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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梨花瘦 当前章节:15387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3:05

“其实我担心的倒是你,”高雪盈叹了口气,娘跟姨母都在嘀咕呢,罗老夫人这一走,你可怎么办呢?

“我挺好啊?静心给祖母守上三年孝,”罗轻容将衣襟上的褶皱抚平,三年后她就十八了,舅母和姨母她们应该是在担心自己的年纪吧。

“早知道这样,应该早些帮你定门亲事了,”高雪盈性子带着西北人的粗疏,如今又是订过亲的,便摆出一副大姐姐的样子替罗轻容操心,“这二十岁的还没有订过亲的人~”永安朝一般十四五岁上就为儿女订下亲事了,准备个两年,成亲正好,可若是男儿到了二十上还没有成亲,不是家境就是人品身体,总有一方面是有差池,可罗轻容这样的人材家世,真找个那样的将就,那就太亏了。

“人的命天注定,强求不来的,”罗轻容看得极开,晚些成亲与她来说没有什么妨碍,前一世的记忆太深刻,她现在根本没有做任何人妻子的打算,当然守在家里当老姑娘也是不可能的,倒不如将来寻个平常些的人家,下嫁过去,日子未必不能安乐,真不行的话,依着自己品貌,找个年纪小一些的,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你能这么想就好,我娘说了,”高雪盈又手合什,冲屋顶嘟哝道,“老夫人您一向最疼容姐儿,也一定不想她找不到好亲事,”然后才又跟罗轻容轻声道,“她帮你在京城里寻着,有了合适的,待一年之后你出了孝,就悄悄的下了定,二十个月之后立马过门儿就是了。”

这就是自己的舅家才会给自己算的这么精,罗轻容心里暖洋洋的,她以为自家暗中拒了高家表哥和郭家表哥,舅母心里会不痛快呢,“舅舅初回京城,后面的事儿一大堆呢,我做晚辈的帮不上忙,不能再给舅母添乱了,年底你的事,还有姗妹,二表哥,”自己怎么可以再给俞氏添这样的麻烦。

“这有什么?我们不管你谁管你?”想到张兰几次说女儿不能早嫁,又跟母亲说什么血缘太近结亲不好,说不定表妹早就订给哥哥了,哪里会有后面的麻烦事儿?高雪盈-满心不乐意,“这事儿你不用管,反正要给二哥还有雪姗相看,多你一个也不多,你放心,有合适的我照样能堵了他家的门儿~”

自己这个表姐,竟比亲姐姐还贴心,罗轻容轻轻将头倚在她的肩上,“表姐在外面可曾听说什么没有?前些日子翰林院史夫人带了史家姑娘过来~”

“史家?史家是哪家?”高雪盈这些日子只忙着自己的嫁妆,又被母亲锁在深闺,“这个时候她们过来做什么?”

高雪姗却比高雪盈敏感的多,蹙眉道,“那天我无意中听母亲跟富宁伯夫人说起,说是听说宁王殿下好像跟史家姑娘自小便定了亲事~”

这两人自小订了亲?罗轻容坐起身,她自责修养还没有到家,听到这两个有依然不能淡定,“可是宁王的好事近了?前面不是还有明王么?”若是梁元恪要和史良箴成亲,那梁元忻的亲事也迫在眉睫了,罗绫锦嫁人了,罗轻容真想不出他会娶谁家的女子。

“或许吧,”高雪姗摇摇头,柳贵妃对罗家表姐的青睐是毫不避人的,这会儿竟然又出了和史良箴自幼就有婚约的事,她不是在京城长大的,这大宅门里的事情还真的闹不明白,“表姐,你~”

“我没事,”罗轻容展颜一笑,若真是这样,史良箴跑到罗家来就可以说的通了,想来是柳锦心和梁元恪老毛病又犯了,想着还能骗了自己做侧妃呢,而史良箴,怕是来观察自己这个对手的,上一世,她对自己可也是和气着呢,“看来用不了多久,皇家又要有两桩喜事了。”

“你这个丫头,瞧那是什么眼神儿?就宁王那种人品,史良箴瞎了眼才嫁给他呢,”高雪盈横了妹妹一眼,自己表妹才不会看上那种弄大人肚子还不认账的烂人呢,“那姓史的过来说了什么?要是我直接叫丫头拿了扫帚将人赶出去。”

还是表姐这性子讨喜,罗轻容掩口一笑,也不避讳道,“若我真是那么做了?外面会传成什么?说不定反而遂了那起子人的心愿呢~”

“说的也是,赶出去真是抬举她了,”高雪姗心里暗悔,看来自己是猜错了,“咱们就当不知道她什么意思,反正表姐也在孝中,与那些人遇不上。”

一百三十五、

“石绿,你出去打听一下外面到底传了些什么话,还有梁元恪是不是要回来了?”甫一送走高氏姐妹,罗轻容便叫过心腹丫头,既然梁元恪与史家定亲的事是舅母与富宁伯夫人私下议论,那就等于这是现在还不能放在场面上来说,这又为什么?罗轻容将棋盘上散落的黑子一个个拾回盒中,清江案梁元恪前世也是这么办的,她记得被梁元慎揭出万见秀一干人的事后,梁元恪还被带着她进宫的张兰训了一顿,说他目光短浅没有将百姓放在首位,后来他还跟她倾诉委屈,也是那个时候,她下定决心嫁给他做侧妃的,而这一世,因为有摇虹的事,梁元恪在士林中已经声名尽毁,加上清江案,在他眼里,他的路只会更艰难,从而也更需要勋贵的臂助,这个时候传出来跟史良箴定亲与他有什么好处?

