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这地方小,日头也落了,你们都别在这儿拘着了,玩自己的去吧,刚才是谁说想钓鱼来着?让小太监给你们将鱼饵装好,多带几个宫女跟着~”戴淑妃心里有事,开口道。
“瞧姐姐急的,不就是让良王和明王到军中历练的事么?旨意都下了,该知道的您不都知道了么?”柳贵妃抿嘴一笑,皇上竟然将两个年纪大的儿子送到军中,那么眼前就剩下自己儿子承欢膝下了,当然,还有皇六子元惺,可他不过四岁,成天就知道玩闹,还是自己儿子的跟屁虫,有他在身边,更显得自己儿子亲近手足,还有皇七子,皇八子那两个襁褓中的小儿,生母出身更是提不起来,根本构不成威胁。
“儿行千里母担忧,”戴淑妃有长子傍身,人也生得比柳贵妃明媚,这些年长宠不衰,又与柳贵妃共掌宫权,因此也没有多将柳氏放在眼里,“贵妃娘娘自然是体会不到的,等到了宁王出去的那天,才来笑话我吧!”
不过是三年,等三年后,儿子长大,正好回来开府成亲,最好立了太子,到时候你还跟我摆什么贵妃架子?
因几位皇子俱都与嘉和公主说话,所以其他人也都舍不得远离,毕竟王妃的尊号与这些贵女来说,诱惑太大。
“姐姐你怎么躲到这儿了?那边多热闹啊,”纪沉鱼在柳荫下找到垂钓的罗轻容,欢快的凑了过来。
“热闹?妹妹怎么过来了?”罗轻容已经完全平息了心情,她淡淡看着晓荷亭中的纷攘的场面,似乎有人还摆上了琴案,不由一笑,前世她一直都是这些贵女中的佼佼者,可死过一次才知道,才艺容貌在上位者眼中,根本无法与家世助力比拟,这些人竟然还在肖想一曲定郎心么?“我记得妹妹抚了一手好琴,莫要被李家小姐抢了风头~”
“嘁,”纪沉鱼家教极严,此时也难得露出不屑的表情,“姐姐难道不清楚她们所为者何?”说罢冲罗轻容眨眨长长的睫毛,“咱们年纪小,不懂事,就在这儿好好钓鱼罢~”
“可是,”罗轻容蓦地收了口,纪家一向行事低调,虽然是开国元勋,却从来不显山露水,怎么就将女儿与了梁元忻做侧妃?看纪沉鱼现在的样子,起码此时的纪家是没有动这样的心思的,何况,她还这么小,一切都没有开始,“好,咱们就好好钓几条上来,不知道娘娘会不会许咱们带走?”
优雅飘渺的琴声传来,两人都安静了下来,李碧瑶在琴艺上显然是下了大功夫的,也难怪敢在宫中献技,罗轻容眯起眼,一身粉红纱衣的李碧瑶正是女儿最美的年纪,而她身边的梁元慎则继承了戴淑妃那双明媚的桃花眼,顾盼之间,总是脉脉含情,此时他似乎被李碧瑶的琴声吸引~
可惜自己已经是活过一世的人了,见了如此美景,也生不出绮思来,罗轻容自失的一笑,专心盯着鱼漂,上一世,良王妃并不是李碧瑶。
“二表哥,你真的要到南边去了么?听说海上不平静,”一阵极低的声音传来,罗轻容心里一沉,急忙按住纪沉鱼,她已经听清了说话的人是谁,可并不想就这么出来相见。
“父皇的旨意已下,”变声期的男孩声音带着些许粗粝,“何况正是海上不平静,我才想去看看~”
难怪罗绫锦最终嫁了梁元忻,原来如此,罗轻容无声的一笑,看着鱼漂轻颤。皇家的真情又有几分呢?毕竟身边有个比罗绫锦早入明王府并生下长子的纪沉鱼。
“可是福建山长水远的,你这一去至少三年,”罗绫锦担忧的看着梁元忻,三位皇子对她都是极好的,可她,惟独对这位二哥,有着比梁元慎与梁元恪更多的心疼与怜惜,他本应是兄弟中最尊贵的,却因为丧母,处处被一个庶兄压在头上,就像自己,本应是罗家最尊贵的,却不得不住进宫中,仰人鼻息,“良王殿下还有淑妃娘娘,忻哥你~”罗绫锦一拧手中的帕子,有她在呢,她一定会在太后与皇上舅舅跟前多提提梁元忻,让他们不要忘了他。
“表妹的心意元忻谢过了,只是表妹大可不必如此,”梁元忻摇摇头,“父皇让我与皇兄到军中历练,自有他的用意,元忻自然不能做那妇人之态,还有,表妹记得多保重自己,这宫中居,大不易,幸而皇祖母身体康健,元忻才能放心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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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没发文了,把今天的加更给忘了,不好意思啊~
十、
待二人身影渐远,纪沉鱼才吐了吐舌头从海棠花树下探出头来,“想不到华阳郡主与明王殿下会到这儿说话,吓跑了姐姐的鱼~”
