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无意间跟梁元忻扯上了关系,纪家也下了功夫打听了一番这个明王的情况,虽然知道梁元忻并不像传闻中的那么“无能”和“庸碌”,但深思熟虑之下,纪家还是将中秋夜的事当作没发生一般,纪沉鱼这样的性格,嫁到明王府简直就是自讨苦吃,而他们也实在没有打算让女儿给人做侧妃,但也因为这个缘故,纪沉鱼对华家还是有了几分了解,“是半年前进京的,听说就住在明王府,那天中秋宴上见过一次,想是姐姐没有留意~”
看来纪沉鱼是压根没有打算再跟梁元忻扯上什么关系了,这样也好,罗轻容怜惜的帮她拢了拢披风上的雪貂围脖儿,“一会儿进去了先喝些热汤水,”说到这儿,她横了一眼在自己身边抱了手炉努力止着哆嗦的罗素绢,“你也一样,让你多穿些,你拧着不听话,回去就请大夫过去给你开剂药熬了!”
听姐姐这样说,罗素绢原本因为罗轻容与纪沉鱼亲密而有些酸味的心舒服的许多,她可怜兮兮的道,“我不是胖了么?再穿那么厚,难看死了!”
“你哪里胖了,别学那起子没见识的成天弄那些狐媚样子,”纪沉鱼捏捏罗素绢的小脸,“妹妹这样正好~”因为罗轻容关系,纪沉鱼对罗素绢也很和善,一副长姐的样子。
“太后出来了,”罗轻容一拉纪沉鱼,她这个没心没肺的样子,前世真不知道怎么熬过的。
一百一十二、
一出暖房,华萃芳就自动退到了后面,自己的姑姑并不得太后喜欢,她也不相信这位太后会喜欢自己,当然,太后打的主意她已经猜出了八八九九,对她想让自己做明王妃的意思心里自是愿意,更不会恃宠而骄,做出一副轻狂的样子让人轻视。
“是罗二姑娘吧?上次还是在宫里见到的,”华萃芳仿佛无意的与罗轻容走到了一起,罗轻容与罗绫锦长的完全不一样,真正是一位眉如远山目若秋水的美人儿,更让她惊心的是这位美人的眉目之间全无一丝自矜和高傲,那种宁静疏离,让人竟生生自惭。
“那天有些匆忙,没有跟罗二姑娘好好打个招呼,没想到咱们竟然这么快就有机会再见,”依着华萃芳的性子,她并不愿意再与罗轻容多说话,在她的经验里,罗轻容这种人看着平和,其实是极难打交道的,寻常人物根本就入不了她的眼。
“华姑娘既然长住京中,咱们以后也会常见面的,”罗轻容敏感的发觉这个华萃芳是在有意跟自己套交情,她与华舜卿称得上“熟人”了,可这内里的详情梁元忻他们应该不会让华萃芳知道才是,“有机会大家聚上一聚,”好歹是华舜卿的妹妹,又主动与自己交好,罗轻容自然报之以善意。
“那最好了,姐姐不知道,我是初来乍到,在京中真是两眼一摸黑,想找个人说说话都找不来,”华萃芳眸光中尽是黯然,“真想回江南啊~”
“你们在江南时,住在哪里?”一边的纪沉鱼不由来了精神。
“我们住在江宁,纪姑娘对江南很熟悉么?”华萃芳一脸欢喜,殷切的看着纪沉鱼。
“我外祖家就是在苏州,华姑娘祖籍就是江宁?”
罗轻容也没有想到纪沉鱼竟然和华萃芳一见如故,一直聊到坐席时才分开,今天来的客人多,又加上还有太后和淑妃在,长公主索性将女客的宴席设在府中最大的清懿院,请太后和淑妃由英国公夫人,定国公世子夫人,泰安侯夫人们陪着在堂中做了正席,其余的各府夫人们也不论品级,只论交情随意而坐,姑娘们也是这个规矩,只是将席面开在西侧厅,只是几道珠帘隔着,声息相闻。
“瞧你这地方安排的,有咱们在,那些小姑娘们哪里还想吃的舒心?”齐太后点了点梁紫荆,“去叫班小戏来,咱们也乐呵乐呵~”
戏班子梁紫荆当然是准备好了,只是没想到齐太后要边吃边听,“今天的小戏也是女儿府里养的,请的是最好的南音先生调教,一会儿您听听~”吩咐过身边的丫头,梁紫荆给接过齐太后身边宫女的乌木镶银箸,“母后难得到我这儿一趟,让女儿也尽尽孝心,你看那边那些姑娘们,隔着这重重珠帘不是更养眼?这也是一室娇花~”
“好,好,”齐太后就着梁紫荆的手吃了一块蜜瓜,“就你伶俐,竟然拿了别人家的姑娘来孝敬哀家?”看到女儿生活的地方,知道女儿确实过的相当恣意,齐太后一颗心算是放了下来,言谈之间俱是笑意。
“瞧母后说的,旁人家的女儿?那里面没我的女儿么?这么远远瞧着,谁也没有我家的女儿俊~”梁紫荆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逗的齐太后哈哈大笑,“你这个王婆,这么大张着嘴夸自己女儿,也不怕在座的夫人们笑话?”
