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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梨花瘦 当前章节:15419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3:05

流芳阁确实离这里不远,罗轻容也不好执意坚持,她一指那个头插绿菊的宫女,“这位姐姐也一起去吧,天色暗了,再小心迷了路。”

看两个宫人陪了纪沉鱼离去,罗轻容看向一脸哭相的戴月辉,“不过是洒了杯茶,戴姑娘何至于如此模样?”

“没,没有,”既然已经做出选择,戴月辉主意一定,强笑道,“我也是吓了一跳,大好的日子,竟然出了这样的事,罗二姑娘,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戴淑妃吩咐的是她要激怒纪沉鱼,然后将汤水弄到自己的裙子上,这样就可以在流芳阁里遇到梁元忻,可她不甘心就这么将一生毁在一个没有前程的皇子身上,在拉扯的时候将玉盏推向了纪沉鱼,反正一样可以坏了梁元忻的名声,自己就一口咬定是失误好了。

“娘娘遣咱家过来问可是出了什么事?”一个内监摇摇晃晃的过来,“戴姑娘,娘娘请你过去坐。”

“是,”戴月辉松了一口气,天气不热,她已经汗湿中衣,罗轻容那清冷的目光仿佛能够看透一切,让她宁愿对面对戴淑妃的盘问,“罗二姑娘,若是纪姑娘回来,请你代我向她致谦~”

看着戴月辉逃也似的离去,罗轻容有些坐不住了,她起身到自己的坐席那里跟姐妹们说了一声,便带请了个宫女带着向流芳阁走去。依她的猜测,戴淑妃的伎俩,应该是将梁元忻和纪沉鱼送做堆儿,然后便带了人过去“撞破”,她倒是让人送了消息给梁元忻,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当成回事。

“罗姑娘,奴婢腹疼,想要如厕,”刚拐过碧霄殿边的月亮角门,那宫女便弯下腰来,再不肯向前一步,“奴婢告罪~”

“你去吧,我在这儿等着你,”罗轻容看了看象牙怀表,已过了酉末,再过半个时辰,明月正升,便是淑妃娘娘带领众人行礼的时候了,若这个时候不见纪沉鱼,自然就会遣人来寻,到时流芳阁若有什么不堪之事,自然就现与众目睽睽之下。

罗轻容环顾四周,看不到一个人影儿,这在到处都是眼睛和耳朵的宫里,可是稀奇事儿。她从头上拔下一支珠簪,这支发簪只是鎏金的,插于发中的一头已经磨的十分尖利,是罗轻容出门时必戴的,她握紧了珠簪,向隐于林间的小楼走去。

梁元忻是个男人,又是未来的太子,私德有亏终有过去的那一天,而纪沉鱼,就算是以后做了一宫之主,这也是她的暗伤,随时会被人诟病,罗轻容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就算是龙潭虎穴她也是要闯一闯的。

“沉鱼,沉鱼,”罗轻容便走便喊,也算是给自己斗胆,若是梁元忻已经到了,听到自己的声音,自然会出来。

她忽然感觉背后有风声刮过,闪身躲避已经晚了半步,右臂上生生挨了一下,“啊~”

罗轻容自小习武,虽然没有多少实战经验,好歹罗旭初也是陪她过过招的,现在右臂上钻心的疼痛,她心中并不惊慌,伸出左手一把抓住再次向她飞来的木棒,“你是谁?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此偷袭我?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说话间,罗轻容已经欺上一步,发簪抵在了那小内监的颈前,“你是昭纯宫的吧?你觉得戴娘娘会不会为你得罪庭上的宾客?”

那小内监也是奉命望风的,可自己等的人还没看见来,却平地里跑出来一个衣衫华贵的女子,他是头次干这样的差使,想不出如何将那位女打发走,心里一急,便做了蠢事,谁知道害人不成反被一个小女子给制住了,而且还被人一口喊破来历,已然吓得两腿发抖,“姑娘饶命,奴婢只是奉命行事,并不敢真的对姑娘做什么,姑娘饶命~”

手臂上的疼痛让罗轻容额间见汗,她不能在这里和一个小太监浪费时间,“说,纪姑娘并你们弄到哪里去了?”她的发簪已经堪堪将小太监的脖子扎的渗血,“我若杀了你,相信没有人会让我为一个下贱的奴才抵命的。”

小内监哪里会不知道这个道理,何况还是他先动的手?“姑,姑娘饶命,她们,她们将纪姑娘引到那厢屋里,要奴婢在这里把风~”

“‘她们’人呢?可还在?”罗轻容并不看小楼灯光,只盯着小内监,以防他从自己手里跑了。

“走了,现在这园子里没旁人,一会儿就,就不知道了,”小内监已经站不住了,以为是美差,结果反把自己折了进去。

“好了,你转过头去,走到那边,记住,今天你谁也没看到,”罗轻容夺过小内监手里的木棒,押着他走到偏僻的树后,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棒子闷到他的后颈处,这小内监若是有几分机灵,这样也可能会保他一命。

带纪沉鱼过来的人都走了,那么纪沉鱼会怎么样?罗轻容提了棒子向小内监指的那间屋子冲去,推开门,只见纪沉鱼正躺在榻上,身上仅穿了亵衣,似乎是睡着了。

“沉鱼,快醒醒,”罗轻容也顾不得那么多,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过来,如果看到她们两个,怕真的不好说清,便一边唤纪沉鱼,一边努力将她拖起来,可右臂的疼痛让她使不出一点气力。