难道?罗轻容丢下手里的云子,是史家人急了?想来也是,依史家的门楣断然不能送女儿与人做了侧妃,等梁元恪登基以后礼聘入宫还有可能,可史良箴比自己年纪还大呢,至德帝那身体,在罗轻容的记忆里,也是几年后才开始渐渐多病的,现在看上去可是没有一点事儿,史家怎么肯让女儿等上个七八十来年?

看来自己该帮一帮他们了,两人这姻缘是前世就注定的,今生怎么可以劳燕分飞?罗轻容悠然坐回榻上,从棋盒里捻起一颗黑子~

“太后自姨母走了之后,精神一直不好,多少太医都过来看了,也换了几回方子,却一直没有起色,”柳贵妃走到至德帝身边温声道,“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皇上您看~”自妹妹罗老夫人去后,齐太后的身体便时好时坏的,前几日一场秋雨,便着了凉,人竟然烧了起来。

至德帝能走到今天,齐太后功不可没,又在送儿子登上帝位后退回慈宁宫安享晚年,所以深得至德帝的敬重。以前有戴淑妃挡在前面,柳贵妃又自矜身份,不愿意弯下腰跟戴淑妃争着表现,现在戴淑妃鲜少露面,而柳贵妃也看清楚了太后对皇帝的影响力,加上儿子现在又在皇帝面前失了分数,这几次太后抱病,她都不眠不休的服侍在齐太后榻前,端汤喂药,说话解闷儿,力求得到婆婆的欢心。

母亲由一个普通的妃子登上贵妃之位,又将自己生生托上这宝座,一路的艰辛至德帝心里最清楚,也就是因为这个,他才顺着齐太后的意思,冷落了华皇后,可现在母亲老了,姨母走了,自己的身体也渐渐不如以前,“爱妃有什么好主意?”

“臣妾想着,心病还得心药医,这几日臣妾带了元惺和元恂过来陪母后说话,母后倒能精神上半个时辰,”柳贵妃小心的觑着至德帝的神色,含笑道,“如今良王也成亲了,只是郡王妃尚在孝期,母后想抱孙子怕是要再等上一年了,其实明王的年纪只比良王小一个月都不到,也该是议亲的时候了,过些日子宫里办场喜事冲上一冲,”说到这儿她顿了下,扯到自己的目的上,“以前听母后的意思,挺喜欢华家的姑娘的,这些日子也常召华夫人带着华姑娘过来,臣妾看着,也是个好孩子~”

至德帝听齐太后说过想将华家的女儿给梁元忻做王妃,可三个儿子里只有这个儿子是中宫嫡出,依身份来说,比庶妃生的要高贵的多,可华家虽然是后族,但因其家族以前只是宫中暗卫出身,华家族长华世恒虽然做了漕运总督,但家底到底是薄了些,当初自己的皇后不就是因为这个才被太后嫌弃?所以太后提起华家姑娘时他并没有接话,而且这段日子也知道华夫人奉了太后的懿旨帮着张罗,他也存了给儿子挑个门第再高些的姑娘为妃的心思。

现在兜了一大圈儿柳贵妃告诉自己太后依然要梁元忻娶华家姑娘为王妃?至德帝心里一沉,母亲偏心的也太过明显了,若按柳贵妃的平日在自己跟前的意思,宁王妃不出意外,就是史家姑娘或罗家二姑娘,那么明王妃的身份却要比罗绫锦和宁王妃低上许多,二儿子没有了母亲,也没有祖母和父亲的疼爱,外家再不得力,看来太后是就没有想过梁元忻可以入主东宫,当然做为宁王梁元恪的母亲,这也恰恰遂了柳氏的心意,“你不说这个朕还忘了,恪儿也不小了,你可有什么打算?”

至德帝记得以前柳贵妃很喜欢史家的女儿和罗远鹏的女儿,现在罗家要守孝,估计是要定下史家的姑娘了,“史家姑娘朕见过一面,看上去是个淳厚的。”史家虽然没有出过首辅,可也是出了阁老次辅的人家,世代清贵,跟柳家又是同气连声,想来也是宁王妃的不二人选了。

听皇帝说起自己儿子的婚事,柳贵妃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梁元恪走时跟她说过,非罗轻容不娶,不过这话她并没有真正放到心里,甚至在心里庆幸人算不如天算罗老夫人死的正是时候,左右张兰在武安侯府不能当家作主,这下好了,罗家守孝了,三年过后谁知道这朝堂上是什么变化?加上罗老夫人也去了,太后也是日薄西山,一个失了权势的侯爷还有什么可拉拢的?也省了自己许多事,“咱们恪儿年纪不大,我还想好好挑挑呢,原本我是极喜欢罗家那个二丫头的,想着亲上加亲也不错,可谁知道~”

当然罗家到底与太后是亲戚,柳贵妃也不敢在至德帝跟前说的太分明,惋惜的叹了口气,拿绢子轻劝沾了沾眼角,“皇上莫要怪臣妾薄情,只是臣妾实在不愿意恪儿再等三年,您也知道,恪儿如今也开了府,总不能让摇虹那样出身的代掌中馈?要是先纳个侧妃回来,又怕对罗家姑娘不恭敬,所以臣妾又看了几家闺秀,人才品貌都是极好的,”说到这儿她小心的看着至德帝,“皇上体谅下臣妾这个做娘的苦心~”

