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钗是通过石绿送到罗轻容手上的,她是知道这发钗的来路的,只是对外说是当初在宫里跌落了,现在纪家寻到了,修补好了送了回来。
“可能是纪姑娘得的,拿来给咱们姑娘玩的,”她看罗轻容红了脸,急忙帮她描补,“咱们姑娘可是帮了她大忙的,她得了好东西,自然拿来给姑娘玩玩,这同心结的打法我看着倒是稀奇,倒像南边来的~”
纪家沉鱼姑娘的外家可不就是江南的么?朱砂释然一笑,“倒真是,这盘法京城少见,姑娘若是不戴,就给奴婢看看,让奴婢也跟着学学~”
“你拿着琢磨吧,只是不要弄丢了,”既然说是纪沉鱼送的,她倒不好直接丢了,罗轻容只觉那红色烧眼,她不相信梁元忻是“失手”让这东西落在匣子里的,但这同心结的意思再可恶了,是在调戏她么?想到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罗轻容有些难以相信。
罗轻容并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女子,这阵子梁元忻的消息也不时传来,原因无他,盖因他因为在户部混的风生水起,被至德帝夸奖了几次,这时朝中一众才忽然发现原来还有个二皇子被他们遗忘很久了,梁元忻是什么时候被梁元恪惦记上的呢?罗轻容轻敲书案,有了上次摇虹的事,加上这次清江查案,梁元恪一系,应该会安静不少吧?
罗轻容忽然发现,她对梁元恪的恨意已经淡去了不少,利用自己的人固然可恨,可最可恨的不应该是愚蠢的自己么?
罗轻容伸手捻起窗边落叶,焦褐的叶片在白皙的手掌中如一只枯蝶,现在好了,父亲不会去盲目的投靠任何一位皇子,可是张兰,想起张兰,罗轻容一阵头疼,她不是个坏人,几乎不坐什么伤害人的事情,这也让罗轻容无法理直气壮的对付她,可这样的人却在固执的将罗家往死路上拖。好在这几年下来,她在罗家已经没有什么影响力了,甚至外面相熟些的人家,也知道这位出身不好的侯夫人不过是个摆设,根本当不了武安侯府的家。
张兰也在冲着朱窗发愣,宗令安已经走了,虽然伤还没有好,虽然张兰极力挽留,但他还是挥袖而去,几次接触下来,张兰知道这个目光总是停留在远山白云间的男人一定的许多心事,他那深邃的眼睛中一定藏了许多故事,可是他不会对她讲,而张兰,因为身份所宥,也不可能去追问他,甚至连他要到哪里去,去做什么都不能开口相询,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纵马而去,而他那潇洒如风般的身影竟然像有魔力一般,深深的烙印在她的心里,连同他偶尔展颜时那口雪白的牙齿,洁白的好像能晃花人的眼睛。
天气已经凉了下来,也不知道他走到哪儿了,可曾真的回了沧州?虽然宗令安没有说,但张兰直觉感到他并没有回家去,在自己庄子里的这段短暂的时光,宗令安根本没有除了说自己是沧州宗氏的子弟外,根本没有提过家里一句,唉,想来那个家并不令他幸福吧,张兰转过头,看着身边的玉露,“宗公子可说要去哪里了么?”
“没有,宗公子没有说过,奴婢也没敢问,”玉露承认自己在最初也对宗令安动过淑女之思,可没几日她就歇了心思,宗家的子弟就算是旁枝,也不可能娶一个婢女出身的女子为妻,而背井离乡的去给人做妾,这不符合玉露对自己的人生规划,依她的打算,就算做妾,也得是罗旭初那样的豪门子弟,不然还不如好好服侍主子,落一副丰厚的嫁妆,在外面找一个体面的生意人家,做个少奶奶来的风光。
“快过年了,你说他会回家去吗?我怎么觉得他好像急着办什么事儿一样?”张兰叹了口气,心里好像缺了一块儿,“宗家的子弟,做些什么不好?这么奔波着,还险些被人害了,也不知道到底是干什么的?”
玉露垂下头,她根本不想提这段服侍了陌生男人的日子,这要是传出去,会影响她嫁个好人家的好不好?她这种夫人身边的大丫头,和侯夫人有一定的情谊,没有被侯爷收房,出去还是能找到不错的人家的,可若让人知道她曾经被夫人指派去贴身服侍一个年轻公子,那就不一样了,“奴婢没有想过,奴婢觉得,为了夫人您的声誉,还有宗公子的安全,庄子上的事情咱们就当没有过才好,毕竟咱们并不知道宗公子到底得罪了何人,也不知道宗公子到底是做什么的。”
张兰看着垂首而立的玉露,想说她两句,可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她没有理由要求一个姑娘去打听陌生男子的私人信息,“你下去歇着吧,反正人已经走了,与咱们与没有什么干系了。”
罗绫锦与梁元慎的婚期就定在腊月,虽然还有一个月,但良王府已经一切就绪,就等着未来的王妃入住了,四皇子梁元恪已经上书,说自己无法及时赶回,希望皇上和兄长谅解,当然,他得到的回复是肯定的,国事自然要比任何事情都来的重要。
“唉,这小四也是的,查一个案子么,去了那么久,眼看就在过年了,若那个时候还回不来,可就伤了太后和皇上的心了,”戴淑妃转着手里的暖炉,唇边噙着一抹鲜妍的笑意,自己儿子眼看就要做新郎,别人的儿子还在外面吃风喝沙,这感觉真是不错。
柳贵妃悠然的抿了口茶,冲罗太后笑道,“小四前儿来信还说呢,清江案比想像听繁复,他又是初次理事,断不能虎头蛇尾,若真赶不回来,还请母后莫要责怪他蠢笨。”
“恪儿才多大?就出去给他老子办差,我又怎么会责怪?只是外面山高水长的,担心是免不了的,”罗太后喟然一叹,“他两个哥哥都走不开,累着小四了。”
“都是皇家子孙,谁还能安想荣华不为国效力?”柳贵妃说的大义凛然,她看了一眼得意洋洋的戴淑妃,笑吧,今天笑的越欢,明日才有你哭的时候,“恪儿也说了,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他这次可是长见识了,虽然他不跟臣妾说什么国事,但听恪儿信里的意思,下头的水深着呢,恪儿每天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来,才不至于被下头那起子黑了心的贼子们给诓了去。”
“唉,是这话,”罗太后也是亲历过前朝争斗的,那些大臣们的嘴脸自然是见过的,“一个个口里喊着君臣父子,可偷他爹家的东西时,个个都不手软!恪儿过去,只管狠狠的查办一批,也给他们醒醒神儿!”