昏迷中的人哪里会配合,罗轻容也不过是个十四不到的小姑娘,又受了伤,根本拖不起来纪沉鱼,她看了看四周,抓起红木雕花桌上的茶壶,壶水倒也不热,罗轻容便直接浇到纪沉鱼面上。

当年纪沉鱼忽然被赐给梁元忻为侧妃时,张兰曾经说过,这里面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又跟她讲了内宅的许多手段,其中就包括将人迷晕了送做堆,当时她还说过,一般的迷药,只要泼了冷水便会苏醒,但愿张兰跟自己的说的野史有些真实性。

“你怎么在这里?这是谁?”梁元忻推门进来时看到忙碌的罗轻容而不是约他过来的罗绫锦,心里一惊,“出了什么事?”看来自己是落在陷井里了。

“没时间多说了,你快走!”罗轻容看到一脸严肃的梁元忻,只想骂他两句,她可是事前给他送过信的,让他万事小心,谁知道还是被人给诓来了,“一会儿准有人过来。”身子转过去挡了纪沉鱼,“快走!”若是有人看到现在的情况,怕是大家都栽在这儿了。

“她是谁?你在做什么?”梁元忻向榻上瞟了一眼,急忙转过身去,他看了一眼门外,此时并没有人过来,“是谁要害你?”

“把那边的衣服递给我,然后赶快走!”罗轻容一直窗边椅上纪沉鱼的衣物,“再不走就来不急了!”这屋里也没闻出什么异常的香味,应该不是张兰讲的什么香之类的,这样的话,肯定很快就有人过来,梁元忻只要不在,自己帮纪沉鱼穿好衣服,到时说她晕了就行了。

“好,”梁元忻飞快的将衣物扔到榻边,闪身出门,可是他已经看到了角门处隐隐的火光,想是已经有人朝这边过来了,而他既然是被骗来的,那来时的路定然有人守在那里等着自己了。

“已经晚了,咱们赶快走,”梁元忻看着忙碌的罗轻容,榻上的的姑娘一动不动的,罗轻容显然也没有做过这种事,现在也不过是将中衣套上,“快走吧,只留她在这里,别人也说不出来什么来?”

“她这个样子留在这里?”罗轻容抹了把额上的汗,“怕是以后连命都没有了,”身边没有人,一个女孩子衣衫不整的躺在那里,旁人会怎么想?“你背着她快走,”不能让别人看到这两个人。

九十九、

两个女人待在这里,其中一个还在奋力的为另一个穿衣?照顾病人需要整理衣裙?到时候罗轻容要怎么解释才能让人相信?难道让这两个女子做自己的替罪羊?梁元忻没办法跟罗轻容说清楚,只看抓了纪沉鱼的双臂将她背在背上,“你拿了她的衣服跟我来,快!”

梁元忻的坚定让罗轻容心中略安,她也不多话,抱了纪沉鱼的衣裙随了梁元忻出去,梁元忻那胸有成竹的样子,应该是想到对策了。

三人才出了小楼,已看到角门处有灯笼闪动,罗轻容一拉梁元忻,“殿下知道哪里可以出去么?”他肯定不是从碧霄殿过来的,应该是另有路可行。

“不知道,我来的路应该也有人等着了,”梁元忻沿了游廊向楼后跑去,“但咱们不能在这儿等着被人抓吧?”

梁元忻在楼后的一座假山面前停下,这里还是他小时候无意中发现的,但愿知道这个地方的人没有几个。

“流芳阁没有住人,平时也少有人到这里来,昭纯宫的人应该不会想到咱们躲到这里,我先进去,再把她拉进去,怎么睡得这么死?”梁元忻将纪沉鱼放在地上,自己率先摸了钻进一个不显眼的洞口,旋即探出半个身子道,“把她拖过来。”

梁元忻和罗轻容将纪沉鱼放到地上,“这假山就在屋后,我也是偶然知道里面另有乾坤的,”他努力向山壁靠着,“只是地方太小,委屈纪姑娘了。”

罗轻容也没有想到看着不起眼的假山里竟然还别有洞天,而且这能容纳三个人,“真是谢天谢地,”貌似安全了,罗轻容也稍稍松了口气,“就怕找不到咱们,她们会大肆搜索。”

“应该不会,中秋宴是戴淑妃一手操办的,她自然不愿父皇知道走失了罗纪两府的小姐,所以不会大张旗鼓的搜,何况她还要领着众人拜月呢,这可是头一回,”梁元忻讥讽的一笑,以前有他的母亲,后来有柳贵妃,戴淑妃头一次能领着命妇们拜月,她怎么舍得放过这样的机会?

“说的也是,只是这里他们找不找的到?”罗轻容从假山的缝隙里向外张望,可又怕被人看见,只能僵着脖子瞥了一眼又一眼,“那些人进屋里来了,就是带沉鱼更衣的宫女领着头儿。”她在进屋的人群中还看到了罗绫锦,不由看向梁元忻,除了罗绫锦,怕没有人能将梁元忻诓到这里来了,“是她让你到这里来的?”

“嗯,”梁元忻强扯嘴角,想做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可是却怎么也笑不出来,继而又想到自己什么表情罗轻容也是看不到的,“是姚黄给我送的消息,我大意了~”罗轻容曾经让华舜卿给他捎过消息,让他事事小心,“你事先就得了消息?谁告诉你的?”