史家现在故意露出口风说什么自幼跟宁王许了亲事,这种妄图逼自己就范的作法气的柳贵妃整夜难免,虽然柳家是阁老之家,但自己这个贵妃也是家中地位最高者,有什么事,父亲还是要叫母亲借觐见的名义跟自己通气听听自己意见的,当年确实与史家有这样的默契,但时移事易,史家就不能体谅一下她们母子的难处?这种不听话的喜欢自作主张,甚至敢逼迫自己的姻亲,柳贵妃是不敢再要了。

“你也有你的考量,不能算错,”儿子再等上三年,确实是时间有些长了,至德帝淡淡看着柳贵妃似乎永远都笼着一层轻愁的眉眼,“你都看上了谁家的姑娘,说来听听。”

柳贵妃也有年纪了,虽然在宫中位高权重,但终是抵不过那些三年一选的青春娇绕,至德帝现在顶多也就是到她宫中坐坐,留宿的时候真不多,现在竟然有心情跟听她细说儿子的婚事,一起挑选自己看中的姑娘,真让她有些喜出望外,只要至德帝点了头,那些做臣子的,只有听旨谢恩的份儿了,也刚好堵了史家人的嘴,“臣妾那天请郑老夫人到宫里说话,看她带了她家老二的嫡女,人生的极好,待人也和气,显是家教极好,还有武家的两个女儿,大的端庄小的娇俏,其实若不论出身,定国公府老太君膝下有个孙女,叫佩净的,也很不错,还有户部黄侍郎家的大女儿,教养也是极好的~”

不是给二儿子梁元忻张罗亲事选王妃么?她怎么看的这么仔细?至德帝的心越来越沉,可依然强压了心火问道,“黄侍郎?怎么想起他家来了,一个侍郎的女儿也妄想做王妃?”

“哦,其实只要姑娘人好,臣妾并不想过于挑剔门第,黄家姑娘满腹经纶,臣妾想着一定能与恪儿有话说,”黄家不算什么,可至德帝一向看重的皇叔晋王爷却是这个丫头的外祖父,当然,黄侍郎的妻子只是个庶出,但贵在她的母亲是极宠的,虽然没有封为侧妃,可在晋王府也是很能说得上话的。

“是么?不亏是个好母亲,”至德帝冷笑一声,“贵妃真真是一片苦心,不过宁王还小,又在清江督修大堤,他的事情先缓上一缓吧,再说了,他终究是弟弟,妻子的身份也不好越过老二太多~”说罢站起身来,“朕前面还有事,还有,梁元恪不久就要回来了~”

“皇上~”柳贵妃愕然的看着拂袖而去的至德帝,搞不清楚自己哪里说错了,终是不敢硬拦,只得俯下身子,恭送至德帝出了慈宁宫。

“母后,”柳贵妃回头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齐太后已经醒了,正在默默看望着她,不由汗下,“臣妾哪里说错了么?刚才皇上好像说恪儿要回来了?”这大堤想修好也不是一年半载能完成的事儿,柳贵妃早就不想让儿子在外面呆着了,这时间长了,难免就被留京的几个皇子夺了风头去,现在回来了,真是太好了。

齐太后目光幽幽,“是啊,宁王马上就要回来了,”前面的事她虽然退居慈宁宫,倒是比这个柳氏还要清楚一些,梁元恪在清江的事办的并不出色,留在那里反而掣肘,“哀家什么时候说要选华家姑娘为明王妃了?”

“母后,您不是,”柳贵妃没有忽略齐太后眼中的厉色,腿一软跪到地上,选华萃芳确实是齐太后的意思,但那是以前了,随着梁元忻日日请安,齐太后对这个孙子的看法也有了一些转变,尤其是他在外面的差事越办越出色,齐太后反而觉得华家门第不显,配不上自己孙子,不愿意抬举华家了,也正是这个原因柳贵妃才想着借皇帝的手促成此事,没想到被抓个正着。

一百三十六、

现在已是仲春时节,可是至德帝却越走越冷,一直以来他没有注意到的,或是有意忽视了的东西都一一浮现在脑海。

皇后华世音是自己的元配,因着华家的关系,她自幼便有一身好武艺,被当时还是贵妃的太后要到自己跟前服侍,当时华家已经脱籍,华皇后的父亲已经官至泉州知府,可依然什么话都没说的将女儿送了过来。世音不只是自己的丫头,还是自己的玩伴,也是自己的护卫,至德帝已经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起他打定了主意要永远将她留在自己的身边的,或许是他们一起被太子追杀的时候?还是她为了护他被人一刀捅进心肺的时候?

他想和她永远在一起,他想办法升世音父亲的官职,头一次跟已经做了贵妃的母亲顶撞,为的就是娶她为妻,他常常会想,自己为了她忤逆生母,又封她为后,也算是对得起她了。再后来,他为了安母亲的心,也是因为身边有了更多鲜嫩的,善解人意的女人,就真的将她冷落一旁了,一直到她生一下儿子不久后就撒手而去。她离自己而去的时候自己的心情,至德帝到死也不会忘记。

那个时候好像他才得了柳锦心,她是那样高雅且琴棋书画皆精,少女时便颇有才名,他对她百依百顺,仿佛世上最好的一切才能配得上她美丽的容颜高贵的出身,出尘的气质。而随着自己出生入死,陪着自己最到皇帝宝座的华世音,自己竟然慢慢将她遗忘了,直到她拉着自己的手,一句话都没有再说黯然合上双眼。

