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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梨花瘦 当前章节:15445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3:05

看着堂上的一幕,柳贵妃眸光微闪,除了罗绫锦,宫里几位公主也没有被齐太后这么怜惜过,罗轻容今天算是真正走进了齐太后心里,尤其是还被这位永安朝最尊贵的女人连夸孝顺,做太子妃,做皇后,“孝贤”二字可是女人的最高追求了,为儿子放弃史良箴转求“孝”女,怕是史家也说不出什么来。

一百二十一

“轻容,来,跟本宫到凤鸾宫坐坐,看你,妆都花了,”一出慈宁宫,柳贵妃便亲切的拉了罗轻容的手,“唉,你母亲要服侍罗老夫人,本宫也许久未见她了~”

自己根本没有化妆,哪里有“妆”可花?罗轻容拿绢子试了试脸上的残泪,冲柳贵妃一礼道,“按理臣女不该拂娘娘美意,只是轻容实在惦念病榻上的祖母,想尽快回去~”

现在这个柳氏看自己的眼光就像看到一处宝藏,她不傻,自然知道柳贵妃打的什么主意,现在梁元恪已经输了一局,太需要强有力的支持了,而自己,就是他最好的助力,“还请娘娘恩准。”

“好吧,唉,浅语,将本宫的赏赐送过来,”她还真不能硬拉着罗轻容不让她回去“尽孝”,“用本宫的车驾送罗姑娘回去~”

“娘娘万万不可,”罗轻容吓了一跳,柳贵妃是四妃之首,位如副后,自己是什么身份,坐贵妃的鸾驾?这是要告诉大家她是柳氏看上的人?“臣女德浅福薄当不得娘娘厚爱,再说,借轻容个胆子,也不敢乱了君臣规矩~”

“本宫知道你是个最规矩不过的孩子,快起来吧,地上凉,我将你看得如女儿一般,在本宫面前,以后万不要说跪就跪的,咱们娘俩不必这么生分,”柳贵妃心里发闷,张兰也曾跟她暗示过,罗轻容无意皇家,当初她根本不相信,现在看来,这丫头是牵着不走打着倒退,根本不肯上自己的船了,这样下去可不行,自己还要想想办法才是。

一过分宫楼,罗轻容才算松了口气,这个太子位闹得,一向高贵雍容的柳贵妃也变得粘人起来。也是,梁元恪自从出了摇虹的事情,已经失了许多朝臣的心,大家对他的“贤”名已经有所怀疑了,而梁元慎又娶了罗绫锦,梁元忻在户部颇有建树,这些都让柳贵妃有了急迫感了,“女儿?”罗轻容冷冷一笑,若不是自小在规矩里长大,罗轻容都想直接啐上一口了,前一世柳贵妃不也常跟自己这么说么?当自己女儿一样,就是以侧妃之名粉轿入府,也会将自己当女儿一样?

“原来是妹妹进宫了,许久没见到妹妹了,”罗轻容所乘的小轿没走多远,就听到轿外有人说话,她不由心里一紧,这真是一招不成又生一计啊,看来是躲不过了。

罗轻容缓缓从已经自动停下的小轿里探出身,“臣女见过宁王殿下~”

数月不见,罗轻容又长大了一些,银白色洋缎貂毛斗篷因一排珍珠扣系的紧紧的,只露出浅绯色的袄边和淡绿裙边,雪白的貂毛将她巴掌大的小脸遮去了一半儿,而那浅黛秀目却更如画般直击人心,梁元恪只觉整颗心被春风拂过一般,鼻尖似乎有幽香飘过,曾经因母妃逼自己过来的那丝委屈荡然无存,“远远的看着像是妹妹,数月未见,妹妹清减了,”

远远的看着?罗轻容心里轻嗤,自己坐在小轿里呢,他竟然可以看出来是谁?“王爷是要看贵妃娘娘?臣女不耽误您了,告辞。”

“妹妹留步,”梁元恪怎么会不知道罗轻容不待见他?虽然他一直没有想通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许久未见了,妹妹就不能陪本王说几句话么?”

罗轻容秀眉微颦,看了一眼周围敛容垂首的内监们,只要自己有些许放松,怕是就会有不堪的流言传遍内宫,“王爷,您是天潢贵胄,臣女不敢妄论兄妹,而且男女有别,”说罢她拢了拢身上的斗篷,“这天儿看着要飘雪了,臣女再不回去,祖母和母亲都要惦记了。”

三九天硬留罗轻容在风地里跟自己说话,梁元恪无奈的一笑,“这样吧,我左右无事,就送妹妹回去吧,也去探望一下姨祖母,刚好我从清江回来捎了些特产,也给侯府送去一些。”

罗轻容仰头看着梁元恪,浅浅一笑,“王爷请移步~”

罗轻容并没有打算跟梁元恪到什么无人之处,她不过是想离这些内监们远一些,“王爷,大丈夫凭的是自己的本事立世,靠自己的德性才干服众,王爷以为呢?”

