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女人是柳贵妃给宁王爷选的吧?”华舜卿眉头一动,仔细打量梁元忻,努力在他身上寻找自己尚没有发现的闪光点,“这是刮什么风?你小心宁王爷拿针扎小人儿!”
梁元忻不动声色就将柳贵妃为自己看中两个女人给弄到了自己手里,这宁王殿下从清江回来后,那脸色,可有的好看了,“皇上是另有用意?”非要看两个兄弟你死我活?
“娘娘给四弟物色的也不止这一个,现在我愁的是,如何跟罗二姑娘说这件事,”她会怎么看自己?会不会也认为自己跟梁元恪一样,冲着罗家这武安侯去的?
“罗家正在守孝,这事儿估计也就是个彼此心里有数,起码今年不会走漏消息的,不过,”华舜卿看着梁元忻发愁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跟的这个主子也不过是个寻常人,“还是要跟罗侯通个气,不然的话,明年罗姑娘出孝,皇上将罗侯叫过来一说,人家直接说个,哎呀皇上,我家女儿自幼就和某某家的儿子定了亲事,只是两个孩子年纪小,面嫩没有张扬~”
“她跟人订了亲?我怎么没有听说过?”梁元忻浓眉一拧,努力回忆,好像没有听说过罗家姑娘跟哪家订了亲事。
“宽敏的意思是万一,万一人家罗家不同意,咱们就热脸贴了人家屁股,皇上到时候面子也不好看,让你想办法跟罗侯通个气儿,若是罗侯不愿意,也要想办法让他同意了,”贺霖安摇摇头,这个明王怎么到了这桩事上就不明白了,“我看啊,您真得找个机会见见武安侯,免得真成了一厢情愿,将来皇上那里也不好看。”
“我还是找机会见见罗家二姑娘再说吧,还有黄家的事,等皇上的旨意下来,咱们再看着办吧,”那个黄婉玉若不是因为柳贵妃的缘故,他才不会去打听呢,梁元忻没有多少兴趣。
“今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罗轻容欣喜的拉了纪沉鱼的手,她给罗老夫人守孝,日子过得平静,但时间久了多少也有些枯燥,纪沉鱼过来看她,真是再好不过,“快来坐,我前几日还跟朱砂念叨你呢~”
“罗姐姐,”纪沉鱼看了看四周,给罗轻容了一个眼色,只捧了茶碗坐那儿不说话。
罗轻容抿嘴一笑,示意周围的人都退下,打趣道,“你真是长大了,也有背着人说的话啦?”
没想到罗轻容一句话,竟然将纪沉鱼说的满面通红,“姐姐,我是真的事跟你说~”
纪沉鱼穿着一件芙蓉色镶边儿苏锦罗衣,鹅黄立水裙儿,梳着朝云髻上带着赤金蝴蝶头面,小脸略施粉黛,身段窈窕,腮凝新荔,霞飞双颊,俨然已经长成了个大姑娘,欲语还休的盯着罗轻容,“到底是什么事儿要跟我说?”罗轻容放低声音。
“前几日贺家请了威远侯夫人过来,过来提亲,”纪沉鱼已经羞得头也抬不起来,“说的是先头做过吏部尚书的贺家,听说是他们家的小儿子,叫贺霖安的~”
纪沉鱼的亲事来问自己的意思?罗轻容秀眉一扬,“嗯,贺家我也听说过,听说贺家现在是大爷当家。”
“是,贺家大爷现在在五城兵马司,挺得皇上信任,”纪沉鱼调整好情绪,继续道,“你也知道,我们家跟那个贺家根本没有什么来往,前阵子还听说贺老夫人在府里设宴呢,我们伯府并没有收到帖子。”
每年春天这种宴会,其实就是变相的相亲会,罗轻容自然明白这个规矩,可既然当时贺家没给纪家递帖子,怎么这会儿又来提亲,梁元忻?贺霖安是梁元忻的伴读,“然后呢?伯爷和夫人的意思?”
“父亲着人打听了,说是那个贺家的小儿子只荫了个五品散官儿,身上并没有差事,成日游鸡斗狗的,是个不学无术的,”纪沉鱼满腹委屈,她的两个哥哥那么优秀,人品端正聪明好学,自己难道要嫁给个纨绔不成?“可,可昨日贺家大夫人过来了,说是,说是贺家公子从华夫人那里听说我极好,还说将来想请华夫人做男家的媒人。”
华夫人?梁元忻的舅母,看来自己猜的没错了,这事儿果然跟梁元忻有关系?可他为什么要让贺霖安娶纪沉鱼呢?明安伯在朝里并没有领实缺,纪家大公子也不过才进了翰林院,说不定几年之后还要外放,离堪大任还远着呢,梁元忻这一步走的是什么棋?
