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窗的铁梨木透雕傲雪寒梅纹卷书案上铺着裁好的雪浪笺,用黄杨木连纹刻庭院仕女镇纸压着,书案一旁当地放着紫檀三面镶棂格贯黄花梨板条架格,架上磊着满满的书籍和各色名人字贴,架格的下方放着两只棋盒,西北角摆着同样铁犁木的云纹琴桌,上设一张古琴,史良箴也是行家,一眼看出那琴的不凡,情不自禁走了过去,“妹妹此处竟藏着前朝名-器?愚姐不才,这怕是‘万壑松’吧?”
“史姑娘好眼力,”罗轻容浅浅一笑,将琴背龙池两旁的诗句给史良箴看,“九德兼全胜磬钟,古香古色更雍容。世间尽有同名-器,认尔当年万壑松。这是父亲寻过与我的,没想到竟然被史姑娘一眼认出来了。”
史良箴回给罗轻容一个同样浅淡的笑容,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所以说妹妹太过自谦了,真想听听什么样的琴音才能配得上这样的名-器?”
“那我还是不献丑了,”罗轻容随手拿起一侧的贵妃榻上扔的上面零落飘着几点梅花的小小的绣棚,“相比抚琴,我宁愿做些女红。”罗轻容没有说假话,琴棋书画这一世与她来说,真的只是调剂生活,修身养性抚慰那颗被前世痛苦记忆折磨的心灵工具,而刺绣的时候,则可以让她好好想些心事,也可以给父亲和弟弟们做些力所能及的针线。
史良箴心里冷笑,没想到这个罗轻容也是惯会做伪的,这屋子里不但什么都不缺,甚至一桌一椅,一纸一墨都是珍品,想来是天资有限,不能像后母和堂姐那样写出盛传一时的佳作,才会惺惺作态,说什么“德言容功”,“妹妹这里好雅致,”史良箴走到书案前,随手去翻一边卷好的墨卷,罗轻容到底有几把刷子,她还是要摸清楚的。至于女红,她有什么可卖弄的,自己的女红也是名师所授,下了苦功的,只不过因着永安朝更重才名,所以才没有传出去,以为靠这个就能越过她去?将来才有这丫头失望的时候呢。
“我不过随手写写,抄些经文,”罗轻容大大方方的任她看,反正这一世两人求的不是同一件事,史良箴的猜忌打量对她来说,根本不值一提,“还请史姑娘指教一二。”
这些经文显见是极为用心的,字迹端雅秀丽,却内藏锋芒,史良箴心中一凛,这个女人怕是真的不好相与,难怪母亲跟自己说,罗轻容自八岁时后母进门,这些年来却能在罗家站稳脚跟,逼的后母至今不能当家作主,靠得不仅仅是罗老夫人,“妹妹谦虚了,妹妹的字显见是下过大功夫了,临过不少贴吧?”她的目光被案头的拓本吸引过去,若是记得不错,这应该是自己送给梁元恪的,现在竟然出现在罗轻容的书房?
“噢,史姑娘也喜欢费大师的字?”罗轻容不以为意的拿起那摞拓本递到史良箴面前,“我小时曾经喜欢过费大师一阵子,谁知道郡主听说了,央了宁王殿下去寻的,”这拓本当时她没有收下,可是转头罗绫锦还是给自己送了来,她不想给梁元恪再和自己纠缠的机会,也就没有找他归还,而是将这拓本放在案头,日日是看着,这拓本就如钢刀,每日在她的身上扎上一扎,时间久了,再见梁元恪也就没有了感觉。
“这是宁王送你的?”史良箴声音干涩,她极力克制自己不将这拓本撕个粉碎,“我寻了费大师的真迹许久,只是这东西太难得了,连这丁已年的拓本都是难得一见的珍本,”这东西原是史家藏珍楼中的孤品,一向被父亲珍重收藏,因为梁元恪说是喜欢,想找来临上一临,她才求了父亲送给自己做生辰礼物,转手就偷偷送到了凤鸾宫,可现在,史良箴面如火烧,今天她被罗轻容和梁元恪狠狠打了一耳光,这感觉痛彻心扉,可她连哭都不可以。
“这样吧,”仿佛史良箴的直言让罗轻容有些为难,她踌躇了一会儿,道,“这拓本是郡主送与我的,我实在不好转赠姑娘,既然姑娘也喜欢,不如拿回去临上一临,以后再还我就是了。”
史良箴几欲奔走,“不必了,君子不夺人之好,妹妹将这拓本放在案头,必是日日都要看的,还是你自己留着吧~”
两人相对无言之际忽听石青在外面禀报罗纨素和罗素绢过来了,罗轻容心里一喜,急忙将两个妹妹请了进来,有她们在,自己也可以躲上清闲,不用跟史良箴在这笑里藏刀口蜜腹剑。
“终于走了,你那边怎么样?跟史姑娘能聊的来么?”送走史夫人,张兰松了口气,其实史夫人极擅交际,说话也不讨人厌,可问题是两家有心结在那里,张兰这性子,实在无法与她交心,“我是努力做到相谈甚欢啊,但愿她能感觉到我是装的,不要再来了。”