梁元恪只觉被人重重一击,他吃惊的望着眼前一个素颜恬淡的女子,罗轻容一向对自己都是一副拒之千里的样子,甚至每每看向自己的眼神中还带着淡淡的轻视,这些梁元恪自觉都忍了下来,像现在这样这么直接的跟自己说这些还是第一次,可这种不留颜面的话题让他有些招架不住,“妹妹误会我的意思是了,我只是,”梁元恪有些汗颜,自己和母妃的打算,怕早就在罗轻容的眼里了,她这么直接的说出来,怕是根本看不起自己,“嗬,咱们好像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我记得小时候先侯夫人也曾带着你到宫里来过,你小时候跟现在不太一样。”

“王爷,臣女该说的已经说完了,”罗轻容再次福身,头也不回的就往自己的小轿那儿去。

“轻容妹妹~”梁元恪心头一滞,罗轻容说的没错,他对她好,最初看中的就是罗家的家世,当然,永安朝不像前朝,安定之后擅杀功臣,虽然这些战功累累的勋贵之家富贵之后子弟不成才的越来越多,但像罗家一样,在军中有一定根基,深得圣心的人家还是能挑出来一些的,譬如总镇延绥的定远侯,总镇固原的平凉侯,如今都陆续被皇上调回了京城,一个任了九门提督,一个进了五军都督府,和掌了兵部的罗远鹏互为牵制,这些人家也都是有女儿的,“我对你,不只是那些,轻容妹妹,那边御花园中的梅花开的极好,我领妹妹过去一观可好?”

仿佛有雪花落入罗轻容的眼底,她没有回头,“再过回去家父就要进宫来寻了。”

待出了宫门,准备扶了胭脂上轿,回头却看到不远处的梁元忻,罗轻容忽然觉得面如火烧,梁元忻跟自己前后脚出宫,刚才那一幕未必就没有被他看在眼里,虽然自己是事无不可对人言,但被梁元忻看到,还是让她有些赧然。但装作没有看到直接上车离去又有些无礼,罗轻容尴尬的走过去,“臣女见礼明王殿下。”

罗轻容颊上生出的红晕如幼时自己住的乐宁宫那那树盛开的合欢,粉粉娇娇,让梁元忻有些不敢正视,可眼睛又不由自主的那她那边溜去,“原来是罗二姑娘,姑娘这是要出宫去?怎么只你一人?”

冬日的宫门处除了侍卫,倒也没有什么闲杂的人,罗轻容心里暗嗔梁元忻也是个没话找话的,“回殿下的话,今日是太后召臣女进宫,询问祖母的病情~”

“呃,我是去看元惺,”梁元忻也在打量四周,他和罗轻容不算是“熟悉”,可这么难得两人才在这里“遇见”,梁元忻又有些不想错失这个机会,是了,他刚才看到罗轻容跟梁元恪说话,他应该跟她套套话,知道梁元恪又在打的什么主意。

“荣郡王?”罗轻容有些奇怪梁元忻怎么跟自己说他的动向,还有荣郡王梁元惺不是跟梁元恪一向走的极近么?不过这些她不是她该问的,“天色不早了,臣女告辞。”

“我也觉得挺奇怪,怎么六弟忽然会找我?依我想,应该是敬妃娘娘的意思,”梁元忻看到了罗轻容心底的疑惑,陪着罗轻容向她的车边走去。

“敬妃娘娘是个小心的人,只是娘娘请您去了寒香殿?”罗轻容有些讶异,敬妃倒是当得起她的封号,在宫里谨小慎微十几年,如今儿子大了,资质却并不出色,看来她也在为儿子谋个好前程了,只是梁元忻已经开府,也到了要成婚的年龄,这么贸然的到一个宫妃的宫里~

罗轻容对梁元惺印象并不太深,前世梁元恪虽然一副手中情深的样子总是将梁元惺带在身边,其实他的事是根本不让梁元惺知道的,而与罗轻容比起来,梁元惺似乎更喜欢史良箴,每到宁王府来,也多是到史良箴那里去。

“没事的,父皇说过些日子要给荣郡王选址建府,元惺有些不愿出宫,是太后的意思,让我去劝劝,”罗轻容刹那间表露出来的担忧让梁元忻如饮了杯热茶一样暖暖的,疲意尽消。

“还有那个钗,我叫天工坊的人修的时候,上面的翡翠珠子少了几颗,而颜色水头一样的又不好找,我索性就让人将上面的珠子全换了,”见罗轻容要放下车帘,梁元忻急忙道,这些日子他事多的很,罗家因为罗绫锦与梁元慎的婚事,想来也不会太好过,华舜卿那里也没有听到罗轻容的消息,梁元忻一直不知道罗轻容到底有没有发现那钗跟以前不一样了,“不过你放心,我跟那掌柜的说了,选用的翡翠只许比原来的更好~”

“嗤,”罗轻容禁不住用紫貂的手笼掩面而笑,她还是头一次看到梁元忻的窘态呢,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好像她会怀疑他将赤金凤头衔翡翠挂珠侧凤钗上的翡翠珠子偷偷换了一样,“王爷不说,臣女倒真是没有看出来,要么?臣女将差的银子补出来?”梁元忻一味说那发钗上的翡翠珠子,倒没有旁的试探,想来那只攒珠同心结不一定就是他放进去的,罗轻容心里松快了不少。

一百二十二、

“啊?”他可不是这个意思?“不,不必,我没有这个意思,再说也不值什么银子…”梁元忻从来没有感觉到罗轻容是比他小几岁的姑娘,在她面前,自己竟然后背发汗?

