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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梨花瘦 当前章节:15507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3:05

“不过是进宫转一圈儿,有什么准备的?我们不才做了新衣裙么?”高雪盈曾经有的鱼跃龙门的心思自从见了梁元慎的丑态后就完全歇了,一个勾搭妹妹身边人的男人,能好到哪里去?加上这几天俞氏带着她到各府走动了几次,高雪盈对其他勋贵之家也有了一些认识,自忖找个门当户对的世家子也不是什么难事,就像母亲所说,那几家人,自己嫁到谁家也不敢为难自己,比做什么王妃还实惠些。

高雪盈不肯去的地方,高雪婷就更不考虑了,一是良王人品确实难以恭维,另一方面,嫡母又怎么会让自己嫁的人比长姐还高贵?她看到罗素绢看自己,浅浅一笑道,“我是哪牌名儿上的人?去了也只是陪着姐姐,有什么可准备的?”

罗轻容放下手中的棋子,自己两个表姐妹能这么冷静着实让她欣慰,只是她记得很清楚,纪沉鱼就是在这次中秋宴上出的事,生生被毁了一生,罗轻容看着窗外的流云,思索着要不要给梁元忻送个消息过去。

她现在算不算已经坐上了梁元忻的船呢?罗轻容自失的一笑,她现在真的是体味到身不由己的意思了,梁元忻能走到最后,又怎么会放过自己这个武安侯府的嫡长女呢?华舜卿的所作所为,背后自然是他的授意,现在罗轻容也只能安慰自己,她毕竟没有上错船。

八十五、

“二姑娘,打铁巷来人了,”石绿一脸急色,没有禀报便直接闯了进来,“可是夫人不在,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出了什么事?”石绿是自己一手调教的丫头,若非大事,断然不会如此惊慌,“素绢陪着两位姐姐,我过去一趟。”

主家出了事,高雪盈自然不会久留,“妹妹快去吧,我和雪婷也该回去了。”

饶是罗轻容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她随了杨氏到了罗茗欢屋里时,还是吓了一跳,曾经明亮鲜活的女孩儿就这么轻易的放弃了自己的生命。

“你这个杀千刀的,若不是你们,我女儿为什么会丢了性命,”李氏一看到罗轻容,像见到了凶手一般,直接一头撞了过来,“你还我女儿命来~”

“来人,将二奶奶送下去歇着,”罗轻容闪身躲过,来的路上她已经在想这件事了,张兰给罗茗安张罗婚事,父亲又帮罗家父子两个安排差事,罗茗欢的事已经被按了下来,她又为什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自尽?

“大伯母,既然祖母让我过来,伯母且听我一句,”罗轻容冲罗茗欢施了一礼,转头对杨氏道,“侄女觉得这件事很蹊跷,伯母也说了,欢姐儿是服毒,可这毒药是怎么到了欢姐儿手里?还有,明明母亲已经在给家里的女孩儿们安排亲事,欢姐儿为什么会忽然想不开,寻了短见?”

虽然罗旭青不是自己亲生的,但他的几个子女,也是杨氏看着长大的,如今正青春年少时就撒手而去,叫她心里如何不疼,“二姑娘的意思,是有人~”

“祖母,”罗茗言已经哭的声音嘶哑,她将一封信递给杨氏,“这是从妹妹枕下发现的。”

罗轻容从杨氏手里拿过那几张信笺,半晌道,“不知道伯母是否已经封锁了消息?还有,还请伯母派人留意罗家四周有没有可疑的人,今天府里的所有人,只许进不许出!”

“二姑娘,”杨氏还要说什么,只见罗轻容摆手道,“若是侄女猜的不错,最晚明天,就会有人上门来看欢姐儿的。”

“二姑姑,”罗茗言已经回过味来,“您的意思~”

罗轻容走到静静躺在床上的罗茗欢身边,“真是个傻姑娘,”拿起手里的丝帕轻轻为她探试唇边的血迹,不知道最后一刻她是否后悔过。

“这信上,”杨氏一目十行的看完,孙女在信上说自己因为在涵园无意中被良王梁元慎调戏侮辱,回来后自觉无颜再面对家人,数月来辗转内疚,自知罗家与良王府地位悬殊,无法为自己讨个公道,而一个女子被人期侮,令罗家上下蒙羞,她做为罗家的女儿,唯有一死谢罪……

“这算什么?”杨氏有些不敢相信这信是罗茗欢写的,“欢姐不是一向好好的么?茗言,她私下里可跟你说过些什么?”

“没有,”罗茗言也不相信妹妹会为这件事轻生,她是连庵堂都怕去的,而且这些日子外面没有什么消息,她还庆幸的跟自己说过,再过上一阵子,她们就跟出去交际了,“妹妹还说自己在家里快闷死了,想着过些日子能求得祖母同意到外祖母家里去住上些日子。”

“这阵子家里可曾有人跟茗欢说过话,我说的意思是背着人那种,”罗茗欢当初是给玉露下药也要出去见梁元慎的,回来后虽然又惊又吓,可当时不死,现在轻生?这里面要是没有人动什么手脚,就出鬼了。

“前些日子姑姑过来过几次,还和妹妹私下里说过话,说的什么我就不知道了,当时,”罗茗言已经悔的泪流满面,“当时她家的玲姐儿找我问针线,我就带到我屋里了。”