“我娘就是有些担心,这是王爷的意思么?”纪家虽然不打算卷到东宫之争中去,可中秋的事让纪家和明王之间有了共同的秘密,华夫人又要做媒人,这件事明摆着是明王的意思了,纪家当然要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我娘便想着递了帖子去拜望下华夫人,其实我也挺想华家姐姐的。”
纪家不知道罗轻容和罗家到底与明王有什么样的默契,可当初的出事的是三个人,而且与纪家送消息将这件事按下不提的也是罗轻容,明安伯和宋氏其实也想借这个机会试探一下,看看武安侯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是真的一心跟着皇上走,还是有了其他的打算?纪家就算不参与也要尽量的心里有数,免得糊里糊涂的陷进了万劫不复的坑里。
贺霖安是梁元忻的嫡系,将来不可能不被重用,而且他虽然看似不学无术,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出格的恶名,梁元忻这一招是要拉拢明安伯么?前世他就娶了纪沉鱼做侧妃,这一世虽然改变了,可纪家还是要站到梁元忻那边的,“那天在长公主府我就看你和华家姑娘相谈甚欢,彼此走动走动也没有什么,听说华夫人和华姑娘就住在明王府~”
这件事罗轻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还真的不能插手太多,而且她现在在府里守孝,也不可能去探问梁元忻的意思,再说了,罗家也是想尽量不偏不倚不牵扯在这几位王爷之中的,“你放心,你的婚事,伯爷和夫人怎么也不会草率行事的。”
纪沉鱼嘟着嘴,“我还没想嫁呢,也不知道那个贺霖安是圆是扁~”
“伯母看了不等于你看了?”罗轻容拿了块芙蓉糕递到纪沉鱼面前,“议亲议亲,这不是在议嘛,不成的话拒了就是,有道是一家女百家求,咱们沉鱼落雁的纪姑娘还怕嫁不出去?”
“还有一件事你听说了没有?”说完自己的事,纪沉鱼开始讲八卦,“户部黄侍郎家的姑娘,被赐婚给明王做王妃了~”比起自己的婚事,这个更让纪沉鱼感兴趣,凭直觉,她觉得自己这位姐姐跟明王的关系不同寻常。
“黄侍郎?”罗轻容一时想不起来这户部黄侍郎是哪位?“侍郎家里的女儿做明王妃?”至德帝是怎么了?难道这一世不会将皇位传给梁元忻了?“这也有些太~”
“我没说清,是做侧妃,”纪沉鱼没有在罗轻容脸上看到自己想看的表情,不免有些失望,“黄侍郎家世不显,他的女儿咱们见的并不多,只是他的夫人是晋王的如夫人生的,”说到这儿她掩口一笑,“那位李姑娘听了信儿不知道该多堵心呢,一样是侍郎家的女儿~”
“你这个促狭的东西,李姑娘已经嫁了人了,还这么编排她,”罗轻容被她逗乐了,李碧瑶当初可是一心嫁给梁元慎的,“现在李姑娘应该是在庆幸才对,”张兰跟她说过一嘴,良王府里已经有妾室有孕了,罗绫锦祖母死了,梁元慎没道理跟着一起守孝,罗轻容摇摇头,若是个聪明的,只怕就不会在这个时候弄出什么庶长来,“只是怎么先给明王赐了个侧妃?王妃人选还没有定下来?”
“谁知道呢?听说是没有,还有人说是皇上说了,明王到底是中宫嫡子,王妃的身份不能太低,这不,现在京城勋贵里都乱了,”纪沉鱼想到父亲和母亲说的话,皇上现在将“中宫嫡子”这样的话搬出来,怕是有用意的,都多少年了,谁见了梁元忻还会想着他是中宫嫡子,最有资格被立为太子的那一位?“可这满京城最尊贵的华阳郡主已经做是王妃娘娘了,到哪里去找比她更尊贵的?”
看来梁元忻入主东宫的日子不远了,罗轻容心里松了一口气,张兰被困在武安侯府,梁元恪就算是再掀什么风浪,也与她们罗家无关了,“看来皇上是要在明王身上费心思了。”
“那是当然,不然怎么办?”纪沉鱼伸出手指比了个四字,“你听说了么?他马上要回来了,听我爹的话,清江那边修堤,除了会添乱,啥也干不好,被皇上给调回来了,你说,皇上能不失望么?”
梁元恪要回来了,正好,罗轻容浅浅一笑。有些事情,早些尘埃落定大家都能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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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有加更啊,不是情人节的原因,我家老父亲过大寿~~~~~
一百四十、加更
华萃芳呆呆的看着哥哥,“表哥真要娶那个黄侍郎家的女儿做侧妃?那王妃定的是谁?”
华舜卿叹了口气,怜惜的拍了拍妹妹的肩膀,早知道这样,他就不该让妹妹随了母亲进京,“王妃还没定,但皇上的意思要娶个身份高贵,德才兼备的姑娘,你想想,黄姑娘这个侧妃还是晋王爷的外孙女儿呢~”不论用什么方法,还是要打消妹妹那不该有的念头才是,就那个罗轻容,要对付妹妹这样的,怕是伸伸指头的事,再加上梁元忻的心又在罗轻容身上。
“娘,你不是说~”华萃芳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梁元忻娶谁为侧妃她不关心,她想知道的只是王妃是谁?“这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事也没有,就是我刚才说的事,”华舜卿瞪了母亲肖氏一眼,都怪她,存了不该有的心思,“咱们华家,已经是后族了,没必要再给皇家送女儿了,姑姑还不够冤么?”
华世音年纪小小就被送到了宫里,肖氏几乎没见过这个姑奶奶,现在听儿子那么说,也是一凛,“你的意思是~”
“我什么意思也没有,皇上都说了,王爷是中宫嫡子,”华舜卿将嫡子两个字咬的极重,“明王府怕是正妃侧妃姨娘的不会少,而且身份也不会低,你觉得萃芳那性子,能过得好么?”
