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你们都下去吧,我也乏了,”罗老夫人摆摆手,懒得再与罗远鹏啰嗦,只是又吩咐张兰道,“我知道你刚到家也是人困马乏的,但家不可一日无主,总是让容姐儿管着不是个样子,这两日你安顿好了就让李嬷嬷和容姐儿去给你交交账,她也好专心过来陪着我~”
“老夫人,您这是,”李嬷嬷闪了一眼在碧纱厨里与罗绫锦一起议论针线的罗轻容,“奴婢真是越来越看不明白了。”
“有什么不明白的?”罗老夫人扯扯嘴角,由紫棠服侍着将鞋脱了斜靠在榻背上,“不过是看我对张氏过于和善了。”
“是,奴婢见您对二夫人多有维护,”李嬷嬷暗自揣测主子是不是人老了失了过去的锐气,不愿与家的主母结怨,可这又不太像自家主子的性子。
“我不是怕了她,”罗老夫人冷冷一笑,“边个商户都不如的人家能养出什么好鸟来?咱们什么都不用做,她也照样一动一个错儿,到时候老二自己都能看明白了,”哪里用她出手,当然,她还是出手了,“老二一向与我不对付,现在有本事了,我压的他必然捧,我捧的他就看不顺眼,这次我狠狠罚了金凌云,又护着那个张氏,说不定又会激起他怜香惜玉之心~”
自张兰进了罗家,这是除了每天早晨过来请安,罗轻容这是第一次进张兰的西次间,她淡淡的扫了一眼里面的摆设,还像前世一样,张兰自认个性疏朗,不爱动心机,所以也喜欢宽敞明亮的环境,若真是这么简单也就好了。
这琴瑟居已经被她改名为在水居,正堂则挂上了锦瑟堂的牌匾,想起自己打量堂名时张兰那含笑的眼神,罗轻容思量着她是看穿了自己的小算盘,也是在变相的告诉自己,她看穿了,但并不会随意被她摆布,改院名就是一种宣告,这又有什么呢?罗轻容心中策嗤,她才不会与张兰争这些面子上的东西,承认自己不如她又如何?里子比面子更重要,她毕竟保住了母亲曾经住过的院子。
讲府上的规矩和章程,还有各处管事的嬷嬷之间的人事关系与张兰说了半天,李嬷嬷端起桌上的茶碗呷了一口,暗自打量上首坐的这位新夫人。
一身玉兰色如意纹对襟夏衫,浅绿色十二幅月华裙,裙边上有细金线绣了大朵的牡丹,因金线极细,并不显得张扬,在清凉的色彩中透露着隐然的贵气,老夫人赏得羊脂玉镯伶伶俐俐的吊在半露的皓腕上,虽然有些不屑于张兰夏衫将腰身勾勒的过于纤细,但李嬷嬷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真是极会打扮自己,配着她的修眉俊眉,张氏浑身上下有一种天成的妩媚风流,怨不得罗远鹏被勾得要将最宠爱的金姨娘都打发了,只是半露雪臂,隐现腰身之于正室,未然有些轻佻了。
张兰却没有在意李嬷嬷的打量,今日是罗轻容特意和李嬷嬷过来与她交接家事,虽然知道古代人都早熟的很,小说里写的七八岁的孩子都宫斗宅斗的,可张兰还是有些不相信,何况自己这个便宜女儿应该不需要使用这些手段才是,所以她认为这个家其实是挂着罗轻容的名义而由罗老夫人借李嬷嬷的手在管,所以罗轻容才会一言不发的由李嬷嬷来跟自己讲解整个武安侯府的运作。
真是不听不知道,原来这个武安侯府,上下不过五六口人,竟然有几百个下人在为其服务,饶是张兰做了充分的心理准备,还是被吓了一跳:老夫人身边四个大丫头,四个嬷嬷,并二等丫鬟小丫鬟,粗使嬷嬷共二十四个,自己院里二十个,嫡长女罗轻容院里十六个,还有姨娘,庶子庶女,另加账房,库房,厨房,针线等等等等,张兰看着那一摞摞账本就想仰天长叹,自己怎么忽然就坐在了金字塔顶上,成了统治阶级的一员?
“夫人有什么想问的,只管问奴婢,”李嬷嬷全无老夫人院中嬷嬷的倨傲之色,含笑一指桌上的名册道,“咱们府上每天巳时在正己堂听事,奴婢已经跟府里各位管事妈妈说了,明日给您请安回事~”
张兰随手翻了翻名册,光管事妈妈们竟然有二三十个,再看那高高的账册,张兰暗笑自己以后的日子可是有事做了,不过她也不着急,反正自己接手武安侯府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而且有她一个在二十一世纪的新型知识分子,也不怕有人在账目上给她使什么绊子。
“知道了,谢谢李嬷嬷亲自过来,”张兰的目光定格在手中的账本上,“这账目是谁做的?”