她至死也没有责怪过自己一句,也没有对自己要求过什么,甚至连儿子都没有托付给自己,可也是因为这样,这刻骨的疼痛、悔恨才如影随形陪伴了他十五年。

梁元忻自小的宫里的情景他是一清二楚的,他知道没有自己的呵护,他过的很苦,可不论是戴淑妃的明目张胆还是柳贵妃的若有似无,都是儿子成长的磨刀石,虽然知道自己负了妻子,可至德帝依然不会拿东宫储君之位来做补偿,这个江山是他和母亲用血泪换来的,他要留给那个最合适的儿子,即使那个人并不是自己最爱的儿子。

至德帝如一个站在山顶上的巨人,看着自己最看好的三个儿子为了那个山尖儿上的位置努力向上攀沿,也看着陪伴在自己身边最久的两个女人为了各自的儿子那丑态百出的表演,今天,柳锦心的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又一拙劣的戏罢了。

柳贵妃提的那几家的女儿,恰恰至德帝听人提起过,那几位姑娘真的如她所说的那样,品质高洁容貌出众?别的人他不知道,那个郑家的姑娘他偶尔曾听侍寝的美人说过,郑家的姑娘轻易不肯见人,不是因为她贞静娴雅,而是这姑娘身上有恼人的体味,柳锦心若真的见过那个女子,难道还察觉不到?可为了绥远侯的势力,居然这样的女儿都可以弄进来做宁王妃?

还有黄晚崖的女儿,柳锦心看中的怕是她的外家吧,一个侍郎家的姑娘,都敢肖想做宁王嫡妃?柳锦心真是为了儿子什么都舍得了,原来她一直那么喜欢罗轻容,还有史家的那个丫头,史泠东已经跟自己若有似无的叹息过了,现在竟然都可以轻易的舍去,柳氏选妃的标准,从来都是那些姑娘背后的力量!

再想想梁元慎,戴淑妃这两年上窜下跳吃相难看,为的不就是给自己儿子找一个得力的外家?现在她倒是遂了心愿,可是儿子不争气,只怕也是高兴不起来的。就像梁元恪,如今看来,留在府里修书,笼络一批文人还是可以的,一旦出世理事,手段能力差梁元忻不是一星半点,尤其是他依仗的那些人,个个都是高谈阔论的才子,土木泥沙,百姓生计,根本是一窍不通,若没有自己派去工部那些积年老吏跟着,被下头卖了都不知道!

至德帝脑子里乱糟糟的,沉着脸信步向自己的御书房走去,这些年冷眼看着,二儿子也是个有心眼的,不论什么事交给他,都会做的有板有眼,虽然也会跟自己耍些心机,给兄弟们使个绊子,但都在自己的接受范围之内,算得上的是阳谋。至于什么庸碌贪色的名声,真以为他这个皇帝是白做的,儿子再蠢,也不可能大白天跑到昭纯宫去调戏母妃身边的宫人!

因为母后不喜,戴淑妃也总是在自己跟前抱怨他目中无人,仗着是中宫嫡子,对她这个母妃颇有怨言,而柳氏也心疼的跟自己叹息过这个孩子因为没有母亲的教养,行为粗鄙。她们在自己面前尚且如此,背地里如何对待他都不用他派人去打听,也正是因为这个,他才再次要求华家派人过来,华家暗卫出身,虽然在自己祖父那一代,就已经被放出宫去了,可至德帝依然相信,依华家几代的经营,宫里的人里不会没有他们的力量,而这些力量,就是儿子最好的保障。

原想着三个儿子都是自己的骨血,自己的位子会留给最优秀最合适的那一个,可现在看来,最优秀的那一个还是世音为自己生下的梁元忻,这样的结果,让至德帝无端觉得,犯错的两个儿子也分外顺眼,现在只要想办法保住他们的荣华富贵就行了。

“你们这是要到慈宁宫去?”梁元忻准备到慈宁宫给齐太后请安,正看到一行人抱了一个小小的孩童过来,宫里近年并没有宫妃为至德帝再添子女,这个自然是摇虹为梁元恪“生”的那个孩子了,想来这孩子的身份尴尬,虽然柳贵妃大度养在了凤鸾宫,可看看身边的人,再看看孩子的穿戴,这还是要到慈宁宫去呢,竟然连面子都不顾了,“你们就这么抱了他过去?”

才一岁多点儿的孩童出门竟然连顶帽子都没有,身上的衣衫也十分单薄,被一个小小的内监抱在怀里,颤悠悠的跟在一个身材高大的妇人后面,梁元忻有些不敢看孩子那双明亮的眼睛,稚子何辜?却被他们弄来做为对付梁元恪一系的枪,“还不去给孩子取件披风?病了怎么办?!”

“是,”那孩子的乳娘一曲膝,示意身边的小宫女回去,应后又想起自己的身份有些不服气道,“王爷没养过孩子,不懂得这些,小孩子原就要比大人薄一层的,再说了,这天儿太阳还没有落呢,穿的太厚了,再捂出痱子来,小少爷才遭罪呢~”这个孩子虽然是宁王所出,可是那样不堪的身份,又不得贵妃和王爷的喜爱,至今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凤鸾宫的人没有一个将他当正经主子看的,平时只以“小少爷”来称呼他。

“我确实没有养过孩子,可我知道你是孩子的乳母,没道理空着手却将孩子给一个那么小一个内监抱着,若是摔下来,拿你的命来抵?!”梁元忻唇边噙着一抹冷笑,看着那乳母如看着一只随时可以被人踩死的蚂蚁,“不论他的母亲是谁,他都是四弟的儿子,你一个奴才秧子,竟然敢看轻他?”