一百零八、
“母后说的是,”柳贵妃含笑起身恭听齐太后的教诲,“臣妾一定将您的话带到,”她们不能干预朝政,但太后却不同,那是参过政的,也好,有齐太后的话在,儿子怎么做,都有理可依了。
狠狠查办?戴淑妃不以为然的笑了,她已经问过自己的父兄了,自己家里并没有沾包儿的人,梁元恪再说严查,也落不到戴家的头上,她还希望梁元恪能借机诬陷一把呢,“母后英明,虽然臣妾不懂外面的事,但自小也听家中的父亲常说‘为臣贪必亡其身’,旁人我不敢说,我们戴家的人,向来都是奉公守法,为了皇上为了永安鞠躬尽瘁的!”
还鞠躬尽瘁?现在也会用词儿了,柳贵妃轻蔑的一笑,看来她不知道蒋造时出了事,也是,自己儿子做事还是有分寸的,事情没有定案,万不能让梁元慎他们听到网风声,打他们个措手不及才是正道,“过几日长公主府里要设宴,不知道都准备好了没有?”
罗绫锦要出嫁,若是住在武安侯府或是公主府,熟悉的人家是要过来给姑娘添妆的,可现在的情况,难道添个妆也要递牌子请见?梁紫荆一想干脆将女儿接到自己身边住上些日子,也好教教她如何当家理事,顺便和交好的女孩子们都见上一面,她知道自己女儿是个高傲的,可马上就在成为良王妃了,做为一个王妃,她承担的责任是不一样的,利用这个机会,就算是以前有嫌隙的人家,也要开始修复关系了。
“咱们长公主做事,还会有不妥帖的?”戴淑妃和梁紫荆已经是亲家了,自然向着她说话,“可惜小四不在,不然,长公主可是请了许多家的女儿过府赏花呢,听说她家的暖房里牡丹竟然定开着呢。”
“那孩子自小就爱牡丹,绫锦也像她了,”提起女儿,齐太后一脸笑容,“她的赏花宴定然是极好的,可惜咱们不得见喽~”
做了皇家的女人,从此便与自由绝缘,既然外间还多的热闹繁华,都与她们没有任何关系了,柳贵妃抿嘴笑道,“这也没有什么,长公主殿下最孝顺了,请她将牡丹搬到宫中先给太后赏过也不值什么!”
戴淑妃瞟了柳贵妃一眼,“贵妃娘娘倒是孝顺的很,可是这样的天气,怕是牡丹没到慈宁宫,都折腾死了,虽是些许花草,到底有违天和,”这个贱人,竟然想给长公主捣乱,那牡丹栽在土里,这大冷天儿来回移动还能活么?到时让梁紫荆拿什么请客?
“臣妾倒是有一个主意,”戴淑妃灵机一动,殷切的看向齐太后,“太后可否想到长公主府上去看看?”
“去紫荆那里?哀家?”齐太后有些迟疑。
戴淑妃服侍了罗太后二十年自然知道她是动心了,而自己,若是能借着这个机会跟着出去走动走动,也胜过在这后-宫成日困着,“是啊,太后,您还没去过长公主府吧?唉,这也就是在天家,若是在民间,哪儿有娘没去过女儿家里的?想想臣妾们的母亲,每月还可以晋见一两回,太后您~”
女儿两嫁,可是她却从来没有看过女儿的家,就是夫婿,也只有在年节时见上一面,女儿到底过的怎么样也只能从她的口中和神情上来猜测,齐太后心里一叹,自己也年过六旬,“淑妃说的哀家心动了,只是皇帝那里,到底有规矩在~”
“规矩又没有规定天子不能驾临臣府,何况母后您呢?不过就是銮驾和仪仗,您就交给臣妾,到时还请太后开恩带了臣妾在身边伺候,臣妾也借机会瞅瞅外面的风光~”戴淑妃口灿莲花,说动齐太后到北宁长公主府,这对梁紫荆和泰安伯府都是莫大的荣耀,到时候这些人都要记着自己的人情,而且齐太后是被她说动出宫的,也让那些以为自己失势的人看清楚,谁才是这宫里真正的宠妃!