这个后母也有自己的可爱之处,罗轻容展颜一笑,“就如史夫人所说,我们两个都是冷性子,枯坐了老半天,后来我叫人去将素绢和纨素请了过来,纨素倒是还能和她说得上话,以后她们再过来,您学我,直接叫三婶过来招呼算了。”
从史夫人那熟络的态度和史良箴明明很讨厌自己,可还一脸亲切的跟自己谈论针线首饰的模样来看,这史家人怕是打定主意要跟武安侯府拉近关系了?难道这是得了柳贵妃的嘱咐?但这也太蠢了些吧?罗轻容有些摸不着头绪。
“你说,这史夫人到底是何用意?就为一辆马车,提了礼过来,还送你那么漂亮一只手镯?我怎么也不相信她是喜欢你,”这珠宝首饰多了,还真是没有什么感觉了,张兰现在算是体味了这些贵妇人们见人动辄就捋了镯子赏人的感觉了,敢情是这样的东西有的是,套在别人腕上也不心疼,钱一多,真成了一个数字了。
“什么用意不重要,关键看我们是什么主意,”罗轻容冷冷一笑,史良箴到底还是嫩些,刚才话里若有似无的试探,和她那眼中一闪即逝的恨意,都告诉了自己这对母女的用意,“你真是给我招怨呢,现在人家都找上门儿了,若我真是嫁了宁王,怕以后麻烦事儿多着呢~”
“嘁,她们找上门来,说明心虚没底气,”张兰撇撇嘴,梁元恪这次没有听自己的话,办砸了差事,把张兰也气得够呛,反复说了,让他学四阿哥胤禛,他偏要学八阿哥八阿哥胤禩,忙着笼络人心,拉关系,真真是气死人了,可因为罗老夫人的丧事,她连见他一面,骂醒他的机会都没有,难道就看着大好的机会就这么白白溜走?“看来贵妃心里还是喜欢你的,现在这种情势,良王那是明摆着废了,你大姐还在他身边儿呢,就剩明王和宁王了,那个明王,一向不得宠,又没有什么建树,下面的两个皇子年纪又小,你再想想,走错一步,赔上的可是你的整个人生。”清朝那个行二的嫡子,不就是最后倒了台么?
“我已经想的很清楚了,”罗轻容看着这张美丽的脸,这样的话她也跟自己说过,当然不是这种情况,可是自己听她的话选择了,最终的结果,赔上了整个武安侯府,而现在,就算是没有前世的记忆,罗轻容也不会嫁给梁元恪,一个在两个女人中间左右权衡,寻求最大利益的男人,根本不值得任何女人托付终身,“我还是那句话,我从没有想过做什么凤凰,而且现在罗家还在孝期,说这个会不会对祖母不敬?”
“你觉得那个罗轻容是个什么样的人?”史夫人跟张兰东拉西扯了半天,也倦的很,可还是按捺不住一回到史府,就将女儿带到她的正院。
“罗轻容?”史良箴有些恍惚,罗轻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她长得极美,这是史良箴早就发现了的,每次揽镜自照时,这个认知都让她忍不住黯然神伤,自此后会更加努力的跟着名师苦练书法琴艺,女儿家需要学会的,她无一不精,精中还要更精,“她那个人女儿看不透~”
经过半天的相处,罗轻容给她的印象反而模糊起来,记的最清楚的就是她那双冰冷的,从来不笑的双眸,那眸底,似乎凝结着千年寒冰,就那么轻轻一划,就让人心底发凉,根本不敢与她对视,“她说无意做什么才女,不过女儿看来,她的字写的很好,琴艺应该也不错,针线也极好,至于棋下的如何,没有对弈过,不好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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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三十一、
女儿说的是“极好,不错,”史夫人看着史良箴有些怔忡的脸,从罗家回来,她就是这个样子,完全没有了出门时的底气,看来这个罗轻容绝不是个好相与的,罗家,当初良王风头正盛时嫁了一个女儿给良王,现在良王成不了气候了,怕是不会再放过梁元恪了,“那你准备怎么办?你表哥的意思,怀箴也大了~”难道真的要看着罗轻容嫁进宁王府,而自己的侄女嫁过去当侧妃?
“娘~”史良箴没有从母亲那里得到鼓励,反而听到她提起隔房的妹妹,“您说什么呢?那个罗轻容再好也有个限度,女儿哪里会怕了她?!”梁元恪在琴棋书画上颇为钻研,就罗轻容那半瓶子拿出来只会招他知话。
漂亮又如何?自己也不是什么无盐?有心机又如何?自己就是笨人么?何况她和梁元恪那是自幼的情份,梁元恪娶罗轻容,也只是冲着她背后的势力,“怀箴的事想也不要想,只要我们占稳了名分,我身后又有史家和蒯家,罗轻容能耐再大,武安侯府再烜赫,一个妾室又能怎么样?”