“没人跟我说什么,我只是多余说一句罢了,”这里面的曲折罗轻容根本无法跟梁元忻解释,含糊道。

只是罗轻容万没有想到始作俑者中还有自己的堂姐,她垂下头,看着脚边的一团黑影,纪沉鱼一个千金小姐,这么倒在一个山洞里,“得将沉鱼的衣衫穿好才行,”不然这样出去也是个麻烦。

“过一会儿吧,有人来了,”梁元忻贴近洞壁向外看,“她们进屋子里了,”他们躲藏的位置刚好可以从半开的木窗中看到屋里的情景。

“人呢?你不是说纪姑娘不舒服么?”屋里空无一人,戴淑妃便知道自己的盘算落了空,可跟在她身后的还有明安伯夫人宋氏,她不能让她看出端倪,“不是你领着纪姑娘来更衣的?”

“是,是奴婢,可纪姑娘说她不舒服,想歇一会儿,就让奴婢先出去了,”那宫女也十分惶恐,以头触地道,“奴婢想着不舒服可大可小,还是跟庄姐姐禀一声的好,可谁知道~”她收到消息梁元忻已经到流芳阁来了,便算着时间到戴淑妃那里去禀报说是纪沉鱼病了,问要不要请太医过去看看,这是她们安排好的计划,只不过原本设计的是戴月辉,只要戴淑妃领着人过来,戴月辉便可哭诉梁元忻趁无人之机意图不轨,那么梁元忻不但名声尽毁,戴月辉也可以顺水推舟的嫁入王府做明王妃。

可戴月辉失手将酸莓汁洒到了纪沉鱼身上,箭在弦上,昭纯宫的大宫女庄苓也只能将错就错,迷晕了纪沉鱼,又脱去她的外衣,只要梁元忻过来,他就百口莫辩,下药的罪名也可以顺手推到他的身上,反正除了没有促成戴月辉做明王妃外,其他效果是一样的。

宋氏看到女儿先是被人弄脏了裙子,后又说病在流芳阁,已经起了疑心,如今哪里肯这么罢休,“娘娘,我那女儿虽然年纪小,但也不是不懂事的孩子,”她看向跪在地上的宫女,“这流芳阁做为歇息之地,竟然没有一个人侍候?竟然穿着一身脏衣出去随意走动?”

“是纪姑娘嫌闹腾,让奴婢出去的,”那宫人并不将宋氏放在眼里,兀自狡辩。

“嗬,这话我家沉鱼可当不起,原来宫里竟是没有规矩的地方,一个臣下的女儿,竟然让流芳阁上下惟命是从?”宋氏已经面沉如水,咬牙道,“还请娘娘娘将沉鱼叫出来,她身子不舒服,臣妾可不想有个万一~”

戴淑妃没有想到平时不起眼的明安伯夫人也不是好相与的,可又找不借口来,勃然变色道,“你们还不去找?掘地三尺也要将人给我找出来!”若真是让明安伯的女儿在宫中出了什么意外,自己这个掌总的宫妃也是要担上些干系的?何况她还是有一线希望的,有可能是梁元忻发现了瘫倒在这儿的纪沉鱼,带着她脱了出去也不一定,这样也好,自己这么一搜,刚好将两人抓个正着。

“有人出来了,”梁元忻个头太高,在山洞里不能完全直起身子,虽然和罗轻容中间还半躺着个纪沉鱼,可因为弯腰的缘故,他的上身贴的罗轻容极近,如今一说话,罗轻容几乎能听到声音是从他胸腔里发出来的,“你莫出声,有人过来了。”

我就没打算说话好不好?罗轻容也很紧张,如果这个时候被人发现,他们三个就全完了,她紧紧抓着一块凸起的石头,连呼吸都放松放缓了许多。

周遭说话声脚步是越来越近,来找人的似乎是些宫女和内监,罗轻容心中略定,不是经验丰富的侍卫们,他们的藏身之处被发现的可能性就小一些,虽是这样,罗轻容依然紧张的整颗心都提了起来,周围的空气也仿佛凝固了一般,跟洞外的嘈杂如同两个世界。

“好了,她们走了,”梁元忻轻声道,他这时候才感觉到胸前刺疼,不觉微微动了动身子,“想来是要到外面寻了。”

“现在能出去了么?”罗轻容长吁一口气,仰头时才发现自己竟然紧张到靠在梁元忻胸口而不自知,大窘之下,梁元忻有力的心跳便如一团火一样烧在耳边,她急忙向后退去,却碰到坚硬的山石。

“唉,别动,”梁元忻感觉仿佛被人牵引着一样也跟着向前倾,借着缝隙中透过的月光一看,原来是罗轻容头上的发钗挂上了他胸前的金丝蟒纹,“你勾着我了,呃,不是,你的发钗挂着我衣服了,”梁元忻尴尬的描补。

罗轻容装作没有听懂他的意思,硬着脖子配合梁元忻将两个人分开。可头上的赤金凤头衔翡翠挂珠侧凤钗太过复杂,梁元忻显然对这些没有什么经验,加上空间不够,光线昏暗,根本看不清楚是怎么勾在一起的,一时半会儿根本解不开。

梁元忻的手指不时碰到她浓密的发髻,凉凉的,很光滑,发间那淡淡的馨香软软的飘入鼻中,这山洞似乎也没有那么难捱,“冒犯了,我没弄过这些~”

“你直接将我的发钗拔下来,”罗轻容感觉自己整个头都被他抱在怀里了,难堪的想要死过去。她想直接伸手将发钗拔了,可又怕什么也看不清楚两人离的又近,万一摸到了他,就更难为情了,只得轻声道。