“奴,奴婢不敢,”那乳母被梁元忻抓住错处,心里一抖,人就跪了下来,“王爷恕罪,奴婢再不敢了,”她也是看着柳贵妃和宁王都不待见这个孩子,而且听内监的小道消息,那个摇虹最终也是不会留的,便存了轻贱这个孩子的心思,若是有个什么好歹来,说不定两个主子还高兴呢。

“你给我记着了,若是这个孩子有什么闪失,不论四弟罚不罚你,本王必不会放过你,你出来做乳母,想来家里孩子年纪也不会太大~”

“那倒是闲的很,连你四弟的事情也管,你祖母那里一会儿再去,先跟我过来,”至德帝走过去,看了一眼战战兢兢跪在那里的乳母,冲身边的小内监道,“你去传朕的旨意,凤鸾宫的乳母服侍不力,打上二十板子撵出宫去,这个孩子,”他看着被放在地上,正仰了头冲自己傻笑的小娃娃,想过去抱抱,蓦然又想起这个孩子的生母,“着柳氏精心教养,若是再有什么差池,她这个贵妃就不要做了!”

“你到是有闲心,去管这些闲事?!”有些事情下了决定,至德帝的心情反而好了起来。看向梁元忻的目光也没有了往日的清泠,斥责的语气中也带上了些无奈和宠溺。

“儿臣与四弟怎么说也是亲兄弟,焉能看着他的孩子被一个奴婢背地里轻贱?那孩子还小,口不能言,怕是受了委屈也没有人知道,”梁元忻躬身回道,最起码现在在至德帝的心里,这个孩子出身再不好,也是他的头一个孙子,他再厌恶也是有限的,“孩子也是个可怜人儿~”

是啊,若是柳锦心视他如珠宝,一个乳母敢不经心?至德帝抚抚案上的折子,“你在礼部呆了一阵子了,觉得如何?”

“儿臣初到礼部,正跟着王尚书学习,”现在春闱已过,又没有临国使节,皇家也没有什么婚丧事,礼部倒是清闲的很。至德帝忽然过问自己的差事,让梁元忻有些摸不到头脑。

一百三十七、

“听说簪花宴是你经手的?”至德帝看着一脸恭谨的儿子,这些年,他一直摆出一副对这个二儿子从没有放到心上过的样子,一是不想他被人因为自己的格外疼爱而嫉恨和坑害,二是希望可以以此来磨练他的心志,再有就是,最初他并不是自己定下的太子,若是因为华皇后的缘故对他格外疼家,只会让以后的皇帝将他视为眼中钉,可即使是这样至德帝心里还是对这个儿子寄予厚望的,现在看来,自己这些年的隐忍打磨,都没有做错,唯一遗憾的是,这个孩子因为自己的态度,而跟自己亲近不起来了,“这两年你的差使都办的极好,政见上也颇有见地,好好跟着王尚书学习。”

儿子竟然因为心疼一个出身不明的孩子而对凤鸾宫的人出言相斥,又跟自己感叹那孩子可怜,未必不是在感慨自己的身世,想到这一怪,至德帝心里酸酸的,看向梁元忻的目光柔和了许多。

自己在当初夺位的时候受过伤,身体一向不好,这些年又急于求成,身体也渐渐不支起来,因此年纪尚小的皇六子梁元惺和七子梁元恂并不在他考虑的范围之内,真正被他观察考量的也只有前面的这三个儿子。

一向在自己面前乖巧听话的长子眼都不眨的害了自己的骨血,一向聪慧的四子小小年纪竟然有了个一岁的孩子,再看这两个儿子为了那个位置勾结大臣,拉帮结派,你来我往几乎到了图穷匕见的地步,全无一丝骨肉这情,而梁元忻,这个看上去一直被自己忽视,同时也一直被朝臣们忽视的儿子,却在踏踏实实的帮自己做事,不动声色的积蓄自己的力量,“听说小四查清江案时,你给他去了一封信?”

“是,”梁元忻眉头一动,心里并不意外,他既然写了信,为的就是有一天被皇帝知道。

“想来你是知道下面的事了,为什么不直接阻止恪儿?或者过来告诉朕?”

“这样的贪-腐案儿臣在福建时也遇到过,所以才想着给四弟提个醒儿,至于清江那边具体的情况,儿臣并不了解,也无从对父皇说起,”梁元恪出了事,竟然过来怪自己么?“何况这是四弟开府后的第一桩差事,儿臣不想过去指手画脚。”

这个老二,做事从来都滴水不漏的,至德帝才不会真的相信梁元忻真的是对清江一案一无所知,只是做为对手,梁元忻没有挖坑给兄弟跳,反而是出言提醒,梁元恪识人不明,甚至为了一己之私坐视手下坑害良民,这些都怨不得二儿子。想想自己当年,可没少给太子下绊子,为了那个位子,谁不是无所不用其极?

