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顾虑有道理,只是这些事,等你父亲回来,与他商量了也不迟,”罗轻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她舍不得孙女落个持家过严的名声。
“祖母,”罗轻容一脸为难,半天才道,“那次给咱们送信回来的罗勇,我曾经让富妈妈去赏过他盘缠,听富妈妈回来说,父亲极听新夫人的话,就连金姨娘也靠边站了,还差一点儿被送回娘家~”
“有这样的事,”罗老夫人一下直起身,“这女人这么厉害?”金姨娘金凌云与柳姨娘不同,是罗远鹏麾下裨将的妹妹,在辽东时送与他为妾的,如今金姨娘的哥哥金源中已经官至大同副总兵,也是不可小觑的人物了,而金姨娘因为容颜娇媚,自有大家闺秀没有的风流态度,甚得罗远鹏的宠爱,一直带在任上,跟着他回京述职时,连高氏那个正室都不放在眼里,可现在一个张氏,竟然能将金凌云逼得毫无退路?“这是罗勇说的?”
“是,”富妈妈一向是罗轻容坚定的支持者,上前一步道,“回老夫人的话,”她瞄了罗轻容一眼,显然有些话不好当着女儿家讲,“奴婢听大勇子的意思,侯爷对新夫人言听计从,连外书房她都能随便出入,还帮着侯爷出主意呢~”
“原来咱们还娶进来一个女军师,”齐氏冷冷一笑,妇人家最忌插手男人外面的事,这个张氏也太大胆了,“所以你才想着赶在她回来之前安排好一切?”
“不是孙女不相信母亲,只是锦州那种小地方与咱们京城有许多不同,我怕母亲初来乍到有什么闪失,伤的都是罗家的面子。”罗轻容小心翼翼道,“听说母亲在锦州治家极严,身边也只有两个丫头一个嬷嬷服侍~”
一个侯夫人只有两个丫头?罗老夫人直接看向富妈妈,“这都是罗勇跟人说的?”
“老夫人莫怪,奴婢也是想提前知道些夫人的脾气,让咱们姑娘也有个准备,这些话可都是奴婢听的真儿真儿的,当时奴婢也吓了一跳呢,这两个丫头,光端水都忙不过来,可是大勇子说了,千真万确,新夫人说她不是那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金丝雀,而且也不喜欢身边人太多,将侯爷给她准备的丫头婆子都打发了。”
“委屈我家容姐儿了,”罗老夫人已经信了富妈妈的话,那个张氏渔家女出身,怕是罗家的丫头都比她高贵些,而罗轻容应该也是听了这些话,才动了提前准备的心思,想要事事求全,“听你的吧,只是咱们侯府的体面还是在顾的,只是这事儿就说是我的主意,还有跟着我的那些掌柜,让李嬷嬷也理一张单子,到底也是罗家的奴才,”顺便将那些人清理一遍于罗老夫人来说也是好事,她深知自己的身体状况,自己将陪嫁理清楚了,也好将来顺利的交给孙女。
罗远鹏和张氏一回来,这府里的风向就要变了,听富妈妈的话,张氏也是个强势爱掌权的,这一回来,必会有一番动作要将府上的大权彻底收到自己手里,也好,趁着这个机会将身边那些不安分的清理一下,也省得将来拖自己的后腿,齐氏与罗轻容不谋而合。
“二姑娘,小的清理人口的时候和林妈妈暗中将咱们府里的管事的家底都打听了一番,乖乖,可真不得了,都赶上一个七品知县了,”肖管事个子不高,人也瘦削,一双眼睛透着精明世故,“若不是您让人查,府里还真不知道那起子奴才在外面吃香喝辣,过得都跟个大爷似的。”
真是风向变了,原来一直不被重用的他,现在也能站在正己堂回事了,“您只要发句话,小的立马领了人去将那些人家抄了。”
“辛苦肖管事了,”罗轻容翻了翻手中的单子,当初那个女人就是抓了这一点,将那些贪墨府里的管事们全都被暴露在光天化日下,让一直强撑着身体打理家事的罗老夫人极没有面子,当时就一病不起。
“抄检就不必了,咱们是什么样的人家,传到外面也不好听,家大业大的难免会有些不安分的,你这就放出消息,就说是老夫人的意思,这年底就是千秋节了,咱们府上放出些人去,为太后祈福,”罗轻容一脸愁容,在几个名字上划了浅浅的甲痕,“这几家麻烦肖管事将他们的家底打听清楚了。”
“是,”肖管事心里一喜,罗远鹏虽说是这个侯爷的真正主子,可架不住长年戍边,自己这个奶兄也一向不得重用,平日没少受那些得脸的管事的气,就算是下头田庄的庄头们,也没有几个将自己放在眼里,这下好了,真是山水轮流转,这下可犯到自己手里。
“这些事你还要跟罗管事商量着来,父亲就要回来了,弄出什么不好的新闻来,丢的是整个罗府的脸,”罗轻容并不打算真的将这些管事打落尘埃,上一世的教训她记得清清楚楚,这些世仆们私下里也是盘根错节,为了些许银子,伤了罗家的名声,这些人一旦离了侯府的庇佑,好日子也算是过到头了,“当初跟着祖母过来的人,你们不用管。”罗轻容目光如冰,“记住了?”
