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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梨花瘦 当前章节:15386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3:05

未央湖的荷花因嘉和公主的关系,多少年被宫中的花匠精心作养,哪里会不好?只是那最爱荷花的公主却已经嫁做人妇,怕是不能像以前一样,随时可以过来赏荷了。

“是啊,娘娘,奴婢听外头的人说,这两天贵妃娘娘特意请人将池子又清了一遍,将残荷去尽,还将上千只荷花灯藏在真花中间,等着明晚请人来赏呢~”茜儿是事心殿的小宫女,平日跟着泥金做些琐碎差使,“要不,娘娘提前去看看?”

看着两个小丫头一副欢欣鼓舞的样子,罗轻容也心情大好,一踏步辇示意停下道,“我也下去走走~”

“娘娘还记得不?咱们府上的花匠还是当年公主赏的呢,专门收拾在水居的荷花,只可惜,夫人喜欢什么也是一阵儿一阵儿的,”泥金扶了罗轻容流连在繁花夹道的鹅卵石径上,一边跟罗轻容絮絮说着家中的旧事。

“夫人平日那么忙,哪里有那闲功夫,”罗轻容举目四望,看着这宫中一亭一阁,一花一叶莫不是富贵以极,心底的感慨自然不能与泥金细说,想到张兰,她虽然自称爱荷,也不过是闲了坐在窗前看上一会儿,命人采了插瓶,哪有当年嘉和公主的痴迷,何况她这些年,外面的铺子,外面的庄子,外面的“大事”,哪里还有心思去赏花弄月,“夫人明天也是要进宫的,到时候你让石青照顾好夫人~”

“是,奴婢记下了,”泥金虽然不知道罗轻容话里的意思,但执行的时候一向是一丝不苟的,“娘娘,咱们到那白玉桥上看看吧?奴婢听茜儿说,那底下的锦鲤几尺长呢~”

“你这丫头,好好的去什么白玉桥?”罗轻容凝神一看,不远处正有一队丽人分花拂柳的过来,不用问,便知是至德帝的妃嫔,“咱们就在这儿~”这个时候闪过到边,用不了一天,她罗轻容上不得台面,见了皇上的妃嫔就躲的消息便会传遍后-宫。

“娘娘,打头儿那个是锦薇宫的定嫔,听说她以前是昭纯宫的宫女,很得皇上的喜欢,就是脾气不大好,”泥金将宫里的大小事情已经摸了个七七八八,小声提醒道,“她后面跟的是王美人,还有赵才人~”

至德帝的后-宫并没有多少人,高位者除了柳贵妃,戴淑妃,还有敬妃几个老人,连四妃都没有凑够,而这定嫔何丽楼罗轻容是知道的,因为长的极美,虽然被戴淑妃有意打压,还是终被至德帝赏识,只是出身有限,加上至德帝并不喜欢过于年轻的佳丽,所以几年下来,不过是个嫔位,但这样的位份,在这宫中,也算高的了,而她后面的什么王美人,赵才人的,罗轻容连见都没有见过,想来也不是什么宠妃。

“嫔妾见过太子妃娘娘,”定嫔闲来无事,带了几个追随她的人过来赏荷,没想到竟然遇到了太子妃,不觉暗骂晦气,她因容貌出众,一向自恃极高,何况这宫中高位的嫔妃已经鲜少侍寝,尚得宠幸的女人们她又是头一份儿,所以也傲气的紧,“没想到娘娘也到这未央湖来了~”

依罗轻容的身份,受了定嫔的礼也没有什么,不过她还是侧身避过了,才笑道,“我也是刚从太后那里过来,听说贵妃娘娘今年有新鲜的布置,便过来先睹为快了,没想到竟然遇到了定嫔娘娘。”

“不敢,嫔妾哪里敢在太子妃面前称什么‘娘娘’?”嘴里不说,定嫔对罗轻容的态度还是十分受用的,整个后-宫,柳贵妃和敬妃自恃身份,懒得跟定嫔计较,而其他的女人又没有她得宠,一来二去的,便养成了她目中无人的性子来,“今天遇到太子妃也算是咱们的缘份了,朝见的时候没见着,太后又不喜欢我们这些人到她眼前,竟然没有机会跟太子妃聊聊,”何丽楼一拉罗轻容的手,“不如咱们一起去看看?”能跟未来的皇后交好,与她来说,也是一桩美事。

一个宫女出身的妃嫔,不但言语轻佻,竟然上来就跟自己拉拉扯扯,罗轻容心里微怒,不动声色的抚了抚鬓边的发钗,躲过了定嫔的手,“谢谢娘娘好意了,只是我出来的时候久了,不方便再多逗留,这未央湖的美景,怕是明晚才能真正一睹真容,定嫔娘娘,王美人,赵才人,本宫先走一步。”

“太子妃?你什么意思?看不起本宫么?”何丽楼伸着扑空的手,除了在戴淑妃宫里那几年外,这两年她可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顺遂惯了,那些什么规矩教条的早就被她忘的一干二净,只知道只要自己到皇帝那儿一闹,就没有什么得不到的,“本宫虽然只是个嫔位,太子妃莫要忘了,本宫这个定嫔是谁封的?”

罗绫锦堂堂郡主,史良箴贵为宁王妃,遇到自己都要好番契阔,为的不过是想自己在皇帝跟前为她们的夫婿美言几句,这个罗轻容,真以为梁元忻做了太子就万事大吉不将自己这个皇帝最喜欢的女人放在眼里?