看到女儿重新意气风发的脸,史夫人欣慰的一笑,这样的女儿她才敢送到宁王府去,这样的女儿她才放心让之与罗轻容一斗,“你说的没错,有你父亲有你表哥在,罗轻容本事再大,事后没有助力,也成不了什么大事。”罗远鹏有勇无谋,罗轻容的兄弟年纪又小,这些人以后能帮上她多少忙?“只是已经过了三个月了,咱们得想办法将你和宁王的事定下来再说,”那个柳锦心眼看是改了主意,见了自己连个准话都没了,不行,得想想办法将这件事定下才行。
“舅母这是从宫里回来?”梁元忻回到明王府,正遇到从车上下来的华夫人,看她一身诰命服饰,想来是奉诏入宫去了。
“是啊,”华夫人显然心情极好,亲昵的拍了拍梁元忻的手臂,“刚好你也回来了,去换了衣服今天就在双梨院一起用膳吧,也省得你一个人冷冷清清的,今天太后还心疼你瘦了呢,跟我说既然我住在王府帮你打理内宅,就要好好给你将养身子~”
“太后请舅母过去就是说这些?”梁元忻眉头一皱,华夫人身边华萃芳那含羞带娇的样子他自然是看到了,“昨天我进宫请安时太后并没有说要见舅母。”
“没什么,人老了就爱个热闹,这不,说是在宫里太冷清,想找几个有年纪的命妇过去陪着说说话,”华夫人仰头看着这个外甥,这次进宫,太后对她的态度明显亲热了许多,而从敬妃娘娘话里的意思看,自己的女儿确实是入了太后的眼,这个王妃应该是跑不了的。
“娘,你准备跟表哥说么?”看梁元忻走远,华萃芳娇羞的拉了拉华夫人的衣袖,“毕竟还没有旨意下来,您现在说,丢死人了。”
女儿自入京后,一颗心都扑在了梁元忻身上,起初对唯一的女儿嫁给梁元忻肖氏还是有顾虑的,可就像自家老爷说的那样,不论华家怎么做,和梁元忻都是一条绳子上的,他们是不折不扣的后族,虽然这些年华家并没有因为华皇后而得到过额外的照顾,可现在梁元慎倒台,梁元恪又去了清江,这皇帝身边能帮着办事的儿子就剩下梁元忻一个,何况听自己儿子的意思,明王爷也未必就没有入主东宫的可能性,若是这样,华家照样可以再出一位皇后。
肖氏对华皇后没有太深的印象,她小小年纪就被公公送到了至德帝身边,能从一个小宫女摇身一变,成为一国之母,这华家女人也是有凤命的,而自己的女儿,如今是漕运总督的嫡女,听太后的意思,自家老爷也是能够封侯的,虽然外戚侯说不上好听,也不是世袭罔替的爵位,可哪怕是三代,也比没有强啊?
看着女儿娇羞难抑的模样,肖氏止不住的笑出声来,就算不为那世人难遇的富贵,就冲着女儿这片心,自己也要成全了她,这一年她在明王府冷眼看着,梁元忻并不是个好色的人,院里的那几个丫头,若不是挂着各宫娘娘赏赐的名头,怕是早就赶出去了,这样也好,女儿进了门儿也不会有什么糟心事儿,何况还有自己呢,在女儿进门儿前,将这明王府料理清爽了,女儿以后的路就顺畅了。
“好了,娘比你清楚,快去吧,换了衣服过来大家一起吃饭,”肖氏冲女儿挤挤眼,梁元忻这个人有些太冷清了,同住一府快一年了,跟女儿也没有说过多少话,现在要让他们多见见才是。
“今天太后跟我说起你的亲事,”晚饭过后,丫头循例给三人奉茶,肖氏挥手让女儿和屋里的人都出去了,才道,“要说你年纪也不小了,太后在深宫里,虽然也可以将那些贵女们请到眼前见上一见,但到底看不真切,便想着让我帮着掌掌眼,可你母亲到底不在,皇上又是理万机,我和太后到底是隔辈隔房的,你若有自己的章程,只管跟舅母说就是了。”
肖氏的意思和华萃芳的表情梁元忻看得清楚,若皇上和太后真的下旨要他娶华萃芳做王妃,梁元忻也不是不能接受,到底是自己的亲表妹,比弄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女人回来日防夜防的要省心的多,可就这么娶了华萃芳,梁元忻却怎么也点不下那个头,眼前尽是那个秀眉乌瞳神情清冷的女子,有时候梁元忻会在心里想,要什么方法才跟让她暖起来?
“殿下?殿下?”肖氏有些尴尬,其实在进京之前,她并没有见过梁元忻,跟这个王爷外甥也是这一年才慢慢熟悉起来,想来是因为自家老爷是梁元忻的亲娘舅,儿子又自小送到他身边做了伴读,梁元忻对她极为客气恭敬,在府里只称她为舅母,也不摆什么王爷架子追究什么君臣之仪,也是因为这个,肖氏的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也不再跟这个外甥称什么“臣妾”叫什么王爷了,可现在梁元忻这副不冷不热的态度让她有些忐忑,“我也知道,您是王爷,论理儿您的婚事轮不到我这个做舅母的多嘴,可这不是太后她老人家发话了么?”
“哦,舅母不要多心,我只是想起衙门里的事,有些走神了,”梁元忻淡淡一笑,“我也知道舅母是一片好意,只是这阵子皇祖母身体微恙,虽然几位娘娘都在身边服侍,到底还没有好利索,这个时候着实不应该再让太后为我的事操心,再说了,宁王也远在清江,差事办的如何还没有消息,我真是顾上不这个。”
这算什么理由?太后有病,有病才要赶快给孙子娶亲呢,梁元恪在清江,这跟梁元忻选妃有什么关系?吃饭时自己明示暗示,只差没有跟这个王爷外甥明说了太后看中了自己女儿,难道他真的不明白?肖氏也是当了半辈子官夫人的人,这点儿眼力劲儿还是有的,怕是梁元忻没有相中自己的女儿,“这样吧,我寻个借口,在王府设宴,请几家小姐过来,你见见?”