“好了,”拔下罗轻容头上的发钗,梁元忻也如解脱了一般,只是胸前挂那么个金光灿灿的东西实在不好意思,便一把扯了下来随手塞在袖里,身子也尽量向上抬,希望能离罗轻容远一些。

“咱们现在能出去么?”罗轻容担心再过一阵,张兰和妹妹她们也该急着寻自己了,她微微转身,想看清楚外面的情况。可身子一转,便感觉有温热的气息拂过,罗轻容吓得再也不敢动了,她恨得朝地上的纪沉鱼踢了一脚,“这丫头也不知被人下了什么药,再不醒,可怎么办?”早知道她真应该提醒纪沉鱼一下了,现在可好,被人害的成了条死鱼,自己也跟着丢人现眼。

梁元忻也十分尴尬,半天才道,“咱们再坚持片刻,我估摸着这园子里还留着人呢,咱们等拜月时再出去,我知道另一条路,到时我将纪姑娘放在湖边,你就说是在那里寻到她的。”依戴淑妃和罗绫锦的能力,想调动宫中的侍卫是不可能的事情,而且罗绫锦一向住在慈宁宫,心腹之人有限,不可能派人守的太久,而且华舜卿是知道自己往流芳阁来的,现在应该已经知道这边乱了,想来也会有所准备。

一百、

“到底是殿下熟些,原来这里还有其他的出口,”罗轻容语气轻轻,“那就劳烦殿下了。”

“说不上劳烦,是我拖累了你们,”若不是要对付自己,罗轻容和明安伯家的姑娘也不会平白遭殃,“只是纪姑娘怎么会?”为什么戴淑妃选的人是纪沉鱼?是自己哪里没有想到?看了一眼至今未醒的纪沉鱼,一边回忆自己与纪家的关系。

“刚才戴月辉过来寻事,也是沉鱼气性大了些,又没有防备,被她洒了汤水在裙子上,”说到边里,罗轻容蹙眉道,“当时戴姑娘很害怕,而淑妃娘娘显得十分意外~”这里面的到底包含着什么,罗轻容一时还没有想清楚。

或许纪沉鱼就是个无辜被牵连进来的倒霉孩子,“那你呢?你是不放心她,才跟了来?”昏暗的光线下罗轻容面容恬淡眉眼柔和,这潮湿肮脏的山洞有她在仿佛也不那么难捱,梁元忻试图动一动脚,但没有成功,不得不被纪沉鱼继续压着双脚。

“咱们现在出去?”罗轻容努力贴着石壁,虽然有纪沉鱼在,但昏睡不醒的她根本如不存在一般,自己和梁元忻显然就是独处于一室,“这会儿好像人都走了。”罗轻容努力让自己忘记现在他们所处的环境。

“嗯,你们先等着,我出去看看还有没有人在,”梁元忻已经汗湿重衣,借着微弱的光亮,他可以看到眼前的少女挺俏的鼻梁和眉下那两弯漂亮的弧度,她安静淡然的仿佛立于花下,他没有理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少年,“若是没事,咱们再将她抬出来。”

“好了,你先扶着她,我去看看,”从山洞里出来,梁元忻背着纪沉鱼带了罗轻容希望能从他来时走的角门出去,毕竟那里知道的人不多。但到了角门附近,梁元忻终是不放心,这里自己来时的路,那隐在藤萝后面的小门处万一有人守着,自己大不了多担个荒淫无耻的名声,可这两个姑娘,已经因为自己担心受怕,再不能有所损伤了。

“若是我一去没有回来,你过一阵子就出去求救,就说你在那林子后面找到纪姑娘的。”他俯下身,将背上的纪沉鱼放下来,扶了纪沉鱼让她半倚在树上,对罗轻容来说,纪沉鱼算是个沉重的负担,一个人根本支撑住她,“你也小心些,坚持一会儿就好。”事到如今,罗轻容也没有说过一句责怪或是抱怨的话,今天这两个姑娘,何其无辜?

“没事,你快去吧,小心些,我们可不想住庵堂,我还可以帮沉鱼将衣服穿上呢,”罗轻容因尽力扶着纪沉鱼,已经累的气喘吁吁,但她不想让再给梁元忻增加负担,努力平息着气息,可是即使如此,她已鼻尖见汗,两颊和额角都微微发红,梁元忻心头一动,急忙将脸转了过去,朗月当空,他能清楚的看到少女的肌肤晶莹如雪,那抹浅浅的粉红便如生在雪岭上半开的寒梅,于月夜里明艳动人。

“你老实呆着,等我回来,”这个时候还跟自己开玩笑,梁元忻一愣之后明白了罗轻容话里的意思,旋即又有些不舒服,被人发现了就要去庵堂?在她眼里没有旁的法子?“我不会让你们出事的。”

“好了,还算幸运,”到了未央湖边的一个角落里,梁元忻再次将纪沉鱼放下,看着一身狼狈的罗轻容,“我走后你只管大声喊人,就说纪姑娘是失足摔下来的,”一出流芳阁梁元忻便带着她们直奔未央湖畔,清心亭下这个不干起眼的地方倒是可以替这二人圆谎,“想来今天的事淑妃娘娘也不敢细察,”当然,该知道的人还是要让他们知道的,“后面的事情交给我,咱们不会白吃亏的~”

“我明白,你快走吧,估计那边也在找你了,”罗轻容颔首道。

“找我?怎么会?”没有人会想起他的,在皇宫里,在朝臣中他都是最不被重视的那一个,梁元忻自嘲的一笑。

“有道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像王爷这般不显山不露水的照样成事不是么?”罗轻容醒来后也曾分析过梁元忻的胜利,前世也是在梁元慎彻底失宠后梁元忻才显露出来的,当梁元恪意识到时,梁元忻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力量,这也让柳贵妃追悔不已,“韬光养晦不是王爷所长么?”