定嫔心头一动,她要是今天在太子妃这里受了委屈,到皇帝那里哀诉一番,没准儿皇帝为了安抚她还能给她晋一晋位份呢,她可是在嫔位上呆了快一年了。再说了,今天赵才人和王美人也都看着呢,尤其是赵才人,刚才还在恭维她是皇上心中的第一人,现在被她看了笑话,以后还能被下面那些人看得起么?

想到这儿,定嫔越发觉得不能就这么让罗轻容走了。她自问服侍至德帝以来,三年无人能夺去她的宠爱,就算是柳贵妃和敬妃见到她也是客客气气的,虽然她出身低微,但在后-宫待久了,许多事还是知道一些的,这东宫里可是出了两个废太子了,没准儿这梁元忻是第三个呢。

“本宫自然知道定嫔娘娘这封号是谁赐的,也请定嫔你好好记清楚才是,”罗轻容根本不在乎何丽楼的威胁,她的目光落在茜儿身上,今天到未央湖来是她一力撺掇的,她的后面是什么人,这才是罗轻容感兴趣的。

“你竟然对本宫不敬?皇上以‘孝’治天下,”定嫔并没有读过多少书,得至德帝的青眼,除了容貌出色外,还靠一手好推拿,她绞尽脑汁想着怎么给罗轻容扣上顶大帽子,也好狠狠的在皇帝面前告上一状。

“定嫔娘娘请慎言,这个孝字里没有儿女要向父妾尽孝的道理,您现在不过是个三品宫人,再不让开,就别怪奴婢请出宫规了,”罗轻容每天到慈宁宫请安,不论是孟嬷嬷还是蒋嬷嬷,是必定要带一个在身边的,一来她知道齐太后肯定关心东宫的情况,也顺了她的心意,让两位嬷嬷尽情的向水嬷嬷传话,二来么,这宫里还有谁比太后的位份高?有个从慈宁宫里出来的人在身边,着实也能带来不少方便,就像现在。

正文一百八十九、

[更新时间] 2013-09-24 07:29:00 [字数] 3147

“你,你算什么东西?敢来教训本宫?”孟嬷嬷在慈宁宫时并不是最得重用的那两个,而定嫔因为身份原因,齐太后根本不许嫔以下的命妇到她宫里请安,所以定嫔并不太认识孟嬷嬷。

“定嫔这规矩看来还要好好教教了?”孟嬷嬷一指何丽楼身边的一个小内监,“你去找贵妃娘娘娘宫里的春来公公问一下,定嫔当初是在哪个宫里伺候的?谁教她的规矩?就说我说了,直接到慎刑司去领上二十板子!”

那小内监一愣,看着已经气得满脸通红的定嫔讷讷的不敢移步,就见罗轻容身边的首领内监炎公公冲着他就是一脚,“还不快去?你找死?”

“是,”炎公公曾经在宇清殿服侍,后来才被派到东宫做了首领内监,宫里没有几个内监宫女不认得她,这一脚下去,那小内监早就顾不上定嫔了,也不敢去揉被踢疼的地方,飞也似的向凤鸾宫方向跑去。

“嬷嬷既然开口了,就跟定嫔说说吧,省得她至今还不知道错在哪里,”罗轻容索性也不走了,扶了泥金在一旁的汉白玉圆凳上坐下来,一副看好戏的样子,虽然罗轻容心知肚明,今天这一场是有人有意安排的,不论是谁收拾了谁,于那人来说都是只赚不赔的生意。可就算是被当了刀,罗轻容也只能砍出去了。有道是宁可得罪君子不能得罪小人,这定嫔一看就不是君子,如今自己是得罪了她,那就要把她给治的死死的,让她连算计自己的心思都不敢有才行,不然,冷不丁什么时候被她咬上一口,也不划算。

“何氏你只是区区一个嫔位,竟敢在太子妃面前称‘本宫’?”孟嬷嬷冷冷的看着何丽楼,看着她面色一点点变白,心里很是畅意,“还敢跟太子妃娘娘说什么‘孝’?娘娘以礼待你,也是看在皇上的面子上,你竟犹不知足,跟娘娘拉拉扯扯?”

“我是皇上的定嫔,是她的长辈,就算是身份不如她,也是皇上身边的人,”定嫔虽然跋扈,但也不傻,孟嬷嬷这架势一出来,加上炎公公发火,也知道今天是踢到铁板了,可事已至此,让她认错那是万万不能的,“你算什么东西?跟我讲规矩,就算她是太子妃,你呢,一个老奴才,也敢来教训我?”

“老奴身份低微,但却是太后赏给娘娘的,”孟嬷嬷一张脸如木刻一般看不出一丝情绪,“你一个三品宫嫔,竟然敢跟太子妃说什么朝见,难道你还想违逆皇上和太后的意思,受娘娘的礼?”罗轻容朝见时除了妃位以上的,没有谁再进得了慈宁宫,“难道定嫔对太后不满?”