“这鱼还真是要谢谢明王殿下呢~”罗轻容抿嘴一笑,今天也算是颇有收获,“不早了,咱们也过去吧,”看看湖边,真正钓鱼的也就她一个人。
“臣女见过明王殿下,”才转出太湖石,罗轻容就看到了独立与合欢树下的梁元忻,便知道自己与纪沉鱼没有瞒过他。
“原来是罗家二姑娘,”梁元忻淡淡一笑,瞄了一眼罗轻容手里的鱼篓,还好她们并没有带宫女服侍,“看来今天罗二姑娘没有什么收获。”
“不过是消磨时光罢了,哪里奢求什么收获?”罗轻容垂首道,“殿下没有什么吩咐,臣女二人告辞,”
“许久没有见过妹妹了,不知道罗老夫人身体如何?”梁元忻不打算就这么让她们离开,他与罗绫锦说的话虽然没有什么,可若是有心人说些什么,还是有文章可作的,何况他并不想让别人知道罗绫锦对自己与两个兄弟不同。
现在,山石后的是罗轻容,让梁元忻松了口气。
“回殿下的话,祖母身体尚安,”想到比太后还小着两岁却形容憔悴的罗老夫人,罗轻容神色一黯,“劳殿下挂念。”
“都是自家人,没有时常问安是忻失礼,”罗轻容虽然只有九岁,却要十一岁的罗绫锦要沉稳的多,这让生在深宫的梁元忻暗暗称奇,尤其是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看着你,却又像什么都没有看,无端让梁元忻生出许多不安来,“听说妹妹年前病了一场,要多注意身子~”
“谢殿下挂念,”罗轻容不是笨人,自然明白梁元忻等在这里的缘故,曲膝道,“太后已经下旨让大姐姐回侯府住上些日子,有她在祖母身边,想来祖母的身子也会像太后那样旺健。”
“你去吧,”梁元忻看着不及他肩膀高的罗轻容,她在告诉他罗绫锦是罗家的人么?也是,自己多虑了,她身后那个一脸懵懂满身孩儿气的姑娘,想来也不会生出什么议论来。
问完罗老夫人的情况,梁元忻又将目光停留在纪沉鱼身上,一时想不起来她是谁家的女儿。
“臣女见过明王殿下,”纪沉鱼看躲不过,只得上前见礼。
“纪妹妹刚才与我一起垂钓来着,”罗轻容微微一笑,不动声色的观察着梁元忻的面色。
明安伯纪家?梁元忻彻底放在心来,打量了珠圆玉润的纪沉鱼一眼,“原来是纪家小姐,有礼了。”明安伯在朝中一向低调,纪家上下都是聪明人,又与罗家交好,他倒可以少些担心。
三年,两位皇子一南一北,一去就是三年,这三年,她还有许多事情要做,罗轻容身形笔直,稳稳的向晓荷亭走去,现在才不过是个开始~
“两位小姐可有收获?”梁元恪看着梁元忻走远,才慢慢的踱了过来。
罗轻容心中一滞,在柳贵妃面前或许她还可以保持平静,可梁元恪,她曾经全心去爱去辅佐的人,此刻也是她不想见的人。
“见过王爷,”纪沉鱼看罗轻容不动,急忙款步上前一福。
“罗家妹妹不喜欢音律么?晓荷亭正热闹呢,”梁元恪扬唇一笑,温柔的望着眼前两位姑娘,他很想知道梁元忻在和这两个姑娘说什么,尤其是罗轻容,是母亲嘱咐过他要交好的,只是却不能操之过急。
“轻容不是什么风雅之人,就不过去献丑了,”罗轻容后退一步,“王爷若没有什么事,臣女告退。”
“呃,我好像看到二哥在这边,谁知道竟然走了,他与罗家妹妹一同钓鱼么?”罗轻容的疏离让梁元恪有些尴尬,而她毫无热情的目光仿佛在宣告自己是个不受欢迎的存在,“听说武安侯不日就要抵京,改日小王登门拜望。”梁元恪努力寻找话题,跟一个明显自己毫无好感的人聊天,还真不是一件乐事。
“明王殿下是同宁王您一样,无意走过来的罢了,”仿佛被一条毒蛇盘在腿上,罗轻容努力告诉自己要镇定,“家父只是皇上的臣子,为国尽忠是职责所在,至于王爷登门拜望之样的话,罗家受不起。”
“父皇常说罗侯是我朝的擎天白玉柱,小王也只是想多跟罗侯讨教,”说到这里梁元恪有些赧然,“妹妹也知道,我身体不行,不像大哥,自小跟着教头习武,所以就想多听罗侯讲讲军中的故事。”
罗轻容自小就与宫中的几位皇子相熟,因为年龄的缘故,她与梁元恪更投缘一些,他在自己面前时,就是这么一副什么苦恼难堪都愿意呈现在她的面前的样子,若有似无的跟她诉着心中的委屈,而对于她的任性撒娇,他总是无奈的看着,喃喃的喊一句“容容,不要再闹了~”
即使当初赐婚的旨意已下,在他告诉自己,就算娶了那个史良箴,他心里也只有她时,她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做他的侧妃,因为她舍不得他难过,舍不得他整日去面对一个根本不喜欢的女人!