“哈哈说的也是,”梁元忻朗然一笑,“你不觉得我很窝囊?”

罗轻容忽然发现梁元忻长了一双好看的眼,当他仰头笑时,仿佛有万千星光凝于眼底,罗轻容不由也笑了,“窝不窝囊,我不评说,以为自有史书评判~”

这一刻罗轻容笃定,即使她的重生让有些事情发生了改变,但有一点是不会改变的,比如:梁元忻仍然会是最后那个胜利者!凭的,就是至到现在,他没有对害他这么狼狈的罗绫锦有一句怨怼之言,凭的就是现在,他还能笑着调侃自己。这些,是梁元恪永远都做不到的。

“我走了,你保重,”梁元忻没有回头,他不敢去看月光下她静静伫立的身影,中秋夜的月色宁静温柔,将他原本燥热愤懑的心情渐渐抚平。

“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们真的只是从清心亭跌了下来?”罗绫锦恨恨的盯着罗轻容,她根本不相信这个妹妹的说辞,刚才她已经让人去打听了,梁元忻也是不知道从那里才回到华清殿,而且还换了一身衣服,“你以为瞒得了我?”

什么让她与他反目成仇?竟然连幼时便倾心的表兄都下手暗算?罗轻容含笑直视罗绫锦,“郡主说的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和沉鱼好好的宫宴不参加,从那么高的亭子上摔着玩么?”

“摔着玩?那你怎么好好的?”这个妹妹虽然面色不怎么好,浑身更是脏兮兮的,但看着不也像是摔伤的样子,“你还遇到了谁?二妹,你告诉我,”罗绫锦挥手让殿里人出去。

“我没有摔伤还是谢谢罗家以武传家,我自小跟着府里的师傅习武,可怜沉鱼至今未醒,太医应该会好好替她看看的,”她已经跟明安伯夫人迅速通了声气,示意她莫要叫纪沉鱼乱说话,但吃了这样的亏,明安伯府又怎么会轻易罢休?明面上大家会说纪沉鱼是摔伤的,但太医查出实情,皇上定然会叫戴淑妃给纪家一个说法的,不然谁家还敢让姑娘进宫做客?

“难道郡主觉得沉鱼的摔伤另有隐情?你觉得我们应该是遇到了谁?”罗轻容径直走到门外,“来人,我要更衣~”

“你,我许你走了么?你这是什么规矩?”罗绫锦被罗轻容的这种傲然的态度激得恼羞成怒,挑眉道,“我还有话问你呢~”

“只有不守规矩的人才口口声声拿规矩说事儿,”罗轻容疲倦的坐在椅子上,“郡主,我母亲还在外面等着,想来太医也过来了,你却这么拖着我,是想落个不恤手足的名声么?难道做了良王妃就可以不在乎这些?”

“你,”听罗轻容说到良王妃,罗绫锦只觉被人打了一耳光,颓然的坐在罗轻容对面,“我知道你现在的态度是因为瞧不起我,觉得我对不起他,可他不争气,又能怨谁来?”女人的直觉让她断定罗轻容一定与梁元忻遇见过,不然她又怎么可能一个人将纪沉鱼弄到未央湖?想到梁元忻,罗绫锦也是心如刀割,“这个世道就是这样,成王败寇,我不想做失败的那一个,失败者会有什么样的下场,轻容,你没有生在皇家,是根本想不到的。”

金砖地上的日月升恒古铜香炉中的青烟缕缕,徜徉浮游,似一层朦胧迷幻的纱缦,遮住罗轻容的面容,失败者的下场,她何止听说过,她还经历过,到现在午夜梦回,曾经的疼痛还跗骨之蛆啮咬着她,或许只有看到梁元恪彻底失败,看到梁元忻顺利登位,而罗家平安的度过这场夺嫡之战,她才能摆脱这场噩梦。

“我给了他机会了,可是他却从来听不进我的话,”对自己曾经全心交付的良人下毒手,罗绫锦这几日一颗心也如在油里煎,她絮絮的说着,说着自己的理由和自己的无奈,根本顾不得去看罗轻容的反应,两耳的红宝耳坠如两滴血葳蕤在颊边,惹得罗轻容一阵儿腻烦,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姐姐竟然是这样的人。

“郡主,我和沉鱼真的只是从亭子上摔下来,不信你可以看,我手臂还有於青在,”罗轻容蹙眉道,“至于你说的这些,臣女不该听,也不敢听~”

“轻容,你,”罗绫锦这才意识到罗轻容没有再叫自己姐姐,也听出了她语气中的不耐和疏离,难道这是在鄙视自己的背信弃义么?罗绫锦冷冷一笑,站起身道,“想来是我错了,竟然还当你是妹妹,可是我却忘了,如今我的妹妹深得贵妃娘娘看重,心自然高了~”

罗绫锦并没有从罗轻容脸上看到她想看的表情,她好像想起了很可笑的事,“嗤”的一声笑出声来,“只是妹妹莫要将事情想的太好,这世上的好事怎么可能让罗家占尽了?一府出两个王妃,皇帝舅舅怎么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再说了,妹妹甘心进门就做娘么?”