“刚才朕听贵妃说,太后想将为你求娶华家嫡女为妃,你的意思呢?”看着长得跟根竹竿一样的儿子,至德帝有些心疼,身边没有个知寒知暖的女人还真是不行……

“婚姻之事,自有父皇和太后做主,儿臣不敢擅专,”梁元忻拱手道,他不会在这个上面违逆父皇的意思,“只是华家,未必愿意再有女儿嫁入皇家~”华萃芳对梁元忻来说,只是表妹,华舜卿已经几次表示不愿意将妹妹嫁给他,他何必讨人嫌呢?而且华萃芳只要看到他,便是一副欲语还休的样子,实在让他不怎么喜欢。

自己觉得华家门楣低了些,可人家华家不愿意?至德帝心中一滞,有些不敢与站在殿下的儿子对视,“你别站着了,坐吧,”华家不愿意再将女儿嫁入皇家,是对他失望了吧?想想自己真是负世音良多。

“那你的意思呢?可有看中的姑娘?”听闻华家夫人和女儿都住在明王府,万一儿子心有所属,他不介意为儿子放下架子去跟大舅子说些软话,再提拔一下华家,给华世恒一个爵位,至于助力什么的,大不了以后再给儿子挑上几个家世好的侧妃。

“儿臣听父皇的意思,”这是皇帝在征求自己的意见么?梁元忻心中一动,除了罗绫锦,华萃芳,自己最熟悉的就是罗轻容了,而罗轻容,却要再等上三年的,“不过儿臣年纪并不大,婚事也不急于一时。”

那就是还没有了,至德帝微微一笑,“听说你皇祖母正在为你物色,你柳母妃提了几家闺秀,是平凉侯还有绥远侯家的姑娘,”他细心看自己儿子的面色,依梁元忻的聪明,怎么会体味不出其实的用意,“你觉得如何?”

“四弟的亲事自然由父皇和柳母妃做主,儿臣不敢置喙,”梁元恪娶谁家的姑娘与自己何干,现在至德帝拿出来说,想来也有自己的用意在,梁元忻脸上更加淡然,“既然是柳母妃相中的,定然是极好的。”郑家姑娘有体味的事,皇上应该已经知道了。

自己这个儿子津当真是聪明,自己含糊其辞,他还是听出了话里的意思,“你母后已经不在了,这些年朕又忙于国事,疏忽你了,”虽然自己的作法也是为了这个儿子好,可梁元忻越平静淡然,显然是对自己不抱什么希望了,至德帝心里暗暗愧疚,这些年自己做的有些过了,以前是有心疏远,倒最后竟然成了习惯。

“元慎的王妃是长公主之女,又封了郡主,你是中宫嫡子,按理王妃的身份不能比绫锦太低才是,这样吧,既然武家的女儿,还有黄家的女儿,人品才情都是不错的,改日让你敬母妃再将这些人邀到宫里来,你也找机会见见,唉,其实朕听说英国公家的姑娘长的好-性子也不错,可惜订亲了,”至德帝将从柳贵妃那里听到的信息直接拿来给儿子参考,反正能入贵妃双眼的,家世肯定是过得去的,至于长相,可以比较下嘛,“只要你看中了,父皇直接帮你赐婚。”

梁元忻愕然的看着至德帝,他头一次觉得那御案后的男人是他的父亲,一个为了儿子的婚事絮絮叨叨的父亲,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以往的高高在上和冰冷无情,“父皇,儿臣真的不想现在成亲!还望父皇体恤~”

“你十七了,不想成亲?有道是妻贤夫祸少,你一直是一个人,身边应当有人襄助才是,”这个儿子长大之后,从来没有逆过自己的心意,今天是怎么了?至德帝觉得可能是没有人跟他讲过这个道理,苦口婆心道。

“父皇,儿臣只是想着才进了礼部,事情繁杂尚无头绪,娶亲的事,能不能再等上一两年,再说了,贤不贤的跟出身没有多少关系,”自己生母华皇后出身不如柳锦心,难道就不及她贤德么?“儿臣的事自己有数,不需要寻什么‘襄助’,”梁元忻心里无名火起,难道就是因为自己的母亲出身不好,高高在上的父皇才冷落她的?

“你这个孩子,”至德帝脸一沉,旋即又大笑出声,“倒是个有志气的,”自己当初不也这样?太后希望自己从功勋之家中纳个正妃,可自己还是赌上自己的前程娶了华世音,“那你想娶个什么样儿的,说个大概来,朕帮你选,现在就说,你柳母妃还着急着元恪的亲事呢~”至德帝难得的和颜悦色起来,自己也着急抱孙子了,那个叫什么摇虹的生的孩子,虽然是皇家血脉,奈何出身太低,至德帝想抱都伸不出手去。

“这,”梁元忻觉得自己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难题,他哪里知道谁家的女子好?总不能说要个像罗轻容那样的吧?“儿臣真的想不出来。”

“哼,朕是看着你长大的,你是个什么样的孩子朕心里还是有数的,你用这样的话来搪塞朕?”至德帝将手里的甜白瓷杯子狠狠摞在案上,任杯中的茶水倾泻-了在案上的奏折上,虽然梁元忻不像自己那两个儿子,任性胡来,可府里也是有姬妾的,哪里就真的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女人?不肯告诉自己,还不是因为觉得这些年薄待了他,而不肯跟自己说心里话么,“好,你不说原因也行,从今儿起,我不会再提你的亲事,嗯,五年,五年之后,咱们再议,那个时候你在礼部应该什么都弄通弄懂了。”

“父皇?”梁元忻被自己老子逼的一头大汗,膝盖一软跪了下来,五年,五年之后罗轻容早就嫁人了,而且婚姻是人生大事,自己若是拿不出一个合理的理由就这么硬着违逆了皇上的意思,让他觉得自己对他这个皇帝是有所保留的,没有视他为君为父,只怕这些年做的努力都要付之东流了,“儿臣,儿臣看上了武安侯的嫡女,可她正在孝期~”