“这是库房的总账,”朱砂上前一步,看了一眼张兰手中的账册道,“如今内院的库房是铁妈妈掌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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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13号23点12分,我在整理明天更新的稿子,心情却十分的不好,记得上本书时我被人投诉刷点击,心情低落了片刻,可这本书才五万字,我竟然被有心人黑,真真是无语。
“不招人妒是庸才”,我这么劝自己,但这么明明白白的被人算计,让正在写“算计”的我很不舒服,因为我眼中的这些手段都是小说中才出现的,可现在又发生在自己身上了。
不知道在说什么,事情挺简单,若是昨天看的晚的朋友,会发现我的书评区被几个人大肆“赞美”,什么好书必火之类的,而这些人,竟然根本连收藏一下都没有,后面有些话真的不想说了,我也不是闲着无事才去查那些人的来我这里奉上“溢美之词”的,毕竟我面对的是读者,有时候,我想努力维护在读者眼中,“作者”的形像。
语无伦次了,睡觉去,明天还要上班,难道努力码字,认真对待自己的作品也会招人某些人眼么?我的成绩不算最好的,那些比我好的人,我只会去认真阅读她们的作品,会想为什么自己写不来,若是扪心自问一辈子也追不上,我会满怀尊敬的仰望,并学习她们书中的长处,是我太没“志气”么?
十九、
“知道了,”张兰目光一闪,这账本做的出库入库,时间,经办人条理分明,完全就是现代的表格模式,她故作漫不经心的又拿起一本来看,发现竟然也是一样,根本与自己在锦州时接管内务时看到的流水账式的账本不同,不由大为狐疑,“这账目的记法竟然与我以前见的不同?京城里都这么记得么?”
“这不是跟夫人您教的法子是一样的么?咱们锦州的商户们都在夸您呢,”纤云一伸脑袋,看清了账本上的内容,奉承道,“原来都传到京城来了,怨不得侯爷总是夸夫人您是天下最聪明的女人!”张兰没有古人那种主仆意识,即使是奴婢,她也很尊重,且纤云飞星都不过十四五岁,张兰又打心眼儿里可怜这些自小被卖为奴的女孩子,让她们服侍自己已经很不好意思,在规矩上也不多要求,纤云虽然是锦州知府张家的世仆,但主子好说话,时间一长,也就随便了起来,除了张兰,是谁也不放在眼里的。
而纤云此时想在众人面前表现出自己与张兰的随意,以显示夫人对她的倚重,也好让那些平日对她不服气的人看个清楚。
真是主子没个主子样,下人没个下人样,这个怕就是那个被侯爷训斥过的丫头,没几天竟然又出来蹦跶了,李嬷嬷几不可见的拉下了嘴角,装作没有听见纤云的话,只是专心品着碗里的茶。
“回夫人的话,”柳姨娘协助罗轻容管家,所以也跟了来,她是个聪明的,一身七八成新的蜜合色软缎比甲,头上也只有几支珠花,完全没有因为罗远鹏回来而刻意妆扮,“这记账的法子是二姑娘接管家务时新订的,倒是比以前的法子好用,管事妈妈都说好,连外院的账房都说这法子巧,省事也清楚~”
“是么?”张兰满脸惊诧,竟然是罗轻容想出来的,难道,“没想到容姐儿这么聪明,竟然能想出来这种法子~”
“我也是闲来无事,本来只在我院子里用的,后来觉得好,就让朱砂告诉各院的妈妈们了,”罗轻容不动声色,仿佛在说一件寻常的事情,这记账的方法是当年张兰特意自己制了格式,然后在罗家推行的,这就是因为这个,府里上下没有一个不是夸张兰能干的,这次,她却抢了张兰的风头。
“原来是这样,我也看这种法子不错,在锦州时就让家里的人试着推行,”张兰有些尴尬,自己在锦州为这个记账方法,很是出了些风头,没想到这里,竟然是人家八岁小姑娘就能想出来的法子。
“那就最好了,这样母亲看账也方便,”罗轻容浅浅一笑,起身道,“家里的事情既然李嬷嬷跟母亲说明了,那女儿就告辞了。”
“你这个孩子,快来坐下,”张兰一把将罗轻容摁在椅上,“左右无事,你陪我说说话~”张兰很希望自己能让这个看上去少年老成的孩子开心快乐起来,什么家务,账本,根本就不是一个八岁女孩儿生活里该出现的东西。
罗轻容根本不想和张兰多接触,她对这个继母的感情很复杂,她承认,上一世张兰从来没有亏待过她,就像她时常挂在嘴边的话一样,“她把她当做小公主一样养着,”就算是后来张兰生了自己的儿子,也没有因此而冷落自己,想到这里,罗轻容心中莫名一痛,那个一出生便被自己抱在怀里的弟弟,怕是在罗家被抄时已经横死,而这一切悲局,都是从张兰力主罗家支持梁元恪夺嫡开始的!
“我们在您这儿耽搁了这么久,母亲一定累了,轻容改日再来吧,”罗轻容挣开张兰拉着她的手,福了一福,“这些账目您也要花时间看,”她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哭闹声,不由皱眉道,“这是谁在大呼小叫的?!”
