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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梨花瘦 当前章节:15385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3:05

“算了,这事也先放一放吧,”柳贵妃想到父亲斥责自己的话,不觉心灰,可到底是自己的儿子,如今连孙子也有了,真让她下毒手也有些与心不忍,“你尽快到清江去吧,将清江的事漂漂亮亮的办下来,想来你父皇也不会再生气了。”

“还有,走之前到太后宫里去一趟,将那母子两个接回来,”柳贵妃扬声道,这个时候,梁元恪不能再让人诋毁“不慈”了,“如今你儿子也有了,是个大人了,当知道轻重,千万莫要惹太后老人家生气。”

梁元恪终于想起来自己曾经在一年多前跟蒯展白还有柳家的表哥们到一家什么坊去过,而摇虹据说是个一位雅妓,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更加上卖艺不卖身,寻常人轻易是见不到的,记得当时摇虹也只是出来抚了一曲,又与蒯展白对了几个对子,自己也是觉得她虽是一个女子,但是才思敏捷,多看了几眼,后来柳家表哥便让她陪自己喝了两杯,事后再没见过,可怎么就会忽然冒出来说是自己为她赎身养在含章园中?

梁元恪一进慈宁宫,就看到一个窈窕的身影站在殿门外,因她穿着甚至站姿与宫女和女官们都不同,梁元恪不由扫了一眼,一看之下,不由怒上心来,原来竟然是那个毁了自己多年经营的贱人。

“你过来,我有话问你,”看到有些陌生的的娇颜,梁元恪陡然一惊,声音中带了几分威严,径直转身走到一处偏殿,沉着脸道,“到底是谁派你来的?”

摇虹掩袖一笑,仿佛听了个极好笑的笑话,可是展露在梁元恪面前的笑容里却满是凄苦和无奈,“妾身知道王爷看不上妾身,妾身也有自知之明,不该再出现在王爷面前,可是,”她一双清澄的眸子已经满是迷蒙的雾气,似有万千幽怨汇聚其中,“念儿无罪,他是王爷的孩子,这一点是不能改变的,而且,妾身也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让他就这么流落在外,成为像妾身一样的卑贱之人。”

说到这里,摇虹已经跪到在地,哭的梨花带雨,“妾身自知罪孽深重,若不是念儿还太小,离不开母亲,妾身早就打算不再苟活于世了~”

九十四、

“你这个贱人,满口胡言!”梁元恪已经被摇虹气得怒发冲冠,他飞起一脚就踹在摇虹身上,将她生生踢了出去,“我打死你这个毒妇,说,到底是谁指使你来害我的?”

“王爷,王爷,”慈宁宫的女官已经循声赶来,正看到梁元恪气急败坏的要要摇虹的性命,“王爷手下留情,王爷,太后请您过去呢~”

看着几个内监将梁元恪架进了侧殿,摇虹缓缓的从地上直起身,她自幼受训,为华家效命近十年,看梁元恪的表情变化就知道他要做什么,所以刚才那一脚踹过来之前,她已经借力迅速飞了出去,而且怕是整个慈宁宫的人都知道宁王性情暴戾了。

“姑娘起来了吧,可要请太医过来看看,”一位年长些的内监轻声道。

“是,谢谢公公,妾身无事,”话音未落,豆大的泪珠已经滴到了摇虹身前的金砖上,“让公公见笑了,是妾身不懂宫中的规矩,言语无状让惹了王爷动气的,与王爷无关。”

摇虹一双美目中犹含两泓被微风吹的轻荡的湖水,任谁看了都要砰然心动,那内监也不由暗道,果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这女子的姿色便是入宫也足够了,“快起来让人带你去梳洗一下,一会儿王爷带你和小少爷回风鸾宫。”

“谢谢公公,”摇虹感激的向那内监深深一福,又从腕上取下一只玉色极好的镯子来,“妾身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还请公公多多指点。”

是个懂事的,那内监悄无声息的接过镯子,面上多了丝热气儿,“你放心,太后很喜欢小少爷,待王爷消了气,日-后定有你的好下场。”

“你这孩子,便是再不喜,也不能这么冲动,”罗太后已经听宫人禀报了外面发生的事,见梁元恪进来,柔声责备道,单从血缘上来说,无论梁元慎还是梁元恪,对她来说,都是一样的,可一样的孙子却因为母亲的缘故愣是分出了亲疏来。

梁元忻的生母华皇后不是罗太后为至德帝选的,加之不会奉迎婆婆,并不太得太后的欢心,而柳贵妃出自名家柳氏,读书人自来对女子干政就意见多多,虽然自至德帝登基,罗太后就彻底退到了慈宁宫,从不过问政事,可曾经给柳家留下的坏印象还没有消除,加上在柳贵妃的眼里,自己这个新人比不得戴淑妃与太后素来亲厚,又自矜出身,除了应有的礼仪孝敬做的点水不漏外,平时对罗太后并不怎么巴结,而儿子梁元恪,更是被柳贵妃亲自教养,也不像梁元慎那样,因为是第一个孙子,格外惹祖母心疼。

“皇祖母教训的是,是孙儿冲动了,”一进慈宁殿,梁元恪就冷静了,他也深悔自己没的压抑住脾气,竟然在宫人面前出了丑,“孙儿再不会了。”

见孙子这么乖顺,罗太后也不忍心再多说他,何况摇虹的出身确实让人难以启齿,“祖母知道你心里委屈,可儿子毕竟是你的,至于那丫头,待你开了府,偌大个王府,不拘丢到哪里,都不算委屈她,何必与她动气?”