“銮驾和仪仗的事自有礼部,銮仪卫还有臣妾安排,”既然齐太后心里已经有了主张,柳贵妃也不会不识趣的拦着,戴淑妃那点小心思她当然清楚,想借机重掌宫权,那是门儿也没有,“毕竟淑妃妹妹出入不太方便,安排这些事情又没有什么经验,”柳贵妃刺了戴淑妃一句又道,“不过有淑妃妹妹陪着太后,想来臣妾留在宫里也安心了。”她才不去给戴淑妃捧臭脚呢。
戴淑妃因为中秋宴出了纪沉鱼的事情,被至德帝申斥了,又命她呆在昭纯宫反省,虽然没有明令禁足也没说期限,戴淑妃仍然弄了个灰头土脸,这几天也才出来到慈宁宫请个安透透气,现在被柳氏这么讽刺,张口就准备顶回去。
“贵妃说的是,你去给紫荆送个信儿,就去那天哀家也去,其余的事情你来安排啊,就依你说的,让淑妃陪着我,”这两人近些年对彼此是越发不客气了,甚至连起码的体面都不准备顾忌,齐太后心里一叹,也怨自己的儿子,早些再立个中宫,何至于自己这么大年纪了还要和稀泥?成日又打完这个压那个,没一日消停的?
“是,臣妾领旨,”柳贵妃和戴淑妃看齐太后眉间隐有不快,都敛了神色,恭声应是,反正两人都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也都不再多说什么。
现在阖宫都在传皇帝心属梁元慎,这让已经先失一局的柳贵妃如何不惊?尤其是皇帝还说要在梁元慎和梁元忻成婚后宣布太子归属,这让柳贵妃一系倍感紧迫。眼看着武安侯一脉就这么与梁元慎绑在一起,柳贵妃更是心如油煎,自古文武不想统属,柳家和罗家以前根本没有多少来往,如今借着张兰经营的关系,又太不牢靠,她已经失了天时,不能再失地利了。想到武安侯在辽东的声望,还有英国公高家,定国公齐家,这些勋贵世家哪一个跟柳家都不是一路的,若是有个罗轻容,就都能连成一线了,还有甘肃郭家,柳贵妃越想越觉得不能就这么放过罗轻容,其实有自己的父兄在,就算没有史家,自己也等于掌握了士林的半壁江山,而勋贵之中,那些愿意附骥多是些二三流的勋贵,不但在皇帝哪里说不上话,还指望着她来拉拔。
“浅语,去将我那套新得的碧玺头面,还有,再到库里将我给史家姑娘挑的料子一起送到武安侯府,赏给罗二姑娘,”柳贵妃在凤鸾宫发了半日呆,扬声叫过心腹宫女,“还有,跟侯夫人打个招呼,让她带几位姑娘赏花时,多经些心~”
北宁长公主的赏花宴会不会出事她不知道,但就是要给罗家造成一种有可能出事的感觉来,这样,出了事是她好心提醒,没出事也是她事先提醒让罗家上下有了防备,武安侯府和长公主府,嫌隙越大她的儿子才会有机会得益。
还有,自己兄长的庶子,年纪相貌都还不错,英国公府那个庶女叫什么雪姗的,倒是可以让张氏帮着做个媒,柳贵妃凝神盘算,还有纪家,她已经让人将消息给纪家透过去了,依着她对宋氏的了解,断然不会让女儿吃这个哑巴亏,希望这报复能早些来才好~
罗轻容看着俏生生站在自己眼前的罗纨素,不露痕迹地皱了下眉,今天的罗纨素妆扮的极为仔细:一件绯红云锦钿花牡丹镶灰鼠毛褙子,配着藕色的十二幅罗裙,立领和斜襟儿上缀着一溜儿指肚儿大小的珍珠,晶莹圆润的珠子和裙边的羊脂玉百合花样压裙贵气十足,外面又罩着一件滚灰鼠毛的大红蚕锦细纹长披风,和她飞仙髻上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交相呼应,将一个才十二岁原本容貌并不十分出色的小姑娘衬托的华贵雍容,脸上的晕妆更是给她添了几分女子的妩媚。
“四妹今天真漂亮,愚姐竟然有些认不出了,”罗轻容看了一眼与罗纨素相比更像个小女儿的罗素绢,还是自己妹妹看着顺眼些,依然烂漫娇憨。
“母亲说今天是到公主府赴宴,加上还要给郡主姐姐添妆,自然要隆重一些,不然太失礼了,”罗纨素被罗轻容看的十分不好意思,“二姐姐不要笑话我了~”她对今天自己的妆扮也极为满意,怨不得母亲说三分长相七分妆扮,今天自己的颜色明显就在这二房的两姐妹之上,“二姐姐的碧玺簪子听说是贵妃娘娘赏的?真漂亮~”罗纨素盘算着柳贵妃赏赐罗轻容的事情梁元慎肯定是已经收到消息了,自己要是能打听出那来送东西的宫女都说了些什么,再给梁元慎送个信儿,他一定很开心。
罗轻容根本不想戴柳贵妃给的东西,可送赏赐的宫女特意说这是给罗轻容赴宴用的,让她着实有些左右为难,无奈之下便挑了最不起眼的碧玺长簪绾发,算是有那么个意思,反正她今天将精力放在衣裙上,一身杏色缂丝镂金百蝶穿花云出风褙子,桂子绿的十二幅撒花长裙,外罩银红底色翠纹织锦的羽缎披风,这样一来,头上便不能有太多的首饰,了了几件也没有人可以挑出理来。
一百零九、
“上车吧,有什么话回来再说,”张兰已经接到了柳贵妃送来的消息,看来这宴无好宴了,难道因为自己和柳贵妃走的近梁紫荆就想着对付武安侯府?“轻容,你到我车上来,我有话跟你讲~”今天她是武安府的代表了,身后还跟着姜氏和罗远鹭,若是再出个什么事,自己都没脸留在罗家了,张兰想着有必要再跟罗轻容交待一下,一定要看好这些人,就算是她们带的小丫头,也得注意了,一定不能让什么人钻了空子。