自己的女儿,德言容功,琴棋书画,针黹厨艺,管家理事,哪一样不是上上之选?真请了人过来,也只是给女儿当绿叶,这一点自信华夫人还是有的,“我看咱们园子里的海棠开的极好,不如~”
“好吧,舅母看着办吧?”梁元忻装作没看见肖氏瞬间冷掉的脸,若是这样可以让她知道无意于华萃芳,也算是一桩好事,而且既然太后已经发话了,做出一点姿态来也好。
外面因清江案乱纷纷的,武安侯府却是难得的安静和乐,脱了丧服,罗远鹄一家便搬回了西院,张兰顺势将两院的账目分了开来,有丈夫在跟前站着,姜氏也不好耍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乖乖的另过去了。
三房的女儿罗纨素自吊唁之日见到梁元慎,她心思细密,又将一颗心放在了梁元慎身上,而梁元慎眼神中的陌然像刀一样扎进了她的心里,后来她趁着更衣的机会找了镜子一看,才知道自己已经因祖母的丧事被折腾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怨不得梁元慎理都没有理自己,可那不堪的样子被梁元慎看到,怕是再也抹不去了,这样的心事将她压的再次病倒了,好在她的母亲姜氏不傻,三房对外的口径一致:自家女儿是因为祖母过世伤心过度,算是给她挣了个孝顺的名声。
“我看西院是再也不能去了,”姜氏恨恨的将汤药递给女儿,“不过昨天去了半天,怎么回来又不舒服了?”那边简直就和她们三房犯冲。
“我没事,别再给我喝这些了,”自己的怎么回事罗纨素心里最清楚,昨天看到史良箴和史夫人,罗纨素心里跟扎了根刺一样,史家是什么样的人家?哪里是罗家这样泥腿子出身的勋贵们能比的?人家前朝就出过宰相的,可现在如何?照样看见罗轻容满脸堆笑的,因为借了马车的事来致谢?这样的理由连她这个不怎么出门的人也骗不过去,“娘,我只是心里堵的慌~”
“你还小呢,前面的事咱们就当没有过,”姜氏怜惜的将女儿搂在怀里,“待你父亲起复了,说不定就留在京城里了,你也是侯府的嫡女,好日子在后头呢。”
虽然两房已经分了家,但罗远鹄一直没有另开大门,在外人看来,两房照样都是武安侯府,姜氏叹了口气,有些后悔当初将所有的希望放在了梁元慎身上,跟张兰把关系搞僵了,只靠罗远鹄一个四品武官,在二品大员多如牛毛的京城根本给女儿寻不到好人家,而想以武安侯府嫡女的身份寻人家,就要张兰这个武安侯夫人带着出去才行,自己的现在的身份,又和二房分了家,有些地方根本进不去,“以后那边你还是要多走动走动才是,那个罗素绢跟你也说的来,”女儿先走动起来,自己也好闲时就过去,争取这三年时间将关系恢复了才行。
一百三十二、
而东院,却因为罗远鹏的和罗旭初都丁忧在家,难得的和睦安乐。
“现在春暖花开的,若是一家人出去走走呼吸下新鲜空气就好了,”张兰坐在石凳上看罗远鹏带了一群子女习武,金姨娘生的老二罗旭明已经四岁了,张兰生的嫡子罗旭阳也三岁多,罗远鹏以前太忙,与子女身上多有疏忽,现在正好慢慢弥补,索性将两个儿子接到身边亲自开蒙,因罗家以军功起家,武艺自然是不能丢的。看着天气正好,便带了两个儿子在府里的小校场扎马步。自己则给大儿子喂招,枪来刀往的引得一旁小脸通红的两个小儿子频频注目,没一盏茶的功夫,罗旭阳就受不了了,直接冲到张兰身边,拉着她要往罗远鹏身边去。
“宝贝儿,你就老实些吧,”因在孝里,罗远鹏自然不能去睡姨娘,每晚都老实的呆在在水居里,虽然不做什么,但老公这么每天在家,张兰的心情也好上了许多,“小心你爹的枪扎着你!”
“我要枪,我要枪~”不能去跟父亲掺和,罗旭阳自然不甘心,拧着身子要往场中间凑,他这一闹,罗旭明也耐不住了,他虽然大一些,但金姨娘恨不得将这个好不容易得来的儿子捧在手心里,哪里吃过这样的苦,他转头看看四周,自己的姨娘不在身边。想撒娇也找不到人,只要冲着自己的乳母咧嘴。
“阳哥儿快点站好喽,你看明哥儿多乖,你老老实实的再站一会儿,姐姐给你们松子糖吃~”难得一家人这么聚在一起,罗轻容心情也很好,伸手从张兰怀里拉过罗旭阳,将他送到罗旭明身边,“你跟哥哥比比,看谁马步扎的好,姐姐说话算话,你们好好跟着父亲习武,若是学的好,等明年你们长高了,姐姐一人送你们一匹小马。”
这个两个小家伙都有兴趣,大哥罗旭初在自家的小校场跑马他们可都是见过的,罗旭阳看了一眼张兰,见她冲自己点头,便知道姐姐的话是可信的,小脑袋一点道,“好,咱们拉钩,我一定能打过二哥!”