说着她抚了抚乳母怀里熟睡的幼儿,“待你有了侧妃,将念儿认到她们膝下,也算是给孩子一个好出身,不就完了?”到底是龙子凤孙,若是流落民间被人随意对待,日-后让百姓知道谁还会对皇家存敬畏之心,从这方面讲,那个摇虹也是个晓事的,“没想到让我看到重孙的倒是你这个小东西,可臊死你那两个哥哥了。”

“是,”梁元恪心里咬牙,他争的是那个最高处的位置,如何能让自己的人生染上污点?难道将来史书上写,自己的皇长子是个妓女生的野种?为什么自己要平白背上这么个脏名?“皇祖母的话孙儿记住了,这就带她们回去。”现在他是哑巴吃黄连了,生生要背上一个荒唐的名声,而现在,能让他摆脱这个名声的,就只有清江一案了。

一看到梁元恪进来,罗轻容便知道了张兰的用意,不由心里又气又怒,虽然梁元恪是被自己说设计的,但张兰是不知道了,按常理,除了柳贵妃,任何一个女人听到这样的事,都会对梁元恪有看法的,可张兰,为何执拗至此?

“原来是宁王殿下,真是巧啊,”张兰起身一礼,转头向罗轻容道,“没想到让你陪我出来看看家里的铺面,也能遇到殿下。”因与张兰说好,今天来见罗轻容的,梁元恪特地精心打扮了,他头束玉冠,穿着天水碧团花圆领夏袍,踏着缀玉青丝云履,腰间挂着松梅纹银香囊与玉佩丝绦,说不出的风流写意,真如芝兰玉树一般。张兰看了也心里叫好,哪儿有少女不爱帅哥的?

“表姐说要一起出来,母亲到底是没有答应,”罗轻容似乎根本没有被梁元恪的模样打动,含笑道,“母亲挺有先见之明的,只是轻容今天还想到高珍记去看看,不能再这里陪母亲喝茶了,”说着冲宁王一礼,便要告辞离开。

梁元恪好不容易才跟张兰解释清楚,跟她诉说了自己的冤枉,也让她同意自己见罗轻容一面,可现在人家根本不打算跟他说话,不由着急的看向张兰。

“这不早着呢嘛?”张兰无奈的望着没有好脸色的罗轻容,梁元恪出了这样的事,也让她挺失望的,虽然他信誓旦旦的说是被人陷害,可跟人上床也是被人陷害的?这梁元恪还没有十五呢?就弄了个儿子来,可她又实在觉得罗轻容适合做一国之母,家世什么的就不用说了,关键是是性格和心机,而且梁元恪这样的男子,在张兰见过的古代男人中,确实也是很不错的了,就罗轻容而言,嫁到勋贵府里做主母成天跟小妾通房斗,与进宫做皇后,跟妃子们斗有什么区别呢?“难道在外面也能遇到宁王殿下,你们是表兄妹,没有那么多的忌讳,一起坐吧。”

这个时候,罗轻容倒也不想将心底的厌恶表现的那么直接,依言坐在张兰身边,眼睛只盯着手里的杯子,并不开口与任何人说话。

“二妹妹一向可好?”梁元恪知道罗轻容不愿意多搭理自己,这些年她一直这样,宫里的召见和宴会,是能避则避,实在避不过去,也是木头一样坐在那里,根本不像其他人家的小姐,恨不得在各位娘娘面前博个彩落个好,“有日子不见,二妹妹倒是长高了不少。”

“回殿下的话,臣女一向都好,”罗轻容仿佛看不到梁元恪目光中的关切,干巴巴的答了一句,垂目不语。

“殿下不日就要到清江去了吧?”只有自己来救场了,张兰心里苦笑,看来自己这个便宜女儿是对梁元恪没有一丝心动了,算了,感情的事到底是强求不来的,“可都准备好了。”

“哦,已经准备好了,”梁元恪看了罗轻容一眼,“这一去,倒是错过了今年的中秋宴了。”

“可不是么?但凡宫里的宴会,各家各府的小姐们真真是人比花娇,”张兰感慨了一句,女人么,尤其是古代的女人,小小年纪处心积虑,为的就是嫁个好夫婿,“如今我家轻容年纪也大了,一会儿咱们铺子里好好挑挑,看看有什么新颖的首饰和面料没?也给你好好做几身新衣裙。”

“好啊,”罗轻容一脸“欣喜,”站起身道,“母亲,咱们这就去~”

“你这孩子,”张兰一脸无奈的看了梁元恪一眼,自己是能相怕办法都想了,总不能真的像那些小说里写的,直接将他们送做堆儿,“殿下,臣妾和女儿要先走了。”吸引不了罗轻容的目光,也是这梁元恪没本事,怨不得她了。

“二妹妹,可否借一步说话?”梁元恪上前一步,满目是无尽的哀恳,“就这一次,”罗轻容冷漠的态度激得他想大骂,可理智告诉他,现在这个时候,不能将罗家推的更远。

“殿下请自重!”罗轻容杏眼圆睁,一脸的戒备,“母亲,”上辈子梁元恪在告诉自己皇上已经为他选定史良箴为王妃时就是这么一副死样子,而自己竟然还心疼的不得了,现在,这是要做什么?

