有罗绫锦明艳,不比罗轻容清丽,但也是风致楚楚惹人怜爱,只是年纪太小了些,既然为皇子选妃的事迫在眉睫,想来女儿这年龄是不行的,可要自己眼睁睁的看着这桩好事落到别家头上,姜氏怎么也说服不了自己,“你可再见过良王?”
“娘~”罗纨素气的跺脚,“你将女儿想成什么人了,我哪里会再见他,”若不是自己的亲娘,罗纨素会把这件事埋死在心里的。
“不行,你要见,我想办法来帮你给良王送信,”姜氏不想错过这个机会,“若是良王能推迟选妃就好了,”女儿四年之后才及笄,怎么办?怕是皇家不会等到那个时候,姜氏急的团团转,“我想办法见见淑妃娘娘?”
“娘,你胡说什么?良王,良王哪里说过要娶我了?”罗纨素被母亲气得直跺脚,她心里虽然不服气两位姐姐,但自知之明还是有一些的,也知道依三房如今的地位,本来就攀不上那样的位置,“你觉得皇帝会要我做王妃?”
“这,”姜氏卡了壳,她回京后也常和亲友故旧交流八卦,再加上皇上要为两位皇子选妃是京中最热门的话题,这里面的弯弯绕她也听了不少,单良王妃,除了自己的大侄女,还有英国公的嫡长女,也就是住在东来的院的高雪盈,还有薛家的大姑娘,李家的李碧瑶,这些人,哪个不比自己女儿合适?就算是明王妃,怕也不会轮到自家的,“那可怎么办?殿下明明就,”喜欢自己的女儿。
“娘,”跟母亲倾诉一番之后,罗纨素反而拿定了主意,“女儿想过了,这良王妃怎么也不会落到女儿头上的,可四年之后的事,谁也说不定不是?”只要良王记得自己,得她长大之后,侧妃之位应该是跑不了的。
四年之后,怕是太子之位已经尘埃落定了,若是良王真能入主东宫,自己女儿做个良娣也不算委屈,姜氏越想越觉得女儿比自己通透,“我女儿真的长大了,看的也长远,就按你说的办,现在咱们只管等着就是了,我明儿个就请个太医过来给你好好调理调理身子~”
“先生的意思是我要争取这次出巡的机会?去查清江的案子?”清江决堤,上万亩良田变成泽国,十几万百姓流离失所,这些对梁元恪来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至德帝对这件事的态度,之后就是朝臣们的态度了。现在上下一致要严查严惩,梁元忻和梁元慎都递了折子请缨,梁元忻自然也不放过这个机会,只是他还想听听张兰的理由,“我并不擅长刑名和理财。”
“你只是主官,只要拿出个态度出来,这些事自然有下面的人来办了,”张兰目光笃定,“相信我,这次查案对你来说是个绝佳的机会,你万万不能错过。”
“先生觉得恪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梁元恪望着张兰,他有些不明白,一个女人为什么对朝堂上的事那么热心,当然,更让他称奇的是,这个罗夫人确实有许多让他耳目一新的见解。
“严查,狠狠的办一批人,”张兰前世从网络中没少见过什么“豆腐渣”工程害死人的事,可是当时她除了大骂那些只为捞钱不求质量的贪官外,根本没有一点惩罚他们的能力,但现在不一样了,她没有能力,但她的学生有,“也让皇上看看你的魄力和决心,趁着这个机会,清一清吏制也不错,”当初雍正不就是铁面冷血才成就了最后的胜利?张兰觉得他的经验是可以借鉴过来的。
“殿下想想,那些贪官墨吏,为了自己的私利,祸国殃民,若是你自己的家里,出了祸害家宅的奴才,您能轻轻放过任他们胡作非为么?”看梁元恪不说话,张兰继续阐述自己的观点,“而皇上,说不定就想借着这个机会,看看殿下的手段。”
自己除了才名,贤名,就像张兰所说,缺的还是治事的能力,这真的是一个机会,梁元恪也听说梁元慎这几天窜下跳闹的凶,怕也是打的这个主意,毕竟他从辽东回来,就去了密去练兵。
“那小王现在就去再上折子,争取皇上能将这个差使交到我手里,”梁元恪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测有理,也不和张兰客气,一抱拳出了尚雅斋,打马向宫中奔去。
“夫人,”玉露看梁元恪走远,才轻轻的进来,“您要不要回府?”
“不回,回去做什么?听她们吵吵么?走吧,咱们到庄子上去,”梁元恪肯听自己的意见,这一点让张兰很高兴。
“她真的就这么走了?”高雪盈始终有些不敢相信,主母可以扔下吵闹不休的小妾通房,直接出门去了,这在高雪盈受的教育里,还真没有这一招儿。
“你去传我的话,让柳姨娘去一趟,她们喜欢闹,就直接关在露华院里好好闹,等母亲回来再说,”罗轻容也有些无奈,张兰做事,从来不能依着正常世家主母的标准来推测的,她一个做女儿的,本事再大,也不可能伸手去管父亲妾室的事情,不过这样也好,虽然罗轻容并不希望张兰像前世那样专宠,将罗远鹏玩弄与股掌之中,但这两年张兰越父亲感情越发疏远之后,家里的妾室通房也确实有些多了,而且人一多,闹腾劲儿也就大了,传出个内帏不修的名声,并不是什么好事。
“中秋节时几位姐姐可是要入宫赴宴的,可是怎么都不见姐姐们准备呢?”罗素绢看着不急不躁的三个姐姐,有些想不明白,现在京中可是一片忙乱,珠宝铺子脂粉铺子还有绸缎庄里好货是千金难求,可自己家里,应选的闺秀就有三个,却都跟没事儿人一般,抚琴写字,没有一点该有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