罗绫锦因为已经定了亲,所以没有出现在众人眼前,西厅替长公主招呼客人的是她嫁入薛家后又生的女儿薛如宁,只是这薛如宁并不像罗绫锦那样得太后和至德帝的喜欢,平时也只是随了母亲到宫中与齐太后请个安,见上一见,虽然同为长公主的女儿,上面有个出色且得宠的姐姐压着,时不时就被人私下拿出来比较一番,说的最多的就是薛家到底不如罗家,也因着这个缘故,薛如宁与罗绫锦并不亲近,平时也鲜少出门,在府中也只是与大伯家的两个女儿来往多些。
今天立于众目睽睽之下招呼客人,令她十分不舒服,又听到母亲在正堂高声说自己是最俊的,可眼前明明有鲜妍的高雪盈,清丽的罗轻容,妩媚的戴月辉,娇憨的纪沉鱼,还有浑身书卷气的史良箴,自己也就是一个“俊”字了,薛如宁真想甩袖了走人,却被一旁的薛如薇轻轻拉了一把,“宁妹妹,你累了坐着就是,大家都是平日来往如姐妹一般,哪里还用人招呼~”
“嗯,”薛如宁看了一眼对面对纪沉鱼窃窃私语的罗轻容,心里更不舒服,自己的姐姐哪里不如那个罗绫锦了,竟然生生被罗绫锦抢了良王妃的位置,就因为她姓罗而姐姐姓薛?“我不想做在这儿,越坐胃里越不舒服!”她才不想吃个饭也看见罗家几姐妹!
“你呀,要么你到马姐姐那边坐去?”薛如薇知道这个堂妹在为自己不平,她以前觉得罗绫锦根本不喜欢梁元慎,也不会愿意嫁给她,这么多年来小心翼翼讨好梁紫荆,希望有朝一日借她的手将自己推到良王妃的位置上,可最后,多年的心意还是抵不过骨肉之情,有什么好事儿自己这个婶娘先想到的还是自己的女儿,而自己,老大不小了,这些年为了那个良王妃的位置,生生将大好年华给蹉跎了,如今年纪相仿的好儿郎都大多都定了亲事,想到这里,薛如薇便觉得口中如嚼蜡一般,而对面那三个罗家姐妹,是那么的刺目。
戴月辉虽然没有和罗轻容她们同席而坐,但她的席位刚巧就在纪沉鱼的斜对面,而纪沉鱼和罗轻容出事到底与自己脱不了关系,戴月辉总觉得纪沉鱼正在盯着自己,心里忐忑难安,而且上午在暖房前站的久了,只觉后背一阵阵虚汗出来,人也有些摇晃起来。
“看见没?那个姓戴的?”纪沉鱼确实是在盯着戴月辉,宋氏要出手对付戴月辉,并没有避着女儿,这女人间的斗争是另一种刀光剑影,女儿未必有福气嫁到一个人口简单的人家,该知道的也要从现在教起了,“一会儿还有更精彩的呢~”
罗轻容也留意到戴月辉有些脸色发白,鬓角隐有汗意,“这是怎么了?是你,”难道是宋氏动的手脚?在这处场合就算了出了丑,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将来再查出来是有人给她下药,不更麻烦?
“我们纪家是哪样的人么?这叫阳谋,”纪沉鱼得意的道,“看,有人送鱼来了,我最喜欢吃鱼了~”
“呕~”一阵腥味飘进戴月辉的鼻腔,她只觉得整个胃都被一只手翻过,忍不住一口酸水喷了出来,“呕~快,快端过去,太难闻了!”
“难闻?你说我们公主府的菜?”薛如宁正不高兴呢,又看到戴月辉竟然在薛家的宴席上当众吐了出来,还说菜太难闻,气得拍案而起,“你想干什么?”
“哎呀戴姑娘,你不舒服就不要出来了,真是的,”与戴月辉相邻而坐的吏部左侍郎宁家三姑娘已经气得哭了出来,因为坐的近,她生生被喷了一裙子,裙子毁了就算了,在这种场合陪着她丢人也算了,关键是恶心啊,“呕~”看着鹅黄锦裙上那黄不黄绿不绿的污物,她跟着一阵反胃。
薛如薇看着面色苍白指着桌上的去骨鲜鱼烩让撤下去,眸子中满是震惊的光,自己嫂子有孕时就是这个样子,这个戴月辉?她猛的站起身,“快,簟儿,去请大夫过来,宁二姑娘,戴姑娘你们略坐坐,一会儿大夫就来了,这府里有供奉的良医~”
薛如薇目光穿过层层珠帘,看着上座那几个谈笑风生的女人,其中最娇艳者,就是永安朝尊贵的淑妃娘娘了,若不是她执意要选罗绫锦,将自己看中罗绫锦的事闹得人尽皆知,长公主未必不肯给自己这个机会。
若真的如自己所想,戴月辉做下了肮脏的勾当,那么,在这满城膏粱面前,等于是狠狠给了戴淑妃一记耳光,戴家的女儿做出了丑事,看她这个高贵的淑妃娘娘还有没有脸出来见人?
而不论梁紫荆还是罗绫锦,今天这样的日子出了丑事,怕也会开心不起来吧?薛如薇一瞪薛如蕙,“还愣着干什么?快安置戴姑娘和宁三姑娘到一边缓口气,”一面又担忧的对薛如宁道,“别真是今天的鱼有问题?”