“殿下,你,”张兰也有些慌了,依着罗轻容的性子,回去一闹,怕是自己又没有好果子吃,“唉,殿下,有些事是不能强求的,臣妾告退。”

“二妹妹,二妹妹可愿意听我一句话,”梁元恪将心一横,虽然他没有梁元慎那般容貌,可自信也不是外间寻常男子可比的,何况自己也算是文采风流,在士林颇有声誉,可为什么罗轻容总是这么对他?

“臣女想不出殿下会有什么话跟臣女讲,”罗轻容心里不耐,不由面沉如水,这个梁元恪没发现是个这么难缠的性子,“殿下恕罪。”

梁元恪看着姗姗而去的罗轻容,心里又气又怒,还有淡淡的悲凉?为什么?他真的很想一把抓住罗轻容问她为什么?问她凭什么看不起自己?问她是不是也像外面的那些人一样,觉得自己是个薄情寡义,狠心恶毒的人?问她为什么从来不肯给自己一丝机会?可他什么都不能做,若是做了,便再不是那个温文尔雅的四皇子。

九十五、

“唉,殿下勿怪,殿下的心思我都知道,但感情的事不是一厢情愿就可以的,其实我也问过轻容的意思,可能是年纪还小,她没有别的心思,”张兰叹了口气,不忍心这个小小少年再承受被心仪的女孩无视的打击,“殿下现在应该将心思全部放在这次清江之行上,”对男人来说,事业才是强心剂。

对,自己只要将清江案办好了,便可一雪前耻,给梁元慎些颜色看看,他已经查出来,清江大堤修缮时,负责的工部官员中,可是有人跟戴家父子过从甚密,只要自己追着这条线,定能叫梁元慎那厮灰头土脸,失了圣心,“先生说的是,是恪着相了,只是还请先生莫要责怪二妹妹,她还小~”

虽然张兰现在私下被梁元恪称为先生,其实在梁元恪心里,更看重的是她这个武安侯夫人的身份,而一个拿不到台面上的师生关系也不足矣将罗家绑到柳家的战车上来,尤其是在罗绫锦做良王妃的情况下,所以梁元恪觉得自己娶罗轻容是势在必行的,只有姻亲,才是剪不断避不过的纽带,何况罗远鹏还十分爱重自己这个嫡长女!

想到这里,梁元恪的心思再次活泛起来,张兰让他先得到罗轻容心的做法看来并不高明,有道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自己前程一片光明,到时候直接让人到罗家提亲,还由得罗轻容不答应?

“夫人,姑娘说她要到铺子里去转转,先走一步了,”飞星忐忑的看着张兰,玉露不在,她是头一次跟张兰出来,没想到自己的夫人竟然在这里茶楼里见贵人,这可是她在府里想都想不到的,“咱们怎么办?”

罗轻容先走了?张兰叹了口气,罢了,强扭的瓜不甜,反正自己搓和她和梁元恪也是出于一片好心,觉得梁元恪这孩子人不错,长的也好,尤其还有一个好前程,并不是要卖女求荣,倒也问心无愧,但是罗轻容牛不喝水,自己也就不强按头了,随她去吧。

“你回去去吧,我到乡下的庄子里去一趟,”既然出来了,张兰也没有打算立即回去,自己乡下的庄子里可还住着个宗令安呢,也不知道他好了没有,倒是要再买些补品过去才是。

“夫人,您,”飞星不些不敢置信,自家夫人竟然不带着自己?“要么让紫娟和雪雁跟着夫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夫人待自己已经不像以前那么贴心了。

“不必了,让车夫人老蒋跟着我就行了,”张兰摆摆手,“你带着她们坐车回去吧,庄子上还有玉露呢,我又不用侍候。”

张兰并不是没有看见飞星微红的眼眶,她心里一叹,从什么时候起,她发现了苏妈妈和飞星的打算?在自己几次要为飞星挑选人家的时候?还是每到罗远鹏到自己院里来飞星服侍的就格外殷勤的时候?还是飞星无人时那哀怨的表情?还是知道飞星与流光阁飞絮阁里的通房丫头多有走动的时候?

她已经接受了罗远鹏三妻四妾的种马行为,甚至是放纵了和鼓励了他的种马行为,但并不表示张兰愿意将一直跟着她的,她当做姐妹一样的飞星和纤云送到罗远鹏床上,纤云是不自重,已经得到了她应有的下场,飞星呢?张兰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发落这个姑娘,她为她悉心挑了好人家,可她执意不肯,是啊,已经被侯府的富贵晃了心神的女人,哪里还会看上寻常的男子平淡的生活,尤其还有自己这个出身不高的主母在前面比着?

不过飞星的心思还是再一次让张兰伤心了,纤云的事情还如昨天,可飞星竟然也要走这条路,还寻着苏妈妈来做自己的工作,什么也要弄个年轻漂亮好拿捏的放在院子里来留住侯爷的心,自己若是只为抓住那个男人的心,还用找别人代劳?是她张兰不要罗远鹏了好不好?为什么在旁人眼里,自己才是那个被弃如敝屣的?

“你回去吧,我要到庄子上看看,不要再让我说第三遍,”张兰意兴阑珊的甩开飞星的手,她是无法再相信她了,罢了,若她真存了这个心思,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若真的遂了心愿,大不了也一同扔到露华院去好了。

飞星怔怔的看着翠帷华盖车越来越远,将心一横,径直走向下人们坐的马车前道,“走吧,咱们回府。”夫人已经不把自己当心腹了,还自己也要给自己寻条出路了。

“太太,您来了,”吕婆子没想到东家这么快就又到庄子上来了,不过一想家里住着的那位公子,心下也有几分了然,她和自己老头子私下议论过这位东家的来历,看穿着打扮自然是一等一的人家出来的,可每次到这里来,都没几个下人在身边伺候,如今又悄无声息的弄了个年轻男人过来,“宗公子已经能起身了,玉露姑娘服侍的经心着呢,若说是伺候人,还得是大宅门里的姐姐~”吕婆子小心的试探。

“已经能起身了?”张兰勾勾唇角,这也算是个好消息了,“我去看看。”

“太太,”在屋前熬药的玉露看到张兰,也是松了口气,她这么不明不白的服侍一个男人,还真的是满心忐忑。

“已经请大大夫看了?”张兰看了看炉子上的砂锅,“可要紧?”