现在罗家死了女儿,除非窝囊的极点,不然非要找梁元慎要个说法不可,当然就算是不要个说法,一个大活人死了,管保明天满京城都会知道这件事,除非罗茗欢能活过来出现在众人面前,不然就坐实了罗家女儿被梁元慎侮辱,以至寻死的事,而梁元慎为了证明自己清白,涵园的事自然就会被挖出来再说,真真打的好算盘。

“朱砂,”罗轻容叫过自己的大丫头,细细嘱咐了一番,“请父亲过来时,尽量不要被人发现。”

罗远鹏到时罗家上下已经聚到一起了,而罗轻容已经借着杨氏的口将她推测的事情的原由跟罗家几兄弟讲了大概,只是没有证据,一时还说服不了众人,尤其是丧女的罗旭青和李氏夫妇。

“老太太,外面三姑奶奶过来了,”杨氏的大丫头探了身子进来,是侯府的二小姐命令她去查今天都有谁出过府,并一直留心大门处的情景的,果然不出她所料,真的有人急匆匆的过来了。

“哼,让她进来,”杨氏已经恨极了这个隔房的侄女,这算什么,原本已经掩下去的事,竟然又被搬上桌面还是以这种形式?

“这是怎么了?”罗三娘一进老太太住的屋子,心里一喜,全家聚在一起,看来自己得的消息是真的了。

“跪下,”罗老太太已经气的面色铁青,一切如罗轻容所料,那么自己姑娘的死,也是自家人做的恶,“这么晚了,你过来做什么?”

罗三娘到底心里有鬼,乖乖的顺在罗老太太面前,“回祖母的话,我也是忽然心绪不宁,就想着过来看看祖母,还有哥哥嫂嫂们。”

“是么?那你看到了,都好着呢,”杨氏冷冷一笑,“天晚了路不好走,你也赶快回去吧,省得家里人惦记。”

若真是家里出了人命,怎么一家人都没有动静,难道是没死成?罗三娘干笑一声,“好啊,怎么不见欢姐儿和言姐儿?我去看看她们~”

“看她们做什么?看她们死了没有么?”杨氏再也忍不住,上去一个耳光甩到罗三娘脸上,“罗家哪里对不起你,连自己侄女都算计?”

“伯母,伯母你癔症了么?我哪里有?”罗三娘还要辩解,只见一个丽人从门外进来,不由一愣,“这是~”

“堂祖母,罗家姐姐的丫头已经招了,”罗轻容扫了一眼罗三娘,“是她跟欢姐儿说现在已经是满城风雨,还说你们并不忍心谋害自己的孙女,可是整个罗家的女儿,甚至整个罗家都要被欢姐牵连,而欢姐儿更是已经成了阖京皆知的不顾廉耻的女人~”

“我杀了你,杀了你,你还我女儿,”审罗三娘的丫头时李氏也是跟着的,现在弄清了真相,除了可怜女儿太傻之处,她恨不得生吃了罗三娘。

“是谁教你这么做的?”罗远鹏瞪了罗旭青一眼,“管好你媳妇,若是不想知道真凶是谁,就让她出去老实呆着。”

罗三娘根本没有见过罗远鹏,可眼前这个紫袍玉带的威武男人她还是猜到是谁了,不由心下胆怯,讷讷道,“侯爷说的侄女儿不明白,哪里有什么人教我,明明是那丫头诬陷我的。”

罗远鹏是什么人?怎会看不出罗三娘言辞间的闪烁,“你男人好像是个誊抄吏,如今在宁王手下当差?”

“啊?是,”罗三娘已经抖如筛糠,“这跟他没关系,是我自己想这么做的~”

“你自己想这么做?做什么?逼死自己的侄女儿?罗家生你养你,就是让你反咬一口的?”罗远鹏面色一冷,“大嫂,你让人去给刘家送个信儿,找个理由将这贱人先留在家里,待我腾开了手,再料理这个吃里爬外的东西。”

“侯爷,您说现在咱们要怎么办?”罗家大爷一脸忐忑,自己死了个孙女看来是有苦也要咽下去了。

“唉,现在连发丧都不可能,”罗远鹏叹了口气,这一切都是自己妻子惹来的祸端,他又能说些什么?“先对外报病吧,这事终究要给你们个说法~”

无论是良王还是宁王,都不是自家可以惹得起的,罗老太太无力的摆摆手,“就听侯爷的吧,跟李氏也说清楚,这段时间老大媳妇应着点儿心,家里不能再出什么乱子了,欢姐儿,过几日运出去找个庵堂先停着吧。”

“二姑姑,真的是有人为了害良王,才害死了妹妹?”罗茗言已经大概弄清楚了来龙去脉,虽然有些事她一个养在深闺的女子并不十分明白,但宁王为了毁良王的名声而逼死自己妹妹这一事实还是搞清楚了的,“就为了让良王摊上一条人命,就为了让武安侯府和良王府反目,就生生要了我妹妹的性命?”