“嘁,还不是咱们家那个小祖宗,是老夫人让她到在水居来的,又不是咱们请她来的,成日哭闹不成个样子,”纤云前几天被被罗远鹏斥责,被张兰安抚后才觉得抚回了面子,但刚才又被大家无视,心里憋了一口气,扬声道,以前她在知府夫人跟前服侍时,庶子庶女根本不算人,那些在夫人院里服侍的丫头妈妈,根本就不把他们看在眼里。
“母亲,”罗轻容冷了脸,张兰的院子闹成怎么样她可以不管,但这个纤云竟然公然不把罗素绢看到眼里,这是在挑战她们这些罗家小姐们的尊严,“按说纤云姑娘是母亲自娘家带来的,轮不着轻容多嘴,但一家有一家的规矩,纤云姑娘的规矩不知道是哪位嬷嬷教的,将来若是跟着母亲出去交际,怕是没人想着她是张家的奴婢,只会被人笑说罗家没有规矩,连个丫头都调理不好。”
“二姑娘你,”纤云一脸不服气就要还嘴,却被石青顶了一句,“纤云姐姐就算是你是夫人身边的,但在罗家,依旧是个奴才,难道还要跟主子顶嘴?”
“你这个小丫头,你敢,”纤云气的双目通红,插腰做茶壶装,准备教训教训这个不把她放在眼里的丫头。
“我怎么了?难道要我家姑娘教训你么?凭你什么?”石青在重华院就是以口齿见长,直接顶上,“梅香拜把子,都是奴才,院子里的姐妹们敬你,也只是因着你在夫人跟前服侍,但做奴婢的,顶顶重要的就是莫忘了自己的身份!”
“够了,”张兰气得心胸发闷,纤云是个蠢货不假,可石青这丫头也太嚣张了些,“你大呼小叫什么?”苏妈妈和纤云都跟她说过,主子的身份越高,身边人的地位越高,这一点儿她在《红楼梦》中看的也很清楚,所以她对纤云也颇为纵容,何况她也想着将来把纤云变成手里的一杆枪,替她说些做些不方便的事,可如今石青公然摆出教训自己身边大丫头的样子来,这也是在打她的脸啊,可若是她出言教训石青,罗轻容会怎么看?这几天下来,她和这个女儿的关系一直没有亲密起来,她寻思着怎么才能罚了石青还不招罗轻容的怨,“轻容你看~”
李嬷嬷哪里容她开口,起身一福道,“是奴婢该死,没有教好府里的下人,累夫人生气,只是石青这丫头话糙理不糙,纤云对三姑娘不敬,传扬出去坏的是夫人的名声,”
说罢转头叫过自己身边的小丫头,“去问问这院子里谁的管事?再去问下林妈妈,给夫人院子里的人都没配齐么?”杀敌一万自损三千的事她可不办,这个张兰明显就是个护短的,为了个纤云伤了石青太不值得,李嬷嬷直接端了清泰院嬷嬷的架子,转了话题。
“回嬷嬷的话,”肖山的女儿肖玉玲一直在门外听着,如今怎么能错失在侯夫人面前露面的机会,挑帘进来盈盈一拜道,“昨个儿秦妈妈已经带着我们原本安排在淑俪院的人手都过来了,只是,”她略一迟疑,“夫人太忙,并没有给奴婢们分配差使。”
张兰一直告诉自己初来乍到不能着急,身边一直的纤云和飞星服侍,也没有觉得怎么样,而且那个秦妈妈到底是什么来头她一无所知,索性就打算晾她两天再说,现在纤云两次在罗家人失了分寸,比口舌也斗不过一个小丫头,真真让她没有面子。何况自己和纤云飞星对罗家人来说都是外来户,人家排斥留余地也是正常现在,不如借这个机会给自己发展些新人,也省得为纤云树敌太多。
再看进来的这个丫头,青衣绫裙,一头乌发仔细的绾了丫髻,清水脸上粉黛不施,说起话来声音清脆口齿伶俐,张兰先有了几分好感,“是我疏忽了,前几日服侍的人已经都到位了,只是我没有顾上,这样吧,”她一指肖玉玲,“你叫什么名字,以后就到我屋里服侍好了~”
“夫人真是好眼力,”已经赶过来的秦妈妈一福笑道,“这丫头叫玉玲,是肖管事的女儿,特意送进来服侍夫人的,玉玲,快跟夫人磕头~”
“玉玲见过夫人,夫人吉安,”肖玉玲喜出望外,她这次风头直是出头了,“奴婢一定好好跟着纤云和飞星姐姐学~”
跟她们学?张兰也不是傻子,什么叫素质,这就叫素质,看肖玉玲,就算是心里再欢喜,面上也是淡淡了,行动举止毫不走样,哪里像自己带的两个丫头,纤云说话根本无所顾忌,举止嚣张,飞星则像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丝毫不敢走错一步,遇事只会往纤云后面躲,张兰看着桌上的账本,想想罗府上下几百号的人,没有帮手,非累死她不可。再看秦妈妈,大约四十岁下下,含笑而立,仿佛将她冷落一旁的人不是自己,一身墨绿滚边比甲,土黄裙子,头上的圆髻梳的一丝不苟,其貌不扬可一双眼睛沉稳安祥,一看就是个不可小觑的人物。
“秦妈妈,你是家里的老人儿,以后就和苏妈妈一起帮我吧,我的四个大丫头,除了玉玲,你再挑个机灵的进来,”张兰迅速做了决定,“最好是能写会算的,”
-----谢谢大家的安慰,我已经平静了,不好意思啊~太过专注一件事,会让人变得脆弱,原谅下吧,捂脸遁走~---------
二十、
罗轻容从张兰屋里出来,就直接拐到了罗素绢住的小跨院儿,正看到一个二十多岁的妈妈正在小声哄劝她,看到罗轻容进来,那妈妈一脸惊恐的将罗素绢揽在怀里,“姐儿,快见到二姑娘!”
