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他们躲到罗家做什么?”梁元忻看向华舜卿,“杀了梁真元全家的是我,若是要报仇也尽可冲着我来,”想到罗轻容今天才从武安侯府回来,梁元忻心里一阵后怕,当初答应罗轻容回武安侯府探望罗远鹏有多么冒险。
“太子妃平安回来,说明他们的目的不是太子妃,”华舜卿敲着桌面,闷声道,“躲到武安侯府更安全?那就不会让武安侯病重。”
“殿下,殿下,”龙井在殿外请声道,“宇清殿朱公公来了。”
“父皇要我明日到武安侯府探病,”梁元忻看着朱公公,“还要公公亲自跑一趟来,我本来就打算去请旨呢,听太子妃回来说,武安侯怕是不好了,没想到父皇就先有旨意下来。”
“唉,这不刚才御史大夫李大人进宫,说起武安侯一世英名,太子做为人婿,这个时候不出面,怕是对殿下声名有碍~”
“我知道了,这群小人,呸~!”朱公公一走,华舜卿一掌击在桌上,生生将檀木书桌拍下去一块儿来,“这李群逸明着是孤家寡人,谁也不理会,其实他早就投到柳家门下,梁真元的人进了罗府,等得就是殿下!”
武安侯就算不是自己的岳父,但是到最后一刻,父皇也是有可能命自己代天子探病的,这样一来,自己一到武安侯床前,怕是就踏进了鬼门关,“我明白了,这一趟我还非走不可了,开先,宽敏,你们听我说~”
回到事心殿,梁元忻就看到罗轻容大睁着眼睛倚在窗前,单薄的身影被月光拉成长长的一道剪影,看上去让人心酸,“我不是说了么,没事的。”
“殿下已经知道他们为什么会那么做了?”罗轻容怔怔看向梁元忻,原本她要跟梁元忻冷静谈一谈的,可是看到他的脸,眼泪便不由自主的滑了出来,“殿下准备怎么办?”
“刚才朱公公传了父皇的旨意,说是命我明天亲去侯府探病,开先那边的消息,这几天有人进了侯府~”梁元忻轻轻将罗轻容揽在怀里,“轻容,对不起,”若不是因为他,梁元恪也不至于将矛头对向罗远鹏。
“他们想做什么?刺杀你?”罗轻容讶异的抬眼看着梁元忻,旋即垂下头,前一世,她们心心念念的,处心积虑做的,不就是要杀了梁元忻么?“你明天~”
“我明天自然要去,轻容,抱歉,”明知道罗远鹏被人下了毒,他还要当做没事人一样去探病,为的就是引梁元恪动手,一举将狡猾为奸的梁元恪和梁真元拿下,打得他们再无翻身之力,“害岳父跟我一起冒险。”
不论前世,还是今生,不论是选了支持梁元忻还是支持梁元恪,罗家都逃不过赌上身家性命,这一世,她以为她步步为营,将张兰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便万事大吉,甚至还想着留张兰一命,让她安生做个武安侯夫人,同罗家人一起,安稳的渡过自己的一生,“不怨你,是我太傻了~”
“明天你不要去了,直接报病吧,”梁元忻抚去罗轻容脸上的泪水,“你放心,那边我也安排好了,有宽敏在,等闲之辈根本近不了我的身~”
“你这个太子女婿都亲自去了,我这个做女儿的如何能呆在宫里,”罗轻容轻轻依在梁元忻胸前,看着父亲静静躺在床上,声息不闻,罗轻容头一次感到无助和恐惧,一直以来,她暗中做了许多事,她也曾为自己处处压制张兰感到得意,也曾为自己算计了梁元恪心里解气,可是她能做到这些,不止是因为她聪明,她有前一世的经验,还因为她有一个疼她信她的好父亲,她知道自己做的这些事,就算被父亲知道了,顶多会被骂上几句,父亲只会替她掩饰,甚至助她成功,可现在,原本以为会看着她登上后位,陪着她屹立中宫,成为她最可靠支持的父亲忽然就那么倒了下去,甚至连一句话都来不及跟她讲,罗轻容觉得自己整颗心都空了,现在她最想做的事,就是陪在父亲身边,用自己最大的努力,让父亲再次醒来。
“轻容,你去了只是给我添乱,”梁元忻冷下脸,若是罗轻容去了,他的一半心神都要放在她的身上,“本太子命令你~”
日子过得越久对梁元忻的了解越深,罗轻容反而越不怕他,尤其是明天那样的日子,她怎么能任由梁元忻涉险而自己安然呆在东宫?“殿下是厌弃臣妾了么?不然怎么要刻意毁了臣妾的名声?父亲重病,做女儿的不到榻前侍疾,与禽兽何异?”
“你将这个穿在衣裳里,”下了早朝,梁元忻拿出一件薄薄的丝甲递给罗轻容,“武安侯府已经得了咱们回去的消息了~”
“这是什么?做什么用?”罗轻容抖了抖手中的丝甲,这件背心乌突突的,看不出什么材质做成,“殿下怎么不穿?”