“想来臣女的伤势发作了,头晕的竟然听不懂郡主说的什么?”罗轻容颤微微的走到门边,一把将门打开,“母亲,母亲,帮我叫太医,”说罢软软的滑到地上,她宁愿装病被太医折腾,也不想再听罗绫锦自说自话了。

一百零一、

张兰带罗轻容回府时罗老夫人已经歇下,她们便没有再去打扰,因为罗轻容出了事,俞氏和高氏也不好多问什么,只嘱咐着让她赶快回去休息,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张兰是个急性子,此事又涉及宫庭,她焉能不关心,便借口安置罗轻容,亲自扶了她到重华院来,待罗轻容躺下后,自坐在她的床边,“今天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原原本本告诉我。”

“母亲,我真的很累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您只管记得今天我和沉鱼在宫里迷了路,后来又不小心从清心亭摔了下来,没有什么内情,”罗轻容疲惫的转过头,“有些时候,知道的太多,对谁都没有好处,至于母亲的谋算,为了这个家,还是放下吧,有些事不是女人可以插手的。”

“我真的很佩服你,闲时我常常会想你是哪里来的,但你并不信我,我也没有办法,可是轻容我告诉你,每个人来到这个世上,都有她存在的道理,我相信我来到这个世界,遇到你父亲,遇到你,遇到许许多多的人,都有它的道理,”张兰看着罗轻容已经显出玲珑曲线的背影,替她放下纱幔,“你休息吧,只是你父亲那里,未必会相信你说的话,希望你不要对他有所隐瞒,”至于一点张兰可以肯定,罗轻容和纪沉鱼是在戴淑妃操办的中秋宴上出的事,这只会让将女儿当作宝贝的罗远鹏对梁元慎的厌恶更上一层楼,于梁元恪来说,却是极好的事情。

第二天宫里的赏赐就下来了,看着那满满两抬礼物出自皇上、太后及各宫妃嫔的赏赐,罗轻容心里已经有了定夺,看来这件事的真相该知道的人是已经知道了,至于最终的结果,怕是也不会让她等太久。

“罗二姑娘,二姑娘真是义行动天,”宣完旨后至德帝身边的大太监孔全眉眼带笑的将明黄圣旨交到罗轻容手里,“皇上也感叹姑娘遇到那样的事,还一直照顾着纪姑娘,真真是勇气可嘉,”他冲罗远鹏一拱手,“皇上还说罗侯教导有方呢。”这能被皇上下旨表彰的闺秀,罗家姑娘也是头一份儿了,光凭这份圣旨,罗轻容也是身价倍增,孔全不动声色的打量着眼前这个姑娘,端底是肌肤如雪眉眼如画,只是眉目中略带清泠与天生的疏离,虽然跪在那里可依然身姿如竹,气质超然,怕也不是个好相与的角色,这柳贵妃未必就能轻易拿下这丫头。

罗轻容三叩九拜之后接过圣旨和紫檀托盘上覆了黄绫的鱼肠剑,皇上竟然赏自己一把剑,看来昨天的事已经全被他看到眼里了,包括自己会武艺,“轻容不过是仗着家学,比一般女子身体好一些,有些蛮力罢了,当不得皇上赞赏,”

“姑娘不必过谦,当不当得自由圣上说了算,”孔全亲切的扶起罗轻容,回头冲罗远鹏一抱拳笑道,“咱家还要到良王府宣旨,先恭喜罗侯了。”

看来罗绫锦真的要嫁梁元慎了,虽然昨天的话罗绫锦已经跟她说的很明白了,可事到临头罗轻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除了保住罗氏一族,她并没有想过要改变什么,可有些事好像还是改变了。那梁元忻呢?梁元忻现在会怎么样?无端的,那双月下含笑的眼浮上心头。

罗远鹏一大早就从女儿那里知道了昨天事情的全部真相,虽然这次的事不是针对自己的女儿,可女儿却被波及,这让护短的罗远鹏心里对戴淑妃很是不满,“公公去颁旨~”

孔全给了罗远鹏了个大家都明白的眼神,笑道,“今儿罗府可是喜事连连,皇上已经下旨将将华阳郡主赐与良王殿下为王妃了,只是侯爷也知道,郡主娘娘自小养在太后膝下,太后的意思呢,由她老人家亲自为郡主备嫁,是看着她从慈宁宫出阁,这也是老人家的一份心意不是?毕竟罗老夫人身体不好,实在经不起折腾。”

“臣在这里谢过太后和皇上的体恤,郡主也是我家大哥嫡一的血脉,她的亲事虽然有太后和皇上操心,可罗某做为二叔,该尽力的地方自然会竭尽全力,”罗远鹏心里暗喜,嘴上也极为干脆。

他不喜欢志大才疏,还爱揽权,恨不得密云大营的将官都唯他命是从的梁元慎,也不喜欢罗绫锦这个从来不将他这个叔父放在眼里,每次见面都要用目光来提醒他,自己是个庶出,若不是她的父亲早逝,武安侯之位如何也落不到他头上的侄女,现在这两个人成亲了,但也算是门当户对,尤其这从慈宁宫出嫁,从另一个角度讲可以说是跟罗家算是划了个界限,华阳郡主并不完全算是罗家的女儿。

“郡主娘娘虽然只是郡主,但好歹是北宁长公主的女儿,太后亲自养大的,又嫁的是淑妃娘娘膝下的良王爷,这婚事怕是这几十年最盛大的,”孔全一脸憧憬,“咱家也是二十年前有幸目睹了当年长公主与驸马爷的婚礼,与有荣焉啊~”

“公公说的是,”听懂了孔全话里的意思,罗远鹏有些牙疼,强笑道,“郡主是太后与母亲的掌珠,又是嫁入皇家,她的亲事自然不能等亲视之。”

孔太监很满意罗远鹏的态度,果然是识趣之人,又打量了一眼安静的立在一旁的罗轻容,呵呵一笑,带了人离去。

“侯爷,那孔公公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郡主的亲事要和当年长公主比肩?”张兰大概弄明白了孔全话里的意思,正因为弄明白了,反而有些不敢相信,这古代不是事事讲规矩么?一个郡主要按公主的排场出嫁,这还有什么规矩?