“小的有数了,”肖山心里一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小丫头的目光里有太多的东西,仿佛自己那点儿小心思一下子被摊到了阳光之下,“您不过是让小的和林妈妈一起看看咱们罗家的老伙计们都过的怎么样。”
“我记得你女儿今年已经十二了?”罗轻容知道肖管事是不会与罗平商量的,不过他的态度让她比较满意,随口换了个话题。
“是,我那大丫头可不是十二了,成日在家里闲着,也没有个差使,”肖山愁眉苦脸道,“小的那口子在厨上,家里好几张嘴,正想求主子给我那不成器的丫头谋个事做。”只怕等罗远鹏回来,这外宅就是他肖山的天下了,肖山要求提的理直气壮。
肖山的苦相罗轻容根本不会相信,父亲罗远鹏并不是一点成算不都没有的人,确切的说,长年在外的他,根本还没有将武安侯府当做自己的家,所以便在外面置了些产业,这些母亲高氏也曾告诉过自己,而肖山,便帮他打理着这些产业,肖山是个什么样的人罗轻容比父亲清楚,肖山现在一门心思想打压那些管事,其实他的日子过的不比任何一个管事差,他的女儿肖玉玲更是当小姐一样养着,家里有两个小丫头伺候着,“父亲母亲马上就要回来了,主院里自然需要人手,就让肖姑娘到母亲院子里做个二等丫头吧,”前一世张氏让肖玉玲给她做了陪嫁丫头,后来,她又成了梁元恪的榻上人。
“谢二姑娘,”肖山大喜过望,自己女儿什么资格都没有,竟然一进府就做了二等丫头,而且还要服侍侯夫人,这可是天大的面子,将来必有好前程,“小的明天就让她进来跟着成妈妈学规矩~”多妈妈是高氏从前的陪嫁之一,武安侯府的小丫头都要经她的手调教才能被分到各院。
“玉玲是你和范大婶的女儿,想来规矩上是不会差的,就让她直接来就是,哪里还用得上规矩?”罗轻容含笑端起桌上的青瓷茶碗。
六、
“这次阖家出府的有十家,共一百五十口,有些是只想将儿子和姑娘赎出去,自己则依旧留在府里服侍的,我没有答应,咱们也不能让他们父子母女分离,这样有违天和,祖母也不会忍心,”罗轻容轻声跟罗老夫人禀报。
前世张兰打发这些人的时候,罗轻容曾暗中可怜那些人,毕竟其中有一些是她自小就见惯了的,可这一世看到肖山送过来的那些资料,罗轻容自问侯府为给前线的男人们祈福,对下人最是宽厚,可依然收服不了有些人的心,那些被罗家喂饱了的奴才,在外面穿金戴银也就罢了,现在还想一边借罗家的势,继续作威作福,又想给子女谋个好出身,甚至还想儿子能出去谋功名,女儿能在罗家当姨太,既然他们眼里已经没有主仆情,罗轻容也没有那么多的慈悲心,那些求情到她这里的,一律不见,至于清泰院这边,更是门都不会让进的。
“各院里也走了些丫头婆子,我也问了,准备从庄子里补上来一些。”毕竟庄子里的人更本分一些,日子过的也苦,罗轻容更愿意拉拔他们。
“咱们乡下的几个田庄怎么样?你也不用瞒我,黑心的庄头几十年前我就见过,”罗老夫人叹了口气,“你娘不在了,我也老了,有些人怕是沉不住气了,这次你只管狠狠收拾了,咱们也好交给你母亲一个清清亮亮的家底。”借这个事让罗轻容立个威也错,以后就算是张氏来了,那些奴才一时也不敢作践自己的孙女。
“庄子里倒不是太出格,肖管事只是将管宁县庄子的庄头挂在儿媳妇名下的一百亩地给收回来了,他们全家,也没有太为难,准他们自赎。”
“你做的极好,”罗老夫人欣慰的拍拍孙女的手,这么风平浪静的将百十口子人清了出去,实在不是件易事,尤其是罗轻容在准他们赎身之时将所有的人都集中在正己堂前,先将那些管事的家底都亮了,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告诉他们为了给太后祈福,又看在他们都是几辈子老人的份儿上,一切既往不咎,准他们自赎,只是这自赎的价钱就没有那么便宜了。
而那些被揭了老底的人,这种背主私藏财物的罪名往大里说,那是要命的,在罗家名声脸面全没了,若再留下来,怕是后代们都抬不起头来做人,所以只能咬牙自赎,孙女高明之处在于,那价钱生生要了他们一半儿家财,可又给他们留了余地,“那些钱咱们也不留,我再添些,给太后在万佛寺再点盏长明灯~”
“还是老祖宗看得远,”罗轻容抿嘴一笑,这将钱物都用在太后身上,将来也不会被人攻讦与奴争利,苛待下人什么的,而且这京城的下人们也有他们自己的圈子,这些人家名声臭了,就算出去乱说,也没有人会相信一个贪墨主家财物的奴才的话。
“只是这样一来,各处还要再添人,你和柳姨娘看着办吧,”在感情上,罗老夫人完全站在孙女这一边,自然也愿意给罗轻容重新安插人手的机会。