“大夫说宗公子身体极好,只要安心养着,并无大事,”玉露沉吟了一下,走到张兰跟前轻声道,“只是这宗公子,”她脸一红,“身上到处都是伤疤,奴婢担心,”这样的人竟然出自名门宗氏?

“放心,宗家世代习武,子弟里有从军的,有开镖局的,身上有些旧伤,也不算奇怪,”张兰挑帘进屋,正对上苍笠那双比常人深邃的眼睛,不由心里一颤,强笑道,“你醒了?觉得好何了?”

“宗某见过太太,”苍笠支起身,那个叫玉露的嘴巴挺紧,根本问不出来什么来,倒是这个太太,反而没有多少戒心,“还未谢过太太救命之恩。”

“你快躺着,”张兰打量了一下苍笠的脸色,“你估计是当时失血过多了,怕一时还补不回来,这次我带了些补品来,让玉露炖给你吃。”

“不必了,”苍笠意识到自己口气过硬,连忙补白道,“太太已经救了在下的性命,实在不必再破费了,”苍笠不想欠这个素不相识的女人太多。

“难道你想在我这个庄子里住上很久?”张兰戏谑的一笑,“我性张,叫张兰,外子在城里有些生意,平时住在城里,这里是我自己的私产,地方偏僻,不怎么有人过来,你就安心养伤吧,有什么事直接跟玉露说就是了,”多个朋友多条路,张兰觉得这个宗令安应该不是个坏人。

虽然苍笠心急如焚,可就像张兰所说,他现在的身子,怕也是行不得远路的,“太太大恩,容宗某日-后再报~”

“不过是举手之劳,”张兰一笑,“何况你也不像是个坏人,难道真要看着你伤重而亡?万一将来你家人寻来,我们岂不是更说不清楚了?”张兰觉得宗令安过于严肃了,想来是觉得欠自己人情太重的缘故,半玩笑道,“宗家可是大族,倒时候追究我一个见死不救之罪,那麻烦可大了。”

看来这个叫张兰的女人是真的相信自己的身份了,苍笠心中大定,“如此就要再劳烦贵庄几日了。”

见宗令安倦了,张兰便命玉露好生服侍,自己则带了吕大到田里走走,与他商量这一季的庄稼收后下来再种些什么?顺便将自己知道的关于农作物的知道说与吕大听,看看对他有没有启发。

“夫人,您用饭吧,依奴婢说,这庄子上的事你就不必自己操心,不是有庄头在么?”玉露想不明白张兰为什么放着舒服的日子不过,非得成日往外跑,何况在水居的明眼人都知道那个飞星是什么心思,张兰这么跑着,还不是给了飞星机会?

张兰已经换上舒服的布衣,此时正满意的看着桌上的碧绿小菜过水面,看来自己真不是什么富贵命啊,如今这棉布衣,手擀面反而成了最舒服的衣食,“有些事你不懂,我么,”张兰展颜一笑,“恰好我懂那么一些,再说了,我闲着也是闲着,找点儿事做。”张兰从来没有放弃做一份自己事业的想法,每个穿越女不都是这样么?

“可是府里,”府里那么多事情,还敢说闲?玉露有些不明白,张兰是她的主子,她自然希望张兰能好,“如今除了东来院,三夫人还有姑奶奶都在呢~”

“那又如何,”张兰挑了一筷子面,笑道,“反正依着规矩来就是了,府里那么多的管事嬷嬷们,不是都是做事的?”她现在是彻底的权利下放,反正武安侯府还有一个无所不能的罗轻容,真的有人做了什么出格的事,相信这位姑奶奶也不会看着不管的,罗家对她来说才是家,与自己,什么都不是。

下午张兰没出去,也没有急着回城里,而是让玉露和吕婆子将苍笠扶到院里树下的穨椅上,久卧在床。也不是什么好事,自己则泡了壶茶坐在不远处,与宗令安聊天。

一聊之下,张兰才发现宗令安十分健谈,而且因为长年行走在外的缘故,他对永安各地的风情掌故都十分熟悉,这无疑是给张兰打开了一扇窗户,让除了锦州就是京城,顶多加上锦州到京城一路见闻的张兰大开了眼界,当然,她也不是那种真正养在深闺什么也不懂的女子,两人你来我往,倒是聊的十分投机。

九十六、

罗绫锦今从水银镜中看着自己的模样:霞红底织牡丹纹的收腰窄袖苏锦褙子,月白顾绣缠枝牡丹月华裙,露出各缀着两颗一模一样的龙眼大小南海明珠的水红绣鞋。头发梳成牡丹髻,赤金八宝正凤钗流光溢彩,斜插凤头衔珠步摇,双手各带一只翡翠玉镯,胸前是一只镶了十二颗明珠的赤金璎珞项圈,原来秀丽鲜妍的脸庞在珠玉的映衬下愈发光彩照人,一双美目更是闪着愉悦的光,挺直的俏鼻下一张点朱樱唇,这样的容貌,明天当艳惊四座吧?