“这,”肖氏也迟疑了,她就生了这一子一女,儿子聪明上进,这梁元忻越得皇上器重,自己儿子的前程越好,女儿,一直跟在自己身边,而华家的内宅,两个妾室还是自己做主给华世恒抬的,根本在自己面前连大声喘气都不敢,女儿哪里懂得那些宅门里的手段,“可她到底跟王爷是至亲,再占了正室的名份,王爷怎么会不偏疼一些?”
“您觉得呢?王爷外头那么忙,有功夫帮她料理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什么样的亲情可以让男人偏心一辈子?”华舜卿干脆坐了下来,耐心道,“依我的主意,趁着如今的势头,您只管阖京给妹妹挑个可心的夫婿,以后有我和王爷在,妹妹的日子过不到地上,您说是不是?”
“可是,”想到梁元忻以后会有的富贵,肖氏依然有些不甘心,压低声音道,“皇上都说嫡子了,咱们华家就不能再出个金凤凰?到那个时候,谁还敢小看咱们?”她也同样加重了“嫡子”二字。
“现在又有哪个敢小看咱们?”华舜卿拿余光看着妹妹,若是梁元忻只是个普通的世家子,或是一般妃嫔的儿子,才能不显,只打算做个逍遥王爷,他也乐得遂了妹妹和母亲的心思,可现在不是这样,妹妹这样从小被娇宠着长大,根本担不起中宫之责,而且梁元忻已经得了皇帝亲口许诺将来是要娶罗轻容的,自己妹妹难道要成天对着罗轻容行礼,看着她的脸色过日子?“我还是那句话,有我和父亲在,华家也没有落魄到要靠女儿赚富贵的地步。”
“你也有你的道理,”肖氏看着女儿那如花的容颜,自己女儿长相也算是出挑的了,可这京中女儿,差的也没有几个,真的弄几个高门出身的侧妃回来,就算是女儿做了王妃,日子也消停不了,若是嫁旁的人家,夫妻有了什么嫌隙,自己还能出头说上句话,可若是进了王府,自己一个二品诰命,哪里有插嘴的地方?
可皇帝岳母的诱惑又实在太大,“你说,皇上会给王爷选个什么样的王妃?这侧妃都出来了,怎么王妃反而没了消息?”
消息他自然有,但不能跟任何人说啊,想到梁元忻的担忧,华舜卿心里暗笑,“母亲还是问问给黄侧妃安排在哪个院子吧,虽然是侧妃,也是有品级的,等她进了门,咱们还是搬到华家的宅子里才是。”
“娘,怎么办呢?”华舜卿一出双梨院,华萃芳眼泪就下来了,“我不是图富贵才~”
就因为女儿不是图富贵,肖氏才不忍让违了她的心思,“你且放心,太后不是很喜欢你么?过几天娘进宫探探她老人家的意思,说不定这王妃就是你呢~”
华萃芳白皙的脸上滑过一抹红晕,真的是这样么?可为什么先要抬个侧妃进门?“依例不是有了王妃才纳侧妃?”
是啊,除非是王妃太小,肖氏心里一顿,难道是已经定好的王妃的人选,跟梁元忻年纪相差太多?这京中身份比得过华阳郡主的还有谁?虽然其他几位公主也有女儿,但都没有北宁长公主得宠,轻易不出来走动,太后娘家倒是有个孙女,可又是个庶出的,肖氏深恨自己在京城里人头不熟,嘴里却安慰女儿道,“这样的事儿以前也有,你且沉住气,说不定上面就是想看看你的度量呢。”
“真的是这样么?”华萃芳又惊又喜还有几分羞涩,最初几次太后诏见她,可不是夸她斯文大方家教好么?一定是这样的,“娘,那咱们要好好给表哥操办这次纳妃这礼,虽然只是侧妃,”她一脸郑重的寻思着,“左右女儿也无事,你就当教教女儿家务事了。”
女儿踌躇满志的脸让肖氏满腹心酸,强笑道,“嗯,好,虽然亲王纳侧妃礼部也有制度,但府里也要有人张罗不是?只是你是未出阁的姑娘,在一旁帮着为娘便是了,不好抛头露面的,”左右这些事,女儿大了也是要教她的,现在只当是个开始,肖氏自我安慰。
“黄婉玉被指给梁元忻做了侧妃,你说皇上就是什么意思?”柳贵妃可怜兮兮的望着母亲,自那天至德帝在慈宁宫拂袖而去后,就再也没有宣召过自己,她强压心里的忧虑,每天依然跟慈宁宫给太后请安,可是太后见了她也是淡淡的,说不上几句话,就让她回去了,可至今,柳贵妃也没有弄清楚自己是哪里错了,“女儿跟皇上说过,挺喜欢黄家这个姑娘~”
女儿这是太急切了才会办错事啊,“皇后去世十几年了,你到底是明王的母妃,可曾帮他挑过婚事?”柳夫人已经年逾五旬,但保养的极好,即使心里生气,面上也挂着和善的笑意,仿佛女儿说的事情根本不值一提。
“我说了啊,我先提的明王的婚事,太后不是看中了华家姑娘么?我就顺水推舟提了一下,后面才又说恪儿的事,”柳贵妃心里也隐隐明白自己错在哪里,可她还希冀着事情并非她想的那样,“太后真的是很喜欢华家的女儿,一个二品外官的女儿,召进宫里几回了~”
“有些话太后可以说,你却不能,枉你入宫十几年了,连这一点都不明白?”后-宫无主,柳贵妃是位份最高的那一个,却没有一片慈母之心,梁元忻到底也是皇帝的亲生子,当年华皇后又有救驾之功,就算是后面渐渐无宠,可这功劳也是不能抹杀的,“你为宁王挑了那么多,最终娶进门的不也就一个么?大方一点拿出来先给明王挑,不也显得你大度么?”柳夫人恨铁不成钢道,女儿这一生是太顺遂了,或许许多东西对她来说都是唾手可得的,但东宫之位绝对不是。