虽然自己并不打算借岳家的力量,但真的如至德帝所说,明王府也确实要有一个主事的人,为罗轻容等上三年他是愿意的,但没了罗轻容,让他等五年?到时候两个兄弟都有了嫡子,自己的形势反而会弱了一步。梁元忻牙一咬,索性赌上一把。

“哈哈,是那个罗家二姑娘罗轻容?”武安侯并没有见过这个姑娘,可她的大名他太熟悉了,齐太后夸她至孝,柳贵妃说她德言容功无一不佳,而自己,也曾经因为她的勇气赏了她鱼肠剑,还有罗远鹏,提起自己这个女儿,也是一脸自豪,他还曾听宫里的内监说过,武安侯府这个罗二姑娘才是真正的当家人,“好得很,我的两个儿子竟然要为一个女人反目了~”

这罗家二姑娘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至德帝都想见一见了。

一百三十八、

“父皇,不是这样的,”罗轻容若是被至德帝这么说,那就真成了祸水了,自己娶不娶她都是次要的,关键她这辈子算是完了,“罗二姑娘从来对儿臣和四弟都从未假以辞色~”梁元忻没有想到自己迫不得已的一句话,会无形中害了罗轻容,心里很是后悔,急忙为罗轻容撇清。

“噢,你倒是知道的不少?是她让你跟朕开口的?那丫头可是在孝期呢,”至德帝“冷冷的”看着满头大汗又急又窘的梁元忻,这个儿子长得最像自己,想当初,自己也是这样求母后的。

“不是,儿臣并未与罗二姑娘私下来往,只是中秋那天见罗二姑娘机敏果断,临危不乱,而且当时那样的情景下,还不肯弃纪姑娘而去,”梁元忻越说头越低,若是得了这样的妻子,想来不论自己走到哪里,她都会与自己携手同行,不离不弃,“而且儿子想着,虽然中秋那天的事情无人知晓,但终是孤男寡女,没理由让罗姑娘因为儿子坏了名节~”

许是心情换了,至德帝越看梁元忻越像自己,当初他也是拿了名节为理由要求娶华世音的,“依你这么说,明安伯家的姑娘当时也在那里,你还背过她,要娶,也要先娶纪家姑娘才是,哼,少在朕面前巧言令色,想来那罗家姑娘容貌一定是强于那纪家姑娘了。”

“儿臣,儿子真的没有看清楚纪姑娘长的什么样子,而且纪家夫人也说了,那天的事大家都烂在肚子里,”梁元忻窘的头也抬不起来,“儿臣不能失信于人~”若是纪家有意将女儿嫁给自己,中秋便是极好的机会,人家愿意当事情没发生过,自然是无意与自己了,这个时候下这么道旨意,没得得罪了明安伯府,从认识了罗轻容,梁元忻便知道了,这个世上真有不愿意飞上枝头的女子,而纪沉鱼与她交好,想来心性也是一样的。

至德帝看着那么高个子的儿子因为个姑娘跟个大虾似的跪在地上,若不是情之所钟,娶谁对梁元忻有什么重要的?至德帝心里十分好笑,颇有一份“吾家幼子已长成”的感慨。转念一想,儿子的眼光和选择也不错。

罗远鹏跟自己也算是表兄弟了,这个人算是个难得的将才,勇猛谋略样样不缺,对自己更是忠心耿耿,在至德帝眼里,属于那种老实好用容易控制的,没有世家嫡子的傲气,可即使这样,至德帝仍然将他调回京城,是怕他在辽东久占为王,被下面的人撺掇着生出异心。

而现在罗家没了罗老夫人,罗远鹏又丁忧在家,迎娶他的女儿做为明王妃,也算是对罗家的再次施恩,也等于是安了辽东一系的心。将来罗家姑娘有了大前程,也算是安了辽东一系的心,毕竟辽东女真人过上几年就要闹上一闹,有罗家人镇着,到底安生一些。

至于罗绫锦,当年的事至德帝很清楚,自罗绫锦被齐太后接到宫中,他从来没有将罗绫锦跟武安侯府划到一起过,而武安侯府的态度,其实从罗绫锦三日回门礼时已经看得出来了,也没有人真的将她当做出嫁女,可即使是这样,华阳郡主姓罗的事实是抹杀不了的。长子梁元慎虽然不怎么争气,到底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儿子,又因为东宫之事这两年跳的极欢,将来未免不被二儿子忌恨,现在有这份血缘在,就算是以后老二登了大位,梁元慎一家和老二夫妇兄弟姐妹的,梁元慎又是个有勇无谋成不了大事的,想来二儿子也不会对他下狠手。

何况现在自己主意已定,就算是梁元忻顺势借了长公主府和薛家的势力也不是什么坏事。而那两家若是聪明,倒是可以再保几十年的富贵。

梁元忻是什么人,在他的记忆里,至德帝从来没有这么和善的跟他说过话,更别提还说了这么久,这样的情景不由他不惊心。

“武安侯乃国之栋梁,儿臣这知道这个想法太过无礼,儿臣愿意听从父皇的旨意,五年之后再提亲事。”自己表现的太过急切,怕是要被父皇猜忌私下跟武安侯有什么默契。

宁愿五年后再成亲?自己一吓把儿子又吓回去了?还是他也只是随口一说?还是他能说服那个罗家的姑娘等他五年?至德帝浓眉一扬,声音中带了帝王的威严,“明安伯当初也是从龙之臣,他家的女儿教养自然不能担心,这样吧,朕下一道旨意,将明安伯嫡女赐你做明王妃,至于罗轻容,既然你看上了,三年之后她出了孝,便抬回来做个侧妃吧,罗侯之女与纪家姑娘交好,又救过她,将来明王妃也不会亏待了她。”