“原来王爷身子不好,”罗轻容强扯唇角,“虽然日头已落,但暑气正盛,王爷还是快些回贵妃娘娘身边吧,小心吃不消。”
说着匆匆一福,也不叫纪沉鱼,自顾自的疾步而去。留下愕然的梁元恪。
“罗姐姐,罗姐姐,你怎么了?”纪沉鱼也被罗轻容吓了一跳,“可是哪里不舒服,刚才那个是宁王殿下。”
“我自然知道是他,”罗轻容在一张玉石凳上坐下,“反正咱们的宁王殿下贤名在外,哪里会在意一个小小女子的冒犯?”罗家对柳贵妃和梁元恪有用,别说自己不告而别,就算是与梁元恪有了什么冲突,他们也会宽容大度的一笑置之的,只不过坏自己名声的事情她是再也不会做了。
许是已经得了消息,罗绫锦对罗轻容的态度竟然亲昵了许多,又禀明了太后,要与罗轻容一同出宫,给祖母一个惊喜,齐太后也知道自己妹子的身体是一年不如一年,看她如此急迫,也当是外孙女孝顺,满口答应下来,又赏了大堆的东西让外孙女带着。
“你这丫头,竟不跟我说一声,就将你姐姐诓回来了,我这不是好好的么?”罗老夫人看着亲孙女回来,心情大好,细算起来,虽然同在京城,她已经有两个月没见到孙女了。
“孙女哪里诓过姐姐,是姐姐早就准备着要回来看您了,赶巧儿了我们一路罢了,”罗轻容看着偎坐在罗老夫人身前的罗绫锦,“不信你问姐姐?”
“容妹妹说的没错,我早就跟太后说了要回来了,”罗绫锦自然不会放过讨好的机会,“您说的好像跟我不想回来似的,我看啊,是祖母最爱容妹妹,嫌我这个大孙女不如她会哄您开心~”
罗轻容心里一哂,就算是找理由开玩笑,她也还是那样,事事都会怨别人,“姐姐畏热,轻容记得库里有一张千丝碧玉覃,既凉快又不伤身,一会儿让胭脂与姐姐送来。”
“那可是你娘当初的陪嫁,”罗老夫人面色一正,摆手道,“我让紫梨在碧纱厨内多放些冰就是了,哪里用得上碧玉覃?”
“东西还不是给人用的?”罗轻容不以为意道,“祖母也知道,我那里临着浣玉溪,根本就没有暑气,东西放着也是放着,何况碧纱厨到底与东次间紧临,太凉了祖母您的身子受不住,”只要罗绫锦住舒服了,愿意多陪上罗老夫人几日,罗轻容觉得怎么样都是值得的。
“姑娘,老夫人让李嬷嬷送东西来了,”胭脂挑帘请李嬷嬷进来,“我家姑娘刚刚沐浴,还请嬷嬷喝杯茶~”
跑了一整天,罗轻容回到重华院的第一件事,就是沐浴更衣。
“我也没什么事,”李嬷嬷瞄了一眼西梢间,听到里面罗轻容轻柔的声气,紧忙大声道,“姑娘只管慢慢来,不过是老夫人翻过去的箱笼,找了两套头面出来,与你和大姑娘一人一套,姑娘一向喜欢素净的颜色,奴婢便做主帮姑娘拿了套紫玉的送来。”
“还请嬷嬷代轻容谢过祖母的赏赐,”罗轻容用玉簪将头发绾了,又换了竹青的纱衫和牙白色长裙,才缓缓出来,“晚上轻容亲自到祖母磕头。”
“不过是套头面罢了,老夫人啊最不缺的就是这个,”李嬷嬷亲昵的打量着罗轻容,就算是家常衣衫,二姑娘也是纹丝不乱,从来没有看到过她仪容不整懈怠的样子,“老夫人知道姑娘你会有此说,特意发话了,今天要小姐自在重华院吃饭,也早些歇着,她那里有大姑娘呢~”
“是,”李嬷嬷代老夫人传话,代表的就是罗老夫人,罗轻容曲膝应下,转身亲自将胭脂送来的茶水捧与李嬷嬷,“这大热天儿的,嬷嬷歇歇~”
想到清泰院里罗老夫人正与罗绫锦说体己话,李嬷嬷便含笑坐了下来,“那我就讨姑娘杯茶喝了~”
罗轻容容貌上像极了母亲高氏,而高氏自接管了侯府中馈,便没少与罗老夫人跟前的几位嬷嬷打交道,她又是个好说话的人,自然与李嬷嬷关系不错,“容姐儿这一年越发懂事了,只是听说姑娘不喜欢在笔墨上下功夫?”永安朝的世家勋贵可都喜欢什么“才女”的,写一笔好字,会几句诗文,说出去立马增色几分。
“字日日练着,只是书,”罗轻容浅浅一笑,她不打算再做什么才女,何况前世的所学也足够今生用了,“轻容还是觉得女儿家针黹女红最要紧,对女儿来说,读书也只为明理,夫子教的书轻容都有认真在学。”
“姑娘说的也是,是我想的多了,”李嬷嬷喟然一叹,才女固然多的很,可真正读懂书中的道理的又有几个?
十一、
待李嬷嬷一走,石青便迫不及待的打开那只酸枝木松檎双鹂图刻花匣子,只见一套紫玉头面静静躺在素绒面上,无论是正钗还是耳饰,看玉质和纹理显然是一整块紫玉上下来的,件件雕工精细,只用氲氤的莹光来诉说它的珍贵和不凡。
朱砂是专管罗轻容首饰账目的,一眼扫过去,也忍不住走了过来,“老夫人还真是心疼咱们姑娘,这些物件怕是有银子也不好寻去,”说着拿出那去芙蓉钗在罗轻容发间比了比,“咱们姑娘肤色白,若是旁人,非被这紫玉衬俗了不可~”
石青听着有心,颔首道,“姐姐说的是,咱们那位郡主贵气太盛,这紫玉可压不住,”罗绫锦容貌虽美,但与罗轻容比起来,先在肤色上就输了一筹。
“你这丫头,皮又痒了,主子也是你可有说嘴的?”朱砂眼一瞪,“看招来祸事谁管你?”说着将东西一件件仔细看了,才收起来抱到里屋,放在那个专门用来收藏罗轻容首饰的紫檀镙钿大立柜中。
“你这丫头,才多大点儿年纪,太闷了些~”清泰院中罗老夫人无奈的看着与自己轻轻敲腿的罗轻容,“难得昨天下了场透雨,一大早的又不热,你随你姐姐也出去逛逛多好?”