自己这么大了还被母亲斥责,柳贵妃颇有些不服气,按规矩她和柳夫人是君臣,柳夫人是不应该再用这样的口气跟她说话的,但母亲的手段柳贵妃是极佩服的,现在更需要向她讨主意,“娘你不知道,那小子平时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手伸的长着呢,那几家无论哪家被他得了去~”
“他是明王,他的婚事最终如何是要由皇上说了算的,你以为你挑的那些人家,皇上就一无所知?”柳夫人敲了敲面前的炕几,“你爹让我跟你说,娶谁不重要,关键还要看圣心,”虽然知道这里是女儿的寝宫,她还是压低声音,“那梁元慎娶的差了?如今怎么样?你啊,拿出些母妃的样子来,锦上添花的事儿干嘛不做?也好跟皇上解除误会,还有,黄婉玉做侧妃,这王妃是谁?你可要千万打听清楚了~”
柳贵妃发愁的也是这桩事,自己原本做王妃的人选,竟然被皇上直接指给梁元忻做侧妃,这分明是打自己的脸呢,可她偏偏有口难言,“女儿也的着人打听了,那天皇上从慈宁宫出来,刚巧遇上明王,但两人在御书房说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有道是‘攘外必先安内’,这男人若是内宅乱了,外面的事也做不好,”柳夫人一脸温婉的笑意,“你不是说以前太后看中了华家么?既然现在王妃人选还没有定下来,未必就不是华姑娘,这侧妃身份越高贵,以后这明王妃怕是不易作喽~”
“母亲说的是,”柳贵妃欣然起身,若是华萃芳做了明王妃,那就又是一个明王府里的华世音,“别说以后进的姑娘,就一个黄婉玉,她就休想镇的住!”
当然,若不是华萃芳,那就更好了,现在明王妃的人选一直不出来,皇上又说过梁元忻的王妃身份不能低了,那就只能往年纪小一些的姑娘里寻了,哼,若真是这样,怕是明王妃没进门,庶子都生了好几个了,到时候,这明王府还会有安生日子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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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四十一、
看女儿听明白自己的话了,柳夫人也算放了一半的心,“消息的事你不要插手,反正我听说华家那对母女也是一心要进明王府的,就算有什么差池,也是她们撑不住事儿,自己坏了姑娘的名声。”
“我明白了,哈,这下就好看了,”这样的风声传开了,华家女儿做不了王妃也是要进明王府的,到时候,出身高贵的侧妃,表妹侧妃,明王妃有的是头疼的时候,这是这些天来柳贵妃最高兴的一天了。
“还有一件事,史家的事你打算怎么办?现在外面可都在说,你给恪儿定的可是史良箴,”柳夫人随手又给女儿浇了一盆冷水,她的女儿她明白,“现在借坡下驴也不错。”
“凭什么?那史的那一家子想的倒美,本宫要是这么就被她们拿捏了,以后恪儿还不是要被她们牵了鼻子走?”在宫里颐指气使惯了,史家瞒着自己做的事,将柳贵妃对史良箴的好感消的一干二净,一个不跟自己一心,背着自己搞坏主意的女人,做自己的儿媳妇?“史家的事不行,若是肯做侧妃,还能商量商量。”
“你这个孩子,史家是什么人家,你让史家嫡女做侧妃?你也真敢想,”这次柳夫人真的是怒了,她娘家母亲也是史家的姑娘好不好?“这次的事,应该只是焦氏的主意,但她都做到这一步了,你不认下来,史家的面子往哪儿搁?”
“认下来?本宫的面子往哪儿搁?谁跟她们定过亲事?史家舍不得嫡女,偏房嫡女,庶女都行,”柳贵妃不以为然道,“母亲你也知道,恪儿因为清江的事已经不被皇上喜欢,若再没有勋贵们的支持,光靠父亲他们,也难成事,”有道是秀才造反三年不成,柳,史,蒯三家,哪个沾手过兵权?“这五城兵马司在贺家手里,兵部在高家手里,京郊大营,归了富宁伯,平凉侯,绥远侯,这些人,哪一个跟咱们都不亲近啊~”
女儿的考虑也有道理,这也是自家老爷的顾虑,清贵和勋贵互不统属,这些以诗书起家满腹都是治国之论的读书人也颇为看不起前几代还是泥腿子,只为跟对了主子,做了大逆不道之事而攀上富贵的这些暴发户们,所以在这些武将面前,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现在指望他们去支持梁元恪,柳夫人倒宁愿相信他们会支持梁元忻,“那你的意思?这个时候,想叫史家闭嘴怕也是晚了。”
柳贵妃也一时想不出法子来,“左右现在都看着明王府这桩事呢,恪儿年纪还小,也不在京城,先拖着吧,她们想说,就随她们说去,难不成还能跑到皇上跟前说?恪儿是皇子,我一个贵妃,哪里有胆子不经皇上的允许悄悄给他定下亲事?”