“父皇,父皇不可,武安侯是国之栋梁,罗二姑娘又是良王妃的堂妹,”罗轻容那样的个性这样的出身怎么能屈居人下?自己与纪家也已经达到默契,中秋的事再敢不提,而且纪家姑娘轻易的被人迷晕,显见是个没有心机的,这样的人如何主掌王府中馈?梁元忻迅速寻找着理由,“父皇有所不知,儿臣听开先提过,想求娶纪家姑娘为妻,”他要赶快出去,跟贺霖安通个气了,“前些日子贺老夫人设宴,不知道有没有下文~”

“还真是挺巧,改日朕倒要将明安伯叫过来问问了,”儿子急成那个样子,倒叫至德帝有些忧心,他的话前一段才是重点,不肯让罗轻容做侧妃,一个做大事的男人,替一个女人考虑的这么周全,“你既然看中了罗家姑娘,朕便遂了你的心意,只是你年纪也不小了,王府不能一直空着无人打理,这样吧,听说黄家姑娘不错,就许了你做侧妃吧~”

“是,儿臣领旨,”既然至德帝已经发了话自己可以娶罗轻容做王妃,至于那个姓黄的,梁元忻不敢再多纠缠,好在晋王也是个聪明人,对他们兄弟几个也是不偏不倚的,“只是罗侯一家尚在孝期,这个时候传出亲事未免不妥。”

“嗯,你说的是,待罗二姑娘一年孝期一满,朕就跟武安侯提这件事,只是三年还是久了些,”嫡子居长这以后才能少些争端,“可以先着手准备了,罗侯一出孝,就办你们的亲事。”

说是三年的斩衰期,其实是二十个月就行了,梁元忻的亲事定了,后面梁元恪也可以筹谋了,省得柳贵妃成天那么多的算计。

梁元忻浑浑噩噩的从宫中出来,一时有些闹不明白今天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一向对自己冷淡严格的父皇忽然像换了一个人,不但对自己关爱有加,还准了自己和罗轻容的婚事,可那个姓黄的姑娘又是怎么回事?梁元忻以手砸额,真是夜路走多了遇到鬼,柳贵妃挑中的人家他事先已经得了消息,又命自己在宫里的人手将这些姑娘的底细透给皇帝。为的就是在皇帝面前揭破柳氏的心思,这下可好了,一不小心砸到自己手里一个。

“王爷,咱们这是要去哪里?”身边的小内监龙井小声道,他服侍明王有阵子了,头一回看到梁元忻这么失魂落魄过。

“哦,叫毛峰和银针去将开先和宽敏请过来,我有话说,”梁元忻翻身上马,与他来说,罗家那边也是一桩愁人的事儿,他还不知道罗轻容的想法呢,万一她不同意,这丫头挺有心眼儿的,没准就能交这事儿搅黄了。

“你说什么?要我到明安伯府求亲?你叫我娶纪家的姑娘?”贺霖安有些摸不着头脑,要说自己家世也不算差,好歹现在也算是恩荫了个五品散官的衔儿在身上,贺家也算是世代官宦,也算得上门当户对,可他们家跟纪家根本没有多少交情,这么贸然登门,“您觉得纪家会答应?”他也只是知道纪家有个女儿,是扁还是圆真没见过。

“我也不想到临时拉你下水,那纪家姑娘人品相貌都不错,堪与你为配,”梁元忻将当时的情况跟两个人说了,有些尴尬的冲贺霖安道,“对不住了。”

原来如此,贺霖安挠挠头,“既然王爷说不错,应该是真的不错,关键是人家纪家会不会答应,你可是说了我们两家正在议亲,这要是不成,传出去也坏人家姑娘的名声。

“明安伯是个聪明人,你们只管跟他说这是皇上的意思,他们还能不答应?”华舜卿不以为意的摇摇手里的折扇,贺纪两家也算是门当户对了,贺霖安这小子也无恶名,“纪家姑娘跟罗二姑娘是手帕交,不行的话让罗姑娘去劝劝?”

这事儿怎么能让罗轻容去掺和?自己就这么让两人的婚事促成了,还不知道她心里会不会乐意呢,“不成,我当时也只是说你们两家彼此有意,正在议亲,婚事哪有那么仓促就定下的?既然是议,不妨就做出个‘议’的样子来,慢慢来,放出些风声去就是了,”梁元忻现在还有些拿不准至德帝为什么忽然转了性,若是他一出宫门几家就频繁往来,反而会给皇帝他们早就勾结好的了印象。

“那王爷你呢?既然皇上要将那黄家姑娘赐于你为侧妃,这后面的事,刚好您自己来操办,”梁元忻可不正管着礼部么?王爷纳侧妃,自己来操办,华舜卿哈哈大笑,“只是不知道这黄家姑娘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我得好好打听打听。”

一百三十九、

梁元忻对自己将有一个什么样的侧妃根本就不关心,这个黄姑娘于他来说,跟自己院子里那几个姑娘的不同之处就在于出身更好一些,“那个黄姑娘闺名婉玉,黄家没有什么,只是这黄姑娘的母亲是晋王的庶女,她的外祖母虽然只是个姨娘,但极得晋王叔的宠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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