见梁元忻凤眼圆睁,有些紧张的瞪着自己,好像很怕自己从袖里套出银子一样,罗轻容心情更加好了,“王爷放心,臣女袖里并没有装银子,不过倒是要谢谢王爷了,那珠钗修复的极好,我的丫头们也没有看出来不一样来。”

“那就好,”梁元忻看罗轻容笑容轻松,心里也松了口气,“你快上车吧,外面冷,还有,估计过几天宁王便没有心思缠着你了~”

罗轻容眉头一动,想问,又咽了回去,夺嫡之路如行走于刀锋之上,他能告诉这些,已实属难能,“谢谢殿下,只是,除非他们彻底无望,不然罗家难以安生。”只怕梁元恪被逼得越狠,就越会抓着罗家这根稻草不放。

罗轻容马车迤逦而去,梁元忻仍然伫立在原地,他与罗轻容打交道也有一段时日了,罗轻容对梁元恪和梁元慎的态度让他有些难以理解,单从恩怨上看,罗轻容应该更恨毁了打铁巷罗家姑娘的梁元慎一些才对,可她出手的对象却是梁元恪,只是因为梁元恪要了罗茗欢的性命?梁元忻回忆他们在宫中相见的细节,似乎罗轻容从来都对梁元恪不假辞色,那种厌恶不止是因为梁元恪想打她的主意那么简单,毕竟被皇子看上,不能算一件耻辱。

进一步想,罗轻容的态度能不能代表罗远鹏的态度呢?

清泰院里张兰和姜氏相对无言,罗老夫人的病让她们原本的争强好胜的心思都歇了几分,谁都明白,婆婆这是难熬过这个冬天了,可随之而来的不仅仅是丧礼,更让人沮丧的是罗家两个男人,都要丁忧三年,退出朝堂。

罗远鹭看着两位嫂嫂,心里也满是哀伤,除了为自己的嫡母,还有自己的相公,按说岳母过世是不用丁忧的,但自己的两位哥哥退出朝堂,丈夫还要靠谁提拔?原本她以为有了长公主的提携,丈夫沈行云的前程指是可待了,谁知道良王又摊上这样的事,想转头求求二哥偏母亲又病成这个样子,罗远鹭越想越觉得压抑,止不住又落下泪来。

“太医真的没有办法了?”姜氏低声问道,旋即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也不知道我家老爷走到哪里了?”现在想想幸亏老夫人将家产分了,不然自己丈夫不来,她们三房人单势薄的,二房还不趁机将府里挪空了?

若是有办法自己会不想么?听到罗远鹭的哭声张兰一阵头疼,虽然清泰院丫头婆子众多,可做为儿媳,许多事还是要她亲力亲为的,不然传出去就是个“不孝”,这十几日随着罗老夫人病情的加重,她几乎都是吃住在清泰院了,“轻容怎么还不回来?真该我跟她一起去了。”

跟她一起去?你是想出去躲懒吧?虽然是庶出,姜氏也没有吃过这样的苦,“想来是太后惦记着母亲,问的详细,唉,真应该让我家素姐儿也跟着去了,有她在,也能说的更清楚~”现在梁元慎是指望不住了,自家女儿要离他远远的才好呢,这倒了台的皇子,登新皇登基一准儿没有好日子过。而女儿,若是自己守孝三年,不能带女儿出去交际,恐怕生生将女儿的亲事给耽误了,她可不像罗轻容,有高家和郭家惦记着呢,下次,一定得让女儿在太后那里留个脸儿~

“弟妹说的是,以后再有太后宣召的事,你就跟来的公公说,让轻容留在府里,让素姐儿跟着去!只是四素姐儿那身子,成天病歪歪的,只怕进了宫了,太后要先给她请大夫了,难道要说是服侍老夫人累得了么?”这个时候还惦着争功呢,也不看看你那闺女过来过几回?张兰满心的鄙夷,自己怎么摊上这么个妯娌?!

“我家素姐儿能不能进宫不是你说了算的,”姜氏毫不可气的顶了回去,她心情也差着呢,没功夫敷衍这个不晓事的嫂子,“倒是嫂子你,堂堂的武安侯夫人,太后却没有宣你见驾,也不知是什么道理?”

“好了,两位嫂嫂,母亲都这样了,你们不要再吵了,”罗远鹭已经被这两个不着调的嫂子气的哭不出来了,早知道这样,她真应该早些劝罗老夫人给两个哥哥一个纳一个良妾进门了,“太后没有宣二嫂,是因为这个时候二嫂要服侍在母亲榻前。”罗老夫人一旦故去,就这两妯娌的关系,怕是东西两府立马分家,罗远鹭瞪了一眼姜氏,没了武安侯府的名头,三哥又丁忧在家,西院还有什么依仗?这女人怎么越活越不清楚了?!

见罗远鹭替自己说话,张兰冲她点了点头,“四妹说的是,这些天人一累,火气难免大了些,四妹是个明理的,多担待了~”

她现在想进宫不过是想借机见见柳贵妃,问问梁元恪现在走到哪一步了?从梁元恪这次回京,她还没见着呢,要知道,这次清江案办得这么漂亮,她张兰也是居功至伟,而梁元恪下一步要如何走,自己只有听了才能提供意见。

再一想到若是罗远鹏丁忧了,他们一家都要关在府里守孝,张兰更是心如火燎,三年啊,三年不出门,外面的变化可是翻天覆地的,待自己出去时,一切尘埃落定,什么都晚了。

“母亲,三婶,我回来了,”罗轻容心里惦着罗老夫人,一回府就直奔清泰院了,“祖母可好?”她现在最怕的就是哪次在自己离开的时候,祖母永远的离开了自己。

“你祖母没事儿,服了药已经睡下了,”张兰一把拉了罗轻容,走到一边问道,“快过来跟我说说,你都见谁了?”罗轻容进宫,柳贵妃应该会见她的,想来会给自己捎个话儿。

“在慈宁宫里见了太后,当时贵妃娘娘也在,回完太后的话,女儿就回来了,”罗轻容一指身后跟着的胭脂,“你去叫人将车上太后和贵妃娘娘赏的药材都搬到院里来,交给李嬷嬷收了。”