“我也再让人去劝劝吧,怕就怕为了这桩事,史家跟咱们疏远了,”柳夫人有些担忧,为母则强,乔氏的教训还如昨日,“将人逼急了终不是好事~”
母亲柳夫人的私心柳贵妃心里也有数,史家还是自己的外家呢,可这是谋江山的大事,哪里能被私情所左右?“唉,良箴那个月不到我这里来?我也疼她着呢,可娘,恪儿才是我的儿子,史家若肯退一步,将来一个贵妃的位置是跑不了的,若再得了子嗣~”
“你保证?”柳夫人眉头一动,自己女儿就是贵妃,“那王妃你看好谁了?”
“有梁元忻在前面顶着呢,恪儿左右不急,我还想等等罗家那姑娘,”柳贵妃恬然一笑,娶了罗轻容,可是一举数得的事情,她在为梁元恪选妃的事上触了至德帝的霉头,自觉退回原点更安全一些,“罗家跟高家还有齐家都沾着亲呢,定国公府已经没有可造之材了,有太后在,罗家就不会被冷落,”梁元慎虽然已经失宠,可只要人不死,未必就没有翻身的那一天,他身边还有罗绫锦呢。
“那姑娘?”柳夫人努力想了想,还真没有想起来罗轻容的样子,“听说是个孝顺的。”
“是啊,娶妻娶贤,史家姑娘虽然才名远播,可这贤名上,”柳贵妃吹了吹茶碗中的浮茶,史家根基再厚,罗家如今也不比他们差到哪儿去,永安朝自来“以孝治天下,”罗轻容也是太后亲赞过的“孝女,”单凭这个,就比的史良箴没话说,“母亲觉得呢?”
“罗家姑娘可是要等三年呢,柳夫人有些踯躅,若是这样的姑娘进了宁王府,娘家势力又强,又有个贤名罩着,史良箴还怎么出头?“你不是还看好了几家么?”
“是啊,现在我惹了皇上不痛快,这事儿还是缓缓再说,反正恪儿也不在京中,”柳贵妃摆摆手,史家母女私下怎么传,也不可能拿到台面上说,自己只装不知道,真传到皇帝那里,她也不会认的,拖下去看谁丢人?
十月一烧寒衣,武安侯府自然不会简单的为罗老夫人烧几身衣服那么简单,一早就在京郊闻名的清凉寺做了七天水陆道场,罗轻容与两个妹妹一同住在寺院后面特为女眷们设置的小院里,除了每日到前面为祖母诵经,轻易哪里都不去,只守在厢房里抄写经文。
“姑娘,”石绿一脸神秘的进来,“华公子过来了,还有明王殿下~”
他们?罗轻容放下手里的笔,“可是过来给祖母上香的?”
“嗯,说是路过清凉寺,听说咱们府上在为老夫人做道场,便过来见个礼,”石绿侧着身子轻声道,“华公子说王爷想见姑娘一面~”
这个时候?被人发现可怎么办?罗轻容俏脸一正,“你跟他说男女有别,不怎么方便~”
“华公子说王爷有重要的事情跟姑娘讲,说是有关给姑娘定亲的事情,”石绿有些为难道,若不是那个华公子拿这个说事,自己也找理由拒绝了。
这叫什么话?罗轻容再镇定也有些沉不住气了,华舜卿虽然无赖随意了一些,但为梁元忻鞍前马后的人,不会这么信口开河轻重不分,“你问他在那里见?”
就算是明王一系将主意打到了她的头上,要在她的婚事上做文章,罗轻容也要见了人,弄明白因由才好想对策来。
“泥金,去看看夫人和四婶还有姑姑在做什么?”自己要出去,有这两个小尾巴,还真不好打发。
“姐姐这是要出去么?”罗素绢听到隔壁的声气,急忙扶了丫头过来。
“四妹妹在做什么呢?”罗轻容不动声色道。
“四妹这几天受了凉,硬撑着给祖母诵经,回来后就歇下了,”罗素绢眼中含着一抹戏谑,罗纨素是尝到了装病的甜头,真成了灯美人了儿,可也不想想,这身体不好的名声传出去,谁家提亲时不得掂量掂量?
“姑娘,夫人带了小少爷在识字呢,三夫人和姑奶奶在一处,”
罗轻容心里略松,对罗素绢笑道,“我也是闷在院子里没什么事,想出去转转,母亲那边也不用你过去,趁这个功夫,你去看看金姨娘吧。”
罗素绢感激的冲罗轻容一笑,也不多啰嗦,挑了帘子出去,她心里清楚,这是姐姐有什么事不愿意自己跟着,这些年大了,加上罗纨素成天嫡啊庶啊的在耳边聒噪,罗素绢已经清楚的知道自己的位置,便狠了心与金姨娘少了来往,每日不是到在水居请安,便是陪在罗轻容身边,她不像弟弟,左右都有一份家业,而且有父亲和金家提携着,弟弟前途不愁,而自己,婚事是要掌握在嫡母手里的,甚至可以说是掌握在这个嫡姐手里,焉能不事事小心处处留意?