“这是乌金丝所织,刀枪不入,你穿上,也防个万一,”看罗轻容一扬眉,梁元忻便知道她想说什么,接着道,“这是我母后的东西,太小,我穿不上,只能给你了,”这件乌金甲是他去福建时至德帝亲手赐给他的,原本梁元忻以为梁元慎也有一件,后来才知道,整个永安也只此一件,皇帝将他赐给了自己。
“噢,臣妾这就穿上,”罗轻容拿起乌金甲转身走到屏风后,一切收拾整齐,她将一根金丝鞭做成的腰带系在腰间,无论如何,梁元忻是不能有闪失的。
张兰一早就收到了消息,梁元忻夫妻今天就要来探病了,这也太顺利了,顺的她有些不敢相信,“你真的准备好了?苍笠,你要知道,或许你只能活到今天了,”她看着一身劲装静静擦试手长剑的苍笠,鼻子一酸,“你真的不后悔?”
“笠一身一命都是公子的,”苍笠不敢看张兰那含泪的目光,专注的看着幽蓝的剑尖,“到时候,你一定要躲好了,只管保住自己的命,其他的什么都不要管。”
这个女人,是他二十四年枯燥生命中的一道意想不到的彩虹,让他明白了他的生活中除了黑的剑红的血还有许多其他的可能,可是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彩虹终究是挂在天边的,“以后找个真正疼你的人嫁了吧~”
张兰没有办法跟苍笠说他可以不要那么卖命,他可以先找出退路,因为她知道,这些话就算她说了,他也不会听,“你轻功不是很好么?杀了梁元忻之后,什么都不要管,只管逃就是了,我都想好了,他们定然会以为你们逃出府外,其实你们只管朝重华院跑就是了,那里是罗轻容以前住的地方,就算是朝廷来搜,也不敢狠翻的,我在那里放了许多吃食,你们躲在那里,兴许能躲过~”
“知道了,”自己从来没有想过能活着出去,苍笠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罗远鹏,待收拾了梁元忻,他就顺手将罗远鹏也杀了,这样一来,罗家兴许能分辨一二,张兰和她的儿子也有可能保得住性命,“将来若有人问,你只管说我们是从外面冲进来的,直接杀了太子还有罗侯,这样你也成了受害人~”
“我不想听这些,”张兰走到苍笠眼前,“罗远鹏的生死王爷已经定下了,我只要你活着,待我安排好了阳哥儿,你带我离开这里,好不好?”
“好,”苍笠眼眶发涩,“我这武艺一般人根本要不了我的命,你一定要先保重自己,等着我将来来寻你~”
正文一百九十八、
[更新时间] 2013-10-01 11:44:00 [字数] 3243
“臣妾见过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今天武安侯府中门大开,张兰提了精神带了兰若迎了出去,还好,没有看到罗旭阳。
“武安侯夫人平身吧,岳父身子可好些了?”梁元忻平静的受了张兰的礼,举步向府内走去。
“侯太医一直守着,怕是,”张兰抹了抹眼角,强做镇定道,“殿下跟娘娘还是去看看他吧,你们来了,他也会放心了。”
“太子殿下,这是做什么?”张兰讶异的看着领了华舜卿直接将罗远鹏住的宴清居围了个水泄不通的罗旭初,“您这是~”
“侯夫人不用大惊小怪的,太子跟娘娘过来了,起码要净一净院子才是,”贺霖安冲张兰一咧嘴,若不是要将梁元恪的罪名给落实了,他直接就带了抄了武安侯府了,“这是规矩,虽然殿下是侯府的女婿,但礼不可废不是?”
“可你们昨天怎么没说?”张兰后背一阵阵发凉,这要是将苍笠他们搜出来,“侯爷正病着,你们一大群人如狼似虎的~”
“母亲什么时候竟然如此胆小了?”罗轻容看向张兰的目光满是恨意,声音却越发柔和,“就是想着父亲病重,不忍打扰,殿下才命今天过来时一并走个过场,有旭初领着,自然不会扰了父亲的。”这是当初商量好的,武安侯的正屋里不可能藏太多的杀手,可也要防着争斗中院子里再有埋伏,直接控制了宴清居,屋子里的人,功夫再高也是有限的,“母亲陪本宫一同进去吧,”罗轻容一把抓了张兰,“兰姨娘,你带着梅姑姑下去喝杯茶~”
“轻容,你这是做什么?”今天梁元忻带的随从并不多,可个个一身悍然之气,哪里会是宫里出来的侍卫?“你这是来看你父亲还是抄家?”