罗旭阳虽然比罗旭明小上多半岁,可个子比罗旭明还要高些,加上张兰成天将营养挂在嘴边,自罗旭阳断了奶后便牛羊奶每天喂着,还有辅食什么的加着,看着也比罗旭明壮实不少,因此说话极有底气。
“大姐,我也能学好,”罗旭明一脸企盼的看着罗轻容,他大部分时间都被金姨娘关在流光阁里养,也就是罗远鹏丁忧后才将他带了出来,比起满府乱跑的罗旭阳来,他内向了许多,没说话呢就先脸红,“我以后天天来练习。”
“我也来,我也来,我回去也练,”罗旭阳急忙拉了罗轻容,大声道,“大姐姐,我天天练。”
“好啦,我知道了,只要明年这个时候父亲夸将你们,姐姐就一人给你们一匹小马,你们两个都有,”虽然有两个弟弟,但是除了罗旭初,罗轻容根本没有和小孩子打过交道,被两个孩子这么围着也是头一次,她蹲下身子给两个孩子一一探试了额头上的薄汗,“但是咱们说好了,可不许喊累,咱们罗家是出大将军的人家,谁也不许当逃兵!”
“嗯,大姐,我也要当爹那样的大将军,”罗旭阳对罗远鹏的战绩耳熟能详,小男孩对英雄的崇拜那是血里自带的,“我一定不喊累,”他一指罗旭明,“狗熊才当逃兵呢!”
“我不是狗熊,我也不当逃兵,”罗旭明受了侮辱一般,一挺小胸脯,“我才不会喊累呢,大姐我要一匹小红马,红毛的!”
“我也要,我也要~”
张兰被两个孩子争先恐后的表白逗得弯腰直乐,“真真是一猪不吃糠,俩儿猪吃着香,这学什么东西,还得有对比有竞争才有动力,只是孩子还太小,我真怕他们身体受不了。”
“母亲放心吧,罗家的孩子都是这么过来的,初哥儿不是好好的么?你若是不放心,只管给阳哥儿做好吃的就是了,”罗轻容以前常听罗老夫人讲古,罗家的男人们,都是三岁上就要开蒙了,自在不成人,成人不自在,今天下的苦功,都是为了来日能够保得住性命。
“轻容说的是,就算是以后这俩儿小子不上战场,打小练的是童子功,身体底子好了,以后也少些灾病,你看轻容,中秋那天纪家姑娘摔成什么样,咱们轻容就好好的,”罗远鹏和罗旭初过完招,扔了枪走过来,接过女儿递上的帕子笑道,“不忙,你打趟拳给我瞧瞧!”
“成,打得不好,父亲可不许笑我,女儿只是想着少生些病,不能跟初哥儿比,”看着几个弟弟练的热火朝天,罗轻容也有些技痒,起身一招一式的演练了起来。
“嗯,好,不错,”女儿这套拳虽然难度不大,但招招式式可圈可点,显见平时是真正下了功夫的,“没想到你倒是个能吃苦的,有这身手,我也算是放心了,我再教你一套剑法?”
练剑?那不是武侠世界里的事情么?自己也赶上了?张兰有些兴奋,“侯爷,我也要学,你也教我好不好?自己要是练的一身武艺,说不定哪天还能仗剑走江湖呢!”
“你都多大了?难道要和阳儿一起扎马步?你别小看轻容这两下子,那也是打小练下的功夫,”罗远鹏直接将张兰的热情打落谷底,女儿是武将之后,长的又斯文漂亮,就算是有些武艺,也没有人看得出来,可张兰,堂堂武安侯夫人,二十多岁的人了,跑来凑什么热闹?
“噢,你说的也是,”自己在这个时代,悲催的成了个中年人,张兰心里对罗远鹏比了个中指,旋即又道,“那你教轻容舞个绸带?那种软兵器,轻容带上身上也方便。”她在电视里可是看过,小龙女的兵器不就是个长绸子么?要说自己这个便宜女儿,穿回现代演个小龙女是不成问题的。
“我又不是舞姬,哪里会那个?”罗远鹏没好气道,他还从没有见过有人拿什么绸子当兵器的,那能打倒人?“不过你说的也是,轻容出门也不能带把剑,这样吧,我教你一套鞭法,”真遇到事儿时,抓根马鞭也能派上用场。
“谢谢父亲,”罗轻容心里大喜,中秋夜她就深深体会到了会些武艺的好处,这些年来她极少生病,手脚和五官都比常人要灵敏,现在父亲亲自要教自己,“女儿一定好好跟父亲学。”
“皇上命我进礼部,这件事你们怎么看?”韶石轩里梁元忻敲敲桌子,这两人成天凑到一起嘀咕,也不知道又出什么鬼主意。
“礼部有什么事儿可做?我算是知道什么叫圣心难测了,”贺霖安一脸不满,如今春闱已过,去礼部做什么?“难道要您去给三甲们张罗簪花筵?”
礼部也就仪制清吏司有些看头,可现在三甲都出来了,去了有什么用?
“今年状元权遂平是出自江南,倒算是寒门出身,榜眼也是江南的,不过是江南方家的人,细算起来是方阁老家的旁枝,探花么?蒯展白,唉,那厮早就知道是这么个结果了,”华舜卿冷冷一笑,
“咱们现在去礼部?给他们吆喝么?”
“倒也不是,科举是为国选材,国之栋梁又哪里只是这三名?”梁元忻细看手里的进士名单,这层层叠叠的人名,背后便是一个个永安未来的肱骨之臣,“咱们还是大有可为的。”
“反正我算是看透了,只要是皇上给你的差事,你总能从中替自己寻到好处来,”贺霖安一呲牙,对方是君上,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你现在去拉拢,怕是晚了吧?”