今天是良王梁元慎、明王梁元忻出京的日子,罗绫锦五更即起,梳洗打扮之后要去为两位表兄送行,可罗轻容却直接以天热身体不耐为由推拖了,这让罗老夫人齐氏也颇为想不明白,大家女子难得有出门透气的机会,若再有几个小儿女,怕几天前就开始闹腾了,“连旭哥儿都跟着去了,你却要留下来?”
罗旭初跟着罗绫锦同去,自然会与梁元忻见的多些,这也是罗轻容的本意所在,只是她,还是离这些人远些好,有了上一世的经验,这些皇子们为了那个位置,做过多少事,她听过,也经过。
“父亲母亲马上就要回来了,孙女想赶快将淑俪院收拾出来,”罗轻容浅浅一笑,眼中却带着淡淡的忧伤,“那天进宫嘉和公主赏了孙女一个会侍弄莲花的花匠,孙女请他将浅碧山庄里的那池荷花好好收拾了,并将浅碧山庄改成了琴瑟居,取个琴瑟合鸣的好意头,希望母亲能喜欢~”
“难为你了,等你父亲回来了,咱们就到乡下庄子里去住上几日,哪里的瓜果正当时,”罗老夫人叹了口气,“以后啊,你只管做你喜欢做的事,凡事有祖母在呢,”不论那个张氏是人是鬼,她都不会让孙女受一点儿委屈。
今天两位皇子出京到福建和辽东历练的日子,皇上已经明令百官不得相送,但却拦不住勋贵们以亲戚好友的名义派子弟出行,罗绫锦与梁元慎和梁元忻是表兄妹,自然不会像那些与兄长们同来的贵女们一样,羞答答的躲在翠帷八宝车中露出半张脸来张望,她正将为梁元慎和梁元忻准备的礼物一件件奉与二人。
“谢谢表妹,”梁元慎一双桃花眼此时满目诚挚,细抚手里的衣物,“辛苦表妹了,听说辽东不是一般的冷~”这玄狐的围脖儿,紫貂斗蓬,戴淑妃已经为他准备了好几条,还不说各式的背心,皮袄,足足装了几马车,可在罗绫锦面前,梁元慎却感动的仿佛只有罗绫锦一人想到了一样。
“我也是听府里的家将说起,才准备的,”罗绫锦脸一红,她知道自己最终是要做王妃的甚至要做皇宫中的女主人的,但皇上心里是哪一位皇子,连母亲心里也没有数,所以即使心里对梁元忻的怜惜更多一些,可她对梁元慎也从未冷落过,“大表哥觉得好,妹妹心意就到了。”
“听闻福建热的很,这里有张碧玉覃,”罗绫锦脸一红,这张千丝碧玉覃是罗轻容送她的,她试了几夜,确实凉爽宜人,便想到了梁元忻。
“这是表妹从哪里新得的宝贝?”千丝碧玉覃可要比那几件皮货要珍贵的太多,梁元忻没打算为罗绫锦与梁元慎种下心结,一副颇为不满的样子,“愚兄一走几年,表妹竟然舍不得亲手做双鞋与我?”
“千丝碧玉覃我可是想要都得不来呢,二哥还不满意?”嘉和公主打圆场道,“这大热的天儿绫妹妹抱着皮子一针一线,哪里还有力气再帮你做鞋?你这个做哥哥的还是饶了她吧~”
二皇子梁元忻虽然占个嫡字,奈何皇后早丧,淑妃得宠,梁元慎为人机敏,比梁元忻更知道如何讨皇帝的欢心,所以才被送到辽东历练,那里可是罗家的天下,这其中的用意,明眼人都看的明白,嘉和公主母族不显,又与罗绫锦交好,自然也希望她能最终与梁元慎走到一起。
有话题说的听的都颇觉暧昧,大家都是明白人,泰安侯世子薛克贞朗声一笑,“咱们出来的也够久了,再不肯放手,怕是要耽误两位王爷的行程了,来来来,一起将这怀酒干了,与王爷饯行~”
从长亭出来,梁元忻又郑重的与梁元慎话别,才与自己的伴读吏部尚书之子贺霖安,表弟华舜卿依依惜别,这次两位皇子出京,只带了十名亲卫,连伴读都留在了京里,饶是梁元忻自觉已经做了充分的准备,可真到离开那一刻,也有种莫名的凄凉,福建山高水长,这一去,真的还能再回来么?那个位子,是不是就与自己再无机会?
“上马!”梁元忻扫了一眼长亭外一辆辆马车,就连与自己一起长大的罗绫锦,也有自己的一分小心思,这些女人,哼!
“殿下,殿下,”罗旭初得了罗绫锦的吩咐,抱了一只匣子,急匆匆跑了过来,“殿下留步!”