“自然是看我父亲了,母亲想到哪里去了?”感觉到张兰试图挣脱她的手,罗轻容加了几分劲力,“只是许多事,并不在母亲的意料之中罢了~”
“殿下请,只是这屋子太小,怕一次进不了这么多的人,”事情到了这一步,就算是束手就擒也是死路一条,张兰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还是殿下跟太子妃娘娘先请吧,人多了空气也不好~”
“母亲这话让人笑话了,”罗轻容淡淡一笑,“父亲的宴清居在外院也是最好的院子了,最是轩阔,哪里连几个人都站不下了,贺大人还有华大人如父亲的子侄一般,来了自然也要跟父亲请个安的。”
苍笠看着被众人簇拥着进到内室的梁元忻,心里暗暗发苦,看梁元忻身边人摆出来的阵势,貌似无意,其实却将梁元忻和罗轻容紧紧围在中心,无论从哪个角度下手,都不可能一击及中,不过幸好,他们因为人手不足,又怕安排的人太多,被梁元忻的人察觉,而这个梁元忻个子太高,没有几个人可以挡得住他,只消他走到罗远鹏床前,自己自上而下,倒是可以直接将他一剑刺穿。看着渐渐向床前走近的梁元忻,苍笠屏住呼吸,寻找最佳的攻击时机。
罗轻容一进屋子便四下打量,这个房间原本收拾的十分简素,家具不多,可现在想来是为了好打埋伏,里面多了一排及顶的衣柜,还有一架八扇的紫檀屏风,她一个眼神儿过去,毛峰和龙井便不动声色的站到了衣柜前,有他们看着,里面就算是藏了人,也休想再出来了。
梁元忻走到罗远鹏床前,并没有想大家想像的那样弯腰俯身去查看罗远鹏的气色,而是直接坐在了罗远鹏床角,而华舜卿则大咧咧的走上去轻轻喊了罗远鹏两声,见他没有反应,叹了口气道,“殿下,既然顾大夫已经说了,罗侯只是中了毒,那就不会有大事儿,一会儿叫他将备好的解药给罗侯喂下去便是。”
“中毒?你胡说,”张兰吓了一跳,慌乱的抬眼看了看楹梁,“侯爷分明就是病了,谁会给他下毒?”他们竟然已经知道了?难道是谁走露了消息?张兰只觉一盆冷水兜头浇来,整个人都微微打颤。
“来人,将张兰拿下,”张兰的慌乱自然没有躲过梁元忻的眼睛,他也分析过了,想刺杀自己,最好的位置就是躲在屋顶了,命令一下,梁元忻就抱起身边的罗轻容一个翻身滚到了拔步床的内侧,这个位置也是他一来就观察好的,若是刺客躲在楹梁上面,想刺到这里,怕不容易,而且有层层罗帐挡着,就算刺下来,力道也减了许多。
“有刺客,”从梁元忻说要拿下张兰那一刻,华舜卿和贺霖安已经擎剑在手。护在了罗远鹏床前。
苍笠原本是等梁元忻准备离开时再出手的,可是看到张兰被抓,他再也按捺不住,直接执剑自楹梁而下,向那个明黄身影刺去,可是梁元忻显然是有备而来,却扑了个空,不过苍笠反应也快,一个翻身便要挺剑再刺,可是眼前一花,正被一条长鞭抽到脸上。
“轻容,你做什么?”梁元忻被罗轻容这以身相搏的作派吓了一跳,也不躲了,直接用手去抓苍笠手中的长剑,而华舜卿已经一剑将苍笠刺了个对穿,“好了,这下放心了,好歹也派个功夫硬些的嘛~”
“苍笠,”张兰并没有被小内监带出去,刚才这电闪雷鸣般的一幕她还没有看得清楚,就看到苍笠一身是血的倒在了罗远鹏床前,不由心头大恸,“放开我,让我看看他~”
“你没事儿吧?谁让你自作主张的?”梁元忻一脚将俯在床上的苍笠踢开,抱了罗轻容细细查看,生怕她被苍笠所伤。
“臣妾没事,”当苍笠提剑再次向他们砍来的时候,罗轻容承认,她首先想的是苍笠这样会误伤到一直躺在那里的父亲,所以她才会推开梁元忻肉身迎敌,甩出自己的长鞭,只为阻挠苍笠挥剑时伤害到父亲,“父亲还在床上呢,他昏迷着,根本连躲都躲不开~”
“不是还有我的么?我怎么会看着你和岳父受伤?”梁元忻从床上跃下,“为了岳父你竟然连命都不要了,真真是个孝女,”她为了罗远鹏不顾生命时,可曾想过,若是她出了什么事,自己是否会伤心?怕是根本想不到吧,她根本想不到当她挺身而出出,自己有多害怕。
“臣妾不是有殿下赏得乌金甲么?寻常兵刃哪里伤的了我?好了,快让顾大夫过来给父亲诊脉吧,”没想到事情竟然这么顺利,罗轻容长舒一口气,看向捧了苍笠的脸放声大哭的张兰,“来人,将张氏带下去,”张兰这一哭,跟这件事的关系算是再也瞒不住了,“命人将她看好了,本宫要她好好活着。”
“罗轻容,求你,求你救救他,”张兰甩开过来拉她的内监,试图用手去捂苍笠胸前沽沽而出的鲜血,“你救救他,你们不是还要口供么?他死了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了,难道你们不要活口?”不论用什么方法,张兰只希望苍笠能够活着,“我求你了~”
“夫人刚才被吓的得了失心疯,满口胡言乱语的,带下去好生命人给她医治,”梁元忻一皱眉头,摆摆手道。
“殿下,刺客只有一人,”龙井已经将身后的柜门都打开了,结果里面并没有像他们想像的那样藏了人。
“一个人?”梁元忻打量着屋内,“再搜,”梁元恪想要他的命,怎么可能只安排一个人?
“殿下,奴婢已经将屋子清理了一遍,再无其他人了,”毛峰带了人将宴清居仔细又搜了一遍,过来回道,“华大人在外面搜出了人,不过都死了。”
“死了就死了吧,”梁元忻揉揉额头,“小心不要走漏风声,叫开先进宫跟父皇禀一声~还有,那边的事,也该有结果了。”
“这院里已经清理干净了,你在这儿陪陪岳父,顺便将府里再清理一遍,”梁元忻看着依然警惕的观察着四周,随时准备应付刺客的罗轻容,心道到底是女子,再从容淡定也是没有经过事的,“你不是说金姨娘也病了?一会儿让顾大夫去给她也看看。”
“嗯,殿下,这几日臣妾想留在侯府,”现在武安侯府这个样子,罗轻容实在不放心离开。
“好,我回去跟父皇和太后说,只是你终究要离开,这府里~”罗远鹏病着,金姨娘也病着,“不行请罗指挥的夫人过来料理些日子。”
请姜氏?罗轻容颔首道,“也行,待臣妾将府里清干净了,便先交给三婶儿,殿下,臣妾想见见张氏,兴许有些事情臣妾可以问出来~”
“依你,”梁元忻轻轻握了罗轻容的的手,“这几日我会很忙,留龙井在你跟前吧。”
“殿下太小看臣妾了,”虽然经过刚才的一刻惊魂,可父亲安然无恙,罗轻容一颗心也放下了,“有四位姑姑,臣妾再将我娘身边的老人儿接回来坐镇就是,这是武安侯府,臣妾才离开几日,哪里就会镇不住了?”