“你就是要我看这个?”罗轻容用绢子掩了口轻声道?她们和戴月辉不睦,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了,现在只管看着就是了,“怕还没有完吧?”这戴月辉的反应怕不像是身体不好吧?张兰和金姨娘都曾经这样过,现在这么闹腾起来,就算是在座的姑娘们不明白,仅珠帘相隔的正厅,那些夫人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次戴家的脸面,算是全完了。
“姐姐不必心急,太后出宫,自有太医跟着以防万一,用不了多久,自会有人来了,”纪沉鱼冷冷一笑,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从知道自己晕被戴家算计开始,父亲已经派人将戴家的一切翻了个底儿掉,刚好,也发现了戴家大姑娘跟梁元慎的私密事。
一百一十三、
薛如宁的丫头绿竹到正堂时看到长公主梁紫荆正俯在齐太后的耳边说着什么,不远处家中戏班子的招牌玉官儿正和着丝竹咿咿呀呀唱的全神贯注,她摸了摸袖中的那个宝石戒指,深吸一口气走到北宁长公主身边。
梁紫荆已经注意到西厅的纷乱了,但今天她的注意力全放在了头一次到自己府里的齐太后身上,这次太后凤驾亲至,于她,于公主府,甚至于整个薛氏都是极大的荣耀,她又怎么能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在母后身边尽孝?而西厅那边,自有女儿和薛如薇招呼,薛如薇的能力她还是有数的,不过是有人忽然病了,请到一边休息便是,也出不了什么大乱子的。
“什么事?不是有大姑娘么?”薛如薇每天泰半都在长公主府,对女儿薛如宁极好,梁紫荆也乐得在席间的贵妇们面前夸上她两句,“我这个侄女不是我夸,但凡我家宁儿有她一半我就省心了。”
“长公主,”绿竹又上前一步,轻声道,“是三姑娘让奴婢过来的,那边戴姑娘~”
戴姑娘?看来病的是戴淑妃家的那个侄女了,怨不得侄女让人过来,“请戴姑娘到那边丁桂阁里歇着,静云,你过去服侍着,”派自己身边的妈妈过去,算是给足了戴家的面子。
绿竹一脸焦急无奈,口齿却越发清晰,“刚才上了一道鱼,戴姑娘一闻就吐了,说是太腥,后来旁边的宁三姑娘也跟着吐了,大姑娘怕真是咱们府上的食物有问题,请她们到一旁歇了,又请了府里的大夫过来,可是,宁三姑娘大夫说没有大碍,咱们姑娘已经派人带宁三姑娘换衣服去了,戴姑娘却执意不肯让大夫扶脉,说是男女授受不亲,自己歇歇就好了,大姑娘没有办法,只得依了,可现在戴姑娘的情况越发不发不好,连口水都喝不下,说咱们府里的水也有味儿~”
绿竹有一管好嗓子,声音不大,但周围的贵妇们都听的一清二楚了,席间大部分都是生养过的,就算没有生养过也看过府里人生养过,这分明就是有喜的症状嘛,何况那戴姑娘还不肯让大夫扶脉,这分明是心里有鬼嘛!这下大家的眼睛都亮了,含笑看着上首的戴淑妃。
“臣妾这个丫头任性的很,又娇气,臣妾过去看看,”戴家夫人乔氏满脸通红的站了起来,她不相信自己女儿有什么不堪的事,可被这丫头这么一说,真真是洗不清了,“娘娘~”
“母后,臣妾那个侄女确实养的娇,又是个守规矩的,还请母后准许您身边的尚姑姑跟着臣妾嫂子一起过去看看,她也通医理,”当时由太后宫里的女官出来说句话,戴月辉的闺誉也算是保住了。
“既是这样,阿尚,你就走一趟吧,只是你所学有限,还是听太医怎么说,”齐太后漫不经心的接过宫女递来的帕子,戴家是梁元慎的外家不错,齐太后也不希望他们家出什么不堪的事情,可今天这丫头的话堂上的人听的分明,自己就算替戴家掩了,也哄不了这些人精儿们去,若是那戴月辉真有什么不才之事,除了就是。
太后身边的太医自己可没有多少交情,万一,戴淑妃有些心拦,可碰到堂上那一双双满含深意的眼睛,将口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自己一拦岂不是告诉这些人她心虚了?“母后说的是,来人,去请林太医过来。”
林太医是随齐太后出宫的,只是没有太后的话,薛如薇也支使不动他罢了。
戴月辉看到尚姑姑和她身后的太医时,心底已一片冰凉,她葵水已经过了半月了,虽然心底已经隐隐有担心,但始终不肯相信自己就那么倒霉,原本想给梁元慎送信,让他拿个办法出来,但又怕是一场虚惊,便想着过几日若还是没来的话,就让丫头去给梁元慎送信,可今天她在西厅的反应,连她自己都想到原因了,“姑姑~”
后面会发生什么事纪沉鱼和罗轻容已经不关心了,她们借更衣的机会溜到外面,“伯母到底做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我那个佩了香囊的丫头在暖房外是无意在她跟前多走了几圈儿,然后,那盘鱼肉么?可是大师傅的独家密制,”纪沉鱼拢拢身上的披风,小脸一扬,“姐姐莫要怪我,就算是怪我,我也不悔的。”
戴月辉若是个规矩的,又怎么会被纪家算计?罗轻容捣了捣纪沉鱼的额头,“行了,别装了,是害你再先,行为不检在后,我怪你做什么?难道要你打不还手么?”