罗素绢对这个姐姐根本没有印象,一甩身边妈妈的手,“我不是说了,我要见我娘,快来我去见我娘!”
“你是三姑娘的乳娘?”罗轻容看着一身浅桃色纱裙的罗素绢,说实在的,两世加起来,她对这个妹妹也没有什么记忆,在她的记忆里,金姨娘似乎从锦州回来后就彻底失宠,罗素绢一直跟着她平时轻易没的见过,后来好像嫁了个普通人家,想来罗家满门被抄,她未必就能躲的过去,“三姑娘这是怎么了?”
“回二姑娘的话,奴婢是三姑娘的乳母,大家都叫奴婢何妈妈,”何妈妈见二大娘动问,急忙跪下来见礼,“三姑娘是想金姨娘了,也怨奴婢,没有拉住,才惊扰了姑娘~”
“你起来吧,”罗轻容打量罗素绢住的小院儿,屋里倒是干净整洁,一色儿的酸枝木家什,帘幕罗帐也是簇新的,想来张兰也没有傻得在水居里为难她。
“你莫要闹了,姨娘虽然被老夫人禁了足,又不是出不来了,你跟着夫人,等时候到了,自然就见到姨娘了,”罗轻容抽出帕子帮罗素绢试泪,“你若不喜欢待在院子里,就让丫头们陪着去园子里玩耍,找我或找大姐姐都行~”
“我才不要找你们呢,”罗素绢一脸戒备,“你们根本瞧不起我是个姨娘生的,装什么装?我要去找老夫人,让她把我娘放了。”
“这话是谁说的?”罗轻容沉了脸,以金姨娘以前的风头,怕是没有人敢这么说罗素绢。
“二姑娘,”何妈妈白了脸,半天终是顶不过罗轻容的威势,喃喃道,“自从夫人进了门,三姑娘和姨娘的日子就不好过,下面的人胆子也大,不把姑娘放在眼里,奴婢也没有办法~”
“你不要忘了,你是她的乳娘,你的生死荣辱都系在她的身上,她好,你才能好,”罗轻容站起身,走到罗素绢身边,“你想你姨娘早些回来,就不要再给她添麻烦,还有,不论你是谁生的,你都是武安侯的女儿,这个侯府的正经主子,被别人欺到头上,是你没用!”
想来她一个养在嫡母跟前却又不得嫡母欢心的女儿,年纪又小,又无势可仗,想做什么也是只是一句空话,“你有什么事,只管让人到重华院去找我,”
“姑娘,您在想什么?”朱砂看罗轻容沉着脸出来,难免有些忐忑,“三姑娘年纪小,再大些就懂事了。”
“素娟不懂事不要紧,金姨娘不懂事才可怕,也不想想,一味儿的逞强有什么用?父亲那人最心软的,不记前情,也会看着三妹妹的面子善待她的,手段越多,反而越招人讨厌~”
“二姑娘,”朱砂不明白一向慎言的罗轻容为何会忽然说出这么一番话,她觑了一眼身边的何妈妈,低下头。
看来自己是再也无法过以前那种简单安静的生活了,张兰不得不承认苏妈妈的话也有道理,自己现在是武安侯夫人,主掌着一府的中馈,身边只有纤云和飞星两个丫鬟,不单是忙不过来,也不好看,“你去将院子里的丫鬟都叫进来我看看,还有飞星,也叫来。”
“是,”纤云事后也很后悔,生怕张兰发作她,现在派她差使,恨不得肋生双翅,“奴婢这就去。”
“纤云这丫头,唉,”到底是涵养不够,张兰摇摇头,“以后还请妈妈多提点着些~”
“夫人放心,纤云是个热心肠,就是性子直些,嘴上不饶人,”苏妈妈抿嘴一笑,“生的又可人儿,还得夫人的欢心,难免目下无尘,哪里像飞星那丫头,除了忠心,竟然事事不如她~”
“那你看这次府里送来的丫头都怎么样?”张兰现在最苦恼的事情就是自己身边没有得力的助手,“那个肖玉玲我看着倒是个聪慧的姑娘~”
苏妈妈一到侯府,就得了肖山的拜托,要替他多多照应自己的姑娘,苏嬷嬷是大家婢女出身,辗转几家才到了张兰身边,所求不过是能有一个安稳的晚年,肖大管事求到自己跟前,她哪里会推脱?“那丫头一看就是个细密人儿,不是老婆子说嘴,满锦州城也找不到个比她强的,我听林妈妈说,肖管事也养的娇着呢,平日在家里也是当小姐养,可夫人看看,一点儿架子都没有,人啊,就应该像这样,知道自己的身份!”