见罗轻容笑语宴宴,梁元忻心里安逸了许多,若是遇到寻常的女子,怕是此刻已经吓的不成样子了,哪里还会反过来安自己的心?“这府里被张氏掌了几日,你还是小心一些。”
“臣妾送殿下出去,”虽然心里是有所准备的,可是刚才的一刹还是让罗轻容心有余悸,虽然明知道梁元忻还有许多事要做,罗轻容还是想跟他多待上一会儿。
“好,”梁元忻怜惜的帮罗轻容整了整散落在颊边的碎发,“我得闲便来看你,你有事了就遣人去换我。”
正文一百九十九、
[更新时间] 2013-10-02 07:45:00 [字数] 3238
从正屋出来,梁元忻长吁了一口气,只要外面贺长安和高长松将人擒下,这次刺杀的戏就完满结束了,梁元恪,再也不可能成为他的对手,当然,自己也从来没有将梁元恪放在眼里,倒是柳氏和她身后的柳家,不容人小视~
罗轻容就跟在梁元忻身后半步的地方,丈夫那轻松的背影她看在眼里,也感同身受,梁元恪倒了,压在她心头的大石也彻底被搬开了,虽然以后的路也不会轻松,但罗轻容有信心,自己有能力帮梁元忻管好整个后-宫,让他毫无后顾之忧的在前朝展现自己的才华。
“殿下,小心~”才出了正堂的大门,罗轻容忽然感到背后的一阵疾风,本能的飞身而起直接扑到了梁元忻背上,想看清楚是怎么回事时,她只觉背后一疼,便晕了过去。
梁元忻没防备被妻子一下子扑倒在地,待反应过来时,就看到华舜卿跟一个青衣人已经战在一处,他慌忙去看滚到一旁的罗轻容,只见她唇角见血,人已经昏迷不醒,不觉心里大恸,“轻容~来人,快来人~”
“殿下,”罗轻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微黑,她甫一睁眼,便看到梁元忻惊喜的脸,“你没事吧?”
“傻瓜,我自然没事,只是你~”梁元忻鼻子一酸,将眼眶中的泪水硬生生逼了回去,强笑道,“现在有事的是你,幸好你穿了乌金甲,不然~”不然罗轻容今天就会背躲在宴清居牌匾后的刺客一剑穿心,想到这里,梁元忻只觉自己整颗心都是疼的,直恨不得那刺客的剑就刺在自己身上,“你怎么那么傻?一个小女人~”
是精是傻自己那个时候哪里会去权衡?罗轻容只知道在她感到背后有风声的那一刻,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梁元忻不能出事,“殿下难道忘了,臣妾自幼习武,这反应自然比常人要快,”她试着运了运气道,“臣妾觉得没有大碍~”
幸亏是没有大碍,不然自己这辈子都不能安心,梁元忻将头抵在罗轻容额角,“你知不知道,我当时有多害怕?就好像天要塌了一般~”
“殿下净说好听的逗臣妾,”罗轻容动了动,可是后背火辣辣的疼,不由皱眉呀了一声,慌得梁元忻立马又要叫太医,被罗轻容一把拉住,“没事,只是有些疼~”
罗轻容的伤势梁元忻已经看过,有乌金甲顶着,可是背后依然被剑气撞出碗口大的一块青痕出来,乌青泛紫,映着她原本如雪的肌肤甚是吓人,“外伤倒还罢了,只是伤了肺腑,要好好将养些日子了~”
“臣妾现在浑身都是疼的,实在不好移动,”罗轻容睁着幽黑的大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梁元忻,“不如就让臣妾在娘家养伤~”要是这个时候被移回宫中养伤,怕是没个把月休想回府看父亲了,可武安侯府这个情况,罗轻容怎么能放心得下?
“知道了,”梁元忻轻轻抚去罗轻容眼角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泪水,妻子为他遭了这么大的罪,别说是留在侯府,就算是要他一同迁出宫,他也会答应下来,“你现在的伤也确实不方便移动,我已经遣人去禀报父皇了,就让你在栖凤楼养伤,我每天忙完了,过来陪你吃饭~”
人一病就会变得无比脆弱,后背的疼痛让罗轻容也委屈的不行,本就舍不得梁元忻离开,她吸吸鼻子道,“殿下可不许骗臣妾~”
罗轻容众目睽睽之下舍身救了梁元忻,这功劳于她一个太子妃来说,实在是赏无可赏,加上梁元忻又是因为到罗府探病被人刺杀,这一功一过,因此至德帝和齐太后索性又追封了罗老夫人和太子妃生母高氏,又在物质上狠狠的补偿罗轻容,金银器物,绫罗绸缎,各种药材补品跟流水一样源源不断的涌向东宫和武安侯府。
罗轻容在床上趴了几日,而梁元忻不论有多忙,每日都准时赶到侯府陪罗轻容用晚饭,并帮她换药,一时间太子夫妻情深的议论也传遍了街头巷尾,梁元忻也不以为然,左右宠爱正妻,不会有御史跳出来指责什么。
“怎么了?再吃一些,这几日你都瘦了,”妻子本身就不显肉,这几日躺在床上胃口越发不好,梁元忻看在眼里,哪有不着急的,“这菜已经很清淡了,你再没有胃口,为了身子也要用一些,来,”他挟了一筷子虾仁,“再吃一口~”
连着两天被药汁子灌着,再好的胃口也回去了,罗轻容觉得自己满嘴都是苦味,她摇摇头,“臣妾饱了,倒是殿下,你成日在外头忙,还是再用一些~”
“你今儿又去看岳父了?”梁元忻自然知道罗轻容的心病在那里,“顾大夫不是说了,待岳父体内的毒清了,自然会醒过来,你不必太过忧心~”
“臣妾明白,可父亲就那么躺在床上,哪怕他每日就醒来片刻呢,我心里也安稳一些,”罗远鹏现在的气色倒是比先前好了许多,可人依然昏迷为醒,这样的状况罗轻容如何能安下心来?