“家里人少,拢共也没有几个院子住人,其它的只要留几个洒扫粗使的就够了,”罗轻容叹了口气,她这么做也只是不想让那个女人进来后以“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勋贵人家更应该韬光养晦”,做理由任意裁撤人手,弄得天怒人怨,武安候府落个苛待下人的名声,倒没有打算给自己布置什么人力,“祖母这里若是少了,我让罗管事选了人送到清泰院去给李嬷嬷过目,父亲和母亲的院子,我已经交给肖管事安排了~”
罗老夫人听着罗轻容的安排,心里更加欢喜,有心机懂算计的女人不少,但知道分寸,知道那个“度”在哪里的聪明女人就不多了,而且孙女不为自己提前安排人手,不但是对自己能力的自信,也是相信自己这个祖母可以依靠,罗远鹏那个父亲不会亏待她。
“飞絮院呢?还有旭哥儿那里也不能少人的,”罗老夫人转头询问柳姨娘,这个依柳也不是个糊涂的,难得的是对罗轻容也忠心,既然连金姨娘都失宠了,她的日子也不会好过,“你院子里怕也出人了,你也再挑几个,旭哥儿也一天天大了,捡几个小丫头先入你院子里学学规矩~”
“婢妾一个人,原就用不了那么多的下人,人多还吵闹的很,”柳姨娘急忙摆手,她自问才力不济,出身又低,没本事镇住许多下人,“旭哥儿那里也不要再选人了,有个暖云看着,婢妾再将星儿给他,”她自然明白罗老夫人要预备小丫头的意思,“旭哥儿还小着呢,婢妾想让他将心思全用在学业和武艺上~”
柳姨娘心里明白,她在罗远鹏眼里根本什么都不是,罗旭初才是她今后的希望,因此在课业方面,她比罗轻容盯得还紧。
“淑俪院也要重新收拾出来了,”罗老夫人怜惜的看着罗轻容,“就交给依柳和田嬷嬷吧~”将自己生母的院子与别的女人住,想来孙女心里也苦,罗老夫人不舍得她再插手。
“不必了,哪也让田田嬷嬷受累,”罗轻容急忙摇头,又觉得自己反应过于强烈,笑道,“孙女知道祖母的意思,虽说,但淑俪院毕竟也是父亲要住的地方,孙女想亲自来。”
前一世那个张氏甫一入住淑俪院,便借口住不惯北方的房子,先是选择浅碧山庄重新布置了搬了过去,在淑俪院大兴土木,等将母亲曾经的痕迹一概抹去之后,又借口不想再劳师动众的搬迁,反而在浅碧山庄长住了下来,这一次罗轻容不想她再拿着母亲住过的院子来做文章,那个张氏既然不喜欢淑俪院,索性就一次也别住好了。
只是自己动完外面的铺子又整饬下人,现在若是再说淑俪院的事,祖母未免起疑,“祖母放心,孙女一定让父亲和母亲满意。”罗轻容含笑道。
“你明白就好,”罗老夫人叹了口气,“她嫁进来已成定局,你的路还长,万不可因小失大~”若是因为院子的事罗轻容被张氏抓了错处,不但会失了罗远鹏的欢心,还会落个不敬继母,跋扈的名声,与她的以后没有一点儿好处。
“孙女知道,孙女才九岁,以后还有好几十年的路要走呢~”这一次,她会沉下心,一步步慢慢的走,再不会被人左右~
沿着雕满龙凤青石路,罗轻容看着近在咫尺的一座座熟悉的宫殿,心里无比感慨,曾经的她为了成为这深宫里最尊贵的女人,真是费尽了心血,到头来终究成了镜花水月,还将罗家也陪了进去,其中固然有那个女人的缘故,难道与自己的好高骛远与轻信没有关系?
在慈宁宫前下了小轿,看着宫门上的镏金大字,罗轻容暗暗稳了稳心神,当从黑暗中醒来,发现自己又成了八岁的小女孩后,罗轻容就选好了这一世要走的路,她尽量避免与皇家的碰面,幸好她年纪小,八岁时又大病一场,所以宫里的贵人们也没有强求,而现在,那个女人就要来了,她也不能再躲避了,毕竟无论自己怎么退避,罗远鹏的女儿,宫里的几位主子是都不会忘记的。
“太后,罗家二姑娘来了,”罗轻容并没有像前世那样自顾自的闯进去,像罗绫锦一样跟太后撒娇,而是敛衣肃神静静的候在殿门处,等候宣召。
殿内金砖墁地,靠墙的金丝楠木镂空雕花炕几上的富寿竹百宝柜中陈设有岁寒三友紫玉壶贡春瓶、八宝珊瑚盆景和白玉三镶福寿吉庆如意等各式珍玩。映着那耀目的日光呈现出富丽堂皇的天家气象。
炕几下便是临窗大炕,铺着软纨蚕冰簟,正面设着织金重锦朝阳五凤卉靠背,姜黄色刻丝松鹤团花迎手及暗花明黄缎竹丝坐垫,中间炕桌上嵌螺钿紫檀玫瑰托福禄寿三星小插屏,海晏河清玉烛台和朱漆五福捧寿攒盒,里面想必是市面上也不常见的各式蜜饯,想来太后还和以前一样,喜欢用这些来招待亲戚家的小姑娘,而今日也与往常一样,慈宁宫里绮罗成行,莺声燕语热闹非常。