虽然知道过了明天的中秋宴,皇上就会为良王和她赐婚,但罗绫锦还是希望自己能够让那些觊觎梁元慎的人死心,也希望从一开始,就将未来的明王妃,还有宁王妃给压下去,她是贵女,是才女更是美女,这个世上没有人比她适合那个位置。

“啧啧,饶是我在宫中多年,像咱们绫锦这么漂亮的姑娘,还是不多见,”戴淑妃冲一旁的北宁长公主梁紫荆赞道,“公主真真是好福气。”

“这宫里怕是除了太后,没有人比你更有福气了,”想着梁元慎早晚会成为一国之君,而戴淑妃最终也会成为这个皇宫最尊贵的女人,尤其是自己的女儿,还要在她手下做媳妇,梁紫荆收起了以往的傲慢,对戴淑妃的态度比以往热情许多。

戴淑妃哪里不明白这对母女的变化,心下冷笑,面上却更是和煦,将罗绫锦拉到身边仔细端详,“也就是我们郡主,才撑得起这赤金八宝钗,这上面的金刚石还是番邦进贡来的呢,皇上特意命人给我制了这钗,明个儿再画个酒晕妆,管保无人能及~”

再贵重如今也是自己女儿的了,何况这种东西无论是自己还是女儿也不少,梁紫荆附合着赞了两句,起身拉了戴淑妃出去。

“明天的事都安排好了?现如今这宫里可是淑妃娘娘最大,”梁紫荆不动声色的敲着红漆雕花阑干。

“公主放心,都准备好了,”说到这里,戴淑妃以扇掩唇笑道,“其实老四现在就是落架的凤凰,而且人又不在这里,老二根本不足不惧,何必呢?”

“是啊,何必呢?这话等恪儿查清楚了清江案,在皇上面前得了脸,等忻儿整顿了户部,再进吏部,到时候娘娘再说吧,”跟自己装什么心地善良?梁紫荆冷笑道,“要知道打蛇不死,反被蛇咬的道理,并不是娶了我们家绫锦便可以高枕无忧的,武安侯府的老夫人可是想让我们绫锦另嫁他人的,”得了便宜便卖乖,最可厌的就是这种人了。

到现在了还在端架子,虽然是抬头嫁女儿,可也要看往哪里嫁好吧?戴淑妃心里微微不屑,但也承认梁紫荆其他的话是对的,毕竟一个奸生子也不能算是梁元恪的致命伤,柳贱人不是一脸好婆婆的样子将人接到宫里了?要不是想着这个狐狸精在宫中兴许还能折腾点事儿出来,她早就依柳贵妃迎下九流入宫来狠狠整她一把了。

还有梁元忻,不知道是怎么了,忽然变聪明了,听说在户部干的有声有色,头脑清醒,手腕强硬,竟然已经笼络了不少官吏过去,现在梁元恪去查清江案,他又弄了出个要整饬工部,梳理天下河道的主意来,竟然得了至德帝的赞许。看来明天,真的得把侄女给塞到明王府去,至于那个华萃芳,可是漕运总督华铭的女儿,兄长华舜卿又是梁元忻的伴读,戴淑妃心里清楚,华家虽然算不是名流高门,但华铭与至德帝交情深厚,那是有直奏权的,现在不但不能让华萃芳嫁到明王府去,还要离间华家与梁元忻的关系,这样对自己儿子才是最好的安排。

梁紫荆看着戴淑妃想心思,也不说话,这女人并不是十分蠢,尤其是事涉她的宝贝儿子,自然是宁可杀错不会放过了,“想来娘娘已经安排好了,明天本宫可就是等着看好戏了。”

“你放心就是了,”柳贵妃被梁元恪臊了脸面,如今宫里已经被戴淑妃一手掌握,“这点事儿本宫还是办的到的。”

今年的中秋宴对罗轻容来说,也是一场战斗,就是今年中秋宫宴后,自己的好姐妹纪沉鱼被赐婚给了梁元忻做侧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不知道,可不论发生什么事,这一次,她都会尽力去阻止,当然,这次的宫宴,她还有另外一个目的,就是见到罗绫锦,问她到底是出了什么事,竟然传出她和梁元慎要成亲的消息?华舜卿那里她没有问出来什么,但罗绫锦是她的姐姐,又和她有共同的秘密,相信她对她不会有什么隐瞒才是。

“怎么样?准备好了?”张兰这几天心情很好,宗令安的出现,给她闭塞的生活开了一扇窗,让她如死生般的生活出现了些许波澜,这样的波澜张兰是欣喜的,起码说明她还是个活着的人,“今天很漂亮,可是戴这么多的东西,不沉么?”来武安侯府几年了,张兰始终还是觉得女孩子还是应该清水出芙蓉更漂亮可爱一些,可眼前的高雪盈,还有罗轻容和罗素绢姐妹,都跟个移动珠宝展示台似的,唉,这个时代就流行这个啊,看看罗纨素的红配绿,虽然不像想像的那么难看,但张兰还是觉得烧眼的很。

“没办法,规矩如此,若是太简素,大过节的反而犯了贵人们的忌讳,”罗轻容浅浅一笑,这个世上有几个人是按自己的想法活着的?她也像张兰一样,恨不得成天头绳系发,也羡慕张兰给自己做的宽衣大袖的“家居服”,可是侯府的脸面比什么都要重要,她的身份不允许她任意妄为。