“父亲,女儿觉得咱们应该好好为郡主办一场婚礼才是,”罗轻容抿唇一笑,扶了罗远鹏坐下,“倒不如趁这个功夫咱们将家分了~”

“分家?轻容,你混说什么?”罗老夫人还健在,为人子女哪能提分家的事?这不是自打脸面么?罗远鹏虽然舍得斥责女儿,但面上仍是显出不悦之色,“郡主的事就交给你母亲,让她拟个单子出来,当年公主下嫁时的嫁妆单子应该清泰院还有,咱们拿过来比着就是了,最后还有你祖母定夺,”想来慈宁宫也不会一毛不拔,一想到要将罗家世代积累的产业给罗绫锦那个丫头做嫁妆,送到害了罗家姑娘的梁元慎府上,罗远鹏满心不舒服。

“父亲,你听女儿说完嘛,”罗轻容很了解自己的父亲,庶出欠缺不只是身份,还有心胸和眼界,她的父亲是个好臣子,但也只能做为皇帝手里的一柄好刀,但这把刀是杀敌还是伤人,就要看握刀的人了。而在治家上,父亲的心机也是有限的,不然也不会前世将张兰捧到天上,今生又和正妻愈行愈远,当然,按公主规制来赔嫁一个他根本不喜欢的侄女,真的是在他心头插把刀啊。

“女儿觉得这次与罗家与咱们二房倒是一个不错的机会,”罗轻容大大的水杏眼里闪着狡黠的光,罗绫锦怎么说都是罗家的女儿,当初戴淑妃看上她不也有这个原因在么?她正愁怎么样和良王划清界限呢,现在倒也算是一个机会,“父亲觉得良王真的能坐上那个位子么?”罗轻容压低声音。

“哼,皇上是什么人,哪能看上他?”罗远鹏对至德帝是忠心耿耿,虽然事涉皇家,仍忍不住吐槽,“连我都知道良王不堪大用~”皇上又不是一个儿子,就算是后面的老六和老七,也比梁元慎强,最起码年纪还小,可以慢慢教。

“可是别人不一定这么想,恐怕连良王也不这么想,”罗轻容嫣然一笑,“父亲不也说过么?皇家的事由皇上决定,咱们做臣子不应该指手画脚,女儿的想法和父亲一样,有些事咱们还是远着些的好。”

“可华阳郡主是你的堂姐,是姓罗的,”罗远鹏叹了口气,他根本不赞成罗绫锦嫁到皇家去,就她那性子,做公主郡主有人捧着,做皇家的儿媳,怕罗家也难沾什么光。

“女儿说句话父亲别恼,虽然大伯不在了,但他那一房还有郡主在,父亲不如索性将家一分三份,大伯那一份直接划给堂姐做嫁妆,”她看罗远鹏一扬眉毛想要开口,笑着抢话道,“家里有多少财产祖母心里最清楚了,父亲只要将东西拿出来,不必说分家,祖母和三叔心里就会有数的,”这样罗绫锦和二房就彻底分开了,以后有什么差池,武安侯府也可以少担些责任,“而且,太后和长公主既然将郡主嫁给良王,怕是有什么咱们不知道的消息,若是这样,分出三分之一的产业也等于是为罗家早些结个善缘~”

“轻容说的有理,但罗家的产业,三分之一也是相当可观的,这样一来,郡主的嫁妆不就太过了么?怕是皇家嫁公主也不会有那么多?嘉和公主不也定了亲事么?”张兰心里并不是很赞同,毕竟谁和银子都没有仇,那些财产将来可都是自己儿子的,当然,依她现代的法律知识,罗轻容的办法也不算错,罗远鸿死了,但罗绫锦还是有继承权的,拿走三分之一也不为过,毕竟侯府,祭田,功业田这些是属于武安侯的,这些不动产已经占了罗家产业近一半了。

一百零二、

“同样是一百二十八抬嫁妆,多有多的装法,少有少的装法,”张兰的小心思自然瞒不过罗轻容,重生之后,罗轻容就一直在观察分析张兰,张兰这个人在罗轻容眼里,就是一个矛盾体,她主张什么人格独立,宣扬女人也要有自己事业,要凭自己的能力挣银子,可同时,她又对罗家的产业看的极重,在她眼里,罗家的一切是属于罗远鹏的,而作为罗远鹏的妻子,罗家的一切也是属于她的,可在罗轻容眼里,不是这样的,罗家的一切从来不可能属于那个女人,这个世界是男人的,包括女人也是一样,在这个世上,哪有张兰想的那么理想化?女人再争,再强又有什么用呢?

“是这个理,”罗远鹏已经算出其中的利弊,何况刚才孔全已经将太后的意思带了出来,左右都是一刀,还不如漂漂亮亮的将事办了,倒是四角俱全里外沾光,进退有余,“你将府里的账目拢一下,外院的帐目我也让肖管事捋清了,过两日我就跟母亲提~”将属于罗远鸿的给罗绫锦,自己对嫡母也算是仁至义尽了,以后说话也可以直起腰来。

“这主意是你出的,我看还是交给你来做吧,反正罗家的东西我也没有什么兴趣,”从罗远鹏的书房出来,张兰横了罗轻容一眼,她什么时候都是一副云淡风清的样子,又出了这么一个主意,其实就算是不这么做,一个没听懂,太后又能将罗家如何?傻子也知道梁元慎是登不了大位的,何必在这些人身上下功夫?现在大笔的财产送了人,也未必能够落个谢字,真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想的?