“来了进来就是了,还蝎蝎螫螫的等着人去请么?”罗绫锦比堂妹罗轻容年长三岁,一身桃粉娟纱金丝绣花宫装,纤腰被碧玉宫绦衬托的盈盈一握,正坐在太后下首,她自小养在太后宫里,与母亲和罗家都不亲近,对罗轻容这种所谓的“规矩”很是不屑。
罗绫锦声音清亮,罗轻容在门外自然是听的一清二楚,但她纹丝不动,她不是罗绫锦,自然要知道分寸,纵然隔了一世,罗轻容还是清楚的记得齐太后的样子,尤其是后来成了梁元恪的侧妃,但凡到宫中,太后祖母这里是必然要来的,只是经历过生死之后,罗轻容再也不敢像前世那样只以为太后是个面慈的老人,现在想想,她和继母张氏都把这个将排行第三,既无才名又贤名不显的儿子推上了皇旁的宝座,而自己也理所当然的晋位太后的女人想的太简单了些。
前世,那道赐死自己的懿旨,就出自慈宁宫。
“轻容妹妹怎能与姐姐相比?”威远侯薛庭扬的嫡女薛如蕙掩口笑道,“这慈宁宫也只有姐和公主可以随意出入~”
“哼,”罗绫锦将头偏到一边,根本不把薛如蕙明显的示好放在眼里,她的母亲北宁公主再嫁给了薛如蕙的叔叔,这一点就像根刺一样扎在罗绫锦的心里,如果母亲不是公主,自己不是郡主,薛家会处处摆出与自己是一家人的样子?她早就听宫里的小宫女说了,民间寡妇再嫁,男家是根本不要前头的子女的。
“轻容许久没有进宫了,听说一直身子不好?快来让哀家瞧瞧,”齐太后装作没听见这两人的言语,直接招呼随宫女进来的罗轻容到自己跟前来。
“是,”罗轻容口里称是,但还是规规矩矩的给堂上的齐太后,柳贵妃,戴淑妃还有一旁的生下皇六子的敬妃磕头行礼才走到齐太后身前。
七、
倒是个知道规矩的,一旁的柳贵妃心里满意,仔细打量着罗轻容,虽说是武将家的女儿,但罗轻容像足了去世的高氏,巴掌大的一张瓜子脸,横烟眉下一双水汪汪的杏眼,皮肤细腻如初蕊,竟比满殿的贵女们都多了份北地难寻的水色,“母后,罗二姑娘这病了一场倒比以往出挑了许多,”
“是啊,就是看着单薄了些,可还吃着药?”戴淑妃心里不以为然,她生下的皇长子如今已经十二岁了,已经开始为儿子思谋亲事,罗家的家世她是极满意的,只是这罗轻容的身子,削肩细腰的看上去可不像个能生养的,倒不比罗绫锦来的壮实。
活过一世,罗轻容自然明白这两位的用意,微笑答道,“已经全好了,只是轻容历来苦夏,”
齐太后又拉着罗轻容问了妹妹罗老夫人的身体,听她事无巨细回答的头头是道,便知道是真的在妹妹跟前用了心的,心下十分安慰,再看一旁坐着的外孙女,不由心里一摇头,“既然你祖母想你了,绫锦就回去住些日子,你二叔过些日子也要回来了,长辈回来你不在也不好。”
罗绫锦根本不想回武安侯府,她与庶出的二叔根本就没见过几面,但说到让她陪祖母,又实在推脱不过,遂笑道,“我也想祖母了,若不是侯府我那个院子太热,早就想回去住上些日子了。”
古人卧冰求鲤,罗绫锦竟然以天热做借口,罗轻容微微一笑,“姐姐若是嫌栖凤楼太热,我那里临着泉水~”罗绫锦是她的堂姐,日+后又是中宫皇后,前世因罗远鹏和张氏积极支持她所嫁的四皇子,致使罗绫锦倚重薛家,这一世罗轻容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更改前世的错误,自然不会与她交恶。
“你那里湿气那么重,地方也小,”罗绫锦对罗轻容没有什么好感,确切的说是对现在的武安侯府没有什么好感,父亲死了,也丢了原本属于长房的爵位,武安侯成了庶出的二叔,母亲改嫁薛家,罗绫锦长年住在慈宁宫,虽然待遇同公主一样,可她时时觉得像无根的浮萍,哪里都不是她的家,而罗轻容却飞上枝头,成了武安侯府的嫡小姐,这一点,让罗绫锦觉得原本属于自己的首饰被旁人抢了,即使那首饰并不是她心爱之物,可依然很不舒服。
“你是去陪你祖母的,还是去享受的?你那栖凤阁赶上半个侯府大了,哪里会热?!”齐太后嗔道,“还不收拾了赶快回去,非得等你祖母过来跟我讨她的孙女?”
栖凤楼赶上半个侯府这话一点儿也不假,因齐氏姐妹感情好,罗老夫人又舍不得让文武双全的儿子因为尚公主还难入朝堂,当初北宁公主下嫁时并没有单独建公主府,而是到武安侯府做了长媳,她的宅邸也是依着武安侯府另圈了地建了栖凤楼,说起来是楼,其实是个五进的院子,如今凤去楼空,但里面是按公主府的规制建的,罗家也没有再安排人住进去。
“太后说的是,”罗轻容嫣然一笑,“祖母每日都跟轻容讲姐姐小时候的事呢~”
“绫锦这次多回去些日子,等见过你二叔再回来,”想到妹妹只有罗绫锦这么一个亲人了,齐太后也一阵黯然,“你也大了,以后要多陪陪你祖母,跟你妹妹学学~”罗绫锦毕竟是罗家的女儿,就算是嫁入王府,真正的依仗还是武安侯府,自己还能再照应她多久?