“这样多好?这姐俩儿正是好时候,可不是要这么打扮么?”高氏欣慰的看着罗轻容,外甥女头上的赤金凤头衔翡翠挂珠侧凤钗是她特意到市面上请人为罗家的几姐妹还有高家两姐妹打的,现在被罗轻容戴在头上进宫,心里怎能不欢喜,“容儿在宫里比你姐妹们都熟些,记得照顾好她们。”

这话说到俞氏心里去了,这次命妇们只带了自家的嫡女,而自己那个娇养大的女儿偏又不是个省油的灯,她还真担心自己照顾不过来,“你姐姐白长年纪了,你可得替我看好她了。”

“亲家夫人,我看这时候不早了,大家还是早些出发吧,难不成让娘娘们都等着?”姜氏满心满口都是酸意,罗远鹄品级不够,罗纨素原是没有资格参与宫宴的,但宫里来了内监特意说了,罗家是至亲,不必讲那些规矩,让罗素绢和罗纨素也一起去,可这种特意的嘱咐更让姜氏和罗纨素难堪,别人凭的是丈夫父亲,而她们却靠的是旁人的怜悯照顾,这种感觉比不让她们去还刺心。

“二嫂,”临上车,姜氏叫住了张兰,一福道,“我那女儿没见过世面,还请二嫂费心,照顾一二,她若是有什么差池,丢的可是咱们侯府的人。”

这是在威胁自己么?姜氏一向不怎么将张兰放在眼里,这大庭广众之下又来这么一招,难道是怕自己将她女儿丢在一边?张兰蓦的想起已经香消玉殒的罗茗欢,冷笑道,“既然弟妹不放心,素姐儿不去便是,她也不小了,难道走到哪儿都要带着乳娘?”

竟然当众给自己脸子看?姜氏又羞又气,眼泪就要落下来,这次她并没有恶意,毕竟她品阶不够,家里罗老夫人又需要人照顾,她愿不愿意都留在府里,想到女儿要见戴淑妃,姜氏又交代又嘱咐,更是将女儿打扮的花团锦簇,生怕给宫里的娘娘们留下坏印象,也是因为这个,她才不顾自尊心,求一向看不上的张兰多多照顾,结果却被人直接顶了回来。

“母亲的意思是四妹已经大了,三婶又教的好,根本不必操心她会出错,”罗轻容对自己这个“率性”的后母已经习惯了,随时准备给她灭火,拉了罗纨素跟姜氏道,“再说了,依往年的例,我们跟母亲并不在一处,婶婶放心,有我和表姐呢,断然不会让四妹少一要头发丝儿~”

有罗轻容的话,姜氏才算回了颜色,她横了一眼张兰,甩了帕子道,“到底是先夫人的嫡亲女儿,三婶谢谢你了。”

“四妹,咱们坐一辆车,”罗素绢适时的拉了已经面色微变的罗纨素,冲姐姐使了个安心的眼色,她已经得了罗轻容的嘱托,在罗轻容顾及不到的时候,照顾好表妹和堂妹。

罗家人到时,发现许多人家已经提前到了,今年的中秋宫宴与往年一样,外官和被至德帝看重的勋贵子弟都陪了皇上在未央湖一侧的华清殿宴饮,而世家命妇则由昭纯宫戴淑妃带了齐聚御花园碧霄殿,只待到了吉时,由戴淑妃领着拜月,以求吉祥平安。

因为柳贵妃抱病,戴淑妃显得格外意气风发,她一身蜜合色金丝织锦瑞草云雁纹广袖鸾衣,冰蓝软银轻罗落地长裙,头上是朝阳五凤挂珠钗,左右各配凤吐珠步摇,白皙的额头上绘了一朵盛开的牡丹,而今天的戴淑妃也像一朵怒放的牡丹,高贵恣意,艳冠群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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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五点,我家宝贝儿去敦煌爷爷家避暑去了,没良心的小家伙,一点儿都不留恋妈妈啊~泪奔~

九十七、

“都起来吧,”看着脚下乌泱泱,金灿灿的跪了一地给她请安见礼的命妇们,戴淑妃很想像柳贵妃那样表现的亲切得体,可她实在有些控制不住心里的得意,这些出身比她高贵的多的女人,许多跟她年纪仿佛,做女儿时,她们是自己羡慕都羡慕不到的云端上的贵女,可现在如何,不照样得跪倒在自己脚下?而且穷她们一生,也不可能再在自己面前站直身子,包括,她的目光落在身侧的北宁长公主梁紫荆身上,她是至德帝的亲妹妹,也是公主中的第一人,可又如何?曾经在自己面前一脸倨傲的女人,不也换上的笑脸?“妹妹咱们坐,她们还得向你行礼呢。”

梁紫荆心里皱眉,戴淑妃这种轻狂的样子她是看不上的,奈何人家生了个好儿子,如今母凭子贵,自己也得容忍一二,“各位夫人快起来吧,大家平时都是常来常往的,不必拘礼。”

天上圆月一轮,地上繁星万千,因为中秋是大节,整个紫禁城灯火通明,殿角树梢都缀了小巧的纱灯,碧霄殿更是如同白昼。罗轻容无暇流连殿中的布置的奇珍异草,前一世梁元恪没有出摇虹的事,柳贵妃仍然是宫中位份最尊贵的女人,梁元恪也像现在这样,去了清江查溃堤案去了,当时她也正陪伴在柳氏跟前,努力的表现自己,讨好那位未来的婆婆,自然也没有注意出了什么事,只知道这场宫宴过后,梁元忻得了两位侧妃,一位正妃,而梁元慎则不知怎的失了圣心,娶了泰安伯嫡女后,一直低调的守在良王府,朝堂上看到的是梁元恪与梁元忻的身影。