这个时候您应该跟三婶还有姑姑坐一辆车吧?罗轻容无奈的看了张兰一眼,无论在家里斗成什么样,在外面该讲的面子还是要讲的,罗府这次主子是两辆车,难道自己和张兰坐一辆,让三婶和姑姑她们四个乘一辆?“母亲,我跟两位妹妹坐一起吧,”舅母一家已经搬回了英国公府,姨母也跟着搬了过去,现在家里也只剩下罗家这几口人了。
张兰要讲的话其实昨天已经跟自己说了,不就是柳贵妃收到消息,恐有人在赏花会上做文章,这种事向来是宁可信其有的,她不但交待了罗素绢还有罗纨素她们,提醒她们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落单,还给英国公府上也送了信儿,毕竟几家是一损俱损的关系。
其实若让罗轻容说,她倒更相信会在长公主府弄出什么幺蛾子的会是柳贵妃才对,毕竟罗家姑娘在长公主府里出了事,打的就是长公主的脸,也会给两家本来就相敬如冰的关系再敲上一记。不过这些话她跟张兰也说不通,只叮咛了两个妹妹一定要小心行事,也不要得罪什么人。
因是长公主请客,贴子洒出去,没有人会不给面子,武安侯府的车驾拐进公主府所在的大街时,街上已经是车水马龙,只不过悬了武安侯标志的翠盖珠缨八宝车一到,便有聪明的自动将马车靠在路边让她们先过。
姜氏跟罗远鹭交换了一个眼神,各自满心感慨,若不是乘了张兰的马车,凭她们一个四品诰命,一个伯府嫡次子妻的身份,怕是不会有人给她们让路的,再看似乎浑不在意,侧头只顾自己想心事的张兰,两人再次感慨,对女人来说,还是嫁的好才实惠啊~
张兰根本没有注意到那对姑嫂的眼神,她正在考虑柳贵妃的提议,高雪姗她是经常见的,想来是俞氏日子过的舒服吧,她并没有打将庶女养残的主意,高雪姗不像高雪盈那样自信到嚣张,却更多了许多温柔娴静,待人接物也更懂事一些,知道照顾别人的情绪,这样在嫡母手下讨生活的女孩儿张兰心中存着几分怜惜,若柳家的儿子真的像那位女官说的那么好,倒也是一桩美事,高家有的是钱,就算是庶女,想来嫁妆也不会太难看,柳家的庶子将来考个功名出来,小两口儿的日子照样过的不差,尤其是将来梁元恪登基的话,柳家的子弟自然会水涨船高。当然,张兰可不是那种收了人的钱财就两边瞒的媒婆儿,她准备找个机会见见柳贵妃那个侄子再说。
想到柳家,张兰又想到梁元恪,摇虹的事情热闹了一阵子,随着梁元恪去清江也渐渐淡了下来,果然是古人说的没错,成大事不拘小节。在没有什么人权的古代,女人长的漂亮却没有强势的娘家可以依仗,那是注定要被摆在桌子上的,何况摇虹一个青楼女子,被人包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她的事儿说白了,跟那些被主母灌了打胎药的妾室有什么区别?摇虹的身份还不比一个妾室呢,梁元恪不想要她生的子女也是情理之中,这世上道貌岸然的人多了,那些帝王们就更不要指望他们讲人品了。梁元恪在张兰的眼里,跟她在现代教的学生一般大小,这时候的男生,若真是不小心搞大了女朋友的肚子,许多也是吓得躲起来,而且这样的男孩子还是可以教育的,经此一事,知道后怕以后未必就不会是个好丈夫了。
旋即她又想到罗轻容的态度,心里叹了口气,就算不看梁元恪,像柳贵妃这样的婆婆也是百年难遇的,这个罗轻容就算是跟自己一样穿来的,怕穿的时候也没有多大,不知道世道人心。
“嫂子想什么呢?马上就要到了,”罗远鹭拿帕子在张兰眼前晃了晃,娇笑道,“今天咱们可是来给长公主贺喜的,你要是老走神儿那可不行。”罗远鹭的丈夫沈行云的差使已经有了眉目,这几天她的心情不错。
“我哪里有你们轻松啊,家里家外的,那天不是一堆事儿等着,”张兰挑眉看了姜氏一眼,“就像弟妹,分产不分家,什么还得我这个做嫂子的操心,”她不是小气,而是讨厌这种爱占便宜的人,若是搁现代,早打出去了。
“嫂子在赶我们走么?”现在家产已经到手,女儿又入了良王的眼,姜氏自觉再不要看张兰的眼色,一撇嘴道,“嫂子是欺负我家老爷不在京中,便想要拿捏我们母子?四妹,你听听,二嫂这话什么意思?如今你三哥去了登州,难道要我带着一双儿女自立门户不成?”
你又钱有人的为什么不有自立门户?何况现在姜氏已经将快意堂以西分给他们的地方全部归整了起来,跟二房这边通着的角门也每晚落锁,不等于已经自门户了么?张兰心里冷笑,“弟妹自然是舍不得自立门户的,想来三弟一定是想着反正有我们二房一口,就不能饿死了你们三房,怕是将侯爷与他的产业都带走了!”真是用得着的地方就一副咱们是一家的样子,用不着的地方就已经分了家,三房真真是太无耻了。
“张氏!你,”姜氏气得柳眉倒竖,想发火被罗远鹭按住,“两位嫂子,你们要让外面的人听罗家笑话么?”