“贵妃娘娘那么喜欢你,没跟你说什么?”张兰有些不甘心,继续问道,“刚好,我算着旭阳也会儿也该找我了,你随我到在水居一趟,一会儿咱们再过来。”

“母亲一个人去看阳哥儿吧,祖母一向睡不沉的,没准儿一会儿就醒了,知道我回来,一定会想着和我说说话的,”罗轻容甩开张兰的手,“母亲的意思我明白,只是贵妃娘娘确实没有跟我再说什么,想来也是知道祖母病重,咱们一家人都在要床前服侍,分不出心思做别的事。”

兰若呆呆的坐在露华院中,看着头上的四方天,她从小受训,十二岁时被送到京城给兰家人做女儿,十五岁“遇到”罗远鹏,被母亲送到罗家做了良妾,这一切都是一早算好了的,也像算好的一样,罗远鹏着实宠爱了她一阵子,可罗远鹏的女人太多,自己虽然也算是个姨娘,却终是不能跟飞絮阁和流光阁里那两们生了儿子的姨娘相提并论,还要跟那被罗老夫人赏的通房挤在一起,成天被人像乌眼鸡一样盯着。

罗远鹏虽然挺喜欢她,奈何武安侯府妻妾众多,尤其是那个正室张兰,还是个有手段的,将自己扔到通房群里成日与她们纠缠,稍有差错,就被关在这院中不得出门,罗远鹏那间书房,更是守卫森严,除了二姑娘,连夫人都是不能靠近的,兰若想到罗轻容那双冷的让人发颤的眼睛,这个府里,最难对付的就是她了,这外书房,听说除了罗远鹏,她还另派了人守卫,她也曾在最得宠的时候借着送汤水过去过,也暗中怂恿那些通房们去试过,根本到了院门儿那儿,就被拦了下来!倒是飞星,仗着在水居大丫头和张兰的名义走到了书房门口,可照样被忽然冒出来的小厮给堵了回去!

越是这样,兰若就越想知道那书房里到底都在些什么?她们这批女孩子人数不少,被主子调教了散到京城各府中,别人那里她不知道,但是武安侯府,她是没有一点进展,兰若有些急躁,若是她能怀上身孕,或许情形就会不一样吧?起码可以像那两位姨娘一样,四处走动一下。可一想到罗老夫人的身体,兰若又一阵绝望,罗远鹏要守孝三年的,这三年,自己怕是再没有机会了。

“母亲现在越发不好了,身边离不得人,轻容到底是姑娘家,不论是府里还是清泰院还要靠你支撑着,”罗远鹏已经递牌子靠假,又在兵部卸了差使,一天忙乱下来,也是满身疲累,想到嫡母一辈子,其实并没有对自己有什么薄待,这几年自己回到京城,她对自己也多的提点,如今眼看就在撒手西去,罗远鹏心里满是不忍,还有对自己当初听信生母之言的淡淡愧疚。

比比自己的内宅,张兰对罗旭明也是一副不管不问的态度,甚至是连见都懒得一见,自己感念身世,也曾跟张兰说让她对两个庶子多一些关心,结果只换来张兰的冷笑,没几天,金姨娘便跑到他面前哭求,将儿子留在她的身边,反而将罗远鹏搞得一个头两个大,再也不过问内宅之事。

一百二十三、

张兰直想给罗远鹏一个白眼,现在自己真成了他请的管家和保姆了,而且人家使唤的还理直气壮。这些日子她儿子都扔给乳娘不管了,恨不得吃住在清泰院了,还跟自己说这个?这种男人,一点儿也看不到妻子的辛苦,更别想从他那里得到一丝安慰。

“唉,弟妹那边四姑娘也是一直病着,内院的事我也不能放下不管,若不是轻容,我真怕自己顶不下来~”儿媳妇又不是她一个,姜氏那家伙成日就知道偷奸耍滑,拿着女儿的病情说事,可心思郁结也是病?就算是也是个精神病好不好?想到罗纨素成天半死不活,泪眼汪汪的样子,张兰就一阵烦躁。

“辛苦你了,”罗远鹏这才注意到一向极重容貌的妻子面色暗黄,人也瘦了不少,听她话里的意思,弟妹姜氏也是个帮不上忙的,这个时候以自己女儿为先了,“明日我就不用去衙门了,家里有我,你也能省些心~”

“妾身见过侯爷,夫人,”兰若看到罗远鹏和张兰过来,急忙换了笑脸迎了过去,今天她是有备而来的,为的就是赶在罗老夫人死前能怀上个一男半女,不然再过三年,怕是自己再也没有机会了。

今天兰若梳了个别致的灵蛇髻,几朵半寸大小的红宝石珠花点缀其中,在月色下折射出点点宝光,身上穿着水红织锦一斗珠的袄儿,宝蓝百褶织金裙,腰系缠丝嵌珠香囊,娇艳中还有那么些许爽利,妆容浅淡,将她精致的五官白皙的肌肤衬托的颇有几分动人心魄的美来。

“你在这里做什么?”因为母亲病着,罗远鹏已经许久没有到姬妾那里了,如今刚看了形容憔悴的张兰,再见到如临波仙子般的兰若,不由心头一荡,声音也软了下来,“可是有事找我?”