依罗轻容的想法,早早打击了梁元恪,留下梁元慎那个草包,倒是比像当年那些与宁王一系斗智斗勇来的轻松一些,想到远在清江的梁元恪,罗轻容有些拿不定主意,前生从来没有罗绫锦要嫁良王的传闻出来,可现在,看戴淑妃与长公主的作派,怕是已是板上钉钉了,这样的变化,让罗轻容有些拿不准梁元恪会不会也给她一个“惊喜”。

“你跟着表姐和妹妹,小心着些,不论去哪儿,身边都不要离了人,”罗轻容看到纪沉鱼过来,轻声嘱咐了坐在自己身边的罗素绢,又示意跟着自己的宫女照顾好高雪盈她们,这个宫女鬓边插了一支小小的绿菊,知道她是梁元忻安排在这里的人,自己则迎了纪沉鱼过去,“好久没见你了,在家里躲着做什么?”

“容姐姐还不知道我?最是畏热?好容易秋老虎走了,才敢出门,”纪沉鱼跟罗轻容从来不外道,笑着拉了她的手,“姐姐陪我坐坐?”

武安侯府地位非明安伯府能比,罗轻容和纪沉鱼也的位置原是隔了几席,不过宫里的娘娘们对这些贵女们素来宽容,在这些细枝末节上要求不多,因此罗轻容便随了纪沉鱼到她的席面上坐了,“我让人送去的香津玉薷丸你可用了?”

“嗯,我用着好,姐姐若还有,再送我些,”纪沉鱼娇俏的拉了罗轻容的手臂道,“有那个在,今天再不苦夏了,母亲还说要谢谢姐姐呢。”

“自家姐妹,何况那东西敢不值什么,”因心里有事,罗轻容一面与纪沉鱼闲话家常,一面观察着四周的情况,她原来的座位那里,有定国公府齐佩净在,加上罗素绢也是个聪明的,只要老实呆在人多处,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她只想照看好纪沉鱼,看看能不能帮她躲过一劫了。

“纪家妹妹说的什么丸?真的好用么?”一个娇媚的女声从身边传来,罗轻容借着灯光一看,原来是戴月辉,不由皱眉,她来做什么?

“没什么,只不过是容姐姐府上自做的丸药,看我苦夏,便送了我一些,”纪沉鱼娥眉微蹙,敷衍道,“戴姑娘怎么到这里来了?”戴家若不是淑妃娘娘的娘家,根本没有出现在中秋宴上的资格。而明安伯府一直不显山不露水,但可是却是太祖授爵的百年世家,纪沉鱼又看不上戴月辉妖妖调调的样子,从来对她都没有好脸色。

“怎么?纪姑娘觉得我不能过来?”戴月辉目光幽幽,大眼睛中已经漫上了一层薄雾,仿佛受了极大的侮辱,却在生生忍住,“是啊,凭我那个四品主事的爹,是不配进宫的,”说罢也不再啰嗦,转身就要离去。

“戴姑娘这是做什么?沉鱼并不是这个意思,”从戴月辉开口,罗轻容就紧张起来,她是戴淑妃的人,不会这么无缘无故的跑过来跟纪沉鱼说话,“不过是一个方子,明天我让人给姑娘送过去便是了,只是现在天凉了,今年怕是用不上了。”

戴月辉过来是有目的的,自然不会真的拂袖而去,看罗轻容给了台阶,也就顺势坐了下来,“那就谢谢罗二姑娘了,倒是要恭喜二姑娘了,”她含笑道,“到了明天,咱们就成了亲戚了。”

罗轻容看着她并无笑意的眼,也奉上毫无诚意的笑容,“戴姑娘这话就错了,咱们原本就是亲戚么,”若是在寻常人家,戴淑妃就是个妾,根本算不得是罗家人亲戚,但沾了“皇”字,规矩自然就变了。

戴月辉的目光看向上座的姑姑还有坐在她身边的罗绫锦,到了明天,华阳郡主便成了良王妃,而自己,也会因为一桩丑事被赐婚给梁元忻,做明王妃,可是同样是王妃,个中滋味又怎么会相同?想想梁元慎的未来,再想想梁元忻的未来,她这个明王妃怕是最终能保下性命都不错了。

她也想拒绝,也曾找母亲哭过,可是整个戴家都是以淑妃娘娘马首是瞻的,哪里会在意她这个女儿的幸福,何况姑姑还答应,待过几年,自己那个美丽的庶妹成年了,就给梁元慎做侧妃,以后一个四妃之位是跑不了的,将来,未必不会有更好的前程,这样的许诺,父亲和兄长又怎么会不乐意?至于自己,只有遵从长辈的指使资格。

“戴姑娘出来久了,怕是一会儿娘娘还使人来找了,”纪沉鱼好不容易抓住罗轻容,正想说说体己话儿呢,却被戴月辉这个不识相的给插进来,还干坐着不走,便不耐烦起来。

“我听说纪姑娘天性率直,平时见的少,今天特意过来想结识一下,谁知道纪姑娘竟然不肯赏脸?”戴月辉示意身边的寿昌伯府家的姑娘向后挪挪位置,方便自己坐的更舒服些,口中却极是委屈,“想来是觉得我们戴家身份不够,不配与姑娘说话。”