“姐姐~”纪沉鱼并没有因罗轻容的话感到轻松,低头讷讷道,“可事情出在长公主府,姐姐会不会生气?”无论如何,罗绫锦是她的姐姐,今天来的姑娘,大多是给她添妆的,戴月辉在这样的场合揭出丑事,心窄一些的人,非气死不可。
“我娘查了,戴月辉在中秋宴这前几日,单独见过郡主娘娘,这也是她那天独与我过不去的缘故,”既然罗轻容说了被打了要还手,那自己做的就不算错,只是那个人到底是她的堂姐。
“做了就做了,别多想了,”对罗绫锦寻纪沉鱼晦气的原因罗轻容已经猜出了七八分,应该就是祖母进宫见齐太后说想将她许给明安伯世子,也是因为祖母的这份舐犊之心,惹得无辜的纪沉鱼遭了横祸,自己还能再怪她什么?
“这事儿到这儿就完了,下来咱们看着就行了,”罗轻容帮纪沉鱼抿了抿鬓边的碎发,“不要再跟别人说这些~”
“罗姐姐难道不想知道是谁么?”纪沉鱼这下整颗心全放下心,立马八卦的凑到罗轻容跟前,“那天起我娘就派人跟着她了,我娘说,这个世上没有人斗得过银子~”
“谁还用猜么?她所图的是什么人尽皆知~”罗轻容难得的翻了纪沉鱼一眼,除了梁元慎,谁还会,谁还敢,谁还能?
罗纨素闷闷的坐在车里,耳边罗素绢和罗轻容的低语惹得她一阵烦躁,原本她还指望与梁元慎在某个地方无意中遇到一次,毕竟从祖母寿辰那天后,他们再也没有见过,可谁想到好好的赏花宴最后却因为一个意外弄得大家扫兴而归。
“亏你们还那么开心,都怨那个戴月辉,好好的病什么病,搞得大家都不高兴!”罗纨素愤然道,“我看连淑妃娘娘气得脸都青了,真是的,病了就不要出门好了,出来给娘娘丢人!”
扫兴怕不是吧?罗素绢促狭的跟罗轻容挤挤眼,她看今天大家都是兴致勃勃的从长公主府出来,没有一个说扫兴的。
罗轻容则疑虑的望着罗纨素,早上看到盛妆的她时那种感觉又来了,罗纨素今天的心思显然不在这赏花宴上,而且今天的宴会扫不扫兴与她一个小姑娘根本没有多少关系,正常一点儿的像罗素绢,虽然绷着不肯跟自己讨论戴月辉的“病情”,但也是小脸通红,眸子乱闪的,想来已经从大家的脸色中猜出个七七八八了,可罗纨素仿佛完全不关心这个。
“唉,不知道现在戴姑娘怎么样了?不过有宫里的太医在,想来什么病也都无碍的,”罗轻容看着罗纨素手上已经被她撕扯的不成形的锦帕,“郡主怕也不会很高兴~”
“跟她有什么关系?难道还不许人病了?只是这样,淑妃娘娘才没面子呢~”罗纨素依旧愤愤不平,她早认定自己是梁元慎的人了,那么戴家便是自己夫婿的外家,人前自然要维护的,何况戴淑妃,那可是她未来的婆母。
明明人前罗纨素对罗绫锦极尽讨好,怎么这个时候完全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倒是对戴家,尤其是戴淑妃维护良多?“听说今天外院来了许多世家子,咱们成天困在府里,一个也没有见过。”若是依着罗纨素的性子,自己这么说,怕应该又会像上次提起姜延康那样斥责自己了。
“姐姐说的也是,不过那些世家子又能好到哪里去?不过都是些寻常子弟,真正成才的能有几个?”罗纨素听罗轻容说起这些,心里一动,罗轻容因管着高氏的嫁妆,倒是比她多了许多出门的机会,“姐姐在外面也见不到他们么?”
“咱们侯府的姑娘,出门时多少人跟着,我也只是从府里到铺子里,哪里能见到外人?不过就像四妹说的,那些人见不见都一样,能有什么好的来?依我看这个世上能比良王俊的怕是没有~”罗轻容故意在“良王”二字上放慢了速度,细看罗纨素的表情~
“姐姐也这么看?”罗纨素已经尽量让自己平静一些,可听一向高傲的堂姐公开称赞梁元慎她心里还是极欢喜的,脸不由自主的绯红一片,“今天我在长公主府门处看到良王殿下了,果然名不虚传~”
现在连罗素绢都注意到罗纨素不对了,她忐忑的看了一眼罗轻容,将身子缩了缩,发誓绝不掺和到这里面去。
“你在公主府外见到良王殿下了?我怎么没注意到?”罗轻容一脸“艳羡”,身上前倾做出极感兴趣的样子,“跟我说说,他在做什么?”
一百一十四、
原来自己这个姐姐也相中梁元慎了?罗纨素顿时如临大敌,她清楚自己无论出身才貌都及不上罗轻容,“没有,我不过是扫了一眼,看到良王殿下正好下马,姐姐这些年经常进宫,不是应该经常见良王的么?对了,姐姐也很得柳贵妃的欢心,今天这簪子不也是柳贵妃赏的么?”
罗轻容目光如水,看得罗纨素不由变了脸色,她忽然醒悟到今天这个姐姐说的话太奇怪了,她既然得了柳贵妃的欢心,又怎么会像自己一样望着梁元慎?原来是在套自己的话,想到这里,罗纨素坐直身子正色道,“二姐姐这是怎么了?刚才那些话是一个姑娘家应该说的么?”