见罗绫锦起身应下,齐太后再展眉道,“去吧,带你妹妹见见各家的小姐,她有日子没出来了,怕是人都忘了~”
“你这侯府小姐不是金贵的很,轻易不见人么?今儿怎么给脸出来了?”离了齐太后,罗绫锦便没有什么好脸色,柳眉微扬质问堂妹。
罗轻容望着罗绫锦飞凤髻上硕大的明珠,罗绫锦比起她,更像罗家人一些,容貌也十分的秀丽出众,大大的凤眼顾盼生辉,想是自幼长在天下间最富贵的地方,跟在天下间最尊贵的人身边,举手投足之间的傲然和自得自比她们这些勋贵之女更甚许多,仿佛一切都在她的脚下,只是过尖的鼻头给她添了些许尖刻,“我也是年前病了一回,一直没有好利索,祖母怕随意出来过了病气给人,”前世自己对这个堂姐也是颇为不屑的,就像张氏所说,她的傲气骄气不过是因着有了最大的靠山,是依附的人带给她的,并不是她自身的强大,而张氏则要求她做到自身强大,走到哪里都不容旁人轻视,而她也做到了,却依然被罗绫锦依附的人轻轻一捻,便灰飞烟灭。
罗绫锦扫了这个堂妹一眼,对她谦恭的模样很满意,何况罗轻容雪白的肌肤上也少见血色,“走吧,去给公主行个礼,她也许久没有见你了~”
嘉和公主是皇上唯一的女儿,是宫中芳嫔所生,因是至德帝众多的子嗣中唯一的女儿,虽然母妃身份不高,依然挺得帝心,也是罗绫锦在宫中唯一的玩伴。
及至嘉和公主跟前,罗轻容才看到与在一起说话的女子,身子不由一僵,隔了一世,她们又见面了,以后的皇四子宁王正妃史良箴!
而自己,则是宁王侧妃,做为妾室,永远在这个女人面前抬不起头来。想到曾经的日子,罗轻容一阵恍惚,原来有些事,即使重活一次,也不能让她忘记。
“哎,你愣什么神儿?还不快行礼?”罗绫锦不满的瞪了罗轻容一眼,直接坐在史良箴让开的座位上,冲嘉和公主解释道,“我这个妹妹,成日在家里闷着,见个人就缩手缩脚的上不得台面!”
“轻容见过公主,”罗轻容无意在众人面前与罗绫锦红脸,那样只会让外人笑话罗家没有家教,“记得上次见公主还是去年的赏荷会,”
“可不是,数妹妹记性好,”嘉和公主已经十三岁了,比皇长子梁元慎还大着一岁,不像罗绫锦,处处要强,笑眯眯的招呼罗轻容,“这不,未央湖里的荷花又开了,一会儿咱们过去赏花。”
“谢过公主,臣女也是听人赞莲,‘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静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罗轻容展颜一笑,半福道,“才想起来府里也有一池荷花,前儿个特意过去一看,乱糟糟的不成样子,这次回去也要比着公主养的荷花,好好整治整治!”
嘉和公主极爱荷花,连住处都选在离未阳湖最近的聚荷宫,罗轻容这么一说,她蹙眉深思道,“‘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静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如此佳句,可不正是荷之君子之风么?一年不见,没想到罗二姑娘竟有如此大才,”
看到嘉和身边的各府小姐都狐疑的看着自己,罗轻容心里一怔,才想起来这话是张氏曾经告诉她的,当时她也是深深被继母的文才折服,才对她惟命是从,“公主谬赞了,轻容才多大?哪里会有这样的见识,是臣女那兄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听来的,也说写的好,诵与臣女听的,”
原来如此,在座的诸位贵女俱都面上一松,嘉和公主也笑道,“倒是没听绫锦说过你们府上有荷花,这次绫锦回来给我讲讲,看你把它们养成什么样子了,若真是不成,我派个宫中的花匠给你,去帮你侍弄,免得委屈了那君子花。”既然是罗家大爷从外面听来的,她们这些未出阁的女子也不好让人再去打听作者。
“谢公主,”罗轻容一脸喜色,比起荷花,她更喜寒梅,只不过即将回来的张氏却如嘉和公主一样,大爱荷花,她要将浅碧山庄的荷花养好了,才更有理由留她在浅碧山庄。
“不如大家都随我去未央湖一游?”听闻佳句,嘉和公主也来了兴致,起身去向齐太后请旨。
太后那边自然是如了小姑娘的愿,“这些丫头,我怎么舍得将她们拘在宫里,你们也跟着去吧,成日忙着宫务,也疏散疏散~”齐太后自然知道戴淑妃和柳贵妃的心思,也乐得给她们相看儿媳妇的机会。
罗轻容不想做出头鸟,有过一世的经验,她已经明白凡事掐尖未必就能事事如愿,今天来的贵女不少,最醒目的就是泰安侯的两个女儿,嫡女薛如蕙,庶女薛如薇,内阁大学士史去华的女儿史良箴,翰林院掌院冯世则的嫡长女冯昭,这二人家世清贵,父亲皆是士林领袖一样的人物。罗轻容微微一哂,怕是柳贵妃为自己儿子准备备选了,柳家曾出过帝师,柳贵妃柳锦心自幼与至德帝相识,勋贵们私下早就传言,若不是当年太后固执己见,硬要立的华家姑娘为后,柳锦心定然会住在中宫,当然,现在罗轻容是不相信这样的话的,因为无论柳氏怎么折腾,最终被立为东宫的,依然是华皇后的儿子梁元忻。
而薛家的两个女儿,罗轻容看着簇拥在嘉和公主和罗绫锦身边的四五个姑娘,薛如蕙当初是要嫁给梁元慎做良王妃的,不知怎么就出了意外,但戴淑妃到底是为梁元慎定了薛如薇做侧妃,而自己,那个女人是主张自己给皇四子宁王做正妃的,也为她和梁元恪制造了许多偶遇的机会,却什么也没捞到,最终被偏门抬入做了侧妃,想到这一群女孩里几年之后便会分出君臣,罗轻容心里感慨,面上却不动声色,仿佛被未央湖的美景迷了心神,“看了未央湖的荷花,我那里的一池子得赶紧回去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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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单位超级忙啊,而且没办法定时发布,偶尔会有八点左右不能更新的情况,见谅哈,等合同弄好了,这个问题就不存在了。
八、
“罗姐姐不必妄自菲薄,”一个粉色纱裙的姑娘掩口笑道,“咱们府里的再好,能与皇家的比么?”