“拉拢?我为什么要拉拢?他们若是只为结党而来,我拉拢这些人有何用?”为君上者最忌朋党,他若想做那个位置,就不能以结党起家。梁元忻站起身,“走吧,咱们到礼部去看看,顺便恭贺一下方阁老,族里又出俊彦,”对这些清流世家来说,中状元,出进士,入翰林院才是立家的根本。
“哎,您先留步,臣刚才和贺老弟正商量正事呢,您要不要也听听?”华舜卿一把拉了梁元忻,“真的是正事儿,臣觉得,这事儿不能再拖了。”
“什么事?”梁元忻眉头一皱,“我忙着呢~”
“就是王爷您的婚事,按理说这事有太后有皇上,不该我们这些做臣下的操心,可是王爷,你的选妃可是大事,若是太后听了小人蛊惑,弄个不着调的女人回来,您说您怎么办?”
“舅母不是要在府里宴客么?都请了谁?龙井,进来,”虽然这事称交给了肖氏,但她做到哪一步了,梁元忻还是有必要知道的。
“王爷,我娘到京城时日尚浅,”华舜卿有些无奈,梁元忻打的什么主意他怎么会不知道,母亲肖氏跟他已经抱怨过了,“其实贺家那次,你真应该过去看看的。”听贺霖安说,颇有几位美人儿。
“京中的形势你比谁看的都清楚,用不了几个月,我看梁元恪也要回来了,听外头的意思,史家在那儿用着劲儿呢,都传出史家大姑娘跟宁王自幼定亲这样的话来,可收到宫里的消息,贵妃娘娘打的还是罗家二姑娘的主意,听说这也是宁王的意思,”华舜卿小心的看着梁元忻的脸色,依他的经验,梁元忻对那个罗轻容绝对跟其他的女人不一样,最起码他不排斥她,不像看到其他女人,先想到的是这个女人存了什么恶意?
一百三十三、
“柳氏愿意等三年?她就不怕到时候鸡飞蛋打?”罗家就那么好么?死盯上罗家了?“这京中就再没有合适的姑娘了?”梁元忻语气中不自觉的带了火气,想起那天在分宫楼处看到的一幕,梁元恪看向罗轻容的眼神里面,似乎有许多自己没有意识到的东西~
“为什么就死盯上了罗家,我也不太清楚,要说这京中身份不在罗姑娘之下的也有好几位呢,”华舜卿摆出一脸不解的模样,有些事情让梁元忻自己看明白比他说出来要有效的多,“不过么,她们身份虽然高贵,父兄在朝里也是举足轻重的人物,可跟皇上却不像罗家这么亲近,毕竟有这层亲戚关系在里面,心里更近不是?”
“他们真能成事?”想到与罗轻容有着同样优势,甚至比罗轻容更有优势的罗绫锦,梁元忻转过脸,“当那些人家都是傻瓜呢,”你借我娘家的势,我呢,则在你身上找到保家族几代富贵的门路,若婚姻只看这些,父皇为什么会娶自己的母亲呢?“当初华家并不显贵啊?”
“是啊,华家几代为皇家卖命,可是却没有显贵的出身,若不是这样,”自己的姑姑又怎么会被宫里那一群女人给挤兑死?华舜卿心里一叹,更加坚定了不嫁妹妹嫁给梁元忻的心思,“可是贵妃娘娘不这么看,怕是宁王也不这么看,再说了,罗二姑娘的人才容貌,也算是上上之选了,娶了她,那可是两全齐美的好事~”
梁元恪打的也是这样的主意吧?梁元忻心里微动,可一想到罗轻容,他发现自己想到的都是她的一言一行,她的秀眉星眸,还有她与那些女子不同的清冷,至于她身后的人,在他看到她的那一刻,早就被他忘记了,而且,他对华舜卿反复提娶罗轻容所能得到的助力,十分的反感,那样的女子,需要什么家世背景来衬托么?“当初父皇也没有借姻亲的势力,现在朝堂之上,还不是如如臂使指,哪个敢逆了他的意思?”
不论至德帝对他怎么冷淡苛刻,梁元忻心里也是想要做至德帝那样的雄主的,父皇能做的事,他自信也能做的,父皇娶母后并不是因为母后有什么显赫的家世和深厚的助力,那么他也不需要姻亲相助,何况现在靠了妻族的势力登上那个位置,以后还不要被妻族挟制?
虽说借助妻族的力量并不十分光彩,但世上谁会将现成的助力往外推?尤其梁元忻要争的是这片大好河山?华舜卿有些想不明白梁元忻是别扭什么,为什么有短途不走非得绕远路?“其实您就算不想借助妻族的力量,可依您现在的身份,王妃定然也要出身高门的?难不成您要在下五品人家里选妃?”