“泥金,去将石绿的衣服给我找一套出来,”自己就这么出去,怕是没有走到门边,就有婆子过来问了,还不如趁着暮色,扮作丫头行动方便,“若有人来问,你只管说我已经歇下了。”
罗轻容在武安侯府是说一不二的人物,她说歇下了,除非天塌下来,是不会有哪个主子硬要进来叫起的,所以泥金也不担心,“姑娘,这大晚上的,您出可要小心些,要不,您把鞭子带上?”她担心的是外头的人没安好心。
“过上半个时辰,我若还没有回来,你就叫小丫头到寺里的斋堂问问,能不能借他们的火做些宵夜来,就说咱们院子里炭不够了。”
“嗯,奴婢让泥银去,”泥金郑重的点头。
正文一百四十二、
“姑娘,您小心些,”用过晚斋,寺里的僧人还要晚课,院子里静悄悄的,石绿领了罗轻容溜着墙边儿朝一处偏僻的小门儿走去,“这几天寺院叫咱们府上包了,华公子说他们不好久留,便佯作回去,就在后院墙那边等着您呢~”
“你看清了,给你送消息的真是华公子?”梁元忻选的地方倒也不算太远,只是这跑到寺外,真有个万一~
“是华公子的人,奴婢还看到王爷身边的龙公公了,”石绿与其说是服侍罗轻容的丫头,还不如说是罗轻容在外面的眼睛和口舌,自然也有自己的一番道理,“奴婢装作走错了路,晃到前面,还看到了华公子临出门时给奴婢的手势。”
推开虚掩的小木门儿,罗轻容一眼看到披着月白披风倚马而立的梁元忻,心里一松,她原不想来,可华舜卿的话太引人遐想了,自己在孝中,难道就有人将心思打到了她身上?还是梁元忻想对自己的婚事做什么安排?若真是这样,自己还是早早的让他绝了这个念头才行。
“臣女见过王爷,”因是初冬天气,才过时天已经暮色重重,想来是怕灯光引来不相干的人,一行人都是摸黑等着她们。
借着微弱的月光梁元忻放开眼光打量穿了一身翠绿镶边豆青底鹅黄萱草刺绣的比甲下面系着荼白花卉弹墨裙的罗轻容,显然她是乔装来的,心里倒是又赞了一声这姑娘还真是心思细密,“免礼吧,今天我过来,是真的有事要说。”
“罗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离得近了,梁元忻反而有些不敢看罗轻容的眼睛,尤其是自己马上要说的话,“你放心,我们不走远。”
清凉寺建在山间,夏日倒是应了“清凉”二字,但到了秋冬,山风吹来,便是刺骨的寒意,罗轻容有些后悔自己怕招人眼,没有披件斗篷出来,不过现在她也顾不得这些了,硬着头皮随了梁元忻往林间走了几步,驻足道,“王爷有什么事,便在这里说吧。”
“呃,是这样的,年底父皇便要我纳黄侍郎家的女儿黄婉玉为侧妃了,”跟自己未来的妻子说自己马上要迎娶侧妃,梁元忻有些底气不足,“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有些事,真的不是我们能左右或是拒绝的。”那个姓黄的姑娘他听都没有听过,梁元忻自然不愿意为她惹罗轻容不快。
身在富贵繁华乡,享着万人难及的荣华,自然也有万人不能想像的身不由己,可是罗轻容不明白他大老远的跑过来跟自己说这个做什么?“王爷要纳侧妃的消息臣女虽在闺中,也是听说了的,还没有恭喜王爷呢~”
看来梁元忻这王妃的身份必不会低,至德帝是要让梁元忻做太子的,罗绫锦嫁了梁元慎,这太子妃的人选怕是要在小一层的姑娘里选了。只不过这些跟她没有任何关系,她家里的两个妹妹,细究身份还不及那个黄婉玉呢。
“罗姑娘,我跟你说这个,是,是因为那天发生了点事儿,我也是迫不得已,”梁元忻有些语无伦次,他实在没办法开口跟罗轻容细说详情,难道要说皇上问他要娶谁,他实在是除了罗轻容想不出别人,又不想再等个五年,便一咬牙将她推了出来?他虽然不通男女情事,但也知道这样的话,罗轻容必然是要生气的。
罗轻容已经淡定不了了,华舜卿说跟自己的亲事有关,梁元忻又这么个样子,一见面先说黄婉玉的事,心里隐隐有个预感,只是她还抱着最后一线希望,“王爷有什么话就直说好了,我挺的住~”
梁元忻脸一红,鼓足勇气道,“其实也不是,唉,我实说了吧,皇上问我王妃人选,我便说了罗姑娘,”好了,这下轻松了,梁元忻长舒一口气,低对看罗轻容的脸色。
蒙昧的月色将罗轻容照得如同一副淡淡的水墨画,玉雕般的脸庞和深如寒潭的眸子此时都像蒙了一层纱般,虽然两人只有一臂之距,梁元忻却觉得自己好像看不清楚罗轻容,不由有些忐忑,“我知道没有事先和罗侯商量过便跟父皇开口,是我莽撞了,可当时的情景~”
罗轻容只觉眼前模糊一片,脑袋嗡嗡乱响,心里闷的无法呼吸,为了防止倒下,她紧紧抓了身边的大树,上一世的明王妃明明是自己的堂姐,这一世堂姐嫁了梁元慎,自己却要做明王妃么?“这是皇上的意思?还是你自己的意思?你可带了圣旨?”