这会儿来找纪沉鱼晦气是罗绫锦吩咐的,为什么她不怎么明白,可吩咐她的人是她不能拒绝的,明知为讨人嫌,也只能咬牙照做,“我还想着借着佳节跟纪姑娘喝一杯果酒呢~”

戴月辉在纪沉鱼这里纠缠不休自然不会是真的想和她结交,罗轻容凝神观察,冷眼看她到底打什么主意,这二人前世都是梁元忻的侧妃。

“沉鱼真是受宠若惊,”纪沉鱼虽然单纯一些,但也不傻,听戴月辉说的认真,摆出一副遇到知己的样子冲戴月辉小声道,“戴姑娘,你能帮我把那边那盘美人心偷偷移过来么?我真怕一会儿开宴的时候被人抢光了,你不知道,这道菜还是宫里的厨子做的好。”戴月辉一向自恃以常出入宫廷,像今天这样自知身份的情况纪沉鱼还是头次遇到,现在她让她帮着自己递菜,想来戴月辉定会拂袖而去。

“这,怕不好吧?这么多人看着呢?”戴月辉怎么肯为纪沉鱼做这种端盘递碗的事情,何况动手的是她,被远处的人看到,还以为是她一会儿都等不及要吃东西呢,“纪姑娘也不怕被人笑话了去?”

“所以啊,我才请姐姐帮忙,你是淑妃娘娘的侄女儿,谁敢笑话你?”纪沉鱼一脸理所当然,期待的看着戴月辉,“戴姐姐不是说喜欢我么?”

“阿菩,纪姑娘想吃美人舌,帮纪姑娘换菜,”戴月辉强压心中的怒气,娇笑着吩咐自己带来的宫女,今天她的目的是“被”纪沉鱼“欺负”,现在看来,也算是即将成功,只是想起来后面的安排,她没来由的一阵害怕,若真是依计而行,她这一生,就真的完了。

“你,”纪沉鱼不由大怒,戴月辉这一嗓子喊出来,周围的人都知道了是自己提前要换菜了,她们纪家虽不显贵,但有的是银子,什么样的菜肴没有?她承认自己是看不上因为个女人而显赫的戴家,尤其是成天泡在宫里的戴月辉,可也没想到戴月辉竟然这么下自己的脸,“不必了,刚才不过是想着戴姑娘将我当做自己人,便跟戴姑娘一句戏言,虽然我不像戴姑娘一样长年住在宫里,但基本的规矩还是懂的。”

罗轻容轻拉纪沉鱼,这个丫头是日子过的太顺了,这么沉不住气,不喜欢戴月辉冷着她就是了,何必主动挑衅,而戴月辉,虽然有个得宠的姑姑,但并不是个跋扈的人,今天是怎么了?一阵儿阴一阵儿阳的,“戴姑娘何必认真,沉鱼也是想着和姑娘亲近,才跟姑娘开玩笑的,她啊,就是个馋猫,又想着有戴姑娘在,就算是小有逾矩娘娘必不会深究。”

“是啊,沉鱼一向玩笑惯了,戴姑娘不必当真,她再不懂规矩,也知道未开宴岂可随意乱动御宴?”寿昌伯家的姑娘也来打圆场,与戴月辉这外来的相比,这些世家勋贵也算是同气连枝。

明明是准备让纪沉鱼担个跋扈的名声的,现在怎么变成自己难说话,都来眼自己道歉了?戴月辉心里烦躁,可姑姑交给自己的差使完不成又不行,这个怎么办?“瞧你们说的,我也是开玩笑呢,再说了,就算是纪妹妹真的喜欢那美人心,我哪里会不帮忙,”说着她亲自起身准备去移那盘子到纪沉鱼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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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八、

看戴月辉这么做,纪沉鱼急忙起身去拦,而周围几桌的贵女们已经被这边的声音给吸引了过来,罗轻容不免有些心里发急,因为戴月辉而被人看了笑话,实在是不值得,“不过是玩笑话,戴姑娘何必亲自动手?”

“呀,”

“这个怎么办?纪姑娘真的对不住,我不是有心的,我没想到你硬拉着我!”罗轻容还没有看清楚怎么回事,只见纪沉鱼面前的一盏酸莓汁已经全部倾洒到了她的月白莲华裙上,哩哩啦啦的全是汤水,而戴月辉显然是被吓着了,可怜兮兮的拿了绢子要帮纪沉鱼擦拭。

这就是淑妃娘娘今天打的主意?可为什么要选择纪沉鱼呢?罗轻容有些迷茫看看向菊花丛中安坐的戴淑妃,她显然已经听到了动静,正向这边看过来,因为吃惊,原来姣好的容貌在灯光下竟然有几分狰狞。

吃惊?这不是她安排的嘛?为什么这么吃惊?还有生气?罗轻容狐疑的低头看着已经手足无措的戴月辉,她面色苍白,眼泪已经划过面颊,她为什么这么伤心?这些不是她们谋算好的吗?为什么戴月辉这么一副表情?

“纪姑娘,请姑娘跟我来,”一个穿了天青比甲素白绫衫的宫人过来,“奴婢服侍姑娘去更衣~”

纪沉鱼的衣裙眼看是不能再穿了,现在宴席还没有开,也不能直接出宫,罗轻容站起身,“不知道更衣的地方在哪里?我陪你一起去吧。”

“罗姑娘还是不要过去了,马上就在拜月了,若是娘娘看到姑娘不在,”那宫人立马道,“更衣的地方就在不远的流芳阁,转角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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