“茗言,”罗轻容不知道该怎么劝罗茗言,她同意了和华舜卿一起对付梁元恪,可没有想到梁元恪的动作这么快,而且这么狠,“你放心,这件事,我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二姑姑,我相信你的话,茗欢是我的妹妹,若是这些天我能多与她说说话,说不定她就会走这么路,”罗茗言神色坚定,“虽然我什么也不懂,但二姑姑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只管说一声,茗欢是我的妹妹~”

“知道了,你这阵子好好陪着二嫂吧,”罗轻容叹了口气,有些事情已经没有如果,“我知道了。”她会对付梁元恪,但不打算让罗家人知道。

八十六、

因为与梁元恪见面,又到自己在城中的铺子里转了一圈儿,张兰准备出城时天色已经晚了,可一想到罗家那乱糟糟的样子,她又不想回去,只在心里暗自后悔没有带儿子也出来走走,半日没有见,还真是挺想的。

“夫人,咱们要不要回去?”玉露偷觑张兰的面色,知道她也有些犹疑,提议道,“这个时辰侯爷怕已经回府了。”玉露最初也是打着能攀上罗远鹏的心思跟着张兰的,可这几年下来,她的心思反而歇了,与其在罗家后院成日跟几位姨娘通房争斗,还真不如讨好的张兰,将来出去寻个好人家嫁了当奶奶去,反正自己爹娘已经攒下了好大一份家业,自己将来嫁个良民也不是难事。

听到玉露提起罗远鹏,张兰几不可见的一皱眉,她现在就可以想像到罗远鹏听说自己没去给他的妾室们断案,一定又会责怪自己没有替自己管理好内宅,又该怨自己没有尽到主母的责任,“走吧,现在出城还来得及。”

“啊,终于到自己的地盘儿了,”一下马车,张兰惬意的伸开双臂呼吸着林间清新的空气,这个庄子并不属于罗家,而是张兰自己用私房银子买下来的,她特意跟罗远鹏说了,算做自己的嫁妆,罗远鹏知道张兰开铺子也多少挣了些银子,自然也不打算占女人的便宜,也就随她的意。

张兰看中这处带了五十亩良田的庄子只是因它离京城比较近,而且隐在山林间,山上有温泉,山下有平原,正适合她搞自己的返季种植,尤其离罗家自己的庄子也不太远,真有什么事,打人招呼一声,下人们相呼间也有个照应。

离开京城满目喧嚣,周围静的只听得见虫鸣,从林间送出的晚风已经带了淡淡的寒意,柔柔地拂过张兰的面颊,她只觉得每个毛孔都舒展开了,“进去吧,明天咱们先到田里去看看。”

“是,”玉露心里叫苦,面上却不敢露出来,真不愧是渔家女,放着城里的好日子不过,成天想着往外跑,这庄子里粗茶淡饭不说,被褥也不如侯府细软,可张兰偏偏喜欢呆在这里,“奴婢让人给你浇热水梳洗。”

“你去吧,我先歇会儿,”张兰挥手便让看庄子的吕婆子出去了,这古代就算是官道,也算不上平坦,一路上颠的她骨头都快散了,尤其是到了山上,她干脆直接下来自己走路了。

张兰的庄子上并没有几户人家,但都是张兰自己买来的,自从将情爱之事放下之后,张兰便开始为自己的将来打算,或许是穿越女的通病吧,张兰并没有太多的安全感,在她看来,事事不在掌握的感觉实在是太坏了,这个庄子,也算是张兰自己为自己留的“后路”,因此,在自己的这些下人面前,她从来没有提过自己的真实身份,这里的庄户也没有知道他们的的东家竟然是一位“侯夫人”。

“谁?谁在那里?”张兰绕过花梨木屏风,却赫然发现一个黑影倚在窗边,手里还持了一把长剑,而剑尖,正抵在自己的喉边,将她喉间的尖叫生生压了回去。

“闭嘴,敢出声我杀了你!”男人声音嘶哑。

饶是张兰小说电视剧看的多了,但真遇到这场面,还是吓得腿肚打颤儿,她强稳心神,试图将身子向后撤了撤,“你放心,我不乱喊,你要做什么?”

那黑影微微晃了晃身子,但很快就又站稳,“我不会伤你,只求一个容身之地,但是你若要喊人,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你受伤了?”借着烛光张兰发现这个男人很瘦,五官深邃,并不太像中原人的长相,想来是失血的缘故,面色惨白,抵在自己咽喉处的剑尖也在微微发抖,“我不会喊人的,你放轻松,要不要喝点水?”

苍笠讶异的看着眼前的女子,他行走江湖多年,就算是那些自幼习武跟着父兄跑江湖的女人,能临危不惧,淡定的问自己要不要喝水的也是从未见过,“你不害怕我?”他下意识的抖抖手里的剑。

“害怕,害怕,我一个小女人怎么会不害怕呢?你不要激动,”张兰被明晃晃的剑晃悠的肝儿颤,“大侠,你小心些,扎着我了我可是会管不住自己的,”这要是毁了自己的容貌,张兰估计她非跟眼前这男人拼了不可。

“你先坐下,”张兰一指窗边的锦杌,“再站着该头晕了,我给你倒杯水喝,”不论怎么样,先稳住了这个来历不明的家伙才行。

苍笠也确实站不住了,他从城里攀上了这女人坐的武安侯府的马车,才算顺利的逃出城外,可贴在车底,伤口自然不可能包扎,大量失血已经让他摇摇欲坠,“我,我不是坏人~”

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在自己面前轰然倒下,张兰有些愣怔,她还没有开始斗智斗勇的就结束了?伸出手,这男人在发烧,薄薄的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张兰想了想,将他的长剑拖到一边藏了起来,才小心翼翼的走到他跟前,“哎,你醒醒,你是哪儿来的?”