“妹妹教训的是,”罗轻容目光中满是戏谑,“刚才的话我确实不该说,但说了并不代表就真的是那么想的,就像妹妹现在在我面前这么义正辞严一样,还有,戴姑娘是怎么病的,过几天妹妹也请三婶帮着好好打听一下~”
罗纨素是自己看上了俊美的梁元慎,还是和梁元慎已经有什么勾结,只要知道姜延康是怎么进了銮仪卫就应该清楚了,不过现在,依罗家的教养和府里的规矩,加上罗纨素年纪还小,应该不会做出什么有辱门楣的事情,当然,为了以防万一,敲打一下三房还是有必要的。
“你做的好事,”一见儿子进了昭纯宫自己的寑宫,戴淑妃心中的怒火就控制不住,直接将手里的茶碗掷了出去,“你马上就要成亲了,竟然闹出这种事!?”
闹就闹吧,这些日子皇上时常将他叫过去说话,他已经收到确切的消息,今年冬至,皇上是真的让他代自己去天坛祭天,这可是每年的头号大事,其中的含义梁元慎自认已经明白了,自己成亲之后,马上就是冬至了,怕是随后就会有太子的册封礼了,“娘,不就是一个女人么?老四都弄出个娼-妓来,父皇不也没有说什么么?人不风流枉少年,多大点儿事儿?”
“多大点儿事儿?你是要有大作为的,小四能跟你比么?尤其是,这个时候长公主那边若是闹起来,怎么办?”戴淑妃想起嫂子乔氏在自己面前又哭又闹,让她给女儿个交待,就气得浑身哆嗦,“是不是月辉那小蹄子诱引你的?”一定是这样的,这些贱人,看到自己儿子这么出色,哪有不动心的?何况跟了儿子,那就等于是飞上枝头了。
听戴淑妃说起这个,梁元慎不由唇角微扬,想起跟表妹在一起的销魂时光,没想到这个表妹看着也是娇养在府里的千金小姐,在榻上风流婉转不亚那些风尘女子,“父皇已经赐婚了,姑姑闹又能怎么样?还能悔婚不成?儿子看她们也不会舍得~”罗绫锦放弃梁元忻转投自己,除了爱上自己人才出众外,怕也是冲着这泼天的富贵来的,即使如此,这些气也是她当受的。
“那可不一定,梁紫荆舍不得,绫锦那性子可未必,那丫头连嘉和都想压上一头呢,你以为她能甘休?没有女人会真的不妒忌,而且,现在你正得皇上的看重,这事儿一闹出来,那柳锦心会不借机生事?还有那梁元忻,看着跟个闷鳖一样,未必心里就真的没有想法,你看他现在左一个条陈又一个折子的,图的是什么?”
“娘说的是,”小不忍则乱大谋,戴月辉的事儿真闹出来,自己也与梁元恪无异了,万一柳氏借机生事,再延误了自己入主东宫的时间就不值得了,“娘你想个办法,月辉她~”梁元慎咬咬牙,美女哪儿找不到,何况自己以后想坐稳太子的位子还要用得着长公主和薛家罗家呢,“不能留了~”
罗绫锦的泠雪堂已经被她砸的如乱兵过境,梁紫荆跟着姚黄进来时,只看到女儿坐在一地碎瓷中,脸色铁青,泪水从眼中簌簌落下。昨天她还为戴月辉出了丑事偷笑,谁想到今天不但阖京遍知,而且薛如宁还言之凿凿的告诉她,与戴月辉做出丑事的人竟是梁元慎!
“锦儿,锦儿快起来,”虽然女儿自幼没有跟在自己身边,可梁紫荆自问对她的疼爱不比后来生的那两个少一分,甚至更甚一些,只是她无法直视那双酷似前夫的眼睛,“都愣着做什么,快扶郡主起来,还不将屋子收拾了,万一伤了郡主,我活剥了你们!”
“母亲,母亲,我不嫁了,我不要嫁了,”罗绫锦想到薛如宁过来时那听似安慰实则唯恐天下不乱的挑拨之言,不由失声痛哭,“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了他,我连~”梁元忻,他定然不会这么对她,虽然戴淑妃和柳贵妃老是想给他安一个荒淫好色的名声,其实她知道,他从来对那些女子们不假辞色。
“你闭嘴,”梁紫荆急忙掩了罗绫锦的口,阻止她说出下面的话,“跟娘到翠华堂去歇着。”
“我不去,我哪儿也不去,不,我要回侯府,我要回侯府,”公主府里的每个人怕是都在笑话自己,而太后那里,戴淑妃和梁元慎她根本就不看见,让她在成亲前几日丢了这么大的面子,现在罗绫锦杀了梁元慎的心都有,罗家,只有罗家了,祖母一定不会笑话她,祖母一定会给自己讨回个公道,还有罗轻容,去找罗轻容,让她去见梁元忻,跟梁元忻说她不嫁了,让梁元忻去跟皇上求娶自己,梁元慎出了这样的事,皇上一定会厌弃他的,这样梁元忻就有机会了,“我要回侯府,我要找祖母去!”
“跟我进来!”梁紫荆看着狂躁的女儿,这个时候她若去了武安侯府,罗远鹏会怎么看她?怕是整个罗家都会觉得她这个长公主没用,而且,半个月后就是女儿良王与华阳郡主大婚的吉日,这个时候悔婚,就等于将梁元慎给得罪狠了,“你觉得为娘不会为你出气?”到底是姓罗的,出了事就还是先想到那边。
“娘知道你在委屈什么,可梁元慎这个贪花的毛病谁心里不清楚?”梁元慎风流成性,在宫里与许多宫女都有沾惹,梁紫荆不相信罗绫锦从来没有听说过,“好了,我也不多说,你在这儿好好想清楚,若真的不想嫁,我这就进宫去要皇上给咱们一个公道,相信凭着我这张老脸,这婚不退也给你退了,可是女儿,以后皇家的门你可就再也进不去了,不但这样,以后每逢朔望,你都要进宫去给那些原本向你施礼的女人们磕头请安!”