“沉鱼?是你啊,刚才怎么没看到你?”罗轻容转头一看,竟然是曾经的好友纪沉鱼,不由眼眶一酸,拉了她的手道,“我想死你了,你也不去看我~”
说这些时罗轻容心里汗颜,其实是自她醒后发现重回到儿时时光,便一心想着怎么避免前世的遭遇,不让罗家遇到灭顶之灾,根本没有心思去联络曾经的闺友,何况当初自己跟着张氏一心做什么“真正的女人”,早与那些曾经交好的朋友疏远了。
“沉鱼,看到你真好~”后来又发生了许多事,她们渐行渐远,当年纪沉鱼常劝自己不要风头太露,她认为纪沉鱼是在嫉妒她的优秀,后来她嫁入宁王府做侧妃,已经做了梁元忻侧妃并且生了长子的纪沉鱼不过送了支侧凤钗,两人再也没有来往。现在想想,当初她劝自己不要与人为妾的话,应该是真心话,而且当初发生了什么事,让已经有了心上人的纪沉鱼成了明王侧妃?
“罗姐姐,”纪沉鱼被罗轻容的热情弄得俏脸一红,“我去年被外祖母接到苏州住了一年,回来才听说你病了一场,”说到这儿纪沉鱼眼眶一红,“我原想着这几日就给你送信呢~”
纪沉鱼还是先前那个一紧张鼻头发红的小姑娘,罗轻容心里一暖,“是我疏忽了,去年一病,整个人都懒散了,也没有去给你送行,现在好了,改日到我那儿去玩儿~”
“嗯,”看罗轻容不怨她,纪沉鱼心里一松,“罗姐姐,我从江南带了许多小玩意儿回来,我都分好了,回去便让人给你送去。”
“听说江南富庶繁华,多的是能工巧匠,想来沉鱼的礼物一定很稀罕,”罗轻容笑道,“我可要开眼界了,”当年纪沉鱼送给自己了一套陶瓷人偶,个个惟妙惟肖,跟京城的手艺大不一样,还有一些西洋的小摆件,都是京城见不到的。
“江南何止富庶繁华,还人物风流呢~”在一旁听她们说话的李家小姐李碧瑶笑的若有所指,“听闻纪姑娘府上来了许多亲戚?”
纪沉鱼出身明安伯府,外祖宋家是江南大豪,罗轻容记得就是这次宋家三太太带了自己的儿子并一个侄子两个侄女到京城来,为的是明年的春闱,“是你外祖家过来人了?”
“是,我三舅母带了两个表哥还有敬表姐敏表姐进京,敬表姐前年订了吏部丁侍郎家的儿子,是来备嫁的,诚表哥和仁表哥是为了明年的春闱,”纪沉鱼横了李碧瑶一眼,“李姐姐倒是对旁人家的事清楚的很!”
李碧瑶是刑部尚书李仪先的嫡长女,但李家不是什么世家名门,也就是在李仪先这一代才发的家,根基太浅,李碧瑶在贵女圈儿里永远都是二三流的角色,不过是跟在薛家柳家史家后面捧捧场罢了。
“看沉鱼妹妹说的,我不过听父亲说了一句,说江南宋家出了两位好儿郎,明年定然可以都进士及第,光耀门楣~”李家在李仪先之前,不过是白身,因此在自己还得圣宠时给儿女结下好亲事以取强援,是李家目前最要紧的一桩大事,所以不论是京城中的勋贵名流,还是进京经备春闱的豪门士子,都是李家留意的对象,当然,若是女儿能得了宫中贵人的青眼,一飞冲天,那自然是李家上下最大的梦想。
“宋家那样的人家,出两个进士不过是锦上添花的事,倒是李大人,竟然也关心起礼部的事来了,”罗轻容眉头一皱,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小孩子,自然想明白了李家关心这个的缘故,宋家有财力有背景,在京城还有许多拐弯亲戚,而李碧瑶在京城,想找个好人家并不难,难就难在李家心目中的好人家和世人心目中的是不一样的,“只是外面的事情,李姑娘即使知道了,也不好拿出来说嘴的,”说着她举起手中的纨扇遮了樱唇,“什么人物风流,李大姑娘好长的耳朵~”
说罢也不理会李碧瑶,直接拉了纪沉鱼往晓荷亭而去。
“看着这些花骨朵一样的姑娘,咱们能不老么~”柳贵妃扶扶鬓边的凤钗,跟戴淑妃说着闲话,眼睛却在仔细打量未央湖边三三两两的各府小姐。
“柳姐姐若说‘老’字,我们还哪里见得了人?”戴淑妃把玩着手中的牙骨扇上的流苏,眼睛却落在不远处的罗轻容身上,“这罗二姑娘一年不见,倒是沉稳多了,啧啧,竟有几分当年罗二夫人的影子~”
“可不是?”祥嫔在一旁凑趣道,“嫔妾在娘家时也听说过当年英国公府的小姐个个好教养,”她是戴淑妃的表妹,自然顺着表姐说话。
“不过九岁,就老气横秋的,”柳贵妃也在细细打量罗轻容,那姑娘长了一双好眼,水光莹莹,似一泓清泉,可偏偏让你看不清这泉下的东西,想到她的父亲,“倒是绫锦,不是我偏心,小姑娘家家的,活泼些才讨人喜欢~”
柳贵妃也开始为自己的儿子留意各府闺秀,论年龄论出身还是罗轻容更合适些,罗绫锦虽说有太后宠爱,还有个公主的母亲,但她终究不是薛家的女儿,罗侯爷又不是她的父亲,真正需要出力时,怕是谁也指望不上,她横了戴淑妃一眼,扬手轻唤嘉和公主和罗绫锦,“这功夫日头还没落,你们过来歇一会儿,那莲花就长在池子里,还能跑了不成?”