这个时候精心打扮了堵在路边,自然是找你XO的了?张兰掩下心底的厌恶,她对罗远鹏已经死了心,所以也不会再为这个发脾气,当然,不生气是假的,自己给你管着家,伺候着你妈,而你呢?眼睛里只有啥也不用干的小娇花?“行了,兰姨娘怕是等侯爷一天的,多辛苦啊,侯爷赶快去吧,”张兰也不再理会含情相望的一对贱男女,直接领了玉露回在水居。

泡在浴桶里,张兰还在想着罗远鹏那个渣男,好啊,我在这里累死累活,你却找小老婆快活?她“嚯”的一声从水里站起身来,真当自己是傻子了!

罗轻容看着面色苍白的张兰,真真是觉得这些小伎俩可笑可气,眼看祖母已经命在旦夕,可做为儿媳还在耍自己的小心思。当然,这次她还算是成功。

中午罗远鹄终于赶了回来才到清泰院,服侍在罗老夫人床前的张兰就生生累倒了,想到金风跟自己说的话,罗轻容心里清楚,张兰是故意将自己冻病了,既可以理直气壮的休息,也能博一个孝顺的美名。

“我也没想到居然就晕过去了,”张兰气息奄奄的躺在床上,“侯爷放心,我只要休息一晚上,明天就好了,”说到这儿她内疚的望着姜氏,“麻烦弟妹照顾母亲了,好在纨素身子也好,”张兰长出了一口气,满心自责,“我病的真不是时候啊。”

我看你病的挺是时候,正赶上定国公府遣人过来探病,又赶上罗远鹄回府,这下好了,姜氏原本是因为丈夫回来才细心打扮了,又将一直躲在岚意阁不肯见人的女儿拖了出来,结果,两个儿媳妇,一个累的面无人色晕到在婆母床前,一个容光焕发衣着鲜亮,做为舅家的定国公府,知道了会怎么想她?姜氏气的一口血都要喷出来。她和张兰是排了班的好不好?虽然张兰除了床前尽孝还要打理家事,但自己也要照顾女儿好不好?现在可好,丈夫看她的眼神都不对了,再看看罗远鹏,更是一脸疼惜和内疚,“嫂子不必心急,家里有我呢,这么纨素年纪小,可在祖母跟前尽孝也是一点都不含糊的,你只管养着就是了。”

“轻容替我谢谢你三婶了,还有,今天晚上你还留在瑞安堂吧,你三叔才从登州回来,想来你三婶也要跟他说说家里的事儿,纨素还小,又一直病着,倒是你,这几年常在你祖母身边服侍~”张兰自叹穿越后她长进最多的就是演技了,若有回去的一天,她要直接投身演艺圈儿了。

“二嫂你快好好养着吧,母亲跟前有姜氏呢,轻容才多大,如何服侍母亲,”罗远鹄不好进张兰的卧室,可已经羞的无地自容了,敢情母亲跟前是人家二房一直在尽心尽力,“你还不快去,母亲那里离不得人!”

“二哥,这段日子真是辛苦你了,”罗远鹄满脸感激的向罗远鹏一礼,“姜氏不懂事,给嫂子添麻烦了。”自己妻子出身承恩伯府,却不如一个渔家女孝顺守礼,这一点让他无地自容。

“三弟不必如此,”想到张兰那憔悴的病容罗远鹏也有些黯然,“现在母亲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咱们到书房说话~”

罗远鹄回来了,罗氏兄弟自然有许多话要讲,张兰看罗远鹏走了,才算松了口气,准备好好的睡上一觉,她身体素质好,这些伤风感冒小发烧根本算不得什么,当然,古代女人娇贵孱弱的很,自己现在也要入乡随俗喽~

“母亲休息一天差不多就起来吧,”罗轻容走到门边,回头道,“这个府里掌事儿的人还是母亲,难道你要三婶和姑姑招呼那些亲友?”有时候张兰和姜氏的关系,拿出来挺管用。

罗老夫人病重的消息现在走动的近的亲友已经都知道了,原先是各遣了得脸的下人送了药材补品过来,想是回去后都得了消息,这几天虽然临近年关,可是相好的人家的主母们也都百忙中抽了空过来探望,依张兰的性子,怎么愿意姜氏抢了风头。

“我知道了,你放心,就算是我的病不好,我也会起来的,”自己真是发烧了,浑身软软的只想睡觉,张兰挥挥手,“今天有三房在呢,你也好好歇歇的,身体是自己的,自己不疼,没人疼你的~”

“二姐姐,你说祖母会好起来么?”清泰院里表悄悄的,罗老夫人一直没有醒过,谁也不敢高声说话。

姜氏横了罗轻容一眼,这丫头真是会表现啊,成天假惺惺的守在罗老夫人跟前,这不,美名全叫她落了,才多大,就被皇上和太后称赞,“二姑娘,侯夫人浊是叫你去歇着吗?你放心,这里有我这个三婶呢~”

“我只是想多陪陪祖母,”这一世罗老夫人对自己,比亲生孙女罗绫锦也不遑多让,有时候,罗轻容会无端生出她和罗老夫人相依为命的感觉来,这个时候,守在祖母身边,她的心里便安稳许多。

“二姑娘,你也累了一天了,不如到碧纱橱里歪一歪,你的东西也都在呢,”李嬷嬷看不过去,真是日久见人心,“这儿有三夫人守着呢~”

“是啊,你去吧,还有,素姐儿年纪小,身体也不好,也跟着你姐姐去歪一歪吧,没得你现病倒了,”姜氏接口道,虽然她很想找个机会跟丈夫先说说家里的事情,却又不得不留在这里服侍婆婆,就只能先让女儿歇一歇了。

罗轻容现在根本不想多理会罗纨素,从罗素绢跟她的描述中罗轻容已经可以肯定,罗纨素这副样子铁定是因为梁元慎,可梁元慎三番五次出事,她竟然还痴心不改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真让罗轻容汗颜,“妹妹累了就去歇着吧,这里有我和三婶儿呢,”

“不用了,姐姐若是无事,我跟你说说话吧,”罗纨素成天呆在岚意阁,而罗素绢嘴紧的根本打听不出来外面的事情,“这几天没见郡王妃过来,也不知道她过的好不好?”