“罗姑娘,”梁元忻向前一步,伸手想去扶她,却被罗轻容狠狠的打到一边。
“我问你话呢?明王爷是手眼通天的人物,皇上的心思想来也能猜出几分?这真的是皇上的意思?”罗轻容软软的靠在树上,借以支撑自己不要倒下去,不论是明王妃,宁王妃,她都没有想法,这一世她想的只是平静安然的活到七八十岁,儿孙满堂子女绕膝,“哦,我记起来了,你说皇上问你,你便说我了?嗬,不知道明王殿下看上了臣女哪一点?武安侯在辽东的影响力?英国公府?”
梁元慎明明知道罗绫锦私下见过梁元忻,依然娶了她,柳氏母子为了自己也是花尽心思,梁元忻呢?最终自己嫁的却是梁元忻,这于他来说,也算是一种胜利吧?打击梁元恪的同时,罗家和高家不得不上了明王的船!
“不是,罗姑娘,”看着罗轻容在山风中瑟瑟如寒鸦,随时都在倒下的可能,梁元忻急忙解下自己的披风,扔到一旁倒着的老树上,“你先坐下来缓缓,”他就知道罗轻容不会乐意,可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大的反应。
“你说啊?到底怎么回事?!”罗轻容根本不理会梁元忻的殷勤,冷冷道,“平凉侯,绥远侯,这些人家都有姑娘,为什么非要是我?”
罗轻容冷冷的眼眸在月色下如匕首上的寒芒,似乎要飞起扎到他的骨缝里一样,梁元忻不由心头一滞,他们相识的时日不短,虽不能称作知己,但经过中秋夜的患难,和联手对付时梁元恪时默契和信任,他一直以为她在心里跟他是站在一起的,谁想到,在她的眼里,他看中的只是罗家的势力?
“是啊,平凉侯,绥远侯,富宁伯,还有史家,柳家,都有适龄的女儿,我为什么非要说你呢?”梁元忻像是在问自己,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边的弯月,“你说呢?为什么非要是你呢?”梁元忻同样冰冷的看着罗轻容,“若是为了寻求盟友,我何必拿姑娘出来垫背?那也太耽误时间了~”
“对啊,”就是这个理,罗轻容瞬间活了过来,上前一步道,“臣女要守孝三年,王爷怎么可能再等上三年?梁元慎虽然闷在郡王府并不出门,但困兽犹斗的道理想来王爷也知道,何况宁王马上也要到京城了,王爷说要娶臣女,实在是不智,”说服梁元忻,让他去跟皇帝说,这才是上上之策。
“若我说这些根本不算什么呢?无论梁元慎还是梁元恪,我自有主张,你要守三年孝,我等你三年便是,再说了,我纳了侧妃,也算是成家了,”梁元忻看着罗轻容殷切的眼眸越来越暗,只觉胸中某上地方钝钝的疼,“今天我来,也是想问问你的意思,若是你答应~”
事情到了这一步,她说什么有用么?这个人还真是虚伪,可现在自己发火已经是没有用的了,罗轻容心一横,提裙在梁元忻面前跪了下来,“臣女蒲柳之姿,无才无德不堪与王爷为配,加之三年之后,臣女年纪也大了,陋质老女,还请王爷成全~”
梁元忻正从树干上捡起披风,想帮罗轻容披上,可看到她竟然在自己面前矮下身子,恨得将披风狠狠的摔在地上,“为什么?难道姑娘心有所属?”
婚姻自来都由不得女儿家作主,自己过来问她的意思,虽然嘴里的理由是罗轻容是个有主意的,她先点过头,罗侯那边也好开口,可梁元忻心里清楚,他是想听到她说愿意,想看到她欣喜害羞的模样,因为他的理想之一,就是能找个志同道合且两情相悦的妻子,而他,若是寻到了这样的人,必然不会像父皇那样,感情冷淡之后狠心的人她丢弃一旁。
可梁元忻万万没想到,罗轻容对这桩婚事会有这么大的反弹,仿佛嫁给自己就是推她入火坑一样,依他高傲的性子,早就甩袖走人了。
“王爷莫要消遣臣女了,臣女从来没有想过嫁入帝王之家,那样的日子臣女并不想过,”想到曾经在宁王府的日子,想到最后那一杯毒酒,罗轻容一脸凄然,“有没有臣女,家父对皇上的忠心都是一般无二,请王爷看在臣女还有一些微末之功的份上,放过臣女,”说到这儿罗轻容顿道在地,“臣女不会嫁给梁家的任何一个人。”
归根到底,她还是以为自己看中了罗家的势力?梁元忻看着俯在自己脚边的女子,她并不像京城那些处心积虑为自己累积才名的女子那样耀眼,能拿的出手的也仅仅是因为在祖母榻前尽孝而得到的孝名还有让人不能忽略的容貌,可只有自己知道,她真正的长处在哪里,也是因为这个,他才冒着被父皇猜忌的风险,张口说想要娶她,虽然知道她未必会那么顺利的应下,可像现在这样,将自尊放在自己脚边,也要推了这门婚事的做法,还是重重的伤了他。
正文一百四十三、
[更新时间] 2013-08-16 07:33:00 [字数] 3093
“不论姑娘认为我是出于什么目的才向父皇开口的,但事情在我这边,已经成了定局,待明年姑娘出了孝,宫中便会有旨意下来,罗侯一出孝,你就会成为明王妃,当然,我知道罗姑娘好手段,若真是不愿意,只管请罗侯到宫里拒婚便是~”