太子妃与普通的王妃完全是两个概念,这个王朝,除了至德帝,齐太后,梁元忻和罗轻容于任何人来说,那都是君,像何丽楼这样的,撑死了将来也就是个太妃,惨一些的话,梁元忻一句话都就得活殉了至德帝,就这样都敢出来跟罗轻容叫板,孟嬷嬷也真佩服她的头脑和勇气。

“我,我没这么说,”被孟嬷嬷拿出身份教训,定嫔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气势,“我只不过是想跟太子妃聊聊,可她根本不给我面子。”

“面子?太子妃心情好了,给你面子,你接着,不给你面子,那你也只有受着的,奴婢还没有听谁说过,有人因为太子妃不肯陪她聊天就恶语相向的?”孟嬷嬷鄙夷的看着何丽楼,转头冲罗轻容一礼道,“太子妃娘娘莫要介怀,再金贵的猫狗也成不了人。”

“有劳嬷嬷了,”跟这些人斗嘴,实在是跌了罗轻容的身份,“还请嬷嬷再辛苦一趟,将定嫔送到凤鸾宫吧,到底是父皇的身边人,我们做子女的不便置喙。”

今天的事儿还是要孟嬷嬷出面说清楚的好,免得被有心人传出什么不好的流言来,听皇帝听进心里,若是再被这貌美如花的定嫔一哭诉,梁元忻是儿子,也不好到至德帝面前替自己分辩。

“炎公公,你也随孟嬷嬷一起去吧,将人好好的交给贵妃娘娘,”罗轻容看着一望无垠的水面,忽然心头一动,难道只是想让自己得罪定嫔这么简单?一个区区的定嫔,就算是枕头风再劲,怎么会撼动梁元忻的太子之位?

“娘娘,娘娘,真叫您猜准了,”回到东宫罗轻容刚换好衣服,就听到泥金在外面大声道。

“看这是什么规矩?大呼小叫的?”竹姑姑已经探出身子,瞪了泥金一眼道,“有什么话,进来说。”

“娘娘,您不知道,”被竹姑姑一训斥,泥金立马收了原形,规规矩矩的行了礼道,“孟嬷嬷和炎公公带了定嫔到凤鸾宫去,正走着呢,定嫔就疯了一样往未央湖边冲呢,嚷着太子妃您辱她,要寻死呢~”

“可看到是谁跟她说话了?”罗轻容轻磕着杯沿,眉毛都没有抬,如果定嫔真的跳了下去,再抢救不及,那自己就要落过逼死母妃的名声了,至于前因,是不会有人去追究的。

“是赵才人,炎公公耳朵灵着呢,立马叫人按住了赵才人,”泥金心有余悸道,“多亏娘娘提醒,奴婢跟小安子和小乐子说了一声,一直在定嫔娘娘后面盯着呢,她一动,就被那两个给拽住了,不过,那两个奴才力气大了些~”

“怎么了?伤了定嫔?”

“不是,就是这天儿热,定嫔衣裳穿的少,扯破了,”泥金实在忍不住了,呲牙一笑,这下好了,半个膀子都露出来了,皇上哪里还会再要她?这个定嫔,就算不追究前面的罪过,这也是注定要失宠了。

“好了,你们都辛苦了,去石青那儿一并将赏赐领了,待会儿给孟嬷嬷和炎公公送过去,”罗轻容挥挥手让泥金下去,才看向竹姑姑道,“这事儿,姑姑怎么看?”

“今天的事儿,尽在娘娘的掌握之中,”竹姑姑现在对罗轻容算是心服口服了,开头的事她已经听一同回来的小宫人说了,罗轻容完全借了孟嬷嬷的手,并没有什么出奇之处,可后面这一切,料敌于先,这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了。“殿下有您在身边,皇后娘娘在天有灵,也可安心了。”

“我不过是想的多一些罢了,只是那个赵才人,不知道是什么来头?”罗轻容叹了口气,“还请姑姑想办法打听清楚了,”人家能给自己两个月喘息的机会,已经够仁慈的了,她原来已经做好了一进宫就不得安生的准备,只是今天的事,到底出自凤鸾宫还是昭纯宫,甚至是还有其他的可能,这都要她慢慢看着了。

“你莫要再哭了,本宫想帮你,也帮不上啊,”柳贵妃叹了口气,“你也知道,如今这后-宫并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要么你再去求求敬妃娘娘?”挑拨定嫔跟罗轻容的关系,这是一早就准备好的套数,可是自从梁元恪告诉了她张兰庄子里的秘密之后,柳贵妃便有心收手了,但又觉得布置了这么久的棋,不用有些可惜了,毕竟何丽楼这两年风头太盛,又不肯为她所用,趁此机会除了也好,免得到儿子立太子时,她在一旁横生枝节,毕竟定嫔跟敬妃一向比跟自己走的要近。

王美人已经哭得两眼红肿了,“婢妾在路上时已经遇到敬妃娘娘了,她说要按宫规来,娘娘明鉴,今天的事分明就是赵越红设计的,去未央湖也是她出的主意,后来太子妃娘娘要孟嬷嬷送何姐姐到凤鸾宫来,婢妾也听到了,是她在那儿说,只有赶快将事儿闹大了,何姐姐才能自保,到时候皇上追究,太子妃也落不了好儿,何姐姐才信了她的话~”

“这些我都知道,只是定嫔也是有错再先,不该冲撞了太子妃,你要知道,太子妃出身高贵,以后还是未来的皇后,就算是我也轻易不敢得罪,你说你们好端端的,惹她做什么?”柳贵妃一脸无奈和痛惜,“丽楼那丫头,是个实心眼儿,又没有什么心机,平时又被皇上给惯坏了,这遇到太子妃,哪里能落到着好儿?你们那点眼力跟心眼儿,哪什么跟她斗?这现在她是太后跟前的宝贝儿,今天的事儿我只求她能不再过问,淡淡的揭过就是,哪里还敢出面帮定定嫔求情?”