“宽敏兄说的是,咱们这是搂草打兔子,左右王爷要选妃,横竖都是那些人家,咱们找个出身好,对你的大事有助益的,外带姑娘人也好,不就成了?”贺霖安不明白这个明王爷在弄什么鬼,多明白的事儿啊?“只是你们老说人家罗二姑娘做什么?想娶她怎么也要等三年?王爷哪里等得及?来,咱们议议立马能娶的,可惜英国公家那个大姑娘听说定了纪家老大,啧啧,真是亏了,也不知道高家急什么,英国公才一回京,两家就下了定,那可真是个美人儿。”
贺霖安闹不明白华舜卿和梁元忻为什么要在梁元恪的婚事上纠缠,他愿意娶谁让他娶去,反正也要等梁元忻先娶了亲才行,他们这边先下手将不错的人家选上一遍不就行了?以前明王不得宠,现在不一样了,眼见着良王倒台,梁元恪犯错,正是梁元忻出头的机会。
“英国公府里只剩下一个庶出的,咱们就不考虑了,富宁伯家姑娘牙都长到嘴外边了,就算了,”华舜卿如数家珍,“绥远侯郑家适龄的只有一个侄女,是嫡出,今年十四了,听说长相人品都不错,平凉侯武家府上有两个姑娘呢,只是人才进京,好坏没有打听出来呢,外出传的当不得真,还有老定国公府,虽说他家的那个二姑娘是庶出,但是良妾生的,又养在老太君膝下,也算是说的出口~”
梁元忻听的一阵烦乱,这是在给自己选妃么?怎么跟挑菜似的,他只听到一个个姑娘的家世,“既是这样,你们两个在这几家里挑个姑娘娶了吧,一举两得~”
“这也是个主意,”贺霖安深以为然,娶谁不是谁?还能为明王的大业出上力,“您觉得我娶谁合适?”
“你的事儿以后再说,咱们是在商量你王妃的事儿呢,”华舜卿有些头大,他是主意一定九头牛都拉不回的性子,虽然明知道自己和韩银昀没有什么可能性,可她的影子老在自己眼前飘,这个时候哪有心情娶什么媳妇?“如今武安侯府上的二姑娘在守孝,我看宫里的娘娘未必有耐心再等下去,这几家怕也是要入了她的眼。”
“入了她的眼才好呢,”梁元忻懒懒一笑,有了主意,冲贺霖安道,“你路子广,回头将这几个女孩儿的情况打听仔细了,我有用。”
“你要做什么?”梁元忻的神色可不像是挑媳妇,华舜卿一惊,凑到梁元忻跟前道,“王爷可是正人君子,从来不祸害人家姑娘的。”
华舜卿也是个风流性子,只是不像梁元慎那么没品,他的目标都是些风尘中人,可这阵子忽然收了性子不说,竟然对这些世家女子也来的兴趣?“这里面有你看上的?若真是这样,我帮你到太后那儿讨情儿也不是不行,也省得你摆出一副为我打算的嘴脸将人家女孩儿挂在嘴边翻来覆去的说。”
“不必,不必,这些人家门槛多高,我这个漕运家的儿子哪里配得上,行了,该说的我都说了,要怎么做,还要王爷您点头才是,”华舜卿愁眉苦脸将话题绕回来,再次跟梁元忻强调道,“只是华家门楣有限,我那妹妹心又窄,实在不堪为配。”
虽然自己对华萃芳也没有什么心思,可被这华舜卿一而再,再而三的嫌弃,梁元忻心里还是不爽,看华舜卿和贺霖安搂着脖子出去,心里忽然空落落,偌大个书房连个响动都听不见,一时有些晃神儿,自己真该娶个王妃回来?可自己的王妃,怎么也要找个不次于罗轻容的吧?可这世上有这样的人么?不期然他想到那个同样出身罗氏的表妹,王妃,太子妃,皇后,这世上有几个女人能经得起这样的诱惑?
“王爷您回来了?”梁元忻一进自己住的无为院,就看到几个花红柳绿的身影迎了出来,不由眉头一皱,有些后悔大白天的拐过来。
“王爷您可是要歇歇?”打小跟着梁元忻的宫人水灵笑盈盈的站在廊下,“晚上可要在院子里用饭?”
“唔,你去弄几个清淡的小菜,我今日无事,在这儿吃吧,”梁元忻厌烦的甩开拉自己衣袖的女人,这个女人好像叫素云,“这是做什么,懂不懂规矩?!”
“瞧王爷说的,素云姐姐可是淑妃娘娘宫里出来的,规矩最好不过,前几天还指点奴婢呢,”柳贵妃赏的汀芬掩口一笑,“爷要是不嫌奴婢笨手笨脚,水姐姐忙着,就让奴婢服侍爷净面?”说着身子便毫不客气的将素云挤到了一边。
“嗯,你进来吧,”就是这个素云将茶杯倒在自己身上,又诬自己轻薄了她,被戴淑妃赏给自己的,梁元忻对她从来没有好脸色,只是到底是母妃所赐,没有直接打杀了,扔到院子里来,反正有的是人收拾她,“桑荞呢?怎么没见?”
到底是太后赐的不一样,一回来就问,汀芬压了心底的酸味,笑道,“桑姐姐想是身子又不好了,嗯,要么就是心情不好了,昨个儿听小丫头说桑姐姐有首诗没有写完,枯坐了一夜呢!”
“那就让她歇着吧,”自己院里的这几个女人,没有一个让人省心的,也是该弄个人回来管管她们了,梁元忻将帕子丢给汀芬,由着她帮自己宽衣。
汀芬的手有意无意的停在他的腰间,仿佛腰上的玉带有多难解一般,梁元忻冷冷一笑,“素云,你进来帮爷更衣!”
“哎,奴婢在,”素云一抹眼角的泪水,急忙挑帘进来,她知道自己泼了王爷一身脏水,在他这儿别想得了好,可有什么办法呢?自己的命捏在淑妃娘娘手里,刀山火海也要去啊。
梁元忻换了舒服的衣裳,挥手让这两个人出去,想当初因为这个素云,罗绫锦特意到四时楼找过她?她都说了什么?梁元忻好像都记得,又有些想不起来,或许是根本不愿再想起来,只记得当时罗轻容也跟着去了,还跟华舜卿下了半盘棋,那姑娘,倒是一手好棋艺,听说还写了一手好字,嗯,好像除了最初见自己的那几次,自己从来没有见她慌乱过,即使是中秋那夜,若是寻常女子,看到纪家姑娘那个样子,再看到自己,估计非吓哭不可,又哪里会跟着自己东躲西藏?