梁元忻不敢再看罗轻容那小小的身影,回头径直朝华舜卿他们走了过去。
这个混蛋,说的什么话?自己是明王妃的消息根本没有人知道,父亲凭什么到宫里拒婚?罗轻容看着已经走到华舜卿跟前的梁元忻,想扬声叫他回来,喉咙中却像堵了块东西,发不出声音,只得恨恨的盯着梁元忻一行人上马扬尘而去。
“姑娘,姑娘,咱们回吧,”石绿离的近,两人的话是听的一清二楚,自己姑娘要当王妃?这个消息也震的她有些头晕,“地上太凉,姑娘小心受了寒气。”
罗轻容起身由着石绿帮她拍打裙上的泥土,心里却在暗暗盘算要怎么才能彻底搅黄了这桩亲事,太子妃,皇后,这些都不是她想要的,坐在这样的位置上,等于就是把她架在火烤。
“石绿,你说我该怎么办呢?”梳洗过后,罗轻容将石绿留了下来,
自己姑娘是什么样的性子跟着她六七年的石绿太清楚了,现在竟然问自己,看来是真的没有主意了,“其实当王妃也挺好的,只要不像郡王那样~”
石绿想不明白为什么罗轻容会不答应,这些年她两边通传消息,早有了姑娘嫁给明王的心理准备,不然姑娘为什么这么热心帮王爷?王爷又为什么但凡是姑娘想知道的消息,一定会及时奉上?虽然罗轻容也养了些打听消息的人,可石绿心里清楚,他们身份有限,有些地方进不去,许多重要一点的东西是问不到的。
“以前外面说明王爷是什么酒色之徒,奴婢是决计看不出来的,兴许是有人泼脏水呢,”石绿变着法儿的劝,“倒是另两个王爷,都是什么人嘛,姑娘,要不要奴婢去打听一下黄家的事?”
“算了,府里守着孝呢,大家都安生呆着吧,”黄家的事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就冲着正妃未娶就弄个侧妃进门,她也不能嫁给他,不然这内宅有的是乱了。
听到石绿均匀的呼吸,罗轻容却根本睡不着,自己该想什么办法呢?报病?恶疾?怕是父亲都不会同意,自己离出孝也就半年的时间了,到时候皇上亲自跟父亲开口,怕他只有叩谢皇恩的份儿了,最主要的是,一家出两位王妃,这罗家恩宠太盛,也不是什么好兆头。
不过有和梁元忻这桩婚事在皇上心里藏着,他万不会再将自己指给梁元恪了,任柳氏母子再怎么弹腾,都跟自己没有关系了。
罗轻容仔细想着办法,怎么才能尽快的让梁元恪和史良箴的婚事定下来,这样自己才好没有后顾之忧的处理自己和梁元忻这桩还没有浮上水面的婚事。
“王爷,这是怎么了?”一路上华舜卿都小心翼翼的,不敢跟梁元忻说话,这一直到了韶石轩,方试探着询问。
要说是罗轻容不答应?应该不会啊,现在是风水轮流转,明王殿下正在势头上,光看这来送礼的红火劲儿就可见一斑,太高兴了?也不应该啊?哪有高兴的跪在地上磕头的?谢主隆恩么?这不符合罗轻容的性子,何况这位王爷可是从上马到进了书房,愣是一个字没崩!
“龙井,快去看看灶上有什么吃食,最好是热汤水~”一路疾行,两人都是灌了一肚子凉风。
“她不愿意,”屋里人都走干净了,梁元忻才木然道,“她说她哪一个梁家人都不会嫁!”
“这怎么可能?”华舜卿几乎拍案而起,旋即又道,“是不是王爷您话没说好?让人家小姐误会了?这个罗轻容,看着人不大,内里傲气的紧。”
“是因为这个?”梁元忻闷在心里半天几乎要将他憋疯了的窝囊气终于吐了出来,“我告诉她父皇一直逼我,后来又说我若说不出来想娶谁,就让我再等上五年~”
“这就对了嘛,我要是人家姑娘,非打你不可,”华舜卿看着有些傻的梁元忻,心里暗笑,“就算是这是事实,你也不能这么说啊?”
“那我该怎么说?最初她确实是挺生气的,后来就求我,”梁元忻对华舜卿的解释也不是太肯定,罗家姑娘不像只是生气那么简单,她说的应该是真心话。
“你应该说,一直仰慕她,所以特意跟皇上开了口,也愿意等她孝满后正式成亲,还有那个黄什么的,你要说,那是皇上怕你府上空虚,没有人打理内宅,硬要指给你的,你没办法才答应下来,你根本不知道那姓黄的是什么人,也没打算多搭理她。”华舜卿口沫横飞的为梁元忻支招,“不过呢,现在事情已经成了定局,嫁不嫁不是她说了算的,你若是懒得理她,就随她去,到了吉日只管鸾轿抬回来就是了。”
话虽如此,他也是这么对罗轻容说的,可梁元忻还是希望罗轻容能够心甘情愿的嫁给他,“你说,我要不要再跟她这么说一回?你也知道,她鬼主意多的很,若是诚心搅局,没得给大家添麻烦。”
是你想再见见她吧?华舜卿也不戳破,颔首道,“王爷说的也是道理,臣想办法再安排吧,左右她的孝期还长,有的是机会。”
“你派人去盯着她,若是有什么异动直管报我,”梁元忻还是对罗轻容不放心,她的行动要掌握在自己的手里才行,不然真让她将亲事折腾毁了,就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