“听就听好了,让大家听听也评评理,武安侯夫人不顾长辈的意思,要将亲兄弟一家撵走呢,”姜氏口里不停,声音却已经小了下来,“我回去必然要将你的话告诉母亲,四妹,你可要给我做个证见!”
这些天张兰可没少为难她们三房,下人们从有意无意的怠慢,到明目张胆的偷懒和不恭,送上的饭菜也远不如以前,天冷了竟然说府里的银霜炭不够,因为没有想到三房回来,春天的时候就按原来的数订了,还有这次,明明她一早就送了料子过去让针线房给女儿和儿子裁新衣,可针线房却迟迟不动手,后来又说要先做张兰和罗轻容的衣裙,若不是自己娘家嫂子特意送来了两个针线上的能手,女儿哪里能穿的这么漂亮?想到这里,姜氏越发委屈,冲罗远鹭嘀咕道,“二嫂这是看不上咱们,嫌弃咱们呢~”
张兰揉揉额头,原来高门里也出泼妇啊,她有些无奈,自食其力不占人便宜就那么难么?三房要是穷得揭不开锅她也就不说什么了,“行了,我也懒得跟你吵,只要三弟妹你真的问心无愧就行了,不过四妹,我也不瞒你,我原本就出身低,嫁入侯门,还以为京中的世家女子都像我家轻容那样呢,结果,啧啧,原来不是哪家的姑娘都能跟罗家教出来的女儿比的。”
这话,真是捧了姓罗的踩了姓姜的,罗远鹭张张嘴,她能说不是这么回事么?可附和的话又得罪了姜氏,罗远鹭郁闷的看着两个嫂子,张兰就不必说了,出身有限,一点儿针头线脑儿的就看到眼里了,这些天两房之间的过节她是看在眼里的,想想张兰连着每月的百十两银子都心疼,自己和丈夫吃住在娘家,她未必就没意见,唉,且等着丈夫的差使真正拿到手,就搬回北安伯府的宅子里,就算是花销大些,也比以后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结了仇的强。
至于姜氏,罗远鹭心里也是看不起的,明明已经分得了大笔的家产,却硬是以分产不分家的名义在二房白吃白喝,也忒无耻了一些。可既然打定主意吃人家二房的了,你做人就聪明一些,说些好听的会死?还时时要与武安侯夫人对着干,承恩伯府算不什么东西?几十年前不过是靠一个宠妃起家,到姜氏兄长这一代也算是到头了,姜家也就是娶了出身陕南的龙家女儿,带来了大笔陪嫁才支持到今日,姜氏当年吃穿连自己的丫头都比不上,若不是母亲看她人前温柔娴静,想着三哥是个庶子,性子也绵和,不合适找那种娘家太强势的,才挑中了她,不然凭她如何进了得武安伯府?当年虽然罗家还没有封侯,可有罗老夫人在,谁也不敢小瞧了去,她能嫁进罗家做庶子媳妇都算是高嫁了。
这样两个嫂子,自己将来能靠得上谁?原本罗远鹭还想着留下些银子给自己做体己,可现在,只能狠下心来一心一意给丈夫谋前程了,娘家若是母亲不在了,怕是没人理会自己这个妹妹,“两位嫂子都醒醒神儿吧,难道到了公主府也要让人知道罗家妯娌不和睦么?再说了咱们后面还有轻容和纨素呢,孩子们听见了也不成话。”
一百一十、
“三位姑娘,下车吧,”车在公主府的侧门停下,有粗使婆子过来放了脚凳,请罗轻容几人下车。
甫一落地,罗轻容便感到有道视线在看着自己,顺着目光一眼扫去,她急忙低下了头,不远处,梁元忻和梁元慎正坐在马上,当发现自己看过去时,罗轻容分明看到了梁元忻眼中的笑意,不由的,她想起那只攒珠同心结。
罗纨素也看到了梁元慎,她小脸一红,却依然高仰了头,做出世家贵女惯常的高傲来,上前两步站在罗轻容旁边,她同样是武安侯府的嫡女,自然要与罗轻容并肩而立。
“真是巧了,碰到了罗家人,”梁元慎邪邪一笑,“好歹也是我的岳家啊,听说武安侯有一个庶长子入了亲卫营?”
“是么?我不怎么清楚,”梁元忻不喜欢梁元慎脸上那不怀好意的笑容,他余光看着罗轻容一行随了领路的婆子进了公主府,“既然来了,咱们赶快进去吧,何苦在这儿堵了旁人的路。”
“算了,反正你跟罗家也没有什么来往,哼,人家说罗家这几个姑娘,最出色的就是罗二姑娘了,我看倒是未必,年纪不大成天板着脸,人长的也寡素的很,没有一点意趣,亏得老四还那么上心,怕是都冲着罗家的势力呢,真真是鼠目寸光!”梁元慎也是久混花丛的人了,在女人方面最有经验,他从来没有在罗轻容看向他的目光中找到过惊艳,迷恋,除了平静和淡漠外,似乎还有一些不以为然,这让梁元慎对罗轻容完全没有好感。
“皇兄慎言,罗家姑娘到底也是亲戚,又是未出阁的姑娘,不好这么议论,”梁元忻眼中满是不屑,这个梁元慎,真是蠢到什么地步,还以为自己正是春风得意之时?
“瞧你心急的,你放心,父皇肯定为你选一个般配的王妃,”梁元慎看梁元忻也不等他便率先进府,心里颇为不满,扬声道,“一会儿你也好好选选,要不要为兄帮你参详参详?我怎么听皇祖母说她十分中意华家的姑娘?听说那华姑娘就住在你的明王府?”