“我,”罗绫锦被母亲这么疾言厉色一说,一口气噎在喉咙里,呖不下也吐不出来,“不行,他做这样的事,对得起我么?”
“罢了,你若是存了这样的心,我这就进宫请旨,”梁紫荆忽然有些明白罗老夫人当初的举动了,自己这个女儿到现在还没有弄清楚自己的位置,“就说你忽染重疾,以后你就到乡下的庄子里养着,过上一年两载的,远远嫁了吧,到时候有我和侯府在,你又是低嫁,在夫家随便怎么闹都行。”
“明明是梁元慎那厮与表妹通-奸,做下丑事,凭什么说是我病了?”罗绫锦气得又目圆睁,她要的是跟梁元慎退亲,让梁元慎在至德帝跟前失宠,然后风光的嫁给梁元忻,依然做她未来的太子妃,“你是不是我亲娘?!”
原以为女儿是极聪明的,又长在深宫,后-宫女人的心机就是光看也学的差不多了,现在竟然一点脑子都没有,“梁元慎是什么人?是良王!是当今的长子,就算他做了失德之事,除了皇上,谁能罚他?你竟然还想着闹的天下皆知?你是想打谁的脸?想退婚可以,就必须将过失揽在自己身上!”不过是男人常有的毛病,想来那戴家女儿也是愿意的,戴淑妃又多年盛宠,皇上才不会将这样的事放到台面上。
“还有,收起你的那点子心思,不过是一个臣女,有什么大不了的?皇上真会因为这个就不要儿子?前面还有个梁元恪呢~”梁元恪弄个青楼女子生的野种,不也没一点儿事,如今还被柳贵妃养在凤鸾宫?这个丫头怎么就看不透呢?“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风流算什么毛病?以后他的女人会越来越多,你若是一心想着自己是养在太后跟前,长公主的女儿,就干脆别嫁了!”梁紫荆忽然觉得梁元慎这次弄出这样的事来也算是好事一桩,起码给女儿醒醒神儿。
罗绫锦到底长在宫廷,现在被母亲这么一呵斥,也渐渐冷静下来,她将来是要入主中宫的,难道要专宠?那可不是贤后的做为,“你说真的?皇上真的不为这种事怪罪他?”没有什么比自己当太子妃当皇后更重要的了。
“那你等着看吧,”梁紫荆笃定的端详着拽罗绫锦进卧房时折断的指甲,“对于做父母的来说,儿子睡了个姑娘,算什么大事儿?”姑娘叫人睡了才是大事儿呢,这下戴家怕是睡不着了,“你要是聪明,就应该借着这件事,想想以后要怎么办?”
“总不能让我吃了这个暗亏,迎那个贱人进府吧?”罗绫锦咬牙道,“她可是怀着孩子呢~”
一百一十五、
女儿还不算傻,梁紫荆满意地在罗绫锦身旁坐下,戴月辉好歹是戴淑妃的亲侄女,硬是顶着不认,将来女儿这个儿媳也难做人,“接她进府,也不是不行,还显得你大度呢,但这个孩子是铁定不能留的,”不论是男女,这个“长”字都不能给别人生的孩子,她看女儿仍是一脸犹豫,又道,“你放心,戴月辉不可能成什么气候,”如今京城便传戴淑妃娘家侄女云英未嫁就先有了身孕,之后再被接进良王府,傻瓜也能猜出来跟她偷情逾礼的人是谁?这样的女人,一生都被贴上一个“淫”字,能让她活着就是自己女儿大度了。
“好了,起来让姚黄服侍你换身衣服再把脸给洗干净了,这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咱们不急不气,你要想的是怎么借这件事引了元慎的愧疚之心,拿住了他,至于那个贱人,怎么也要等你嫁过去半年以后,再说接她进府~”
“那娘你现在就进宫么?”罗绫锦被母亲劝的定了心,戴月辉算什么?一个无耻的贱女人,也值当自己自毁前程?至于梁元慎,反正自己也不是看上了他才愿意嫁给他的,“您可一定要先帮我出出气,不然以后这日子可没法儿过了。”
“你急什么?现在最急的是昭纯宫,这事儿若是戴家不闹,咱们不闹,根本不就是个事儿,她吃得定戴家,吃得定我么?反正离你成亲还有半个月呢,从明个儿起,你就报病吧,我女儿要好好养着,等着他来求你!”真的闹崩了,自家得不了好,戴家和梁元慎又能好的哪里去?士林掌在柳家手中,勋贵再跟戴家离了心,当太子,你就再等等吧!
劝下了罗绫锦,梁紫荆也里并没有完全轻松,昨天戴月辉在自己府里出了事,今天竟然全京城都知道了,这也太蹊跷了些,难道是有人故意安排的?敢对付她们的人还真是不多,梁紫荆将堂上的宾客一个个细细过虑,若是被她查出是谁,定要叫他生不如死!
“娘,你是我的亲娘啊,这里面的可是你的亲外孙~”戴月辉状如疯癫,自己怀孕的事情被曝出来后,梁元慎连见都没有见自己,她以为最起码戴淑妃会召见自己,结果也没有,现在等着自己的竟然是母亲亲手端来的堕胎药!