想到这里,梁元忻仿佛又闻到了那淡淡的馨香,他颓然倒在榻上,或许华舜卿的意见是对的,她确实最适合做自己的王妃,只是三年,有的人怕是不会让自己等三年~
一百三十四、
“没想到姐姐会过来看我,”罗轻容看到高雪盈和高雪姗也是一脸惊喜,她在府里守孝,轻易不得出门,而且现在还在热孝中,亲戚朋友也多有忌讳,一般是不会登门的。
“这有什么想不到的?咱们可是如亲姐妹一般,一想到你成日闷在家里,我哪里坐的住?这不,跟我娘一说,她就让我过来了,”高雪盈才不管那些呢,罗轻容是她的表妹,也是她在京城的第一个朋友,意义自然不同,何况两家又是至亲,那些忌讳在她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石青,将父亲给我的恩施玉露拿出来泡了,”罗轻容招呼高家姐妹坐下,“妹妹是没有想到舅母竟然不拦着姐姐出门~”
看着罗轻容眼中的戏谑,高雪盈霎时红了双颊,佯做气愤道,“你这个促狭的丫头,我好心过来陪你说话,你居然还来打趣我,哎呀,这重华院我是不能呆了,且家去吧~”
“大姐,你且起起身啊,这装得也太不像了啊,”高雪姗难得开自己姐姐一句玩笑,“我都准备过来扶你出去呢~”
“她才舍不得出去呢,快来说说我那个新姐夫长的什么模样?”罗轻容知道她害羞什么,英国公高长松一入京,就和纪家伯爷见了面,如今高雪盈和明安伯世子纪恒周的亲事不但定了,连婚期也定在今年腊月,按理,这个时候高雪盈应该忙着绣嫁妆了,哪里会再出来走动。
“长什么样子,我怎么知道?”听罗轻容问起这个,高雪盈的脸越来越红,头也沉的抬不起来,“你和沉鱼妹妹那么要好,难道没见过她家兄长?”
罗轻容从高雪姗那里得到一个肯定的眼神,知道高雪盈是肯定见过纪恒周了,看神情应该是十分满意,“咱们这样的人家,哪里好见外男?倒是姐姐,舅母一向疼你,想来亲事要姐姐点了头才成~”
“表妹快讲讲,今儿我看是在表姐这儿问不出什么了,”高雪盈这种含羞带怯的心情她也曾经有过,罗轻容心中一黯,打起精神与她们谈笑,高雪盈看来对纪恒周是极满意的,不然也不会这个当口还过来跟自己说话,大概是姑娘家喜悦的心情恨不得与每一个相好的姐妹分享。
“其实也没有什么,只是前些日子刚巧姐姐出门,我们的马车在纪家酒楼前拔了缝,正堵了从酒楼里出来的世子爷,”高雪姗似乎想起了当时的情景,掩口笑道,“表姐您说这不就是天赐的缘份么?怎么那么巧呢?世子爷刚好就在酒楼里,姐姐下车与他碰个正着~”
纪家酒楼前那么宽一条大街,英国公府的车就“刚巧”在人家酒楼前坏了,还不得正堵了人家的大门?这主意是谁出的?怕是纪恒周心里已经笑死了吧?“是啊,这也太巧了,跟书上讲的段子一样,姐姐可瞧见了明安伯世子?”
“嗯,”高雪盈声蚊蚋,“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平时不太到那边去的,这也怨那车夫,出门前也不检查一下马车,就敢载我们出门儿。”
怕是那个车夫是得了重赏的,虽然罗轻容不知道纪恒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但纪家的家风和宋氏还有纪沉鱼的为人摆在那里,想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加上高雪盈这副模样,罗轻容猜也猜的出来纪恒周应该长的不错,“那恭喜姐姐得了佳婿了。”
“佳婿什么的我也不求,”高雪盈已经调整好情绪,扬头道,“不过母亲说的对,男人么,皮相再好也不当吃穿,心地若是坏了,门楣再高那也不是良配!”她曾经对梁元慎那短暂的绮思已经让戴月辉的死给吓得一干二净,连怀了自己儿子的女人都要下手,皇家再好,自己还是离的远远的吧,倒是纪家,光是四十无子方可纳妾这一条,俞氏已经满意的不得了了,起码女儿有二十年的安稳日子过。
“姐姐说的是,姐姐有什么要绣的,只要你不嫌弃,只管拿来,”高雪盈那点子手艺绣个荷包还可以,估计嫁衣什么的都要指望绣娘和高雪姗了,她得了个好归宿,罗轻容自然也愿意给她帮些忙。
“好,我可不客气了,还有,有些事我不好打听,你跟沉鱼要好,帮我问问?”高雪盈说出此行的主要目的,“你不方便出门,写封信也行。”
这是要打听舅姑的习惯和喜好了,罗轻容以手刮脸,“姐姐说,要我问沉鱼什么?”
“表姐,你那么聪明,哪里会不明白,”高雪姗看姐姐羞成那样,急忙出来帮腔,如今姐姐嫁了个如意郎君,父亲又接了兵问,自己的亲事想来也不难寻,她的脸上也多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