“是罗公子,”梁元忻眉头一动,“公子有何见教?”这个罗旭初年纪不大,刚才一直跟在罗绫锦后面,也他也不过是行了个礼,这个时候跑过来。
“见过明王殿下,”罗旭初深吸口气,提袍与梁元忻行了个礼,才将怀里的匣子递了过去,“这匣子书是大姐姐在祖父的书房里找来的,说是给殿下在路上解解闷儿,”这书里罗绫锦在侯府书房里无意发现的,听罗轻容说是关于水军的叔父根本不看,便留了心,偷偷拿了出来,梁元忻也算是个书痴,只希望他每每翻起时能想起她来。
梁元忻打开匣子,只见是几本前人写的关于海战兵法策略的札记还有些海上的游记,不由大喜,“你回去跟你大姐说这书我极喜欢,谢谢她一番苦心。”
“是,”罗家一向低调,罗旭初虽然是武安侯府唯一的儿子,但终究是庶出,平日甚少出来应酬,有些不擅言辞,“臣这就去跟大姐姐说!”
“你不用如此拘谨,论私情咱们还是极近的亲戚,”梁元忻看着稚气未脱的罗旭初,蓦然想起来那个一脸沉稳的小姑娘,这两个还真不像是亲姐弟,“大家随意些才好多走动。”
罗旭初没想到皇帝的这个儿子在人后竟然如此可亲,根本不像另一个王爷还有公主那么贵气逼人,不由心头一热,有些犹豫的揉揉脑袋道,“臣听二姐这些书都是以前曾祖和祖父收集的,只是前人的经验,也是放了许多年了,而且每个地方的风土人情也不相同,与咱们永安朝的水师有没有用,他们一直驻守辽东,自然无法甄别~”
“这话是你二姐说的?”梁元忻不由对罗轻容刮目相看了,罗轻容是在告诉弟弟要因地制宜,因时制宜,一个内宅女子竟然还有如此见识,想的也比寻常人家的女子要多得多。
“是我跟二姐闲聊时听来的,”罗旭初仰起头,“二姐说尽信书则不如无书,”当然,这一点当初他也有些懵,这话他知道,但却从未真正放到心上去,书上的话,对于小小的罗旭初来说,那都是圣人所言。
“你去吧,替我谢谢你姐姐,”梁元忻挥挥手,“在家里多听太夫人和你姐姐的话。”
“夫人,到了,”
听到丫鬟的轻声禀报,张兰有些晃神儿,但还是立马整理情绪,扶了自己大丫鬟纤云的手,盈盈下了马车。
“夫人,这就是咱们的家,”罗远鹏早已下马,过来携了妻子的手,示意她往前看,从今日起这武安侯府就是他们的家了,罗远鹏望着敞开的正门,雁翅般肃立的一众仆役,将张兰的手攥紧,“不用怕,有我在呢~”
有什么可怕的?张兰心里一嗤,她莫名其妙来到这个异世也有两年了,从最初到恐惧到后来的适应,张兰有时候也常常感叹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尤其是在发现自己成了个小村子里的渔家女,每日要跟着父兄打鱼卖鱼之后,还能坚信自己不会无缘无故的被老天丢到这个从未听说过的永安朝,穿越小说她闲来也看,没有哪个女主穿越过去就是为了过这种衣食不继的日子的,所以张兰一直坚信,她的人生不会如此。
看着眼前高高的三间五架门楼。那门楼上赫然题着武安侯府四字,金漆兽面锡环大门赫然在目,门口立着两尊威猛的石狮,两边下人个个站的笔直,见他们下车,俱都跪了下来。
十二、
不吃惊是不可能的,但张兰好歹也是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灵魂工程师,每到寒暑假时名胜古迹也转过不少,故宫王府的也都一日游过,自然做的好表情管理,可心里的激动却让她整颗心快要跳出了胸膛。
她深信自己不是池中之物,不会永远龟缩要一个小小的渔村,所以,她在渔市上与衙差争吵时丝毫不怯,正是这份不怯和古代女子少有的伶牙俐齿,还有庶民们没有见识谈吐,她赢得了在此经过的武安侯罗远鹏的青眼。
想到这儿,张兰抬头看着自己的丈夫,罗远鹏武将出身,虽然已经三十岁了,但全无这个时代男人的老态,依然修眉朗目,高大威武,而且三十,张兰微微一笑,眼中满是浓浓的爱意,这在她那个时代,可不正是这个男人的黄金年纪?何况自己的良人已经贵为王侯?回想当初罗远鹏命人到自己家里提亲,要她与他为妾,张兰满心得意,自己的坚持真是对了,这个男人,爱的就是自己的与众不同,若她就那么被他一顶小轿抬回去,怕也是陆依萍她妈的命运,“你在哪儿,哪儿就是我的家~”
“侯爷,老夫人一早就在清泰院等着呢,这都问几回了,”管事罗平打量了一眼罗远鹏,看他面上并无不虞,上前叩首道。
“嗯,”听到罗管事说起罗老夫人,罗远鹏明媚的心情划过一丝阴云,但她终归是自己的嫡母,“咱们这就进去。”
“府里老夫人可好?你姨娘呢?身体可好?”金姨娘总算抓住机会,和蔼的拉了罗旭初说话。
与金姨娘来说,今时不同往日,自张兰这个出身比她还差得甚远的主母进门之后,她便再难见到罗远鹏的面,几次装病,也没有将罗远鹏勾到自己院中,甚至到了最后,罗远鹏竟然要将自己送回娘家说什么送一份丰富的嫁妆让自己再嫁?!这样的决定彻底将金姨娘打懵了,她的兄长金源中已经升了副总兵,原以为假以时日,未必没有扶正的机会,谁知道竟然落得这么个下场,可无论她怎么哭闹,罗远鹏都仿佛铁了心一般,只说是为她好,不忍她以后独守空房虚度青春,还是女儿素绢与求了新夫人,才算将此事了了,但金姨娘心里却十分清楚,要将自己遣回娘家的始作俑者,就是张兰!