身份?张兰心头一动,不由想到这纤云,她自到侯府的表现,怕就是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张兰虽然没有什么太重的阶级差别论,但在这个阶级分明的社会里,一个人若是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怕只会给自己招来祸端。自己光明正大,倒也不怕罗老夫人在自己身边安排什么人,还不如瞅个机会放纤云出去,找个富裕的人家嫁了,好过跟着自己一辈子是个奴婢的身份。
在水居的人事很快就安顿了下来,罗轻容边打棋谱边听石绿跟自己轻声禀报在水居的情况,“夫人将三姑娘交给苏妈妈管教,”
“苏妈妈?”罗轻容一皱眉头,一个所谓的大家婢女也配管教侯府的小姐?若是她那个婢女做的好,怎么可能转了几家?她放下手中的棋谱,“等你爹回来让关于苏妈妈的消息告诉给金姨娘,”前世无论张兰做什么,这个苏妈妈都一律叫好,倒是个忠心的,但时候忠心却更会坏事,“还有,这几日夫人见兰姑姑了么?”
“没有,”石绿摇摇头,兰姑姑自进了在水居,根本就一直闲着。
“你跟兰姑姑说只当是让她好好歇歇,嘱咐聆琴好好服侍着,”罗轻容心底一笑,张兰还像以前一样,有一股没来由的傲气,似乎这个世上没有人比她更聪明,她总是带着俯视,带着悲悯看着世人,“以后夫人有请教她的时候~”
“夫人身子不爽,二姑娘带着大少爷和三姑娘自去给老夫人请安吧,”飞星绵绵的偷瞧了罗轻容一眼,正碰上罗轻容冰冷的双眸,心里一紧,急忙陪笑道,“是真的,夫人真的不舒服,特意让玉露到清泰院去跟老夫人禀报呢!”
“知道了,”罗轻容率先冲锦瑟居福了福,自带了两个弟妹要离开。
“玉露见过二姑娘,大少爷了,三姑娘,”肖玉玲已经被张兰改名为玉露,跟另一个原来叫敬心后来改为金风的丫头一起做了张兰身边的大丫头,玉露接了跟着张兰出去抛头露面的差使,金风则管了张兰的梳妆,今天一早玉露奉命去清泰院禀报张兰病了的消息,回来正碰上几位小主子。
“老夫人可起身了?”罗轻容含笑问道。
“已经起来了,”玉露一脸难色,生怕罗轻容问张兰的“病情”,“奴婢还要进去给夫人回话,”说着曲膝告退。
“慢着,”罗轻容不等她转身,“夫人病了,可曾请了宫里的大夫?”
“没,没有,”玉露口干舌燥,自己也是倒了血霉了,才进正院服侍就碰上这种事,“夫人说不必了,她歇歇就好~”
哼,罗轻容心里冷笑,“你进去告诉夫人,待给祖母请过安后,我和妹妹会过来侍疾,”她看了看在水居宽阔的院子,没有发现柳姨娘的身影,心里一叹,张兰为何病的一早石绿就告诉她了,只是柳姨娘也算是池鱼之灾了。
“你去跟柳姨娘说,夫人病了,让她过来侍疾,”这事儿表面上看与她没有任何关系,何必做出这种心虚的模样,除非她是诚心给张兰添堵。
看身边的石绿应声而去,罗轻容一行人自往清泰院而去。
“二姐姐,”罗素绢忐忑的往前走了几步,“夫人不会罚我娘吧?她根本就没有病!”
罗素绢跟张兰住在一个院子里,在水居有什么动静自然瞒不了她,“昨晚是夫人不许父亲进屋的,父亲没有地方去~”说到这儿罗素绢的眼泪就要下来,若依着她的性子,早就过去吵闹了,为什么自己无辜的姨娘要在流光阁里罚跪?就因为父亲昨晚留宿,不过事前她已经得了金姨娘送来的消息,不许闹,只管求着罗轻容便是了。
“知道了,这不是咱们做女儿的该管的事,”罗轻容抚了抚罗素绢耳边的碎发,“咱们去给祖母请过安后,你去我那里,我那儿有宫里新制的头油,听说养发极好,以后让丫头与你抹上~”
罗素绢虽然才六岁,可已经是知道美丑了,她的头发像了金姨娘,不像两位姐姐那样乌黑浓密,如今听罗轻容这么说,不由以她观感大改,“谢谢二姐姐,以后我也可以到你院子里玩么?”