“好啦,真是病了,动不动就抹眼泪儿,”梁元忻示意小安子过来将炕桌撤了,又扶了罗轻容小心的斜坐着,“你一天就算是看三回,药力不到,毒清不出来,岳父也照样醒不过来不是?还不如先将自己的伤养好了,待岳父醒来后,也省得他再为你担心!”
“臣妾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臣妾真的害怕,”罗远鹏气息奄奄的样子与罗轻容来说,太过深刻,她没有了母亲,没有了祖母,若是父亲就这么去了,这世界就太孤独了。
“原本你信不过我?”看着如小女儿一样跟自己撒娇的妻子,再想想她为了自己那奋不顾身的一扑,梁元忻整颗心都化了,“你若真是放心不下,就叫石绿她们跑的勤一些便是了,只是你的身体,可不是你一个人的,折腾自己我可是不许的,要么,咱们回东宫?”
“你,”自己为他受了伤,可他居然还有心情来气她?罗轻容直接将头扭到一边,“天儿不早了,殿下回去吧,小心晚了黄良娣惦记~”
“哈哈,原来你在宫里还有耳报神,”梁元忻被妻子这掩不住的醋意逗的心花俱开,“今天我不走了,在这儿陪着你如何?”自己昨天回去,不过是被黄婉玉硬拉着到她殿里坐了坐,没想到罗轻容知道了,而且寻了机会发作自己,这可不符合罗轻容在人前一贯的作派,看来她真的是开始在乎他了,梁元忻觉得这屋子里的空气都是甜的,凑到罗轻容跟前轻声道,“黄良娣那是关心你的伤势,想求我同意她出宫探病,我也只是在她那里坐了一会儿,连盏茶都没有喝~”
罗轻容也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话吓了一跳,什么时候她在梁元忻跟前这么恣意了?这话一出口,一个“妒忌”是铁定了的,难道真的是挟恩而骄?以为救了梁元忻一命便可以为所欲为?罗轻容暗骂自己,这样的想法是有都不能有的,梁元忻不但是自己的丈夫,更是君,救他那是做为臣子应尽的本分,若是被他认为自己以恩相挟的话,那这颗刺就真的种在他心里了,“殿下不要误会,臣妾没有那个意思,臣妾是真的担心殿下~”
“丫头,你就装吧,”梁元忻拧了一下罗轻容的俏鼻,直接躺在罗轻容的身边,将头靠在她的大腿旁,“你不在,东宫冷冷清清的,我是真不想回去~”
“娘娘,外头长兴伯夫人跟小姐求见,”泥金看罗轻容从宴清居回来后精神不错,小声禀报道。
“长兴伯?”罗轻容一时想不起来朝里什么时候还有这么一位?“是哪家?”
“娘娘病了,外头有些事奴婢没跟你说,”石绿小心的看了一眼罗轻容,“就是华家,因为这次华大人救驾有功,皇上封了漕运总督华大人为长兴伯,小华大人如今总领神机营,华夫人跟华姑娘是过来探病的,”罗轻容嫁入东宫后,也接见过华夫人母女,石绿心细自然注意到了华家大姑娘对罗轻容那隐隐的敌视,也知道罗轻容心里对这位华姑娘也算不上喜欢,“娘娘您看~”
“请她们进来吧,泥银将宫里新赏的乌龙取出来泡了,”罗轻容心里一叹,将石绿将她扶进来,又拿了镜子理了理妆容。
“臣妾见过太子妃娘娘,知道娘娘伤了,臣妾倒是一心来看,又怕搅挠了您养伤,便等到今日,”华夫人细看罗轻容的气色,看人还精神,也算是放了些心,“娘娘可好些了?”
“都是自家骨肉,夫人不必多礼,”罗轻容抬手请她们坐了,笑道,“没有想的那么严重,皮外伤罢了,劳夫人惦记了~”
“那就好,”华夫人双手合什念了声佛,从另一个角度讲,这罗轻容也算是她们华家的恩人了,若是梁元忻遇到什么不测,华家可就倒了大霉了,“听说太子和您出了事,臣妾这心里就没有安生过~”
“娘,太子妃如今不是好好儿的么?”华萃芳心里可不是这么想,都说太子妃舍身相救,替太子挡了一剑,可今天一看,罗轻容这么没一点儿事儿么?“您这么哭天抹泪的,娘娘该忌讳了。”华萃芳已经不着痕迹的将罗轻容仔细打量了一番,如今做了太子妃,罗轻容比以前更加漂亮了,尤其是那份从容淡定,没来由的令人心折,而这样的变化,也让一心想着梁元忻的华萃芳十分不甘。
正文二百、
[更新时间] 2013-10-03 07:46:00 [字数] 3144
“夫人也是为我担心才会如此,”华萃芳不喜欢她,上次进宫时罗轻容便感觉到了,可她不过是梁元忻的表妹,这一表三千里,又有一道宫墙相隔,罗轻容也没有必要刻意去跟她搞好关系,她不喜欢自己,她也就敬而远之,“还没有恭喜夫人呢,长兴伯怕不日也要回京了吧?”