“我可怜的孩子,你以后可怎么见呀~”乔氏已经哭得两眼红肿,也不知那个天杀的,才一天,全京城都知道了戴家的大姑娘未婚先孕,出了丑事。
她也曾苦求过丈夫和那个妾生的儿子,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女儿丢了戴家的脸,也等于是在打宫里娘娘的脸,出了一个不贞的女儿,整个家族的女儿都是要受牵连的,这两天戴家的族长已经亲自过来了,若不是女儿肚里孩子的父亲太显赫,现在她已经被沉塘了。
“不行,你们不能动我的孩子,他是良王的儿子,是他的长子,是龙子,你们想被灭族么?”戴月辉站起身,“可人,给我更衣,我要去良王府!”一定是戴淑妃背着表哥干的,她从来就没打算让自己嫁给表哥,自然也不愿意留下自己腹中的孩子。
乔氏一把拉了戴月辉,“你别傻了,孩子,再过几天良王就要跟华阳郡主成亲了,怎么还能想起你来?”尤其是女儿这个时候出这样的事,分明就是在给皇家找不痛快,长公主也不会袖手旁观的,“我儿,你怎么这么命苦~”
“娘,娘,你是什么意思?”戴月辉由着乔氏抱了自己痛哭,半晌道,“难道,这是表哥的意思?”
乔氏不敢看女儿的神色,她心里恨死那个梁元慎的,白白糟蹋了她的宝贝女儿,更害得女儿身败名裂,却像什么事儿都没有一样,根本连头都不露,“娘娘说了华阳郡主已经答应了,等过个半年,你将身子养好了,就让王爷接你进府,女儿,留得青山在啊~”
“接我进府?”戴月辉冷笑一声,罗绫锦是什么人她还不了解,她那个跋扈性子会善待自己?“娘,我若有这个孩子在,进王府是早晚的事,就像那个摇虹,她一个青楼出身的不都住进凤鸾宫了?可没了这个孩子,进府怕是死路一条了,”这个时候他连面都不敢露一下,她根本不相信也不敢相信梁元慎了,“可没了这个孩子,就算是进了王府,我名声已经坏了,又碍着身份,女儿哪里还有活路?”若是给她生下长子,在王府她也算是有依仗了。
乔氏也觉得女儿说的有理,但一想到丈夫和儿子的脸,又害怕起来,“你姑姑说了,戴家出了这种伤风败德的事,若不是看在你是她亲侄女的份上,她根本就不会理的,女儿,这府里你最清楚了,你没有亲兄弟,若是你姑姑再说不管你。大少爷非要了咱们娘儿俩的命不行。”
乔氏多年只生了戴月辉一个女儿,现在得势的是戴家的姨娘白氏,白氏生了庶长子戴成俊和庶女戴星华,这份家业早晚都是要落到她们一房手里,若是女儿再失了淑妃娘娘的欢心,怕是她们母女两个非被白氏给踩死不可,“娘怎么样的都无所谓,只要你能进良王府,娘就安心了,”女儿有个好归宿,自己就找家庵堂青灯古佛了此一生。
“那这药也是父亲的意思了?”因为戴月辉得淑妃的欢心,人长得又漂亮,所以父亲对她不坏,她真的有些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难道她连个娼-妓都不如么?“你没跟父亲说我怀的是良王殿下的长子?”
“你爹说了,良王年轻以后有的是孩子,而且,华阳郡主也不会许你先与她生下长子的,你若识大体,将来定然少不了你的富贵,”乔氏怜惜的看着女儿,若不是自己有着诰命的身份,日-后还要出去见人,怕是早挨了老爷几巴掌了,“娘觉得你爹说的有理,若不是长公主强势,说不定你姑姑也就许你生下孩子的。”
“你爹也说了,咱们若是将这个孩子瞒下,以后孩子依然是难见天日,倒不如现在打了他,也让良王殿下记得你的这份情,生出愧疚之心,日-后到了王府还能护着你,女儿,现在什么路都没有了,你还是听话吧~”
“素姐儿过来了,身子好些了没有?”罗老夫人看着跟在姜氏后面的罗纨素,“过来到祖母这边来。”
罗纨素不久前病了一场,好了之后整个人就恹恹的提不起精神,如今人也瘦了一圈儿,“孙女前些天病着,没来给祖母请安,”她心虚的瞟了一眼罗老夫人身边的罗轻容,“二姐。”
“表不请安的算不得什么,你们这些女孩子,小时一定要注意身体,不然老了就知道厉害了,老三家的,你是当娘的,素姐的燕窝一定要她天天吃~”
罗老夫人因孙女的婚礼上出了乔夫人血溅良王府的事,好好的一场婚事被毁了个一干二净,晦气到了顶点,这几天一直都打不起精神来,就算是后来的三朝回门,罗老夫人也直接让人送了话,自己身体不行,武安侯又在密云大营没回来,家里只有妇孺,这边就不用来了,直接到长公主府去就行了,虽然心疼孙女遇人不淑,可在内宅中活了一辈子的罗老夫人,根本不相信戴月辉的死跟梁紫荆没有一点儿关系,或许是人老了心就软了,戴月辉固然可恨可鄙,但终不至死,尤其在这个时候,她死了,等于绝了乔氏的生机,闹成这个样子,于梁元慎有什么好处?现在怕是没有人不骂良王薄幸的。
“燕窝?媳妇,”姜氏一脸委屈,她们三房的燕窝早就停了,这些日子她可没少受那些下人的腌臜气,现在罗老夫人开口了,自己正好告上一状,“媳妇竟然不知道母亲还赏了燕窝,二嫂~”
“母亲没有赏过燕窝,我们二房和母亲的血燕都是跟南珍坊订的,三弟妹那里若是没有了,下回我让南珍坊的掌柜去见见你~”张兰不等她告完状,含笑道,“要说三弟妹去登州也没有几年,这市上什么东西好,我这说的是多余了,”梁元慎出了这么大的事,张兰这些天开心的不行,成个亲不但被舅母当面斥骂狼心狗肺薄情负义,还让舅母撞死在眼前,虽然张兰也挺同情戴月辉母女的,只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若不是戴月辉不守妇道加上有眼无珠,哪里会出这样的事?