“咱们是姐妹,我那里你自然去得,”罗轻容不由想起前世记忆里的罗素绢,好像她们根本没有什么来往,就算是见面,似乎也总是自己在教训她,“你再歇几日,等过了八月节,我跟父亲说让你也去跟着夫子读书认字儿。”
“真的?”罗素绢心里大喜,不是她小小年纪就一心向学,而是永安朝素来看重文名,寻常人家的女儿也多读书认字的,更不要说勋贵世家了,若是得个才女的名声,庶出也不难嫁个好人家,“二姐姐可一定记得~”
“放心吧,”罗轻容目光落向清泰院的大门,想来祖母已经知道在水居里的闹剧了,她不记得前世有这样的事情,看来是老天也要帮她了,“记得好好给祖母请安,祖母最喜欢讲规矩的女孩儿~”
“金姨娘现在在流光阁跪着呢~”李嬷嬷看到几位小主子进来,急忙收了声,起身相迎。
罗老夫人气色看不去不错,丝毫没有为在水居的闹剧烦恼的意思,罗轻容领着弟妹与也请过安后,又细问李嬷嬷祖母的睡眠饮食,罗绫锦则安捺不住,一把拉了二妹就往她住的碧纱橱里去。
罗素绢一早就得了自己姨娘的吩咐,早将来时罗轻容嘱咐的不要管长辈是非的话抛在脑后,诚惶诚恐的给罗老夫人请过安后,立即抽抽答答的要祖母救救自己姨娘,罗老夫人被她闹的不耐,打发罗旭初到外院陪罗远鹏吃饭,才道,“这事儿不该你过问,好好跟着你姐姐们玩耍才是正理,去吧,我这儿不用你们服侍,你跟着两个姐姐一起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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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大家不必对张兰有太多意见,咱们看的许多穿越文里,女主不都是数钱数到手抽筋,做什么生意都成功,睡觉睡到自然醒么?许多人都是穿过去做了米虫啊。若不是希望比现在好,谁穿越啊,若不是穿越的人生比咱们的现实过的好,谁看穿越小说啊~
二十一、
“我竟不知道你那个继母不但出身低,竟然如此善妒,你等着,待我回宫时可要好好跟太后和娘娘们说说,”罗绫锦一脸兴奋,竟然因为丈夫去了姨娘那里就大发雷霆的“病了”,这也太不堪了,就算是她贵为公主的母亲,也为薛家的驸马纳了妾室,抬了通房的。
“这事与罗家来说,不是什么光彩的,”罗轻容娥眉微蹙,她根本不记得有这么一桩事情,在她的记忆里,直到张兰有生下嫡子罗旭阳,两人都一直恩爱有加,“姐姐还是口下留情的好,毕竟传出去,父亲的面上也不好看~”
哪能怨谁?罗绫锦不以为然的撇撇嘴,但她在罗家只有罗轻容一个玩伴,也不好太拂了她的面子,“我知道了,我不是想帮你么,以后你的亲事,”女儿家的亲事是要母亲出面的,有这样一个母亲,罗轻容算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她如今已经是我的继母了,”罗轻容摇头笑道,“难道她名声坏了与我有好处?”真不知道罗绫锦是怎么想的,以后坏了张兰的名声,自己就要能得了好?
“你放心,”罗绫锦只差没拍胸脯了,“我回去就跟太后说,等到你大了就让太后亲自为你赐婚,那个张氏,呸~”
“你才多大,一个女儿家就插手旁人的亲事,羞不羞?”罗轻容拿手指轻划脸颊,打趣罗绫锦,她根本不打算要一门罗绫锦心中的好亲事,当然基于前世的经历,她是不会再被张兰左右的。
“那我跟祖母说,让她以后跟太后提,”罗绫锦从善如流,这确实不是她可以置喙的事情,她的前途就在后宫之中了,自然也希望罗轻容有个好归宿,与人与己都是好事。
“你知道昨天的事情么?”罗绫锦一脸神秘,她也是偷听来的,只是内容太过匪夷所思,罗绫锦忍了几忍,还要拿出来与罗轻容八卦一番。
若是罗轻容连这个都不知道,她也白当这一年的家了,不过是昨日罗远鹏下衙回来忽然来了兴致,跑到飞絮阁去看自己的儿子,结果却发现原来罗旭初已经搬到了外院去住,便在柳姨娘的飞絮阁里与妾室闲话了一会儿,不过是吃了盏茶,可是就有好事者将风声传到了在水居,而张兰的反应依罗轻容来看,真真是蠢不可及,竟然因为这个就堵气关了房门不许丈夫进屋!