“好吧,既然母亲不乐意,我也不勉强了,”罗轻容浅浅一笑,看着原以为属于自己的财产流到别人荷包里,确实不是一件快乐的事,可与她来说,这却是一个保障,与其最后一无所有,还不如早早为将来打算,“一会儿请母亲让苏妈妈带着管库房的嬷嬷过来,还有家里的总账。”

“姑母,姑母,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戴月辉瑟瑟跪在戴淑妃面前,钗环尽去,“那纪沉鱼也是个不让人的性子,没等侄女说几句,她就恼了,侄女原想着事情挺顺,谁知道那碗酸莓汁不知道怎么就洒到她身上了~”

“其实若不是郡主执意让侄女去找那个纪沉鱼,兴许还不会出这要瓣差错,那个纪沉鱼滑不溜手,”戴月辉趁机给罗绫锦上眼药,“而且当时罗家二姑娘也在旁边,她到底是郡主的妹妹~”

“哼,都是些成事不足的东西!”一切自己都安排好了,结果却让煮熟的鸭子给飞了,戴淑妃气的摔了一地的碎瓷,尤其可恨的是,因操办中秋宴不利,害的武安侯府和明安伯府都有闺秀受伤,她被至德帝夺了掌管宫务之权,整个后-宫由柳贵妃和敬妃料理。她如今只能守在昭纯宫,原本想着可以腾开手给儿子好好张罗婚礼,结果又被告知良王的婚事自有礼部操办,搞得她困守深宫,什么事也伸不上手,“若不是因为你,我会落到这一步,真是让你害死了,这下好了,今天你就回家去吧,进明王府的事,怕是且得等一阵子呢~”

戴月辉松了口气,她才不要进什么明王府,现在逃开了这桩要命的亲事,以后的事才可以徐徐图之。

“算了,你也不用气了,收拾老二,以后有的是机会,”梁元慎亲手将一碗玫瑰露捧到罗绫锦跟有,“来,喝一口消消气,你忘了你一生气就肚子疼?自己身子要紧。”

“都是那个戴月辉,一点小事儿都办不好,”罗绫锦虽然并不口渴,到底不愿拂了梁元慎的好意,接过玉碗抿了一口,“蠢死了!”

“好啦,我跟你说,听孔全儿说,武安侯要好好给你出一份嫁妆呢,”梁元慎心里得意,罗绫锦若不是要嫁自己,罗远鹏那老古板会这么识趣?

“是么?”罗绫锦不以为然的一笑,自己是罗家嫡长女,又养在太后膝下,不给自己出嫁妆,他也敢?“怎么?我的嫁妆丰厚你很高兴?”这个没出息的男人,哪有男人惦着妻子嫁妆的?

“我好歹也是个王爷,看上你那点儿东西,”梁元慎是个王爷不错,可王爷的俸禄也是有数的,他要做大事儿,自然要有大笔的财物支持,可自己的外家那点供奉,哪里跟的上,当然,他不会让罗绫锦看出来真实的想法,“我只是高兴武安侯的态度,他到底是父皇身边的重臣,又沾着亲,他的态度也未必不是父皇的态度。”

梁元慎那双潋滟的桃花眼中的兴奋满溢,罗绫锦心中一动,原本想要挖苦他两句的话又吞回到喉里,无论怎么样,自己未来的丈夫确实也当得人中龙凤了,这满朝文武家的女儿,有多少人在暗中羡慕自己觅得了个俊美无双的夫君?

“这下你满意了吧?以前听人讲过‘金屋藏娇’的姑娘,现在看来,我就是那个武皇帝的陈阿娇,”罗绫锦在梁元慎满是爱慕的眼神中愈发得意,她因为暗算梁元忻而产生的不安和愧疚也渐渐淡去,有道是有得必有失,她得到了一个万人羡慕的夫君,没有了自小一起长大的伙伴,也不算太亏本,想到这儿她冲梁元慎甜甜一笑,“你以后可要永远待我好~”

“那是当然,”梁元慎对罗绫锦这个金屋藏娇的故事心里很是不耐,他能入主东宫,那是因为他是兄弟中最优秀者,也是因为最得父皇的疼爱,当然,那个长公主姑母为了女儿的前程自然要为自己美言,可罗绫锦竟然时时摆出一副施恩者的嘴脸着实让他反胃,加上他自认对罗绫锦和梁元忻的奸情知道的一清二楚,“你放心,成亲后我一定会好好对你,”当然,这个好是加了期限的,只要自己一登大宝,这个女人,他再不会留。

跟罗绫锦又闲聊了一会儿,梁元慎从慈宁宫出来,正碰到戴月辉的小轿出宫,因为戴月辉办坏了事,害得自己母妃失了主掌宫务的权力,也失去了给梁元忻安上一个淫乱后-宫的罪名的机会,因此他看到这位表妹的小轿,根本就不打算理会。

“表哥,表哥,”戴月辉怎么肯放过这次巧遇?若是戴淑妃气一直不消,不再接自己到宫里来,她怕是再难见梁元慎了,“月辉见过表哥,”戴月辉一踏轿板,示意抬轿的内监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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