“唉,这也真是缴天之幸,”说起华家得爵,肖氏也是抑不住满面喜色,“伯爷自然要回来叩谢天恩~”
“这原是华家该得的,”华家也算是正经的后族,这爵位其实现在不给,待梁元忻登了大宝,也是照样要给的,“只是华指挥使去了神机营,怕是有的忙了~”华舜卿原已是禁军的指挥使,如今更掌了全是精锐的神机营,想来这禁军已经在梁元忻的掌握之中了,罗轻容心里长舒一口气,上一世自己被赐死,梁元忻是不是真的登了大宝她不知道,可现在看来,这一世应该不会再有变动了。
“为皇家出力那是咱们应当应份的,臣妾还怕他不忙呢,只是,唉,这孩子啊,年纪也不小了,”想起儿子那高不成低不就的亲事,肖氏不觉摇头。
可不是么?华舜卿好像比梁元忻还大呢,竟然一直没有听到他定的是谁家的姑娘,“想来华指挥是眼界太高,如今夫人尽可放手去给华指挥挑上个可心的人儿了,”罗轻容笑道,“我就不信这满城的闺秀,还寻不到一个拔尖儿的出来?”
自己这对儿女,没想到真的成了自己的债,华夫人无言的看了一眼盯着刻花红木桌发呆的女儿,这罗轻容太子妃的位置那是越坐越稳,再加上这救驾之功,还有这些日子听到的太子将其爱如珠宝的碎语,女儿哪里还有机会?“是啊,跟娘娘说句掏心窝的话,臣妾现在除了儿女平安,都能有个好归宿,真的是什么都不求了~”
“娘,你说什么呢?难道您这是嫌弃女儿了?”华萃芳幽怨的看着罗轻容腿边放着的一件男式长袍,她的针线也是极好的,可惜却不能为心上人做上一针一丝,“这是娘娘的手工?真是精细,”到底是忍不住,华萃芳将那件衣衫拿了起来。
“闲来无事,就拿出来绣几针,可真拿起来了,背又疼的使不上劲儿,”罗轻容仿佛没有觉察到什么,浅笑道,“让表妹见笑了~”
华萃芳仿若无意的细看袍角的云纹,“若是娘娘不嫌弃臣女手艺差,臣女帮娘将这几针做完吧?”那怕是几针,她也希望梁元忻能穿上她做的衣服。
“怎么敢劳动表妹,”罗轻容将那件衣服从华萃芳手里拿了过来,递给一旁的泥银,“这是我闲着给家里大弟做的衣服,他想穿上,怕是要等开春了~”
“噢,”华萃芳一张脸臊的通红,“臣女只是~”
“我知道,你将我当做一家人,自然不愿意我在针线上费神,”罗轻容含笑拍了拍华萃芳的手,“表妹若是得闲,帮太后绣上一部佛经,待佛诞节时奉上去,说不定还能讨个彩~”
看到女儿如此失太,肖氏便有些坐不住了,又问了罗远鹏的病情几句便起身告辞出来,待一上车,就冲华萃芳嗔道,“你做什么?我不是说过么,将你的那些小心思给我收起来!”
“娘,您在街上就要骂我?”在罗家大门口被母亲指责,华萃芳觉得罗轻容一定能听得到,“你还是不是我的亲娘?!”