现在她跟着回了武安侯府,只要有老夫人在,自己又不犯什么大错,张兰想再对付自己,怕没有像锦州时那么容易,现在有了罗老夫人,罗轻容,依柳,金凌云只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祖母听闻父亲母亲要回来了,精神比以往好了许多,”罗旭初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任事不懂的小孩子,仿佛感觉不到金姨娘罕见的态度,“我姨娘也好着呢,从半月前就开始帮金姨娘收拾流光阁了,祖母说三姐姐年纪大了,指了岚意堂与三妹妹住,那里秋日景致最好,二姐姐已经命人收拾好了,”说着他冲金姨娘身后的罗素绢一笑道,“妹妹若缺什么,只管跟二姐姐说去,她人最好了~”
在罗旭初眼里,罗轻容这个姐姐并没有因为同父异母的关系对他有半点疏离,还时常说她们是一家人,是最亲近的人,那么妹妹罗素娟在他眼里,自然也是一样的,虽然从在城门处罗素绡就一直没有露面,现在更是躲在金姨娘身后,根本没有与他这个哥哥打招呼,罗旭初也只是以为妹妹长年不与他在一起,生疏是自然的。
听罗旭初说到罗轻容,金姨娘眉头一动,无奈的笑道,“旭哥儿说的是,你们姐弟三个,以后自然要多多亲近,唉,二姑娘年纪小小,竟然劳烦她出面忙活,我们绢姐儿可是感激不尽,”
“都是自家人哪有什么感激不感激的,”罗旭初一心将罗素绢当妹妹,却并未将金姨娘放在心上,在他自小受的教育里,甚至生母对他的教导里,姨娘是半个奴才,跟他和两个姐妹根本不是一回事,“父亲不在,府里的事情一向都是二姐来打理的,妹妹此番回来,自然要与她安排住处。”
看来真如那些家仆所说,这武安侯府还真是罗轻容当家了,金姨娘不由心中一喜,张氏一来就容不下她,对罗素绢也是不冷不热,平素根本不见这个庶女,自然也不会对罗轻容这个嫡长女有什么好印象,这两人若是对上了,怕会有好戏看了,而她,越乱,才越有机会,金姨娘才二十不过,这一生可不想就那么独守到老。
“父亲,”这个父亲虽然痴爱张兰,但对她这个女儿一向不薄,想到自己和他都因为信了一个女人的话,最终落了个抄家身死的下场,“女儿见过父亲。”罗轻容深深拜了下去,眼泪却止不住落了下来。
“快起来,你身子可好些了?”当年办完妻子的丧事回辽东时,他心里最愧对的就是这个女儿,高氏留给他的唯一骨血,几年不见,她已经出落成了个大姑娘,如一株水仙一样盈盈立于自己眼前,罗远鹏不由想起妻子的模样,高氏是他自己求娶的妻室,也是他最终能越过更得罗老夫人欢心的罗远鹄得到武安侯爵位的一大助力,想到高氏,他语气又放软了几分,“真是长大了,咱们先去给你祖母请安,”说着情不自禁的牵了罗轻容的手向清泰院走去。
丈夫还是头一次忘了自己,张兰心里一酸,旋即又淡淡一笑,她不相信古人这种盲婚哑嫁下有多深的感情,何况罗远鹏又常年在外,听说跟他的前妻更是聚少离多,当然,他对女儿好也不是坏事,说明这个男人还是有人情味儿的。
这个叫罗轻容的“嫡女”大概八-九岁左右,可完全不像张兰见过的那些任事不懂的女孩子,除了个子小些,身体还没长开,但挺直的脊背和从容的步态没有一点儿孩儿气,浅绿浅裙将小小的身躯衬得如同一竿翠竹,让张兰不由暗暗惊心,难道这就是“大家闺秀”?可罗素绢怎么从来没有给过自己这种感觉?
感觉到似乎有一道目光注视着自己,罗轻容不由自主的挺直的后背,被父亲握着的手不安的动了动,她知道,这是张兰在打量她,刚才她刻意不去看那个女人,也没有主动去给她行礼,既然父亲忘记了,自己年纪小,偶有“失礼”也不为过,想到自己最后那几年的日子,她心里有些发抖,根本不愿意再一次面对继母,但罗轻容心里清楚,该来的总会来的,片刻之后的清泰院,她依然是要认下这个母亲的。
“奴婢见过侯爷,”李嬷嬷一看到罗远鹏一行进院子,急忙迎了过来,“老夫人天不亮就起身了,一直等着呢~”
“母亲身体可好?”罗远鹏与嫡母并不亲近,想到以后又要与这位母亲朝夕相处,心里便有几分烦躁。
“多亏有二姑娘日日陪着,虽说比往年清减了,但精神还好,”李嬷嬷跟了罗老夫人一辈子,怎会不知道这对母子的心绪?