“那婢妾去求太子妃,”王美人站起身就要告退,柳贵妃也不拦她,只是叹息了一声,便由她去了。

至德帝有十年没有选秀了,宫里的低位妃嫔,皆是从宫女中筛选的,王美人她跟何丽楼一样,也是宫女出身,因性格懦弱,从进宫起就跟在性格强势容貌出众的何丽楼后面,事事都靠她出主意,后来何丽楼被分到了昭纯宫,处处被戴淑妃打压,根本见不到至德帝的面,而王美人则被分到了冷僻的丁香殿,虽然两人不在一处了,但一直并没有断了来往,而何丽楼也是在去看王美人的路上,被至德帝看到,才出了头,出头之后,何丽楼也拉拔自己的姐妹得了皇上的宠幸,虽然没有何丽楼那么得宠,好歹也封了美人,成了人上之上,再不也用被人欺负,因些王美人将何丽楼当姐姐一样看待,现在她遭了难,又是被人陷害的,她哪里会坐视?

正文一百九十、

[更新时间] 2013-09-25 07:29:00 [字数] 3135

“殿下,娘娘,王美人求见,”石绿在外面小声道。

罗轻容正跟梁元忻有一搭没一搭的下棋,因为何丽楼的事,整个后宫都跟喝了大补汤一样兴奋了起来,除了慈宁宫是善意的问候之外,其他的宫妃倒是都遣了人送了礼物过来给自己压惊,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定嫔狂悖,早该处置了,这样一来也将她罗轻容推到了风口浪尖。这一天迎来送往的,罗轻容已经没有多精神,可梁元忻回来,却又拉了她下棋,而罗轻容却只想到榻上靠上一靠。

“我去见见她吧,”罗轻容素手一抬,抚扰了棋盘上的云子,“听说这王美人跟定嫔是好姐妹~”

“石绿,去跟王美人说,娘娘病了,已经歇下了,请她回去吧,至于定嫔的事,凤鸾宫自有处置,东宫不方便说话,”梁元忻回来拉罗轻容下棋,也是怕罗轻容被定嫔的事坏了心情,才特意找些乐子与她,现在看她不胜其烦也不再强求,“你去歇会儿吧,一会儿摆膻了我喊你,后面的事你也不必烦心,有我呢~”

“女人间的事,哪里还需太子出手?”罗轻容瞥了梁元忻一眼,冲石绿点点头,不论王美人是来落井下石,还是求情,她现在都不方便再说话了,“那臣妾就去歇一会儿,殿下自便。”

柳贵妃并没有因为罗轻容顶了她拜月的位置而恼怒,依然将一个中秋宴办的花团锦簇,热闹庄重。

“终于是见到你了,”罗轻容看到坐在远处的纪沉鱼,便命人将她请了过来,“既来了,怎么也不过来与我说话?”

“姐姐如今成了太子妃,臣妾哪里够得着?”纪沉鱼眼眶一红,垂首与罗轻容见过礼,才在罗轻容身边斜坐下来,“若不是今年您特意使人来说,臣妾还进不得宫昵~”

“这有什么?也值得你委屈?”纪沉鱼现在只是个四品诰命,在京城勋贵圈里还真不够看的,加上宫规所限,罗轻容一时没有请她进宫,“你也知道,我这阵子实在是忙,各处都不熟悉,待闲了一定请你到东宫去,”都已经做了人妻一年多了,纪沉鱼还是一副娇憨的模样,可见日子过的不错。

“姐姐可莫要忘了,还有,您托臣妾嫂子的事,臣妾也听说了,”纪沉鱼凑近罗轻容,“臣妾知道一个不错的姑娘,就是年纪大了些,不知道你们嫌弃不?”

“你知道的,明安伯夫人和表姐自然也知道,”罗轻容嗔了她一眼,笑道,“真是女儿家一成了亲,就好起做媒来~”

“不是,臣妾嫂子就她年纪大了些,没将她算进来,只是我觉得那姑娘你指定喜欢,”纪沉鱼急忙解释,“是原先吴-仪宾府上的大姑娘,”她看罗轻容一脸不解,叹了口气道,“吴-仪宾是谁想来姐姐也是不知道的,他娶的是隆宁县主,这个吴婠娘是他的堂孙女~”

既然纪沉鱼说好,自然有她的好处,可现在却不是细听这些的时候,罗轻容拍了拍纪沉鱼,“我记下了,过两天就让人打听,若真的如你所说,就算是年纪大些,也不妨的~”隆宁县主了几辈子的老人儿了,现在哪里还有什么吴-仪宾府?

“姐姐尽管打听去,婠娘无论是长相还是人品都没得挑,臣妾也是想着,大公子其实年纪也不小了,干嘛非得找十四五岁的小姑娘?”纪沉鱼在罗轻容面前向来心直口快,也不避忌。

“知道了,下来你该说连太子也找了我这个老姑娘,”纪沉鱼依然那么的无忧无虑,这份保持让罗轻容心情极好,毕竟纪沉鱼不再是前世那个沉默的纪侧妃了。

王美人原本想着找个机会单独求下罗轻容,可从罗轻容一出来,就被这样那样的人围着,根本没有她一个小小的美人说话的机会,可现在马上就要开宴了,若是再不开口就真的没有机会了,“嫔妾见过太子妃~”她真怕明天再到东宫去,罗轻容又以不舒服的理由推了她。

“王美人不必多礼,”罗轻容起身道,她已经注意到王美人一直在自己附近徘徊了,只是她不过来,自己也乐得装没看到,“王美人不用到贵妃娘娘那边去?”