“我要不是你的亲娘,才懒得管你,”肖氏被女儿的话气的脸色铁青,虽然梁元忻做了太子,她也动过心,可罗轻容是什么样的人,见过几次之后,她心里也大概有了数,女儿在这样的主母手下,根本不可能得到她想要的结果,若只是贪慕虚荣倒也好了,可女儿对梁元忻是动了男女之情的,这样的妾室,怎么可能安过本分,不肯安守本分的妾室,主母又怎么可能容得下?“你自己照照镜子,哪里比太子妃强了?”见女儿执迷不悟,肖氏加重了语气。
“她也没有美到哪里去,我还是太子的表妹呢,若是我进了宫,就算是看在父亲的面子上,表哥也不会薄待了我去,太子妃也一样,还敢将我怎么样?”前朝这样的例子又不是没有,自己做皇后的姑姑去的早,不然这太子妃的位置哪里会轮得上罗轻容?“虽然现在我进东宫做个良娣,待将来表哥登了大宝,皇后的位置我不想,四妃之位总是跑不了的,这样一来,哥哥在外面的日子也好过些。”
“你哥哥的前程不用你来操心,”女儿也是被自己精心教养的,可惜这内里算不上聪明,平时也样子哄哄外人还行,就这脑子,“若是太子对你真的有意,娘想尽办法也会成全了你这份心,可是这些日子你也听说了,太子与太子妃情分极厚。”
人家还说父亲跟母亲情分厚呢,华萃芳不以为然的将头转到一边,不想再听母亲的唠叨,若是能找到机会见了表哥,只要他答应了,罗轻容自诩贤德,怕是要亲迎自己也不一定。
罗轻容也在想自己这个“表妹”,她对梁元忻的心意做为妻子,罗轻容自然感觉的到,偏这事儿还不能挑开了说,要说梁元忻的东宫,确实也冷清了些,就算是真的要迎表妹进宫做个良娣良媛的她也没有反对的借口,只是这种沾亲带故的“表妹”最是麻烦,轻不得重不得的,身份在那里放着,以后弄这么个高位宫妃在自己身边,想想也知道会有多麻烦,可这事儿自己却不能开口,罗轻容心里微叹,一天的好心情全散了,这贤德后面的滋味,只有个中人才能体味。
“父亲,”听到床上几不可闻的声息,罗轻容放下手中的绣棚,一脸欣喜的看着罗远鹏,“您怎么样?小安子,快请顾大夫过来~”罗轻容年轻,身体底子又好,将养了几日,觉得身上好些了,便直接搬了软榻每日抽出半天来守在罗远鹏床前,而家事,她主要则交给了妹妹罗素绢和闻讯而来的姜氏。
“侯爷身体里的大毒大半已经解了,草民换个方子侯爷再用个半年,清了余毒便是,”顾大夫手起笔落刷刷的写好方子,想了想才道,“只是侯爷这身子,怕是不比先前了。”
“我能大难不死,已经是万幸了,其他的也不再强求,”罗远鹏艰难的摆摆手,交代一直陪在他床前的罗旭初,“旭初代我好好谢谢顾大夫,还有,也给宫里送个信儿。”
“都怨我太大意了,”罗远鹏躺的时间久了,人也变得十分虚弱,罗轻容便命小乐子给他按摩四肢,“没想到竟然着了那对贱人的道儿!”
“外面的事父亲不要管了,有殿下呢,”罗轻容拿银匙盛了温水小口的喂着罗远鹏,“就像父亲所说,咱们能躲过这一劫已经是万幸了,以后您只管养着便是。”
“说的是,我现在也只需要养着了,你也该回去了,”罗远鹏明白罗轻容话里的意思,他现在病了也算是好事一桩,尤其是以后都要吧以此为借口从朝堂上退下来。
“嗯,女儿再陪父两天就回宫去,”自己能这样每日陪着父亲,已经是宫里格外开恩了,现在父亲醒了,府里儿子女儿又都已成年,罗轻容也实在不好再不回去,毕竟她除了是女儿,还是永安朝的太子妃,这么长久的呆在娘家,只怕会被人非议。
“你,若是得了闲,去见见她吧,我竟不知,她这么恨我,”罗远鹏语气中带着一淡淡的怅然,他确实是有负于她,可她的回击却狠的让他无法承受。
“是,张氏不知惜福,父亲不必太过在意了,”罗轻容轻声劝慰道,事已至此,后悔还不如趁早放下,“好在皇上仁慈,给罗家留了脸面,不然阳哥儿就~”有那样一位母亲,罗旭阳后面的人生,怕是再不会像别的嫡子一样顺遂。
“旭阳,可怜这个孩子了,”听女儿提起自己唯一的嫡子,罗远鹏一阵心疼,“这世子之位~”自罗旭阳出生,罗远鹏待他便与其他孩子不同,可张兰毕竟犯的是谋逆之罪,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有朝一日被人掀出来,整个侯府怕也保不住了,“初哥儿年纪在那儿,又长进~”
罗轻容哪里不知道罗远鹏心里的顾忌,而这顾忌也是她的顾虑,若是以后的武安侯的生母,犯过抄家灭族的大罪,这武安侯府就彻底完了,“父亲看着办吧,您一直病着,就让柳姨娘过来侍疾好了,她一向知事守礼,还有张氏,移出宗族的好~”虽然这处置对罗旭阳来说残酷了些,可也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不生出嫡子被人夺了世子位的怨怼之心来,“只是旭哥儿自幼聪慧,父亲善待着,将来自己也能挣出一份前程来~”
最疼爱的儿子将来是个什么样的前程,罗远鹏久经宦海的人当然想的到,这张兰不但害了自己,更害了他们的,罗远鹏心里对张兰的恨更甚了几分,甚至连刚才的那些怅然都觉得是浪费,“罢了,你若没空,不必再去见她了,至于旭阳,以后就让他跟着罗平学些经营之道吧,做个富家翁也好~”
正文二百零一、
[更新时间] 2013-10-04 07:46:00 [字数] 3179
因事关武安侯府的声誉,张兰虽然被梁元忻带走,却没有直接关在天牢里,而是找了处冷僻的宫殿将她看了起来,吃住上倒也没有苛待她。只是每天对着空荡荡的大殿,外面的消息是一点也听不到了。今天一看到罗轻容进来,张兰就冲了过去急切的问道,“苍笠怎么样了?你们将他救活了没有?”
这些天张兰也想开了,儿子没有自己这个亲娘还有罗远鹏那个亲爹和罗轻容这个姐姐,就算是因为自己的缘故被人嫌弃,可也照样是侯府的嫡子,日子再难也比她当年醒来发现重生在一个渔家女身上要好太多了,至于罗远鹏,想来对自己只有恨了,左右自己一死,他仍然可以左拥右抱,没准儿现在正巴着自己快些死呢,剩下的,她唯一牵挂的,就只有苍笠了,一想到他浑身是血的样子,张兰的眼泪就止不住落下,她时常会想,若是自己早些遇到苍笠,会是什么样子?