“夫人,”玉露推门进来,正看到张兰蹲在地上,而地上,躺着个不知死活的男人,直接吓的手中的铜盆跌在地上。

“别嚷嚷,快点进来,”张兰冲玉露招招手,“过来,咱们将他抬到那边榻上。”

“夫人,奴婢去喊人,”玉露清醒了一些,转身就想逃跑。

“回来,喊什么人?!过来,”自己真是穿越女啊,这样的老桥段也让她给碰上了,按经验,这种情况下出现的男人,应该是不会有什么危害的,何况,张兰仔细打量倒在地上的黑衣男子,昏迷后的他反而没有了刚才的杀气,刚毅的面孔因为毫无血色竟然看上去斯文秀气,“他不一定是坏人,咱们先把他扶到榻上,再帮他看看伤,待人醒了,再决定怎么处置他。”

“这样?万一他醒来后杀人怎么办?”玉露可不像张兰那么憨大胆,“咱们还是叫护院过来吧?不行就报官?”

“你照我吩咐的去做?哪儿那么多话?他伤成这个样子,醒了也奈何不了咱们,”张兰看着玉露一脸忐忑,叹了口气道,“你放心,有我呢,谁知道这人是碰上什么事儿才沦落到这一步?万一他是个好人呢?万一他是被坏人追杀才逃到这里呢?咱们一叫,来找他的人发现他怎么办?就像你说的,咱们有护院在,怕他怎的?”

在玉露的帮助下,张兰将苍笠抬到榻上,又将他的衣服解开,果然,走江湖的人离不开金创药啊,张兰将瓷瓶中的白色粉末全都浇在了苍笠背部的长长刀伤上,又撕了件干净衣服帮他缠好,才道,“你去跟外面的婆子说,就说我发烧了,让她们熬了退烧的药给我送来。”

“是,奴婢这就去,”玉露看看榻上的男人,这算什么事儿?夫人就这么跟一个男人呆在一起,还帮他脱衣换药?“夫人,您~”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玉露,这个算咱们两个救的,你看,他并不像那种穷凶极恶之徒,就看身上的料子,也不像贫苦人家出来的,不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样的话,依我看,咱们这次也不会救错人,”说着张兰又打趣道,“没准咱们还救了个落难公子呢,到时候我把你送与他做太太去。”

“夫人~”玉露被自己服侍的这个有些不着调的夫人弄的哭笑不得,但她也觉得张兰说的有几分道理,这个昏迷不醒的男人,看起来确实不像寻常人家的子弟,只看他脚下的布袜就知道了,松江三梭布是出了名的光洁细密,虽然现在已经不像前朝时那样稀罕当做贡品只给皇家使,但也不是一般人家能够一见的,何况还被这人穿在脚上?“奴婢这就去~”

她是劝也劝过了,到底只是个奴婢,做什么自然要听主子的吩咐。

“这些个杂碎!”从打铁巷出来,罗远鹏也顾不上女儿在身边,狠狠骂道,“竟然将主意打到老子头上了。”

“他们确实是将主意打到父亲您头上了,”罗轻容叹了口气,“京城里没有几户知道打铁巷罗家的,但却没有人不知道武安侯府,若是这件事传出去,这边的女儿嫁不出去,我和两个妹妹也休想再出门行走了。”

“真真是龌龊,”罗远鹏一拍车里的小几,“谁会想到有名的‘贤王’居然做出这种事来?可是他们若是要针对武安侯府,冲我来即可,为什么要拿这些事来做文章?”毁了罗家女儿的名声,于梁元恪又有什么好处?

罗轻容挑帘看了一眼寂静的长街,“这个女儿也想不透,按理说母亲与宫里的贵妃娘娘交情颇深,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说到这儿,罗轻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赧然道,“母亲还跟女儿说过,贵妃娘娘极喜欢我的~”

这些事不需要说的那么明白,由父亲自己查出来,反正更可信,也更容易让他看清楚宁王一派的真面目,罗轻容心里一松,可以让父亲彻底与梁元恪这流划清界线,也算是福兮祸兮。

八十七、

“你母亲?我回去就跟她说,凤鸾宫还是少去为好,”张兰为人简单直接,跟那些人交好,注定会被吃的骨头都不剩,说不定被人利用了,做出连累罗家的事情来,几年下来,罗远鹏已经想不起来最初张兰在他心中的样子了,最初的开朗明理,广博睿智仿佛都像一场梦一样,如今竟然寻不到一丝痕迹。

“是,其实女儿也觉得,这个时候还是安分一些的好,”罗轻容意有所指,甜甜一笑道,“自父亲回来,女儿偶出门,处处都被人高看,倒是少生许多闲气。”

“你是个聪明的,”看着女儿越来越像早逝妻子的脸庞,罗轻容心里一酸,若是茹娴在,这个家何止与此?“你母亲到底见识少些,你要多提点她着些~”

“女儿知道了,这阵子阳弟长了好多,也开始认字了,”罗轻容换了些能让罗远鹏高兴些的话题,“母亲将他教的极好~”罗轻容对自己的两个弟弟倒都是挺喜欢,只是金姨娘将自己的儿子看的极紧,轻易不肯让出流光阁,倒是张兰,信奉儿子要粗养,没那么多的顾忌。