“妹妹要不要过去看看她?”罗轻容专心的捡着手里的佛豆,头也不抬道。

“好啊,我也想~”自己若是能到郡王府去一趟就好了,罗纨素一下来了精神,“姐姐跟我一起去吧?好久没看到大姐姐了。”

“我也就这么一说,如今祖母病着,咱们不在她老人家跟前服侍,反而出门做客,会被外人笑话的,而且,大过年的,王妃娘娘也一定很忙,这不,都没空过来了,哪里还有时间招呼咱们?”还别说,逗逗着缺心眼儿的傻丫头还不错,“三婶说是不是?”

正反话都叫你说了,姜氏皱眉看着失态的女儿,尴尬的笑道,“我家素姐儿也是替你们祖母惦着王妃娘娘呢,谁不知道老夫人最疼王妃娘娘?你这个傻孩子,娘娘肯定在忙着王府过年的事,咱们就不去打搅了,”罗绫锦过来哭求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姜氏已经明显的感觉到良郡王怕是真的复起无望了,自己女儿还是离他越远越好,幸亏没有人知道他们曾私下来往的事。

“我们纨素是个至情至性的,想来是太想她大姐了,”姜氏嗔了女儿一眼,“这里有娘呢,你快去歇会儿。”她可不会把女儿往良郡王府里送,听说这些日子,那个梁元慎成天就知道泡在内宅,还会有什么大出息?

一百二十四、

罗老夫人到底没有熬过这个冬天,破五刚过,她就永远的阖上了双眼,因她病逝在新年,罗家人也不好四处报丧,只在家里摆了灵堂,设了灵硼,子孙们守灵,但过了十五才发丧。

一转进罗府住的大街,已经完全没有了新年的气象,到处都是一片素色,因罗老夫人是武安侯之母,当今皇上的亲姨妈,死后又得了皇上的厚赐,并追谥为“端惠夫人”,这样的荣耀在永安朝也是少见的,京城勋贵们哪里会不来捧场?因此吊唁的日子一到,武安侯府门口各府车马几乎压断了整个长街。

好在武安侯府颇大,整条街其实也就他们一户人家,倒也不会扰了周围百姓。只见拿着引字白纸帖的罗府执事人们,身上是一色黑布的长袍,腰间系着又长又阔整段白布做成的腰带,有条不紊的将的来吊唁的亲朋一个个从大门处引到灵堂,虽大门口以及灵堂前的两班鼓乐手不换气似的吹着打着,这班引路的执事人们都累得满头大汗了,可个个面上恭谨严肃,不见一丝不耐,梁元忻暗暗点头,听说罗府军法治家,一场丧事下来,也算是管中窥豹了。

“罗老夫人这去的,真不是时候,”华舜卿看着一身素锦蟒袍,站在长街上没有进门的梁元忻,反正罗老夫人这个姨祖母在皇家看来,也亲近不到哪儿去,他说话也没有了顾忌,“这样一来,罗侯这条路要断了。”

断不断的梁元忻根本无所谓,他起初以为,罗轻容帮他,或许是罗远鹏暗中投靠想出的主意,后来几次见到罗远鹏,都没有从他的面色上看出端倪,时间一久,梁元忻也清楚了,原来这根本是罗家二姑娘自己的主意,而武安侯罗远鹏,是抱定跟着皇帝走的,“这个风头上,刚好依着罗侯的性子,三年后出来,任事儿不沾~”

“可罗老夫人这一过世,罗家二姑娘是也要跟着罗侯守三年的,”虽然孙女只用服一年齐衰,可没有孝期嫁女儿的理儿,罗家三年不能办喜事,梁元忻怎么可能等上三年?自己打好的盘算要落了空,“看来咱们得再寻寻别人家的女儿了~”

“不过换个想法,也是好事,”华舜卿挤眉笑道,“现在太后她老人家指定没有心思操劳你的亲事,正好你也可以安生上一年,咱们也可以从容选定。”

“现在说这个做什么?霖安呢?又跑到哪里去了?”梁元忻不想听人提他的婚事,皱眉道,他们今天是来吊唁的,说这些不合时宜。

“哎,我怎么像是看到了熟人?”华舜卿声音刚落,便被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吸引,只见罗家侧门处一辆马车上下来几个女人,“殿下,你看那是谁?”

“看什么看?你好歹也是有身份的,而且能到罗府吊唁的也是有身份的,”到底是自己的姨祖母,虽然没有什么感情,可想到宫中因妹妹病逝而卧病在床的齐太后,梁元忻也没有什么好心情,见华舜卿这个时候也犯花花大少的毛病,不由沉了脸。

华舜卿没理会梁元忻的话,他看着那个女子扶了一个老妇人在罗家婆子的带领下向府内而去,她穿了银白色织锦出风斗篷,淡黄色绣竹纹的百褶裙,头上只侧戴一个素银点翠凤钗,可正因为这一身素衣,反而将整个人显得清丽出尘,颇有几分林下之风,“我想起来了,这是那个韩银昀,她回京了?原来没觉得,现在一见,真是漂亮,”在涵园华舜卿见过韩银昀一次,实在没觉得这个女人有什么好,尤其是还自甘下贱的与人为妾,可现在,她气色极好,与当初自己见到她时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了,整个人如同一颗温润的珍珠,散发着柔和恬淡的光,华舜卿有些失神,当年在他的想像里,京城第一才女,就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的,美人如玉~