今天的赏花宴还有另一个隐形的目的,就是为明王梁元忻挑一门婚事。梁元忻只比梁元慎小一个月,婚事自不能比梁元慎晚的太久,虽然太后心里的人选是华萃芳,而柳贵妃和戴淑妃自然希望梁元忻的王妃出身越低越好,但有梁元慎的婚事在前,梁元忻的亲事怎么样也做个样子出来,哪儿能挑都不挑,直接指个人就成?
“非礼勿言,皇兄小心以后死到你这张嘴上,”梁元忻停下脚步,看向梁元慎的目光中满是厉色,这个蠢货,踩死他都嫌脏了自己的鞋。
“你敢这么跟我说话?你这个狗杂碎,小心我叫你不得不好死~”梁元忻从来都没跟自己这么说过话,尤其是脸上那厌弃轻视的神色,梁元慎猛然想起自己即将娶回府的妻子曾经与梁元忻暗通款曲,气得破口大骂,“你给我等着~”
梁元忻瞟了一眼领了众人过来迎接他们两人的泰安侯薛庭扬,驸马薛庭伟,还有那些早到一步的勋贵们,一脸震惊道,“皇兄这是什么话?你我皆是父皇之子,怎么可以有手足相残的想法?”
“罗姐姐,你怎么才来,”纪沉鱼一看到罗轻容进来,高高兴兴地迎了过去,有了上次的患难之情,纪沉鱼如今将罗轻容当亲姐姐一样看待。
“我先到翠华堂给长公主请安,才过来的,”长公主身份显贵,自然不用亲自到堂前迎接各府夫人小姐,只是由体面的女官和妈妈出面将宾客请到翠华堂说话,而男客则有泰安侯薛庭扬和驸马薛庭伟出面招待。
“你快过去吧,一会儿咱们说话,”纪沉鱼退到一边,过来给罗绫锦添妆的闺秀满坑满谷,仿佛不来就自绝与朝廷了一般,纪沉鱼因为中秋宴的事,对戴家人全无好感,过来添妆不过是面子情罢了。
“二妹来了,快来坐,”罗绫锦正被李碧瑶缠着说话,她知道李碧瑶对梁元慎的感情,自然不耐烦见到她,尤其是这个李碧瑶明明已经定了亲了,还跑出来,也够无耻的。
“这匣子小玩意儿郡主留着赏人吧,”罗轻容将手里的匣子放在罗绫锦面前,直到今天,罗轻容才算是接受并正视了罗绫锦要嫁给梁元慎的事实。自己要改变罗家命运,或许也因此改变了别人的命运,可是为了自己的亲人,为了整个罗氏,她不能在乎个别人了,何况这一世,嫁给梁元慎也是罗绫锦自己的选择。
罗绫锦打开匣子,只见是九颗黄豆大小的祖母绿,好东西她见的多了,可这么大小一致,色泽匀净剔透的祖母绿送到自己面前,这份礼不可谓不厚,“妹妹太破费了,”她怎么说也是罗家的女儿,罗轻容出手大方,也是在给她长脸。
“大姐姐,我可没有二姐姐那么阔气,还望姐姐不要嫌弃,”罗纨素先在罗素绢前面将一只红木匣子打开奉到罗绫锦面前,里面是一支红翡滴珠凤头金步摇“这支步摇给姐姐润妆,”说罢挑衅的向罗素绢瞟了一眼,她就不信罗素绢一个庶女能拿出自己好的东西来?!
罗素绢浅浅一笑,她又不傻,自己的东西再好,也入不了自小长在金玉堆儿中的罗绫锦的眼,何必呢,她从身后的丫头手里接过一个大红包袱,“妹妹跟大姐姐绣了一条裙子,手工不好,姐姐莫要笑话~”
做裙子不是绣荷包,对一个千金小姐来说也是个大工程了,而且这足见送礼人的心意和手艺,看着裙子上那团团簇簇绣工精美的石榴花,和花心那细碎的彩晶,显见三妹是花足了心思。罗绫锦鼻子微酸,她一向与武安侯并不亲近,这几年倒是与罗轻容走的近了些,原以为自己总算多了个姐妹,可谁知因为梁元忻的事,涉及到无辜的纪沉鱼,两个人存了心结,再也难回到往日的亲近时光,没成想在自己即将出嫁的日子,两个妹妹还惦记着自己,“无论我到哪里,咱们都是亲姐妹,你们若是得闲,就常过去陪我坐坐!”
看着一手牵了罗轻容,一手牵了罗素绢,满脸感动的罗绫锦,罗纨素心里百般不是滋味,为什么自己这个自以为高贵的姐姐就看不到自己?再听听泠雪居里的这些马屁精们,一个个都对这三个人的情谊吹捧个不停,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三个是一个娘生的呢~
“大姐姐,妹妹给你的步摇你不喜欢么?”罗纨素硬生生挤到罗绫锦跟前,拉过她的手娇嗔地道,“我帮你插上看看好不好?这是我特意在天工坊挑的新样子,”罗绫锦若是请罗轻容她们到良王府去,那她一定要跟去才行,这样才可以时时见到良王,不然时间久了,他将自己忘了可怎么办?
“嘁,真是姐妹情深的紧,凑的近些都多捞些赏钱么?”罗绫锦的异父妹妹薛如宁鄙夷的一笑,晃了晃手中的帕子,冲薛如薇薛如蕙还有几个与自己交好的闺秀道,“走,我带你们赏花去,反正今天母亲也是开的赏花宴!”