“母亲,这大晚上的,打铁巷到底有什么事,竟然要轻容一个姑娘家跑过去?”说话时姜氏留心罗老夫人的脸色,似乎有什么大事发生,却独瞒着她们三房,“您年纪大了,二嫂又不在,让轻容出去,显得我这个婶子多没有用一样,那边也该笑话咱们了。”自己好歹也是罗府的三夫人,罗轻容的婶娘,有事也该她出头才对。

“这事儿是他们二房的,不让你们知道也是省得你们帮不上忙还额外操些闲心,”这次老三媳妇回来,可是没有以前的大家风度,真真是锱铢必较,时时打探,罗老夫人身体一年不如一年,对她这种处事方式十分不耐,“我这里也没有什么事,你带了素丫头回去吧。”

“你去重华院问了吗?可知道你二姐去那边为了何事?”一出清泰院姜氏就问女儿。

罗纨素摇摇头,“那边被二姐管的密不透风,我才回来多久,哪里能问的出来?”回来几个月,她不也由不佩服罗轻容的手段,看着成天闷在自己院子里任事不管,可是罗纨素知道。这个罗家,没有什么事是可以瞒得了罗轻容的,“母亲好歹也管过几年家的,难道就没有自己的人?”

有又如何?那起子奴才最最势利不过,如今整个武安侯府自然是二房说了算,怕是罗老夫人一过世,自己一家连住在侯府的资格都没有了,哪里还有人愿意跟着自己?“我的那些人,不都跟着咱们去登州了么?现在的人,都是你二伯母才换的,我找谁问去?”

罗纨素也不拆穿母亲的话,说到底,还是三房不得势,“不行您去金姨娘那里打听打听?”金姨娘生下罗家的一子一女,这个府里,除了张兰,也是她最得脸。

“算了吧?她现在除了顾着自己儿子不被人害了,就是绢姐儿也甚少管,哪里还会操心这些事?”姜氏撇撇嘴,她自持身份,怎么可能去跟个姨娘近乎?

“算了,就知道指望不上你,”想到梁元慎的嘱咐,罗纨素一阵焦躁,她心里很清楚,自己容貌家世都不比人强,若想让梁元慎长久的记得自己,也只有按听他的话,为他办事,可自己若是什么消息都送不出去,怕时间久了,梁元慎觉得自己是个没用的,就会将自己抛在脑后,“我自己到重华院去!”

罗轻容和父亲一回府自然先到清泰院禀告了打铁巷的事,听的罗老夫人面沉似水,内宅里的妇人心思她比罗远鹏要清楚,打发了罗轻容回去,自留了罗远鹏说话。

“听说两位皇子大婚后,皇上就要对立太子一事给个说法,你怎么想?”屋里只余下母子二人,罗老夫人直接问道。

“我是皇上的臣子,自然以皇上的意思为重,天家的事也不是咱们做臣子的该想的,”皇上根本没有到垂老之年,又将朝政牢牢把握在手里,在他面前,罗远鹏从来没打算有自己的意思。

“若是家里出两位皇妃,等到那一天,罗家这二等侯说不定还能往上再提一提,”罗老夫人试探道。

“母亲,儿子从辽东回来,自认为平安比什么都重要,”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儿子私下里觉得,罗家的富贵平安自有男人们去拼杀,莫说两位王妃,其实一个不出,也是一样的。”他实在看不上梁元慎,虽然也不喜欢罗绫锦,但到底是罗家的姑娘,嫁给那么个货色,实在是侮辱了自家的女孩儿。

罗老夫人对二儿子这的态度很满意,可想到固执的孙女,“只是有些事不是咱们能做的了主的,绫锦的婚事我已经将意思禀与太后,还要看上面的意思了,至于轻容,我和你一个意思,还是再等上两年,我也舍不得她~”

“儿子也是这个意思,”自己女儿年纪还小,这年头,越是娇贵,越要在家里多留几年,“轻容的事,还要劳烦母亲,”张兰是个靠不住的,竟然还跟自己提起说女儿就算是做个王妃也足够了,她哪里知道宫中的险恶,尤其是在东宫未定的时候?

“我知道了,”罗老夫人疲惫的点点头,“这次的事,咱们罗家陪上了一条人命,好好的女孩儿,就这么没了,”人是越老越心软了,“说穿了,也是因为武安侯府,以后你能拉拔他们,就伸伸手,但也不要太过,人心不足世间常有。”

“母亲说的是,”罗远鹏颔首道,若不是打铁巷那边起了贪念,哪里会有这后面一连串的窝囊事?不过事情已经发生了,再说什么也都是为时以晚,“儿子自有分寸。”

“还有三弟的差使,看皇上的意思,怕是不会再让三弟去辽东了,”罗家在辽东的根基,怕是皇上要连根拔起的,当然,其他几镇也是如此,“母亲觉得是待他任满后回京,还是再到地方上去?”