“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进去,”他们是过来吊唁的,现在傻傻在站在人家门口,梁元忻给了华舜卿一肘子,提醒道,人家的丧事他也一副轻浮的模样,叫落到有心人眼里,横生是非。

“哦,进进进,”若是好运跟韩家人一起出来,再见上她一眼就好了,华舜卿只觉自己活了近二十年,竟然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子。

罗远鹏和罗远鹄做为孝子带着四个儿子在灵堂待客,沈行云做为女婿在一旁帮衬,梁元忻一行进去时,居然看到梁元慎已经早早的到了,正拉着罗远鹏在小声劝慰,心里冷笑,想来是觉得自己马上的反戈一击了,所以又将亲王的派头端了出来。

罗远鹏一看到梁元忻进来,算是松了口气,这个梁元慎哪里是在安慰自己,分明就是借着人家的丧事来拉关系的,搞得罗远鹏不胜其烦,可他是郡王,与自己说话,一般人还不敢过来打搅,现在好了,罗远鹏急忙告罪,领着兄弟子侄与梁元忻磕了头,又陪着他给罗老夫人上过香,便请沈行云引了两位王爷到一边的暖阁里吃茶,安排好他们,才算有时间再去招呼其他过来吊唁的宾朋。

能到暖阁里奉茶的都是朝中有些头脸的人物,这边暖阁中坐的多是勋贵人家的嫡长,看到梁元慎和梁元忻进来,纷纷上前见礼,这些人家的子弟多是人精儿,如今梁元慎被贬爵,而梁元忻虽不多得至德帝青眼,可是现在也算是管着户部的实权王爷了,加上梁元忻为人低调,一步步走到今天,靠的是自己在福建和户部的差使站稳的脚跟,此消彼长间,大家对他比以前要热情和恭敬许多。

梁元慎看得心酸,这些势利小人,当初不都是围在自己屁股后面么?怎么着,如今自己成了郡王,就换了嘴脸?不过因着他心情不错,加上来时罗绫锦也百般交待,这个时候他应该要像梁元恪那样会拉拢人心,因此便压了脾气,含笑听梁元忻与富宁伯世子讲明年春狩的安排,富宁伯自从蓟州调回后就接管了京郊大营,与先后调回的几任各边的总兵官一样,并没有被皇帝闲掷,而是都被委以重任,而他的儿子世子田继兴则袭了四品都佥事,如今在二十六卫的虎贲卫做一个千户,以前这样的人梁元慎是看不上的,在他眼里,自己一个亲王,来往交际的应该是那些朝中大员,也只有那样人,才能在支持自己入主东宫时派的上用场,可梁元忻就不同,或许是不受宠的缘故,梁元忻反而与这些二流勋贵人家的子弟交往颇密。

梁元恪到被引到暖阁时正看到两位兄长都在,他含笑与梁元慎和梁元忻见过礼后,道,“按理咱们与罗侯府上也是至亲,原应该去拜见一下罗侯夫人和三夫人才是。”自在宫中见过罗轻容一面之后,梁元恪发现自己时常想起她来,与以前想着如何得到她的芳心,如何令她心甘情愿的为自己的大业出力不同,他发现自己竟然是为她担心更多,她的齐太后亲口称赞过的“孝女”,可一个“孝”字她要在罗老夫人病榻前竭尽心力,而现在,罗老夫人走了,梁元恪又在担心罗轻容会不会悲伤过度积劳成疾。

“这个?怕不方便吧?”梁元慎心里冷笑,看来自己这个弟弟还没有死心,现在还想着去内宅献殷勤,“男女有别,咱们进去再冲撞了府里的姑娘~”

“四弟说的是,抛开君臣,大家都是至亲骨肉,我看定国公府的世子还有郭家少爷都进去了,”梁元忻已经下意识的站起身,过去看看也好,还不知道现在罗家到底是什么样子,她或许需要自己帮什么忙也不一定,先是罗绫锦,后是罗轻容,梁元忻并没有特意在罗家安插自己的人手。

罗家的女眷都在灵堂一侧专设的灵棚之内,因三位王爷要过来,先前过来探望的夫人们都避了开去,梁元慎他们进来时,只余下罗家的一众女眷。

“王爷过来了,”罗绫锦迎了过来,今天是各府过来吊唁的日子,她一早就过来帮忙,丈夫如今过来了,也算是给了她面子,“两位王爷也来了,”她是长嫂,可自己的丈夫却成了郡王,看到两位小叔,罗绫锦强压心里的不适,还要做出一副贤惠的模样。

“大嫂,”梁元恪得意的抿唇一笑,当初意气风发的罗绫锦,现在丈夫已经连逐鹿的机会都没有了,“我们过来给侯夫人还有三夫人打个招呼。”

说话时,他的目光已经落在一身粗麻衣,髻系丧带的罗轻容身上,想来是祖母的死让她十分伤心,今天的罗轻容看起来毫无生气,连平日那锐利的目光也暗淡了许多,纤细的身体似乎经不起那长长麻衣的重量,沉默的跟在武安侯夫人后面,见他们进来,也未曾抬过头,“几位夫人请节哀,若是伤心过度,毁了身体,想来端惠夫人她老人家在泉下也不会安心。”