“快进来吧,”罗老夫人一听到门外的说话声,便扬声招唤,“快来我看看~”
“母亲,”罗远鹏看着满脸老态的罗老夫人,喉头一哽,倒头跪下,“儿子不孝~”他的生母钱姨娘早早离世,如今看到嫡母憔悴成这个样子,罗远鹏心里满是酸涩,对罗老夫人的那些怨念似乎淡了许多。
“快起来,快起来,”自罗远鹏一进来,罗老夫人便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罗远鹏与她的亲生长子罗远鸿长得太过相似,这也是她并不太愿见这个庶子的缘故,那酷似的眉眼就像一把刀扎在她的心里,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自己白发人送黑发人~
罗远鹏怎么可能就么这随便起身?规规矩矩的给罗老夫人三叩首后才站起来道,“儿子一去三年,辛苦母亲了~”
“自家母子说什么辛苦,”罗老夫人叹了口气,“自古忠孝不能两全,咱们罗家世代给皇帝出力,也是你们的福气~”
“母亲,这是我在锦州新娶的夫人,张氏,”罗远鹏回头看向张兰,“让她给您磕头~”
自进了正堂,张兰就在小心的打量自己这位婆婆,她一身靛青团花褙子,头上苍白的发髻上只用几只长簪绾发,此刻正注视着自己,可眼神却没有多少精神,果然像肖山所说,熬一天算一天罢了。
自古婆媳就是天敌,好在她这个婆婆不是亲生的,而且老公与她也不亲近,所以张兰看着干瘦枯黄的罗老夫人也没有太放在心上,孝顺什么的只要不缺她吃穿,找人服侍好就是了,远着些不起什么冲突,罗远鹏自然不会说自己什么,毕竟以后这个家自己才是真正的女主人。
“兰儿,”罗远鹏看张兰有些发愣脸不由一红,他虽然是庶出,但到底是世家子,在他的认知里,也知道世家最讲究的就是规矩,当然,他内心对这些嗤之以鼻,但也不得不承认妻子现在的表现多少有些失礼,“快过来给母亲见礼~”
“呃,”张兰上前一步,福身道,“媳妇张兰见过母亲,母亲身体可好?”
十三、
“兰儿,还不赶快跪下,”罗远鹏满脸难堪的看着地上的锦垫,新妇初见婆婆是要磕头敬茶的,这清泰院垫子都准备好了,而一旁紫棠手里的红木条盘里端正的放着一只胭脂红富贵如意汝窑茶碗站在那里,罗远鹏不相信张兰不知道新媳妇初见婆婆是要磕头见礼的,或许是她在为自己为自己出气,可绝不是现在这个时候,也不是这种方式。
“啊,不好意思,”张兰瞬间明白过来,急忙提裙跪在锦垫上,心里不由暗骂自己太大意了,这进门的规矩来时罗远鹏专门请了教规矩的嬷嬷细细与自己说了,可是,到底是穿过来的,见人就磕头的习惯张兰一时半会儿还真是没有养成,“媳妇张兰给母亲请安~”
“快起来吧,你们一路辛苦了,”罗老夫人接过张兰奉上的茶碗,示意李嬷嬷将准备好的刻榴生百子图样的紫檀匣子递了过去,“几件首饰,算是给你润妆。”
“媳妇谢过母亲,”张兰这次规规矩矩的双手接过,才缓缓的站起身来。
“侄女见过二叔,二婶,”罗绫锦将张兰的表现看在眼里,心里已经满是不屑,暗道这个女人是罗远鹏从哪里淘弄来的,竟然敢让她坐在侯夫人的位子,不自觉间,声音里便带了几分倨傲。
“见过华阳郡主,”罗远鹏自觉被罗绫锦的神情打了脸,可又辩驳不得,抢先给罗绫锦见礼,“兰儿,这是华阳郡主,过来见礼。”
“二叔这是做什么?”罗绫锦目光中带了一分凛冽,转而笑道,“当初我母亲以公主身份下嫁之时,便是要做罗家妇的,如今父亲不在了,二叔反倒与侄女生分起来,您这郡主一叫,侄女怕是在这罗家住不得了~”
“姐姐快莫要多想,”罗轻容心里一叹,庶出的身份是父亲心中永远的疼,因此也最为敏感,而罗绫锦也是个多疑的性子,尤其是对袭了武安侯爵位的罗远鹏,“父亲也是先行国礼,再论家礼,没有旁的意思~”
这是什么状况?张兰看着一身胭脂然薄缎漂花褙子,头梳飞凤髻,上插着金玉玲珑莲花钗,眉心贴金累丝荷花钿,鬓边插鎏金镶珠草虫啄针,耳垂碎金柳叶坠子,连长裙的下摆都坠了流苏串珠为饰的罗绫锦,恍然明白这就是那个公主的女儿太后的外孙女自己的侄女了,心里哀叹罗远鹏极品亲戚多,人却笑微微的站到丈夫身边,冲罗绫锦一福道,“轻容说的是,我家侯爷是朝廷命官,这忠字不就排在孝字前头么?”