“回京做什么?都弄到眼皮子底下?”罗老夫人摇摇头,这京城里好位置也是有限的,罗远鹏已经位高权重,何必再招人忌讳?“以后不论哪里的游击,参领,宣慰使,指挥使,旁人做的,咱们罗家人也做的,”虽然是上阵父子兵,但罗远鹏和罗远鹄并非一母所生,当初又因为爵位的事有些心绪,何必都挤在一个屋檐下?到地方上做一方大佬,未必就不如京城逍遥,何况有罗远鹏这个武安侯在,罗远鹄在地方上的也安逸些,起码也不会有人敢抢他的功。

“如今北边还算平静,三弟若是想立功,怕还是要留在海上,”罗远鹏没有罗老夫人那么多的心思,蹙眉道,“若只是求个平安,可去的地方倒是极多。”

“他左右还有两年才满任,到时侯再说吧,”两年时间,东宫怕是也已经定了,“远鹭到底也是你的妹妹,这次她和行云进京,其实还是那个意思,不想在老家呆着,踅摸着给他寻个差使,要说你妹夫也是有功名在身上的,若是你肯帮忙,也不算什么事。”罗老夫人难得能和罗远鹏这么坐着说说话。

沈行云是个举人功名,走的是文职,自己一个武将,难道也要伸手?何况罗远鹏跟罗远鹭哪里有什么亲情感情可言?当初她和三房拧成一股绳没少在罗老夫人面前给自己下蛆,现在帮得着自己了?“儿子知道了,不过这个也要看机会,现在家里怕是被人盯着呢,再过些日子吧,左右沈家也不缺这份差使,依着儿子的意思,姑爷还不如再好好读两年书,考个进士出来,也是件光宗耀祖的好好事。”

过去种种罗老夫人也存在心中,哪里不知道这是儿子在推拖自己?可他说的也是一番道理,颔首道,“你也累了,下去歇着吧,还有,你那个院子里的事,好好跟你媳妇说说,这阵子家事她料理的不错,可对那起子奴才,也不要放的太松了。”

罗远鹏现在最怕听就是自己院子里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现在妻妾成群了,反而没有自己想像中的快乐,每日被兰若她们闹的头疼,“儿子知道了,媳妇那里我会说她。”

“算了,你没听懂我的意思,”女人最了解女人,张兰的心思根本没有在武安侯府,这一点罗老夫人已经可以肯定了,甚至武安侯府偌大的家业,在那个女人眼里也引不起她的兴趣,罗老夫人不希望她像以前那样妄图专宠。眼里容不下妾室,可真的大彻大悟到对妾室和丈夫都不管不问的地步,也是她不愿意看到的。

“她这阵子大度的过了,而你,凡事也要有个度,毕竟她才是你的正妻,阳哥儿还要再有几个兄弟才好,”罗老夫人也有些无奈,这个儿媳妇还真是让她挠头,儿子呢,也不算是个精明的,连个媳妇都降不住,“你去吧,打铁巷那边安抚好了,有些事,不急的。”

“是,儿子明白,”这就是君臣之别了,两王相争,罗家吃亏,可也只能是哑巴吃黄连了,闹出来只会趁了某些人的心,而且还毁了罗家名声,罗远鹏越想越气,思谋着怎么才能给梁元恪一些教训。

八十八、

“二姐,你回来了,”罗纨素细看罗轻容的脸色,面上却堆出热情的笑容,“我娘做了些登州那边的点心,想送来与姐姐尝尝。”罗轻容到底因何去了打铁巷,问不出来罗纨素终究是不甘心的,她心里也清楚,自己年纪还小,不论梁元慎有多喜欢自己,也不可能现在就来下聘,而要想长久的拴住男人的,怎么也要多来往才是,而盯着二房的动静,是梁元慎交给她的重任。

这是怎么了?罗轻容心思细密,这阵子自然看出来罗纨素对二房诸人若有似无的敌意,当然,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同样是庶子,甚至罗远鹏的出身比罗远鹄还要低上一些,可结果呢?一个成了堂堂的武安侯,一个却远赴登州,从三房那边看,当然会自动忽略了这个二等侯里面有罗远鹏在辽东拼杀的累累战功。

“这么晚了,难为妹妹还记得给我送点心,”罗轻容微微一笑,今天罗纨素倒是反常的很,“妹妹且坐坐,我换件衣服来。”

“四小姐来了已经快两刻钟了,一直在问您去打铁巷那边做什么?”泥金一边给罗轻容绞帕子一边轻声道,“奴婢只是装傻说不知道,也试着让她明天再来,可是四姑娘说要等您回来。”

“知道了,去打听一下,快意堂那边有什么动静,”三房以前对她不错,而且姜氏理家也是一把好手,罗轻容便没有多注意她们的动静,“帮我拿衣裳。”

“二姐,快来尝尝,这登州的酥饼和咱们的做法不一样,是咸香味儿的?又脆又酥,”罗纨素含笑招呼罗轻容,“我今天吃了好几个呢,给祖母也送了些,又去在水居,结果伯母不在,来你这儿,你也出去了?是伯母带你出门了?”

罗轻容看着白玉盘子中的芝麻酥饼,浅浅一笑,她晚上不怎么吃东西,所以口里称谢却没有拿起来尝,“没有,母亲是到乡下庄子里去了,我是打铁巷那边有事,祖母让我去一趟,左右是小事,不值得惊动三婶儿了。”打铁巷那边过来人时,根本没有隐瞒动静的打算,明面上的事,也瞒不了三房。

“咱们不是跟打铁巷一家并不亲近么?”罗纨素眨着细长的凤眼,一脸好奇道,“那边有事儿也值当姐姐大晚上过去?她们也忒没规矩了。”说完捻了一块薄饼送到罗轻容手边,“姐姐快尝尝,你忙了一夜,想必是饿了。”

“什么忙了一夜?”罗轻容自不会放过罗纨素眼中的急切,笑道,“不过是那边府上欢姐儿病了,想请咱们府上出面请宫里的太医瞧瞧,既然知道了,祖母便让我过去看看,到底是一场亲戚。”

“噢,原来是欢姐病了,”罗纨素闹不清楚打铁巷那边的人口,努力想着那个让罗轻容亲自过府探视的“欢姐儿”是个什么来历,面上却关切的道,“好好的这是怎么了?太医可说是什么病?姐姐既然去了,想来必是与咱们家极好的,不如明天我和三姐也是去看看?”