“娘娘,嫔妾有事想对娘娘说,”王美人可怜巴巴的看了纪沉鱼一眼,“不知道娘娘有没有空。”

“娘娘,臣妾还是到母亲和嫂子那里去吧,许久没见她们了,”虽然纪沉鱼没有见过王美人,但她到底是皇上的妃子,纪沉鱼也不敢太不识趣。

“虽然你与明安伯夫人有日子未见了,可是终究还是跟着贺夫人一起来的,不要短了礼数,”贺家老夫人已经久不出门,贺家由贺霖安在五城兵马司的长兄当家,出来应酬的自然是贺大夫人,有道是长嫂为母,罗轻容真怕纪沉鱼自在惯了,得罪了贺大夫人还不知道。

“知道了,唉,”提起自己那个大嫂,纪沉鱼叹了口气,这比婆婆事儿还多的嫂子,也不好伺候啊,“臣妾与母亲说几句话,便过去了。”

“王美人有什么指教?”罗轻容伸手请王美人坐了,自己在缓缓落座。

“太子妃娘娘,嫔妾也知道定嫔姐姐脾气不好,冲撞了娘娘,还请娘娘看在她年幼无知的份上,且放过她这一回,嫔妾,嫔妾一定好好劝劝姐姐,让她过来给娘娘赔礼~”

罗轻容定定的看着眼前这位已经红了眼眶,正在紧张的绞着袖子的美人儿,她确实配得上自己的封号,是个美人,与定嫔的娇艳张扬不同,王美人纤细娇小,肤色中自带了些许苍白,配上如水的杏眸,薄薄的缨唇,就如一朵随时被风折断的小花,惹人怜爱,仿佛你拒绝了她,便是犯了大罪一般,“王美人说的我竟然听不懂了,虽然轻容初归,但也知道这宫里自有宫里的规矩,定嫔娘娘犯没犯错,犯了什么样的错,都有贵妃娘娘来裁决,若是美人觉得贵妃娘娘处置的不公,还有皇上呢。”

“皇上?嫔妾哪里,”王美人苦笑一下,自己若不是得了何姐姐的提携,哪里能入得了皇上的眼,在宫里这几年,她这种没有背景,没有宠爱,也没有人缘儿的低位宫嫔,若没有定嫔这位宠妃的照应,怕早就被人欺负死了,就算不为报定嫔的恩,她也不希望她出事,“让太子妃笑话了,皇上日理万机,无暇理会嫔妾。”

“王美人比轻容早进宫许多年,想来这宫里的规矩自是比我清楚,这忙若是能帮,轻容绝无二话,”罗轻容摆摆手示意王美人不要打断她,“你也知道定嫔娘娘是因什么缘故才被我命人送到凤鸾宫去的,我既然送过去了,便是相信柳娘娘的处置,实在不便再多说什么,”说到这儿罗轻容掏出袖里的怀表看了一眼,“不好意思,一会儿就要拜月了,王美人也要准备了。”

“臣妾见过娘娘,”拜月礼一完,俞氏便抽了空踱到罗轻身边,“娘娘累了吧?”

“舅母又不是不知道,我自小身体便好的很,”现在罗轻容真是万分感谢自己当年执意要跟着拳师习武了,有了强健的身体,这些子繁文缛节对于她来说,只需耐心一些不出错,谈不上身体上的折磨,“舅母这一向可好?”

“我好着哪,今儿你嫂子不能来,还要我代她向你问好呢,”儿媳再次有喜,俞氏想想心里就挺得意,“前儿你送过去的东西真是太过了,她又不是头胎,没那么金贵,”东宫赏赐是高家的体面,俞氏心里自是满意。

“都是些零碎不值什么的,只是这次嫂子跟表姐一同有喜,舅母可乐坏了吧?您这才算是双喜临门,”表哥和表姐日子过的好,罗轻容也少了许多心事。

“何止是双喜,高姗的婚事也定下来了,”俞氏眼神中满是深意,“虽然要远嫁,但山海关也算是她生长的地方,过去也不会人生地不熟,那童家是你舅舅的旧部了,雪姗嫁过去,也不会亏待了她。”

这样的安排对庶女来说,也算不上差了,各人家事罗轻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口中恭喜,“可惜今年我竟然少见了许多亲人。”

“待她们生产了,自会过来给娘娘请安,”俞氏安抚的拍拍罗轻容的手臂,“前些日子我听说你母亲病了?”

“是啊,她一向身子不好,只能养着了,”今天没见张兰,石绿一打听才知道,张兰如今被罗远鹏给拘了起来,虽然由她引出了梁元恪,但她到底是罗远鹏的妻子,武安侯府的主母,若是涉事太深,怕将来整个武安侯府也要被拖下水去,索性罗远鹏就叫人封了在水居,不许张兰出来,对外称她病重,“舅母不必太过挂心。”看来父亲是下了狠心了,罗轻容心里一叹。

“唉,可是你母亲这一病,府里没有理事的人,终究不是个办法,”俞氏对一个渔家女接了英国公嫡女的位置成了武安侯夫人一事始终是有看法的,就算是继室身份一般比上不元配,但这样的天地之别,也等于打了英国公府的脸,“我这些日子帮着旭初相看人家,可将来下定的时候,侯夫人还是要出面操持的。”

正文一百九十一、

[更新时间] 2013-09-26 07:02:00 [字数] 3144

“想来待旭初的亲事说定,母亲那边也会有个结果出来,”罗轻容算算日子,若是张兰真跟梁元恪有什么阴谋,梁元忻不应该会纵容他们坐大,“这个父亲应该会考虑的,咱们只管将姑娘给旭初看好了。”