“大姐姐,她有没有欺负你?”罗纨素一脸愤慨道,“你可是郡主,她怎么敢这么不恭敬?”现在她最需要的是罗绫锦的友情。
“四妹妹,你多想了,”罗轻容加重语气,“郡主专门被长公主殿下接回府中,哪儿有人敢不敬?”上门公然挑拨,这个罗纨素还能再蠢一些么?说到底,薛如宁和罗绫锦也是一母同胞,“郡主,一会儿人只会越来越多,还是派个人带我们到花房看看吧。”
“好吧,”罗绫锦一皱眉,小声道,“那些人平时我根本没有见过几面,竟然都跑来添什么妆?其实只要你们和齐家姐姐们来了就好~”
就要嫁人了,从华阳郡主变成良王妃,罗绫锦其实心里也有些慌张,可更让她心慌的是,她发现自己竟然连个倾诉的人都找不到,太后只是一遍遍的告诉她如何做个好的王妃,如何帮梁元慎打理好内宅,母亲是在告诉她如何拿住梁元慎,让他不要忘记了薛家和长公主府对他的支持,还有如何帮梁元慎拉拢人心,如何去跟那些贵妇们交好,却从来没有人听她说说话,问问她怕不怕,她心里对这桩婚事是不是真的满心喜悦?
此刻罗绫锦是落寞的,甚至还带着隐隐的不安,这个感觉罗轻容自然明白,可是女人都要经过这一步的,何况看过罗绫锦与梁元忻私下见面的她也不可能出言安慰,“我们先出去了,一会儿再来跟郡主说话~”
“二姐姐真是好大的架子,难道在泠雪居陪着大姐姐说说话就不行么?牡丹什么时候不能看?”一出泠雪居的大门,罗纨素就忍不住开腔了,今天罗绫锦身边最是热闹,她也可以借机多结识些闺秀,加上有华阳郡主堂妹这个身份,也不会有人敢看轻她,现在可好,竟然生生被带了出来,她可不像罗轻容,是武安侯的嫡女,自幼长在京城,连宫廷都是经常出入的,“二姐姐你这个性子真是不行,这样多让大姐姐伤心。”
“是么?那四妹就回去陪着郡主吧,”罗轻容也嫌罗纨素聒噪,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我跟三妹去看看牡丹去,回去也好跟祖母讲讲~”
“那我回去了,”罗纨素一跺脚,她以后可是要嫁入王府做侧妃的,将来还会在梁元慎的后*宫里占居高位,既然这样,她就不可能活的那么恣意,母亲跟她说了,她的交际和人脉的培养要从现在开始,有了自己的力量,以后才能在后-宫站稳了脚跟。
一百一十一、加更
“罗姐姐,你可来了,我都等你半天了,”纪沉鱼一看到罗轻容进暖阁,满脸都是开心的笑容,“快来暖和暖和再去,反正那牡丹也不会跑了。”
“好,看来你身子是全好了,还有没有不舒服?”罗轻容细心打量纪沉鱼,上次她到纪府,已经将那天的事大概跟纪沉鱼讲了,也告诉了她中秋宴的事是有人为了对付梁元忻,也是梁元忻帮她们躲过了戴淑妃的搜查,当然,她没有跟纪家人说纪沉鱼当时只穿了一身亵衣,只说当她进去时,只看到纪沉鱼昏倒在榻上。
这样的说辞根据梁元忻的要求来的,想到这一点,罗轻容便知道梁元忻并不想挟人隐私和清誉来为自己谋求什么,而且她也告诉纪家,梁元忻离开时曾经说过,中秋夜的事,本就不足为外人道,大家就当全没有发生过,他也没有看见过她们二人。
“就差一点儿就全好了,”纪沉鱼因为知道了事情的经过,也知道这些事除了自己父母和罗轻容,不会再被外人知道,便也想开了,“我告诉你,过了今天,我就全好了~”
“过了今天?为什么?”罗轻容心里一惊,想到柳贵妃的提醒,“沉鱼,今天会出事么?这里可是长公主府,你不可意气用事~”
“你呀,就是想的多,”纪沉鱼压低声音,凑到罗轻容耳边,“这是我母亲安排的,你等着看戏吧,”纪家再不济也没有女儿被人差点害了还不吱声的道理,何况这种事挑纪家的女儿下手,分明是要打纪家的脸呢,这口气莫说明安伯,就是宋氏也不可能咽下,“总之今儿我极高兴。”
“你这个三妹倒是个聪明人,比你四妹妹强,”纪沉鱼不再跟罗轻容扯这个,自动换了话题,看暖阁一侧与几个姑娘聚在一处说话的罗素绢,她知道自己要跟罗轻容说体己话,便自觉避到了一边,而且还能迅速跟陌生人打成一片,倒也不是个简单的。
罗轻容也望着满脸笑容的罗素绢,这个妹妹年纪也不小了,朋友却是不多,原因无他,身份尴尬,同样的庶出,养的如她一般尊贵的没有几个,罗素绢自然不屑与那些缩手缩脚木讷沉闷的人结交,可嫡出的小姐又自矜身份不愿意与她多说,这样不上不下的,小姑娘连个手帕交都没有,“也是个可怜人儿~”
“可怜?还不是都怨你那个,”纪沉鱼面上一红,当面指责人家的父亲,太没有礼数,“姐姐别怪我,我只是想不明白,那些男人,又不是妻子不能生,为什么非要弄一屋子妾室,再养出一群可怜虫?”纪家没有妾室通房,所以纪沉鱼对三妻四妾的男人嗤之以鼻。
是啊,这样的问题她也想过,以前张兰也曾经跟她说过,说这完全都是男人的劣根性,还是什么女子的社会地位太低造成的,罗轻容听的不太明白。现在想想,就算张兰说的都对,可又能怎么办呢?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连生气都不行,妒忌是七出之一,想到如今父亲那一院子小妾通房,成天你吵我闹,罗轻容也唯有苦笑,“沉鱼你没有庶妹,却比谁看得都清楚~”
“这是我爹说的,内帷不修是乱家之源,你看现在我家多好?不知道多少人家的女儿都想嫁给我两个哥哥呢?你知道不?那次我娘到你府上去致谢,罗老夫人还跟我娘面前夸你那个高表姐呢,她呢?今天来不来?”