梁元忻也在看罗轻容,只是没有梁元恪那样肆无忌惮,罗轻容并不像她的其他姐妹那样,哭得双目红肿,形容枯黄,她只是淡淡的站在那里,可是梁元忻依然能够感觉到那心底的悲伤,他叹息了一声,向后退了一步,这个时候,想来她并不需要旁人的安慰,而他,也不忍心接受罗轻容的叩拜。

一百二十五、

“臣女见过几位王爷,”三个姐妹与王爷们见礼,罗轻容和罗素绢都是一副死人样,安静的给三个人叩头,罗纨素忍不住开口,“臣女谢过三位王爷,祖母知道三位王爷能来,定然十分欣慰。”她努力让自己显得端庄守礼,却忘了越过两位姐姐开口,已经失了礼数。

“几位妹妹快快请起,”梁元慎一时有些起不起来这个说话的女子是谁?这些天罗家发丧,女人们都一身重孝,脂粉不施,全无往日的鲜妍,罗轻容天生肌白如玉,配上乌湛湛的眸子,虽然梁元慎不喜欢她那副死人脸,但也禁不住暗赞此女丽质天成,一身白衣让她格外的风姿楚楚,还有她身后那个姑娘,估计是武安侯的庶女,想来年纪还小,唇红齿白加上微显丰腴的身材,也颇惹人怜爱,只是这说话的女子,原本苍白的脸此刻涨的通红,一身粗麻衣套在身上,跟一根芦柴棒一样完全看不出一点丽色,反正显得十分怪异,梁元慎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都是自家亲戚,过来给老夫人上柱香是应该的,妹妹这么说就太见外了。”

罗纨素的眼泪已经夺眶而出,她一颗心都托在梁元慎身上,即便梁元慎被人厌弃也没有丝毫动摇,可现在,听到这语气冰冷的答话,还有他那目光中一闪而过的厌恶和陌生,罗纨素羞愤欲死,想要再开口,却被机敏一罗轻容一把拉到身后。

“看来就算是罗远鹏在府里守孝三年,依然不影响他在皇上心中的地位,”蒯展白是与梁元恪一同来的,他看着罗家府门口处到了正午时分还依然络绎不绝的马车,皱眉道,“这罗家也太招摇了,不也怕人忌讳。”勋贵之家真是成不了气候,若是他们,刚好趁这个机会韬光养晦。

“这有什么可怕的,太后因为罗老夫人的离世已经病倒在慈宁宫了,皇上又追谥罗老夫人为端惠夫人,若不是永安在父皇的治理下国泰民安,罗侯怕是‘夺情’也不一定呢,”平凉侯,富宁伯,还有未进京的英国公,这些人虽然都是当年跟着太祖打天下的人家,可是没有家像罗家这样,跟皇上是姨表亲,只要太后还在,皇上就不会动罗家,尤其是这武安侯罗远鹏,看着不怎么聪明,但也就是这份心里只有皇帝的不聪明,他就不会倒台,“你看着吧,且得热闹上一阵子呢,辽东那边也会派人过来的,”老帅母亲过世,罗远鹏一手提拔起来的将领们又怎么会不闻不问,现在不过来,也是路途的缘故罢了。

“这个罗远鹏,跺跺脚,怕能晃动半个永安,王爷,这站的太高,怕不是好事~”蒯展白与史家大郎也是至交,这段日子梁元恪对史良箴的疏远他也有所耳闻。

“他现在已经离开辽东,就如拔了牙的老虎,影响力是有,但那些兵油子也不是傻瓜,想调动他们,是要兵符的,”梁元恪淡淡一笑,真要做什么事,辽东的兵力再强,也是鞭长莫及,“高长松回来,刚好接了罗远鹏兵部的位子,高家和平凉侯家也是姻亲~”

百多年来,勋贵们就靠着这转着弯儿的亲戚,在京城,甚至在永安结成一张大网,有时候皇上想做什么,也不可能毫无顾忌,蒯展白摇摇头,梁元恪话里的意思他自然是听了出来,有柳家在,就算不娶史家的姑娘,文臣中梁元恪也能拿住个七七八八,但勋贵世家中,若是得了罗家,便再无忧矣,而且,史家也不是非史良箴不行,找一个庶女若是从姻亲家中找一个女儿给宁王做个侧妃,照样可以结盟。

“王爷真的下定决心了?良箴那个性子,认准了的事,怕是不好回头,”想到知书达礼的史良箴多年的希望就要破灭,蒯展白有些不甘心,“王爷与她最是投契~”

“良箴性子好,人也通情达理,不像罗家二姑娘,高傲的紧,”梁元恪仿佛嚼了一枚苦橄榄,“可是现在的局势,我又不忍心她受委屈~”想到这些年与史良箴在凤鸾宫中吟诗唱和,梁元恪也颇为不舍,他自认出身比梁元慎和梁元忻都要高贵,便是侧妃,也不想随便找什么庶女平民将就,“但愿以后有机会弥补今日的亏欠~”

蒯展白心头一动,看向一脸不忍的梁元恪,成大事者确实不应该被儿女私情所困,因此梁元恪现在的选择没有错,所幸他还记得与史家姑娘的情谊,对她心中尚有亏欠,那么,柳贵妃的儿子能坐上那个宝座的话,以后史贵妃的儿子有他们的支持,也照样可以,史家与蒯家同气连枝,史家的外孙倒是比罗家的外孙更得人心。

“明日就要起棺了,你也回去歇歇吧,就这么一直守着,身子要拖垮了,”张兰走到一直跪在罗老夫人灵前的女儿跟前,怜惜的帮她抿了抿垂下的发丝,“老夫人最疼你,你这个样子,她走的也不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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