“你啊,就是心太软了,”俞氏摇摇头,实在想不通这对父女到底中了张兰的什么邪,“这些日子看下来,富宁伯家的侄女,闺名荣珍的,极是不错,而且田家对这门亲事也上心,身份跟旭初也般配,再说了,富宁伯府虽然说不上显赫,但富宁伯也有差事,倒不是那些不务正业的人家。”

俞氏只说了富宁伯一家,看来是看定了的,想想也是,这儿女亲事除了是儿女之事外,更重要的是两姓之好,是一种变相的同盟,富宁伯这样的人家,拉到罗高一派来,自然对梁元忻有益无害。

“田伯爷不计较初哥儿的身份?”田荣珍虽不是富宁伯的女儿,但也是亲侄女,罗轻容依稀对她有些印象,是个安静柔和的女子,容貌说不上多么的出色,看上去并不是那种好是非的人,“万一人家父母不乐意。”

富宁伯府没有分家,但他一个大伯也不能直接做主侄女的事,万一田家三爷嫌弃就不好看了。

“娘娘放心,富宁伯和田家三爷都见过咱们旭哥儿,一眼就相中了,这男人么,出身差些,只要上进能干,也就补出来了,旭哥儿以后也多了个外家照拂,多好的事儿啊,要么寻个日子请富宁伯夫人到东宫坐坐?”若不是依柳是高家旧人,俞氏还不帮她寻个这么好的儿媳妇呢。

“好吧,有劳舅母了,”比起纪沉鱼说的什么吴-仪宾府上的小姐,这个田荣珍似乎更靠谱一些。

今年中秋因着太子刚刚成亲的缘故,至德帝对这个团圆节也格外上了心,不但内宫遍请命妇,连前殿也大摆宴席,一副君臣同乐的态势,当然,梁元忻这个东宫太子自然不得闲了,周旋于群臣之中,直累的脚痛腰酸,还要满面含笑的与众人敷衍。

“殿下,奴婢命人抬了步辇过来,你歇歇?”毛峰看着一身疲态的主子,小声道。

“罢了,咱们走着回东宫,我也正好散散酒气,”想起罗轻容最恨酒味儿,梁元忻心底一片温柔甜蜜,她一定会皱着鼻子厌弃的将脸转向一边,非得让自己在浴房洗上半个时辰才许出来。

“那是什么?”经过御花园时,梁元忻无意中看到一种不知名的小花,正开的团团簇簇,不由有些好奇,“怎么会种在那里?”

“回殿下的话,这花不值钱的很,叫凤仙,也叫指甲草,是宫女儿们拿来染指甲的,”毛峰见主子问,蹲在那瞅了一眼笑道,“难怪殿下不认识,这样的花本就无人去赏的。”

“染指甲?怎么染?”梁元忻弯腰摘了一朵拿在手中,这花瓣如蝶翅,只是零落的不怎么成型,怨不得无人观赏,再想想妻子从来都不弄这些东西,纤长的柔荑指间粉嫩,若是换个颜色也挺有意思。

“这个么?奴婢还真的知道,”毛峰口说手比的将过程跟梁元忻仔细说了,才道,“听说还是味药呢,殿下您~”

“去摘些带上,”亲手捣了这凤仙花与妻子染指甲,倒比画眉有些意思,梁元忻含笑道。

“是,奴婢这就办,”毛峰一挥手,便有小内监上来接过梁元忻拿出来的帕子,退了下去。

“去问问是谁在那边儿,”堪堪到东宫门外的长巷,梁元忻就看到一个瘦削的身影,细一看,并不是罗轻容,心下便起了疑,“将人给我带过来。”

“嫔妾见过太子殿下,”王美人因为没有得到罗轻容的承诺,便又去求敬妃,可依然吃了闭门羹,定嫔身边的宫人悄悄给她送了消息,说是定嫔冒犯了太子妃,太后下令说要重惩,贵妃也是左右为难,怕是定嫔这次逃不了了。

王美人一听便着了急,走投无路之下了,又得了熟人指点,这根子还是出在罗轻容身上,若罗轻容开口说没事,柳贵妃自然不会再追究了,便咬牙再来求见罗轻容,有道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万一见自己态度诚恳姿态又低,太子妃就同意了呢?可人才到东宫门外,还没有鼓足勇气叫人通报,便被带了过来。

“你是谁?这个时候了怎么还在这里?”梁元忻看了一眼王美人身后的小宫女,“你们是哪个宫里的?怎么服侍主子的?”

“回殿下的话,嫔妾是锦薇宫的王美人,今天是特意来求见太子妃的,”王美人在梁元忻面前,已经吓得杏瑟瑟发抖,可依然强作镇定的回道,“还请殿下行个方便,嫔妾就想再和娘娘说上几句话。”

“这宫里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都不看看什么时辰了,你一个宫嫔竟然还在外面逛荡,”梁元忻冷冷一笑,看着眼前这个怯生生仿佛随时都会晕倒的女子,“你要求什么事我也听说了,想来今天你已经见过太子妃了,你回吧,在东宫要不到你想要的答案。”

“殿下,嫔妾知道殿下和娘娘都是良善的人,还请殿下和娘娘大人大量,不要和嫔妾们计较,且饶过定嫔姐姐这一回,她如今已经吃了教训了,再不敢了,何况她那么做,也是被那个赵才人教唆的,”王美人已经跪倒在梁元忻面前,努力的仰起头看着这个她从来没有敢正眼看过的男人,“只要殿下和娘娘肯饶过定嫔姐姐这一回,嫔妾定结草衔环粉身以报。”