“是,”嘉和公主微一曲膝,领了罗绫锦进了芰仙舫,“女儿也正想跟两位母妃讨口茶吃解解暑气呢~”
罗绫锦背后有薛罗两家,与自己儿子年纪相仿,戴淑妃一早就看中了这个儿媳,此时怎甘落与人后,“自然是准备了,你们过来尝尝我这冷香饮,这可是用去冬采的梅花做的,”她的儿子是长子,有什么好的也要梁元慎先挑了才是,柳氏这个贱人,也不看看自己儿子才几岁,讨好罗绫锦有用么?
“姐姐,娘娘们宣咱们进去呢~”纪沉鱼仿佛不知道嘉和公主和罗绫锦已经进了芰仙舫多时,“我怕热,早就想凉快凉快了,咱们家里的荷花开的可不像宫里这么早~”
纪沉鱼不过八岁,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小女孩,圆圆的脸蛋白皙玉润,罗轻容唇间噙了一抹浅笑,前世她也是经常出入宫闱的,这次会有什么事,根本就记不起来了,“好啊,跟你转了一大圈儿脚都疼了~”
芰仙舫是一座石舫,如一条大船一样泊在水中,从支起的纱窗向外看,朵朵新莲如开在身边,触手可及,罗轻容看纪沉鱼与冯昭讲话,自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捧了冷香饮汲取玉碗上的凉意,曾经她也如现在的那群贵女一样,簇拥在两位娘娘跟前,向她们撒娇邀宠,不着痕迹的恭维讨巧,经历了前世的家破人亡,这一世,她只想帮着罗家远离储位之争,而自己,若是能寻个现世安稳,便是最好。
“原来你躲在这里?”史良箴看着一身天水碧人淡如烟的罗轻容,含笑坐在她的身侧,“妹妹这一病,性子竟比先前沉稳了许多,”
前世的生活与此时的史良箴毫无关系,但罗轻容一看到这张永远都带着恰如其分笑容的脸,心里仍感到十分压抑,“史姑娘怎么过来了?不陪贵妃娘娘说话?”
柳贵妃与自己母亲有那么一丝默契,这事儿连史良箴也是暗自琢磨出来的,从来没有宣诸与口过,今日竟然被罗轻容一语道破,她不由心里一沉,但到底自小的教养摆在那里,恍若什么也没有听出来,“娘娘自幼才名远播,我还是远远的藏拙的好,倒是妹妹聪慧,选了这么个所在,姐姐刚才瞧着,这一池荷花也被妹妹比了下去~”
“史姑娘说笑了,”罗轻容不想与她称姐道妹装亲热,“轻容哪里敢与这花中君子相提并论?”
她的话凝在口中,远处一行人正穿花拂柳而来,只是微微一扫,罗轻容已经看清楚了其中一个人是谁?!
一年了,她努力控制着微微颤抖的身体,不,应该是隔了一生,她的前生,痴心爱着的丈夫,正缓缓的向石舫走来!
每当从暗夜中醒来,她就会想起那个雪夜他跪在堂前回答奉旨来问话的太监时的话,她的丈夫声音那么干涩,没有了素日的温润和煦,而他的话,更像一把把钢刀一样扎进她的心里:原来他根本无意与储位,原来他只想做一位贤王,辅佐太子为天下黎民做一番事业,他根本不知道罗家竟然狼子野心,做出离间他们手足之事,而他对武安侯罗氏夫妻打着宁王府的旗号在外面做的事情完全就不清楚,他词词句句越来越流畅,理直气壮到在旁边跪着的她竟然也开始相信自己居然背着丈夫做了大逆不道的事情?!
直到他说要休了罗轻容,直到他恳请皇上对罗氏一家严惩不怠,以儆效尤,她都忍不住在想,原来是她误会了,原来是她们罗家自作聪明害了他?他只是成日埋头案牍,他只是忧心长兄暴虐,嫡兄庸碌,他只是在为永安朝的天下担忧,他并没有取而代之之心,是她在自作聪明,是她和母亲误了他!!!
罗轻容记不得自己是如何接了太后的懿旨,她只记得她要端起那杯鸩酒时,他喊声“慢”,她听他朗声说这样的女人不配为梁家妇,她看着他走到案前奋笔疾书,落到她面前的素笺上“休书”二字比堂前的雪色更刺目!原来曾经的海誓山盟,曾经的恩爱缠绵,最终换来的是一纸休书!他要她死也只能做个无家可归的孤坟野鬼!