“若是这样,武安侯应当先进宫面圣才是~”罗绫锦厌恶的一瞥张兰,仿佛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人也不等罗远鹏再说什么,向后退了一步,敛衽一礼道,“绫锦见过二叔二婶,二叔一路辛苦。”
“好,好,都是自家人,快坐吧,”罗远鹏被罗绫锦的态度气的眉头直跳,可一回来就与侄女生冲突,他也丢不起这个人,何况这个侄女平日见到皇帝的机会比自己多的多。
“都坐吧,”罗老夫人失望的摆摆手,她原以为这个张氏虽然出身低些,但能让罗远鹏许以正妻之位,定然有过人之处,现在看来,她真是高看了这个庶子。
张兰一顿,她进京之前已经备好了见面礼,当然,罗绫锦也是有一份儿的,可今天这丫头的态度实在让她不悦,既然罗老夫人让坐了,索性就将这茬给免了,反正自己送出去人家也未必稀罕,自己也乐得省点东西,她前世生活在一个小城里,也交过几个家世富裕的男朋友,可罗家的程度,那是想都想不到的,每每看到罗远鹏送她的大颗的各色宝石玉器,整套的金玉首饰,张兰都觉得穿的值了。虽然那些东西现在张兰手里也不少了,但拿出来送与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的人,还是两省吧。
“轻容见过母亲,”张兰一进瑞安堂的所作所为让罗轻容倍感失望,这样一个大礼不顾的女人,自己怎么就鬼迷心窍的一心要做像她那样的女子?罗轻容现在最恨的就是自己,或许所有的错误都跟自己的识人不明分不开,她深吸一口气,上前给张兰请安,前世的一切她已经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她现在
“你这是做什么?快莫要这样,我这人最讨厌跪来跪去的,”看到便宜女儿罗轻容罗裙轻提就要在自己面前跪下,张兰急忙起身拦住,她可是听了三十年的人人平等,最看不过的就是这动不动的跪来跪去,也正是这个缘故,刚才她在罗老夫人面前才没有反应过来,才让老公觉得自己不懂事,而现在,就刚才罗远鹏对女儿的神情,张兰已经知道他对这个女儿是有感情的,因此她也乐意做个好后母,就像自己身边的苏妈妈所说,罗轻容根本不会影响到自己什么,就算是为了和罗远鹏的关系,她也打算要善待这个女儿了。
“父亲,”罗轻容诧异的看着罗远鹏,这个张兰还是和前世一样,不喜欢这些规矩,可这一次,她不会觉得这个继母好相处了,这个世上哪里没有“规矩”?
女儿大大的眼睛中已经蕴上了水气,而嫡母更是面沉如水,罗远鹏恨恨的瞪了一眼张兰身后的苏妈妈,暗道这人是怎么教妻子规矩的?“你快坐下,以后容儿就要你照顾教养了,她的礼你受得起~”不受女儿的礼,难道是不想认高氏留下的女儿?罗远鹏不满的看着妻子。
张兰与罗远鹏已经成婚一年多了,哪里会听不出丈夫语气中的不悦,她歉意的看了罗轻容一眼,无奈的退到自己座位上,由着罗轻容认认真真的给自己叩首,再将自己备上的一套头面交给罗轻容,才算是完成了见面礼。
“你们是新婚夫妻,张氏又是初来乍到的,府上这一摊子事也够她忙活一阵子了,我看容姐儿还是像以前一样,跟着我吧,”待罗旭初也过来与张氏磕头见礼之后,罗老夫人半天才道,看张兰的作派,连大礼都不顾了,在深宅大院里,这样的人反而更难缠,她可不放心将孙女交给那样的人。
“这怎么成?”罗远鹏不安的起身,“母亲年事已高,我们怎么可以贪图自己享受~”
“你就当是让容姐儿给我做个伴儿,也算是她替你们夫妻来孝顺我,”罗老夫人语气坚定,“还有旭哥儿,也是一样,”她看向坐在下首的张兰,“你回来了,也让容姐儿和柳姨娘解解套,这一大家子可就看你的了。”
“母亲放心,”张兰根本不把这些放在心上,不就是一家子人么?她一个人带几班学生的语文,多少个调皮捣蛋的孩子在她手里都铩羽而归,还怕操持不了一个侯府?这才几口人?“有母亲和高家姐姐珠玉在前,媳妇只要萧规曹随就是了。”
待她弄清了武安侯府的情况,再露一手给这些落后的古人瞧瞧。
“好了,我也累了,你们都回去安置吧,”罗老夫人怜惜的看了罗轻容一眼,“你母亲初来,你还要多经些心,还有金姨娘就不必过来给我请安了,素绢也明日再见吧,左右她们的身子向来不好~”
罗老夫人历来对那些妾室没有好脸色,何况金姨娘在罗家,日子过的比高氏还舒服,这次她失宠,罗老夫人真是没有半分同情,也不会与她撑腰。
从清泰院出来张兰算是松了口气,这侯府的排场和规矩完全超出了她的想像,自己那个哥哥张知府府上与这里一比,简直就是土财主,就算是看了再多的宫廷剧,在这亭台楼阁雕梁画栋逼人有富贵面前,那些都太假了,如一张纸般单薄。
她跟着罗远鹏和罗轻容一路等来,时不时就仆妇躬身行礼,这府里需要这么多人么?在张兰暗暗腹诽,可这一次她没有贸然开口,她既然是这府邸的女主人了,那就不必心急,总有一天,她要让大家看到她的能力与手段,告诉这些人,日子应该怎么过!
可越走张兰越惊心,这武安侯府也太大了,院子连着院子,穿插着假山亭台曲水楼阁,张兰直觉自己是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原先的那分穿越人的傲气竟生生淡了许多。
“一晃竟然离家好几年了,”罗远鹏在淑俪院前驻足,深吸一口气才转头看向张兰,“这里是咱们的院子,进去看看吧。”
“先前的东西女儿都命人收了起来,”罗轻容上前一步,轻声给父亲解释,“父亲母亲看看可还满意,若需要调换什么,女儿即刻命人去办。”她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有些呆滞的张兰,前世的经验告诉她,张兰也只是一时被眼前的富贵所迷,就如当初她所说的一样,这一切与她太过突然,罗远鹏给她带来的一切,都让她措手不及,无所适从,而罗轻容知道,很快,她就会适应的很好。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罗远鹏已经听肖山将女儿夸了一番,回府后又看到整个侯府内外整肃,下人们秩序井然,就知道女儿真的是长大了,可看到她娇小的身躯,做为父亲,心下也难免暗自愧疚,“你母亲回来了,以后你就多歇歇,只管做你的千金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