怨不得父皇这几年身边都是些宫女出身的低等宫嫔呢,这样的心机和头脑确实翻不出什么大浪来,可是这种蠢笨之人,却最容易被人左右,“你起来吧,你到底是父皇的妃子,我当不得你的跪求,你既然说了,这事儿全是赵才人挑起的,想来贵妃娘娘也是知道的,查清楚了,自然会还定嫔娘娘一个清白~”

“殿下的意思,是愿意帮定嫔姐姐说话?”王美人看梁元忻对自己极为和气,心也安了几分,由着身边的宫女将她扶了起来,想想不妥,又深深一福道,“殿下大恩,嫔妾,嫔妾真是,”结草衔环那是下辈子才对兑现的,而现在,她实在拿不出什么能报答梁元忻的。

“我只是说这件事贵妃娘娘会查清楚,并没有说要帮定嫔说话,何况她是父皇的妃子,我做儿子的不宜插手,你快回去吧,”梁元忻不可思议的看了一眼王美人,真是白瞎了她的好容貌了,怎么是个听不懂人话的?这大半夜,自己也不好再跟皇帝的妃子在这里多做纠缠,“毛峰,便人看着这位娘娘回去。”

“殿下是答应嫔妾了?您只要跟太子妃说一声就成,您是太子,只要您开口了,太子妃娘娘一定会照办的,”现在梁元忻答应了她的请求,那就更是十拿九稳了,王美人喜极而泣,再次跪倒在地,冲着梁元忻已经走远的身影磕了一个头。

“娘娘,奴婢觉得,殿下怕是没有应上什么,”扶起王美人,她身边的宫女轻声提醒。

“你懂什么,太子刚才说了,‘查清楚了,自然会还定嫔的清白’,”有了太子的承诺,王美人只觉满天云彩都散了,“我跟你说,这贵人们啊,心眼比咱们都多着一窍呢,什么事儿什么话都不说的那么明,意思你要懂得领会就行了,何姐姐就是这么教我的。”王美人说的煞有介事。

“殿下在外面跟谁说话呢?叫臣妾候了这许久?”罗轻容也多少有些酒了,回来洗漱了,歪在榻上等梁元忻回来,可宫门处的内监报了太子回来,可是她愣是等了许久才看到人,不觉有些不满。

“噢,好像是什么王美人,真真是,”梁元忻摇摇头,这种女人亏得父皇也看得上,“你也见过她了吧?

“是啊,她跟定嫔是一道进的宫,这些年多亏定嫔照拂才走到今日,姐妹情深也是有的,这宫里,这份真情也鲜见,”罗轻容强撑着困着帮梁元忻宽衣,“殿下快去洗洗吧,这酒味儿~”

“我这就去洗,你可得等着我,我得了样好东西,一会儿给你看,”梁元忻想起自己摘的凤仙花,兴致便又起来了,“我已经叫人去准备了,你可不许睡~”

“好,臣妾遵命,”罗轻容推了梁元忻进浴房,“臣妾就在这儿坐着等殿下。”

“殿下,娘娘,该起了,”罗轻容听到隔扇门外泥银的声音,待醒过来才猛然想到,自己昨天可是答应了梁元忻要看他给自己带回来的“好东西,”也答应就坐在那儿等他,可是什么时候躺到床上来了?

“殿下,臣妾服侍您起身,”罗轻容抬手准备推醒梁元忻,却发现自己十只手指上全被裹上了绿绿的叶子,“这是什么?”

“我给你带回来的好东西啊?”梁元忻也已经醒了,想到自己昨天兴冲冲的从浴房出来,准备亲手捣碎了那些凤仙花再一一给妻子裹上,第二天同看妻子十指流丹,却发现罗轻容已经歪在那里睡得正香,想来是有酒了,竟然喊了几声都没有喊醒,害得自己一个人无趣的将罗轻容的手指裹了,却少了许多想像中的乐趣。

正文一百九十二、

[更新时间] 2013-09-27 07:04:00 [字数] 3167

看梁元忻气哼哼的起身也不像往常一样最是要再跟自己腻上一会儿,而是径直走到屏风后更衣,罗轻容便知道他是藏了气了,急忙起身跟了过去,晃动着十根绿油油的手指,“这是做什么?拶指么?臣妾哪里做错了?”

“哼,拶指?亏你想的出来,可疼?”说起来也是个女儿家,竟然没见过这个,梁元忻有些得意,捏住罗轻容的手掌道,“你拆开了看看,手指甲会变成红色的,昨天我一个人弄了好久。”

虽然不喜欢这个,但凤仙花汁可以染指甲这样的事情罗轻容还是知道的,以前也常看朱砂她们捣鼓,但她们虽是丫头,也是侯府的丫头,比寻常家的小姐还金贵些,用的也是特意调配好的凤仙花汁,这种直接包在手指上的,罗轻容还是头一次见,手指上的绿叶经过一夜已经发蔫,软软的附在指尖上,可那整齐的丝线却告诉罗轻容昨夜梁元忻做的有多么认真,想想昨天他大半夜的还在为自己一点点儿裹手指,一种莫名的情绪由心底泛起,软软甜甜,又似有万千朵花次第开放,花香溢满心房。

“臣妾也是头一回,谢谢殿下,”罗轻容轻轻将手指送到唇边,淡淡的带了些咸味的指尖也格外好闻,她竟然有些舍不得解开,“要么臣妾再裹一会儿?万一不红~”

“怎么会?我听毛峰说这东西一夜就红了,”梁元忻实在想看看自己的作品,“你也知道的,父皇命我这些日子要将京郊大营,密云大营,还有虎山守军都跑上一遍,为今年的秋狩准备,今儿就得走~”