九、
史良箴看罗轻容忽然变了脸色,不由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是三位皇子到了!”
“想来是给两位娘娘请安的,”见罗轻容纹丝不动,史良箴也淡淡一笑,目光落在罗轻容有些发白的手指,心里微微一哂,看着远处一身淡青直裰的梁元恪,他比她小一岁,一个十岁的孩子,却已经是贤名远播,朝中上下都知道宁王梁元恪侍君至孝,与兄甚恭,在上书房学业也是最好的,虽然比两个兄长小着三岁,可课业竟然一点儿都没有落下,若不是柳贵妃执意不肯,怕也会和梁元忻梁元忻一齐入朝听政了。
史良箴的目光又落在为首的梁元慎身上,梁元慎完全承袭了母亲戴淑妃的美貌,一身银红团花纱袍头戴珠冠腰系玉带,恰是书中的翩翩美少年。
若论相貌,嫡出的皇次子梁元忻更像皇上多些,如今正在发个儿的他,生生比梁元慎高了半个头,整个人细脚伶仃的,偏又穿了深紫色的圆领暗纹纱袍,更将面色衬得惨白,若不是长了与皇帝一样的卧蚕眉,丹凤眼,真是比自家弟弟还不如,想到母亲曾说先头的华皇后并不得皇帝欢心,父亲则说梁元忻在上书房读书也没有梁元恪聪慧,史良箴心头微热,对父母的安排多了几分肯定。
史良箴的目光在三位皇子身上滑过,又落在了罗轻容身上,心下微嗤,她以为这位罗家的二小姐会与其他女子有什么不同,结果还不是一样?为的也是泼天的富贵?再看这舫中,不为这个又能有几人?罗家姐妹,薛家姐妹,还有,与自己优势相同的冯昭,史良箴不由深吸一口气,就像母亲所说,这世道与女人来说,没有哪条路是容易的,既然是这样,自然要选一条最尊贵的来走,这样,所有的付出也才会有价值。
“罗家妹妹,咱们也过去吧,”史良箴轻咳一声,好像没有注意到罗轻容的失态,首先起身道。
“好,”罗轻容手指使劲,只觉手心一阵刺痛,这只有这样才能让她暂时从刻骨之疼中清醒,来时她已经知道有可能见到最不想见的人,也告诉过自己,罗家的身分地位,不论早晚,梁元恪都是要见到的,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好的准备,可刚才她才知道,原来什么都没有过去,只有她知道她刚才用了多大的努力克制住自己不过冲过去狠狠的啐一口在他的脸上!
“原来是几位王爷放学了,”听了宫女的禀报,柳贵妃似乎才想起来,含笑道,“请他们进来吧,”说着看向舫中纷纷起身的公侯小姐,“都才多大?哪有那么多的避讳?你们且坐着~”
罗轻容已经平看着自己曾经的婆婆,梁元恪像极了他的母亲,一颦一笑总能恰到好处,时时令人如沐春风,这也是她虽然不是皇上潜邸时的妃子,却能越过生了长子的戴淑妃成了四妃之首的缘故。
“是啊,几位王爷虽说都封了王,但没有开府,你们也不必这么如临大敌的,小时候不也常见么?”戴淑妃看着率先进来的儿子,满脸是笑,若是议亲,可是得自己的儿子先挑,她看了一眼被梁元慎落到后面的梁元忻,心里冷笑,皇后不在了,嫡子又怎么样?还是自己,当年下的了狠心,愣是服了催产药生到华皇后前头,占不了嫡,也要占个“长”字。
“儿臣见过几位母妃,”梁元慎冲戴淑妃、柳贵妃并敬妃一揖,看向自己母亲,“听闻母妃身子不爽,可叫了御医来请脉?”
柳贵妃淡烟眉微蹙,旋即笑道,“瞧良王多孝顺,竟然连两个弟弟礼都没有行完就忙着问你的身子,我看今儿戴妹妹气色不错嘛~”
这是在各府小姐面前挑自己儿子的理儿了,戴淑妃一脸无奈,“可不是,瞧你柳母妃挑理儿了不是?”说着将梁元慎拉到自己身前,冲嘉和公主和罗绫锦笑道,“你们这个大哥就是心眼太实,想到什么是什么,只顾担心我的身子了,什么虚礼的都忘了,”
有了前世的经验,罗轻容一早就将自己避到了最不起眼的位置,她年纪尚小,只管看戏便好。
两位娘娘的暗斗,在座的谁敢随便附和?嘉和公主早就与罗绫锦起身,向三位王爷行礼,随后几家贵女也都强压心中忐忑,与三位王爷一一见礼,梁元慎早就听母亲说了自己年龄到了,要赶着看上人家,先二弟一步将亲事订下,因此也留了心,趁着见礼这机,偷眼将各府女儿细细瞧了,待看到人后的罗轻容时,不由叫道,“你这丫头,你躲到后面做什么?许多不到宫里来,倒与我们生分了?!”
“轻容见过三位王爷,”自己幼时也是常进宫的,与这几位其实都不陌生,罗轻容心里一叹,再加上有那个位高权重的父亲,自己根本就躲无可躲,“轻容年纪小,自然在跟在诸位姐姐后面。”
“容儿过来,这宫里什么时候是论年纪了?”罗绫锦看到李碧瑶竟然将自己妹妹完全挡住,心里颇为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