“苍笠?”罗轻容秀眉微蹙,旋即想起来在宴清居的一幕,一脸厌恶道,“我以为你还有些人性,会问一下被你们投毒的父亲现在如何了?!”
“他?”想到那个在自己面前无声无息躺了几天的男人,她穿越过来遇到的第一个贵人,改变她一生的男人,张兰轻轻一笑,“有你这个神通广大的太子妃,又怎么会让他不好?很久以前,在我的心里,他已经死了,现在,他恐怕敢巴不得我死了~”
“很久以前?本宫竟不知道父亲还有罗家到底哪里对不起你?竟然让你如此狠心下了杀手?就算不为父亲,不为罗家其他人着想,起码旭阳还是你亲生的,你可想过以后他还有何面目呆在罗家?”若不是想亲自弄明白整件事的因果,罗轻容根本不想再看到张兰。
“我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有什么样的来历,算了,我也不想知道了,只求你看在这些年我待你还说的过去的份上,多少留意些阳哥儿,等他大了,也能成为你的倚仗不是?你们这里的女人,出嫁了不都要拼娘家么?”若是自己有个强势的娘家,罗远鹏也不会这么不将自己放在眼里,若是自己出身显赫,从小接受贵族教育,嫁进侯府,也不会将日子过成这种样子,罢了,张兰摇摇头,她本不想向罗轻容低头的,可为了儿子,“你问我什么,我都会告诉你,只求你能善待旭阳~”
听张兰一五一十的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罗轻容都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了?一向自诩比旁人聪明的张兰蠢起来真是无药可救,“你居然相信太子死在武安侯府,整个侯府还能安然无恙?”
“罗远鹏不也死了么?罗家同样是受害者,而且梁元恪继位之后,也会念着这份恩情的,我又不要虚名,也不会对任何人说起,他没必要杀人灭口吧?若是那样,谁还敢跟他?”张兰看着从红漆菱窗内照进来的阳光,“你别再怨我了,我不想听,反正事情到了这一步,你们胜了,我也不敢再奢望你们会留了梁元恪的性命,让他再有机会翻盘,今天将这些全告诉我,还是那句话,请你好好对待旭阳,他好歹是你的弟弟,记得你在罗家时,也时常带他的,不要让他被以后进门的女人给欺负了。”
“旭阳是我的弟弟,只要他好好的,父亲说了,还是能让他做一个富贵闲人的,至于爵位,怕是再也不能了,”罗轻容知道张兰口口声声“善待”后面的意思,可这样的女人,就算是最后的敷衍,她也不想了,“没有人敢将爵位传给一个逆贼的儿子,幸而殿下一早就知道了这一切是你一个人背着父亲干的,不然,旭哥儿怕是连命都难保了~”
“你说什么?我是罗远鹏明媒正娶的妻子,旭阳是第一顺位的继承人,你们不是将究立嫡不立庶的么?”张兰内心里一直认为,无论怎么样,只要她是罗远鹏的妻子,自己的儿子就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因此在她心里,就算是自己死了,对儿子的影响也是有限的,可今天罗轻容这么一说,张兰慌了,“你们为了报复我,居然坏了自己的规矩?”
“规矩?你好像并没有弄懂‘我们’的规矩啊,”罗轻容从袖里抽出一张素笺来,上面墨迹淋漓,“这是父亲给你的休书,你再也不是罗家的主母,旭阳也不再是罗家的嫡子,有道是无嫡立长~”
“你们,你们太狠了,我早就应该知道,你心里只跟罗旭初亲,你那么讨厌我,怎么会喜欢旭阳?”想到儿子因为自己而失去了一切,张兰忍不住放声大哭,“不信,这不公平,不公平,旭阳那么小,什么也不有做错,凭什么剥夺他的继承权?凭什么?”
“就凭他有你这么个母亲,你的罪过,由旭阳来承担了,张兰,你可后悔?”想到罗旭阳,罗轻容也难过起来,她自然会好好照拂这个可怜的孩子,可这话却没有必要跟张兰说,“好了,你想说的都说完了,安心的去吧~
”
“他到底怎么样了?你只用告诉我,他死了没?”看着罗轻容走到门口,张兰抬起满是泪水的脸,“是我害死了他~”她害了儿子,也害了苍笠。
“他现在是死是活重要么?左右都是要死的,”这个时候还惦记着那个来历不明的男人?要不是良好的教养在那里摆着,罗轻容真的想的掌掴在张兰脸上,“你还是想想你的儿子吧,还有,我真的很想知道,你怎么可以对父亲毫无愧疚之心?”
“愧疚?愧疚有什么用?能改变这一切么?既然走到这一步了,我也没有什么好后悔的,”哭了场,张兰已经平静下来,儿子的爵位丢了,她再后悔也追不回来了,罗轻容恨自己,是不会将苍笠的情况告诉自己了,张兰也不再理会她,独自坐在木板床上喃喃道,“很久以前,我以为自己遇到了今生的良人,可以跟他执手白头,可是到了京城才发现,这一切都是谎言,根本没有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有的只是妻妾成群左拥右抱,而我,做为爱他的女人,竟然连生气的权利都没有?为什么他可以对不起我,而我只能含笑故什么大度,不然便是不贤,就算是这次他被兰若下毒,不也是他咎由自取?兰若可是他粉轿迎进门的良妾?我想,你应该去问问罗远鹏,被自己的妻子和小妾联手毒害,他做何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