罗轻容一脸忧色,“唉,若不是这病麻烦,那边府上也不会过来跟祖母说,太医说是,天花~”

“天花?那不是过人的么?”罗纨素吓了一跳,身子情不自禁的向后挪了挪,“姐姐可见她了?”

“嗯,我幼时出过花儿了,妹妹那时年纪小,可能不知道,”说到这儿罗轻容仿佛才想起来,“去跟跟我过去的下人们都交代一下,将身上衣服全部烧了,再将太医给开的药都熬了喝了,还有泡澡的药材,也都去熬上,这可是要命的事儿,谁也不能太意~”

这下罗纨素可不敢再在罗轻容这里坐了,起身道,“既然姐姐还有事要办,妹妹就不打搅了,她回去可经好好洗个澡,不行的话也要弄些药来喝。

看泥金送罗纨素出了房门,罗轻容招手叫过石绿,“去让人盯着,这几日看三房都跟什么人来往,”若是有心,三房还会有后续的动作。

“母后的意思是将绫锦许与慎儿?”至德帝微微一笑,“他们二人都是在母后膝下长大的,想来母后看着是极好的,只是朕听说武安侯老夫人似乎有别的意思?”

自己这个妹妹,什么事都是走一步想三步,就算梁元慎最终登不了大宝,难道自己这个外祖母还会亏待她孙女?现在是华阳郡主,以后是良王妃,有什么不好的?“她倒是提了明安伯家的次子,可门第差的太多,别说紫荆,就是我也不能同意,慎儿可是我看着长大的,自小就和锦儿投契,也最听锦儿的话。”

“既然母后和紫荆都是这个意思,淑妃也跟朕说过几次,待选了吉日朕亲自为他们赐婚,”至德帝也乐意看到儿子能娶到自己心仪的姑娘,何况这也是合则两利的事情。

“倒是元忻,”了了一桩心事,罗太后皱眉道,“皇上可有瞩意的人家?”比起戴淑妃选媳时那种暗中的热闹,可以说显贵些的勋贵世家,愿意入明王府的女儿屈指可数,“依我看,华家的姑娘倒是不错,我见过几次,人品长相都没得挑,又跟明王是姑表亲,”华萃芳是华舜卿的亲妹妹,也是华家的嫡女,华家虽然根基不深,但好歹也是算是后族,华家的姑娘做了明王妃,也是对华家的示好,何况华家贵不贵的不好说,富是富的流油,这个孙子没有大本事,有个有钱的岳家撑着总不是坏事。

“华家的姑娘?”至德帝哪里还记得这些,沉吟道,“元忻到底小着一个月,他的事晚上些日子也不妨。”

“我知道了,眼看八月节了,到时候我将华家的姑娘请到宫里来,你也见见,”自己儿子心思深主意正,所幸做事从不逾矩,当然,他是一国之君,纵使有什么逾矩的地方,大家也说不得什么,罗太后自入住慈宁宫,再不问朝中之事,安心做了个糊涂阿翁,但今天至德帝的意思,又让她心里微微有些把握,当初说的是皇子成亲后,便立东宫,现在竟然又说梁元忻的婚事不急,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梁元慎成亲之后就要立太子了?这话怎么听,好像太子之位都是明王没有关系了吧?罗太后并不是讨厌自己的二孙子,只是人心都没有长在正中央,比起几乎长在慈宁宫的梁元慎和懂事知礼会读书的梁元恪,自己这个二孙子到底木讷了些,至今也没有看出什么过人之处来。

“说起来王府除了正妃外,还有四个侧妃之位,皇上可想过为他们再选哪家的姑娘?我这里倒是有几个不错的人选,”罗太后心中略定,戴家基本没有什么强势的支持,这样总比柳家权倾半朝要好太多了,也省得将来孙儿一登基就要和外戚斗智斗勇,不是每个做娘的都能像自己一样,说放手就放手的,起码在她眼里,柳贵妃最大的毛病,就是将儿子管的太狠,事事都要唯她命是从,这样一来,以后朝廷还不改姓柳了?

“侧妃的事,母亲做主就好了,只是还要先问问女方的意思,虽说是嫁入皇家,但也是结亲,没得让人心生怨怼,”至德帝仿佛想起来了什么事,淡淡道,“既然是侧妃,身份也要与绫锦错上一层才好,绫锦毕竟是侯府的女儿~”

不是华阳郡主,而是侯府的女儿?罗太后眉头一动,旋即笑道,“我明白了,谁家的女儿不是宝贝?”这宫里除了柳贵妃,再无高门妃嫔,看来皇上是不打算再让世家勋贵里出贵人了。何况罗绫锦是自己的亲外孙女,罗太后自然不愿意弄些个公侯小姐来给她添堵。再说这阵子戴淑妃为了给自己儿子寻个好岳家,吃相有些太难看了,更可恨的是,除了自己外孙女,她竟然还打了其他几家小姐的主意,这让罗太后十分不悦,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敲打敲打这个不将自己放在眼里的儿媳。