想起前世自己的遭遇,罗轻容只觉讽刺,张兰对她的教育,从来就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可是最终,在她和梁元恪的关系中,她没有再跟自己说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而说的是在爱情面前,名分又算的了什么?只要能抓住梁元恪的心,侧妃日-后未必不能入主正宫。罗轻容至今也弄不清楚,张兰凭什么就会固执的认为梁元恪会成为笑到最后的那一个人,为什么会坚信梁元恪是个长情痴情的人。
既然信念理想还有什么劳什子“爱情”只不过是空中花园,那早些让她看清楚也没有坏处。而自己,再不会相信什么“小说”里的爱情故事。
“我听到一些,不过长辈的事情,咱们知道了也是要当作不知道的,”罗轻容看着罗绫锦眼中满是幸灾乐祸,颇有些无奈,“不过就是父亲在流光阁里住了一宿,”罗远鹏到自己妾室房里过夜,是应当应分并且正常的事情。
“我自然知道,二叔是武安侯,这府里哪里去不得?”罗绫锦与罗轻容话不投机,有些生气,“你不觉得你那个继母太过分了?竟然说病了,我已经派人到宫里请太医院的常医正了,看看她到底是哪里出了毛病?!”
“大姐,”罗轻容以手抚额,如今京中上下都在看着罗家,不单是因为罗远鹏交了兵权从辽东回京,更因为他冒天下之大不韪,娶了个渔家女当夫人,如今人才回京数日,就大张旗鼓的到太医院请常医正,这事情的真相万一流出去,父亲的脸都没有地方搁。
“好啦,常医正是什么人?知道什么话该说,”罗绫锦现在倒是真有些怕自己这个端正的堂妹吊脸,“人都已经去请了,难道还要快马追回?那不更丢人么?”说到这里,罗绫锦越发乐不可支。
“姐姐在写信?”罗轻容看到乌木嵌黄花梨平头案上摆着的笔墨还有桃花笺,换了个话题,这时候写信,难道是要与梁元忻?
“还不是淑妃娘娘,说是要给良王殿下送东西,问我要不要捎信过去,”罗绫锦一脸的不情愿,她也没有打算瞒罗轻容,“你也知道的,我与慎哥哥没有什么话说,可淑妃娘娘开了口,又不能不写上几句,烦死了!”她真正烦恼的是后宫里没有人记着要给梁元忻送东西,就算太后,也没有什么动静,而她到底已经十二岁了,怎么可以私自给梁元忻送东西过去?
原来如此,罗绫锦在罗府这一段时间,罗轻容已经将她的心思摸了个八-九分,梁元忻对罗绫锦来说,远没有那个位置重要,所以她在放不下梁元忻的同时,也对梁元慎抱着几分热情,罗轻容对这样的态度满心质疑,可又觉得自己实在没有质疑的立场,这个世道谁不是在算计比较呢,自己算计的是家人的平安,罗氏一族的荣华,自己后半生的平安顺遂,张兰算计自己的爱情和幸福,罗绫锦算计着自己的尊荣和风光,谁也没有资格来指责别人。
从清泰院回来,罗轻容独自进了内室,朱砂和胭脂对她的这样的神情已经习以为常,各自带了小丫头守在屋外听召唤。
前世张兰待她极好,直说两人不做母女,做姐妹做朋友也是极好的,她为她请来最好的师傅学习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她为她讲许多海那边才会有的故事,她告诉她女人这一生不是为别人活着的,只有找到两情相悦的人相守一生,人生才算圆满,当时张兰一脸幸福的告诉她,她找到了,就是她的父亲,而于她,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经营自己的幸福,让丈夫知道他的选择没有错,看着她眼中的幸福和就要溢出来的欢乐,罗轻容时常想,自己的母亲活着时是不是也这么幸福?是不是也会用愉悦的声音跟自己说她好幸福?
罗轻容静静的躺在床上,任思绪乱飞,她不知道这伯事情到底会如何结局,但有一点以她的经验,张兰与罗远鹏还不至于像前世一样,最终几乎走到反目成仇的阶段,毕竟当年是因为父亲在外面养了外室,这极大的践踏了做为妻子的尊严,而现在,到小妾那里过夜,就算是罗远鹏曾经承诺过不再到妾室那里,可这样的理由终究是上不了台面的,甚至说出了还是张兰理亏,以张兰的性格,应该能咽的下这口气。算了,不管了,罗轻容坐起身,毕竟现在与她来说,并不希望父亲与张兰太过恩爱。
“这个丫头,一会儿没看见就给人找事,”罗老夫人待紫棠带了常医正往在水居去,长叹一声道,“到底是不一心啊,”这些日子罗绫锦难得常在自己身边,罗老夫人也是将道理掰开了揉碎了与孙女分说,告诉她与罗远鹏保持良好关系的重要性,如今事情一出来,便知道效果不大。
“郡主到底年纪小些,奴婢看着她与二姑娘倒是极亲,”李嬷嬷也有些无语,只能寻些不疼不痒的来开解罗老夫人。
“那是容姐儿懂事,不与她争执,还事事提点,”罗老夫人心里微叹,无论以为是王府还是深宫,罗绫锦这样的性子,过的好怕是不容易,也只能在梁元慎和梁元忻身上下些功夫,无论将来罗绫锦花落谁家,都希望他们能念在自幼长大的份上,多与孙女些体面了。
“你从衙门回来了?没去看你媳妇?”罗老夫人沉着脸,冷冷的望着罗远鹏,“她病了想来你也是知道的,至于病情如何,要不要再请常医正过来跟你说说?”