这事儿罗轻容当然知道,行李和下人都是她一手安排的,“那殿下帮我解开,”虽然知道梁元忻喜欢她什么样子,可青天白日的用这种爱娇的口气跟梁元忻说话,罗轻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可梁元忻为了她做的远比她为他做的要多,想到这些日子他对自己的体贴和发自内心的爱怜,罗轻容不禁唇角含笑,星眸中尽是掩不住的喜悦之光。

“好,你手指那么白,一点儿瑕疵都没有,再染上一抹红色,俨然就是白雪红梅,”梁元忻看到别的人女人成天调脂弄粉在他跟前卖弄,只有烦的,可到了罗轻容这儿,却巴不得她能这样,“你平时不爱脂粉,其实仔细打扮了也很漂亮~”

“臣妾哪里不打扮了,昨天不还好好收拾了一番么?”女人会不会撒娇,就看面前那个男人是不是真心爱她了,被爱意包围的罗轻容,一旦突破了心中的桎梏,说话的时候不自觉的带了浓浓的娇嗔,“敢情殿下就没看见?!”

“要是看不见,我怎么会说那妆扮了也很漂亮?”梁元忻自然听出了妻子语气中的变化,原本清冽的声音不自觉的带上了软糯,原本总是静如寒潭的眼眸也满溢着摄人的春光,让他恨不得立马吻上去,“你不论什么样儿,我都喜欢的,”这还没有走呢,他就开始想念她了~

“啊?这是什么?”罗轻容被自己的手指惊得完全合不住嘴了?那一根红通通的手指是她的么?除了指甲,不但指甲边缘甚至连指腹都是红的了,“快把那几个也解开~”

刚才的柔情蜜意已经被这十根跟小红萝卜一样的手指冲的一干二净,“这怎么回事?我就是按毛峰说的包的啊?”

“殿下,臣妾觉得是您放的太多了,”罗轻容苦笑的看着除下的叶子上那一团硕大的凤仙花泥,那么大一团放在指甲上,晚上睡的时候一挤压,还不全摊成一片了?

“石绿,石绿,”罗轻容早上还要到慈宁宫请安呢,这双手如何见人?梁元忻也颇为尴尬,“我也不知道,快去洗洗,兴许能洗下来~”

“洗什么?留着,”虽然出去定然会被人暗笑,可比起梁元忻的心意,那些都不值一提,罗轻容骄傲的将双手举得高高的,“殿下回来前,就让它们陪着臣妾~”

自己的冲动之行会让罗轻容出大丑,可她根本没有一点要怪自己的意思,还一脸的欢欣,梁元忻轻轻握了妻子的手,“我陪你洗漱,一会儿让毛峰去找洗掉这个的法子来。”

“臣妾不是说留着了嘛?殿下刚才不是才夸臣妾的手好看?只要手好看了,弄成什么样也是好看的,”罗轻容可不想梁元忻临出门了还因为这些小事心里不安,嬉笑道,“这个等殿下回来时,估计这颜色也就退完了,到时候殿下再帮臣妾染一回,咱们一起弄~”

罗轻容带着个红手指到慈宁宫,自然会被齐太后问起,她也不瞒着,大大方方的将缘故说了,引得齐太后一阵大笑,孙子和孙媳感情好,这抱重孙也就不远了。

柳贵妃看着永远一脸淡定仿佛永远不会遇到难事的罗轻容,心里冷笑,起身向齐太后道,“母后,昨儿皇上问起了定嫔的事,说要重重惩治,臣妾想着,到底是刚过完节,太重了也晦气,就罚定嫔禁足三月~”昨天是中秋,至德帝却到了她的宫中,这让柳贵妃又添了一份底气。

“这两年你们都有些年纪,心都放到了儿女身上,皇上怜惜那些宫嫔,原也没错儿,可是那些宫人到底是出身差些,这底子薄了,再教也是有限的,”定嫔这两年恩宠也算是后-宫里的头一份儿了,原来齐太后想着有贵妃和敬妃在上面压着,她翻不出天去,可现在竟然对罗轻容不敬,这后头真只是没脑子这么简单?“罚她三个月能长什么记性?哀家看你也是太心软了些,罢了,这个坏人哀家来做,”她冲身边的水嬷嬷道,“去跟皇上说,定嫔太没有规矩,留着也只会带坏了小皇子和小公主,降为更衣吧,好好从头做起,学学怎么做人。”

一个嫔降成更衣?水嬷嬷心里暗笑,太后的意思这么明白了,皇上又那么孝顺怎么会为一个女人惹太后不痛快,这定嫔算是真的完了,应了一声便领命而去。

罗轻容不动声色的看着柳贵妃,定嫔若只是对自己无礼,罚她禁足三个月,也很说得过去了,可她最大的罪过是畏罪企图跳未央湖,宫中的女人,寻死可是祸及宗族的大罪,就这么避重就轻?还有那个撺掇定嫔跳湖的赵才人,更是连提都没有提一下?柳贵妃就那么喜爱定嫔?据她所知,当初定嫔可没有对柳贵妃有多敬重,起码不是柳贵妃的嫡系,她为何要对一个夺去自己宠爱的女人这么心慈手软?

罗轻容甫一回到东宫,就听到至德帝处置定嫔何丽楼的旨意,降为更衣,迁至永巷,永世不得再出,而与她一同去的,还有柳贵妃刻意没有提起的赵才人。

这是打入冷宫了,若说降为更衣,哪天被皇帝相声,那多少还有一线复起的希望,可迁至永巷,那是什么希望都没有了,连个跟皇帝偶遇的机会都找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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