“你要见我?”若不是华舜卿亲自送来的消息,梁元忻肯定想着是有人摆了自己一道了,当看见一身素衣眸光如水的罗轻容,忽然觉得这几日纷杂的头脑清醒了许多,“坐吧,你不该如此冒险的跑出来。”

“我也时常出来到铺子里去的,”罗轻容淡淡一笑,规规矩矩给梁元忻行了礼,才在他的对面坐下,“今天也是有不得已的事,才请殿下一见的。”

“噢,二姑娘有何指教?”经年不见,罗轻容俨然已经长成了大姑娘,素衣荆钗依然不掩风华,尤其那双无波的秋水目,永远都让人难以从中揣测出她的真实情绪,这也是最让梁元忻骇异的地方,许多时候,他根本起不起来人罗轻容只是个未及笄的小姑娘。

“殿下已经知道我堂侄女儿的事了吧?”罗轻容开门见山道。

“是,我也没有想到会这个样子,”说起打铁巷罗家夭折的那个姑娘,梁元忻也一脸黯然,他知道打铁巷罗家是华舜卿拍胸口保证盯牢的,如今却闹出了人命,“是我的人大意了~”

梁元忻穿了件石青圆领袍子,腰间只悬一块配着素色丝绦的鲤鱼佩,低调的完全看不出身份地位,可看气色却是很不错,罗轻容想着从宫里听到的消息,强压了心火。大意了?有什么用呢?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梁元忻是什么人,她记得很清楚,就算是心里有埋怨,也是不能表现出来的,“也怨我,没有想到他们竟然这么狠。”

“罗二姑娘今天过来~”除了罗绫锦,梁元忻从来没有和别的女人这么单独呆在一起过,实在找不出来什么话要说。

“我那个侄女儿虽然也有过错,但罪不至死,也不应该由梁元恪可罚她,我想请殿下助我一臂之力,”确切的说,有华舜卿和贺霖安出手已经可以了,但他们是梁元忻的人。

“你打算怎么做?”梁元忻没有想到罗轻容竟然有这份血性,这年头,虽然圣上对宗室子弟管的颇严,但宗室毕竟是宗室,小过错还是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何况梁元恪还是亲王?“闹出来毕竟关乎罗家的名声。”

“我不过是打算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罢了,”罗轻容把玩着手里的瓷杯,无论她怎么做,梁元忻都会是间接的受益者,她笃定他不会拒绝,“还请殿下援手。”

“哦,”梁元忻没有忽略罗轻容唇角闪过的一丝冷笑,虽然那抹冷笑快着让他几乎以为只是错觉,他忽然挺喜欢这么和罗轻容相处,这个姑娘太聪明,太冷静,冷静到他会以为面前坐了个胸怀大志的男人,“我听宽敏说过,你们要合作的么?既然已经说好了,我们当然不会食言。”

“那就好,那就请殿下帮我找个人~”

八十九、

“你真的要找这么个人?”罗轻容一上马车,华舜卿立马尾随而至,一屁股坐在她的对面,“你到底是在哪儿知道这些的?”罗轻容一个大家闺秀,这些东西不是不该听更不该懂的么?

“怎么?华公子做不到?”罗轻容一皱眉,华舜卿这种不分场合对象的放-荡不羁让她很不喜欢,她自然明白华舜卿话里的意思,但此事过后,相信二人再无交集,华舜卿怎么看她,罗轻容根本就无所谓,“你若的找不到这样的人,可以让贺公子帮些忙的。”

“二姑娘?还有什么是您不知道的?”罗轻容好像对他们几个的能力十分清楚,还有,她当初跟自己说皇帝不会将查清江溃堤案的差事交给梁元忻,今天自己得到的消息,确实是梁元忻的折子直接被扔到了一边,“你从哪里知道的这些?”

“有一件事我不知道,”罗轻容不回答华舜卿的问题,她冷冷盯了华舜卿一眼,这个男人的话真是太多,“华阳郡主花落良王,这事是真的么?”前世罗绫锦好像是顺利的嫁给了明王,这一世是怎么了?虽然皇帝还没有赐婚,可宫使过来跟祖母已经说的很清楚,罗绫锦是要做良王妃的。

“二姑娘这是何意?这个时候,怕是贵府已经收到确切的消息了,怎么?你们还怀疑皇帝的金口玉言?”提起这个,华舜卿也一肚子火气,他和贺霖安私底下已经将罗绫锦骂了千万遍了,可是梁元忻只是一声不吭,他们也不知道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一想到罗轻容曾陪着罗绫锦到自己的四时楼来过,华舜卿“不耻下问”道,“二姑娘,我也很想知道是怎么了?皇帝怎么就下了这个命令,而郡主娘娘也同意了?还请姑娘为在下解惑。”在华舜卿看来,罗绫锦对梁元忻的大业是有很大助力的,落到梁元慎手里就太可惜了。

看来他们也是一无所知,罗轻容螓首微垂,浓密的长睫掩下心底的不安,这一世确实有许多地方与前世不同,金姨娘生了二弟,兰若提早进了武安侯府,韩银昀搬出了涵园,还有,打铁巷罗家搅了进来,但这些或多或少都是跟自己的关系的,可大事上,罗轻容从来没想过会有什么改变,也不希望有什么改变,现在罗绫锦竟然赐婚给了梁元慎,这样的变化会不会将来原太子归属有什么影响?虽然罗轻容只求罗家平安,但已知的终于未知的更让她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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