“哼,哪里有好燕窝我清楚的很,不劳二嫂提醒,”姜氏瞟了罗老夫人一眼,看她已经合着眼斜倚在榻上,罗轻容则乖巧的坐在一边的锦杌上给她捏腿,不由瞪了女儿一眼,暗骂女儿没有眼色,可旋即又想到反正东西已经分了,再孝顺也不会多给一份,也就释然了,女儿大病初愈,也没有精力去扮孝顺。
“对了,二嫂,这眼看要过年了,怎么您就把大厨房给撤了?您是不是在乡下呆久了,不知道规矩啊,这哪家府上没有大厨房?”这几天姜氏已经被张兰气得吐血了,她一个命令下来,大厨房就歇了火,而小厨房倒也给自己建了,可东西怎么办?难道还要西院才添个采买,出去买东西?眼看过年了,市面上的菜肉那是一天一个价儿,姜氏实在不愿意管自己那一大帮子仆妇。
一百一十六、
“就是因为要过年了,我才想着让大厨上的师傅们提前也歇上一歇,再说了,咱们东西两府人少院子大的,天又冷,东西送到了,顶多是个温的,别说滋味没了,健康也不能保障啊,还不如在自己院子里弄个小厨房,想吃什么吃什么,三弟妹,我不是让韩师傅过去了,你不用敬着她,想吃什么只管让好做,顺便也让你们的人跟着好好学学,不过过了腊月十五人我还是要接过去……”
说这话时张兰毫不掩饰眼中的鄙夷,真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想的,占公家便宜占油嘴了,西院接了奴婢们的身契,却还让二房给发月银,真当她是傻的?直接撤了大厨房,我看你们到哪儿吃饭去。有种天天留在清泰院白蹭。
“你这个继母啊,胸怀还是小了些,”看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互不相让的出去,罗老夫人睁开眼,叹了口气,三房就算是占了二房的便宜,又能占多少?老三不在家,当兄嫂的照顾些弟妹和侄子侄女又有什么不应该?可张兰偏偏锱铢必较,跟姜氏争个长短。罗老夫人一向不喜欢张兰,而罗远鹄又是她一手带大的,感情上自然会有所偏移。何况亲兄弟分的那么清楚,做为老人也是最不愿意看到的事。
“母亲是过过苦日子的,孙女听说咱们府上管事们一月的月银都够五口之家过上两个月了,”罗轻容含笑道,张兰其实不必做的这么直接强硬,一样可以让三房有苦说不了同,只是她到底做为一府的主母,如果边这点小事自己都要出事干涉,就太不给张兰面子了,毕竟她才是武安侯府的主母,为武安侯生下了嫡子,以后自己出嫁了,这个侯府也还是要靠她来打理的。
从这些天三房那如丧考妣的反应,再加上她已经得到确切的消息,姜延康入了銮仪卫是梁元慎的人过去说项的,她们是真的和梁元慎有勾结了,这对母女明知道家里的态度还敢私下里跟良王府来往,也未免太不将父亲放在眼里了,张兰找她们点小麻烦,罗轻容觉得也不是一桩坏事,难道还要二房拿了银子供她们好吃好喝的吃里爬外?
想到罗纨素小小年纪竟然对梁元慎生了淑女之思,听说戴月辉的奸-夫是梁元慎后竟然一病不起,罗轻容有些无语,旋即又有些感激戴月辉,她用自己的命给京城的女孩子们提了个醒,梁元慎不过是一头随时都可能背信弃义的中山狼!再想到如今的东宫之争,罗轻容心里微嗤,其实最了解皇帝的人是梁元忻啊,皇帝将年号定为至德,便可看到他对品性的看重,就算是嘴里不说,这种先淫后杀丧尽天良的事情,他也是断不能容的。梁元忻就聪明的多,不论柳贵妃戴淑妃怎么设计,女色上头,他始终极其自律。
现在梁元恪梁元慎先后出事,三人人品高下立见,以后真要相争时,一个“德”字就压死那两人了。
“三婶她们不过三口人,住在西院也空落落的,孙女想着,还不如将她们接到咱们院子里呢,照顾起来也方便,”自从说明了快意堂以西归三房这边,姜氏对着她们二房俨然一副已经当门立户的模样,不但要求几处与西院中各个院子联通的角门处落锁,还自开了一侧小门,方便她们出行,这样一来,许多时候三房人出去,二房根本就不知道了,就算知道也不好控制,还不如直接将她们挪到这边,难不成姜氏还能在罗老夫人的眼皮子底下天天回娘家?
“就按你说的办,反正将她们娘儿三个移过来也好,就让旭谦搬到初哥儿隔壁的静心居去,小哥儿俩做个伴儿也热闹些,”罗老夫人觉得孙女的主意挺好,这样一来,三房的花销自然就跟着二房走了,两家还搁一处过,也省得两个媳妇为了指甲盖大的利益闹腾,“你母亲你去招呼一声,有些事她想不明白,你跟她说一说,她还是愿意听你的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