“舅母看上了你们伯府的世子爷?”罗轻容心中暗暗高兴,以国公府的嫡长女嫁明安伯府的世子,怎么说也是低嫁了,可见舅母用心良苦,只图表姐能过上如意的日子,“我表姐你可是见过的,再好不过的一个人,跟你又脾气相投~”
纪沉鱼促狭的眨眨眼,“跟我脾气相投?我只记得和姐姐脾气相投,再说了,英国公府门第也有些高了,”其实是宋氏知道高雪盈是个爽利脾气,但又觉得这脾气儿子吃不消,加上娘家势大,她可不想给儿子找个河东狮回来。
“你这个丫头,小心我撕你的嘴,”罗轻容柳眉一扬,做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连姐姐都跟打趣,真真是皮痒了,我那个表姐虽然性子傲些,可是却没有那么多的腌臜心思,而且做人长媳关键不就是能拿住事儿么?”纪家是难得的好人家,尤其是纪家那个世子爷是从小跟着大儒读书的,没有寻常勋贵子弟的纨绔之气,表姐嫁到纪家也算是有个好归宿了。
“好姐姐,咱们打个商量,我跟母亲说让她到英国公府提亲,为大哥求娶高家姑娘,等我二哥议亲时,你可得跟我二哥找个好媳妇,”罗轻容跟自己说高雪盈的好处,分明是极愿意表姐嫁到自己家里来的,纪沉鱼灵机一动,试探道。
罗轻容已经被纪沉鱼的话气得起身要拧她的嘴,“小小年纪就在这儿胡说八道,也不怕闪了舌头?”
“咱们不是在这儿说悄悄话儿么?又没有人偷听?”纪沉鱼索性倚小卖小,拉了罗轻容道,“姐姐应不应?”
其实纪家在勋贵中难得门风清正没有杂七杂八的烂事儿,而且宋氏她也是自幼常见的,极好的一个人,若是可以嫁给纪沉鱼的二哥,以后倒是可以有半生富足安闲的日子,罗轻容被纪沉鱼将的满面通红,瞪了她一眼道,“你快住嘴吧,我不教训你,人倒是越发上脸了,这是姑娘家可以说的么?”
姨母和舅母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罗轻容心里很清楚,可这两家与她来说,亲疏远近是一样的,与罗家来说,应了哪家都会让另一家不快,所以罗轻容倒是挺满意张兰对她婚事的态度,将来自己的婚事定然不会再从高家和郭家里选了。
“好了,咱们快去看一眼那牡丹吧,一会儿太后和淑妃娘娘要到了,”罗轻容一拉纪沉鱼,“咱们在这儿交头接耳的,该被人笑话了。”
“嘁,谁爱笑话谁笑话去?”纪沉鱼撇了一眼不远处频频向她们观望的几位姑娘,里面没有几个是自己认识的,“现在什么人都进得了公主府了。”
长公主这是为梁元慎积累人脉啊,可惜现在着手有些晚了,那几个姑娘,穿戴打扮一看就不是有根基的人出来的,坐在角落无人理会,想来不是什么高门出来的,可这样的人家,交好了又能给良王添上多大助力?罗轻容摇摇头,若真是皇帝属意良王,也断不能看着他有个强势的岳母。
因为要迎接太后的凤驾,长公主梁紫荆特意将公主府的花园又修整了一番,尤其是养牡丹的花房,整个在外面又修了个玻璃暖房,身份不够的人站在外面也能一睹冬日牡丹的芳华,“母后,那边那盆飞燕红妆,女儿原以为能开几盆豆绿和二乔就不错了,根本没指望它会开,想着花神也知道了母后要赏它们,昨日这株花竟然开了,您说奇不奇?”
暖房内地方有限,罗轻容与其他人一起候在暖房之外,她望了一眼那株飞燕红妆,难得这样的天气,竟然开了十几朵花,层层叠叠,细瓣迤逦修长,颜色纯正娇艳,在这寂寥的冬日里格外的光彩动人,
而扶着齐太后赏花的除了罗绫锦外,另一个穿了件玫瑰红的遍地缠枝芙蓉花的缂丝褙子,斜堕马髻上插着一支蝙蝠纹镶琉璃珠颤枝金步摇并一对红梅金丝镂空珠花,长了一张芙蓉面,眉眼细长,脸上一直保持谦和温婉笑容的女子,罗轻容有些奇怪,什么时候京城多了这么一位贵女?
“那是华家的大小姐,闺名萃芳,”纪沉鱼在罗轻容身边小声道,“是明王殿下的表妹。”
怪不得了呢,这华家姑娘可不是长了一双与华舜卿极相似的眼睛?只是两人气质迥异,一个跳脱一个温婉,“看着是个安静的人儿,没怎么见她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