罗远鹏已经满面通红,这里不是锦州,在锦州时他常驻在大营里,偶尔回趟锦州侯府,与张兰好的蜜里调油,恨不得一个时辰当做两个时辰在过,根本不存在什么分歧,就算是偶尔妻子使使小性子,闺房之内,他小意温存赔笑脸那也是一种乐趣,可是他没有想到,昨天张兰竟然给了他那么大个没脸,堂堂武安侯,竟然被妻子拒之门外,甚至到了早上,也没有进得去房门,罗老夫人话中的讥讽之意他不是听不出来,可张兰是他一意要娶的,如今自己又怎么能承认她不好?“张氏长在乡野,任性泼辣了一些,回去儿子就说她~”
“你娶什么样的媳妇,我这个做母亲的插不上话,可是你不单单是罗家的二子,还是武安侯,太子少保,兵部尚书!你身后有整个罗家,就算罗家在你眼里根本不算什么,你也要为轻容想想,昨天的事如果传了出去,她以后要不要嫁人?!旭哥儿还能不能娶个好人家的闺女?!”罗家主母如此不着调,应该是妒且悍,那罗家的儿女又能好到哪里去?
“算了,你也这么大的人了,什么道理不明白,”罗老夫人一口痰咳在喉咙里,咳了半天才喘息疲乏,“如今你是罗家的当家人,我这个快入土的人还说什么,快回去哄哄你的好媳妇吧~”
清泰院里声息不闻,可齐氏显然没打算给他留脸,并没有将李嬷嬷等服侍的人清出去,罗远鹏已经被罗老夫人训的满头大汗,尴尬的给罗老夫人施了一礼,嘱咐李嬷嬷请太医院的太医过府来与母亲请脉,自己低着头出了院门。
二十二、
张兰一个人闷在屋里,纤云想陪她聊聊天,也被她赶了出去,她根本不想听这些人再说什么,是的,大道理她也懂,那些古言小说里也写的很清楚,古代女人是怎么过的,可她不一样,她不是那些成天闺训女戒教大的木头疙瘩,更不想成天关在深宅大院里跟一群无所事事的女人斗心眼,可自打进了武安侯府,张兰发现自己真的无法快乐起来,满院子的眼睛,满院子的耳朵,那眼睛里充满的是不屑,是打量,是审视?就是没有真心的尊重。
而罗远鹏,竟然在她最需要支持和帮助的时候给了她狠狠一击,是,她承认,对于金姨娘来说,她张兰才是个后来者,可那又如何,与古代的男人来说,没有正妻就算是单身,这一点张兰还是很清楚的,金姨娘柳姨娘才是他们婚姻生活中的绊脚石,想到昨天罗远鹏的所做所为,再想到即使罗远鹏这么做了,自己也得忍着恶心将这只苍蝇伸脖子咽下去,张兰恨的牙根生疼,她烦躁的一脚将桌边的束腰圆鼓凳踢飞了出去,犹不解恨的想找些什么东西砸一砸来抒发一下心中的怒火。
飞起的圆凳吓得正进门的苏妈妈一个哆嗦,“夫人,您仔细伤了脚。”她活了三四十年,这样的女人也还是头一次见到。
苏妈妈完全不理解张兰这是在闹什么,她从锦州知府府上跟了张兰进了武安侯府,真真是一步登天,再加上张兰为人不拘小节,更不像先前的主子动辄得咎,平日连个脸色对不给她们,因此就想着好好辅佐张兰坐稳侯夫人的位子,而飞星也悄悄认了自己做干娘,她日-后怎么也会有个好下场。可这位主子怎么一进侯府就犯了浑,竟然将侯爷堵在了门外?苏妈妈转了几家府邸,也没有碰见过这么胆大的正室。
“没事,”张兰又目通红,充满了心痛与不甘,“妈妈也是来劝我的?你别说了,我什么都明白,不过就是睡了个小妾么,我若是个贤惠的,不但不能生气,还应该还给他挑两个年轻漂亮的送到他床上去才是,”
“夫人,”苏妈妈尴尬的看了一眼门外,罗远鹏过来了,她是倚着年纪大过来禀报的,“侯爷来了,”
罗远鹏正听到张兰的气话,再想想罗老夫人才说过的话,心里一阵烦乱,“若是个贤惠的,”看来怎么做个贤惠的妻子张兰心里一清二楚,可她却一点面子都没有给自己,仍然在使着小性子。
“你,”罗远鹏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就眼睁睁的看着张兰跑进内室,再进去时,只见小妻子俯在贵妃榻的已经是泣不成声。
“好了,别哭了,”罗远鹏叹了口气坐到张兰身旁,“咱们回京城之前,我不是就跟你说过么,京城不比锦州,事事都要依着规矩来,这府里上下多少人看着~”
“我也知道是自己食言了,男子汉大丈夫自然说到就要做到,”罗远鹏有些张不开嘴,当初他承诺张兰也只是为了娶她进门,同时也是认为张兰只是在跟自己摆架子,怕自己以后慢待她,才会提出那么不可思议的要求,可毕竟也是自己答应过的,“昨天我不过是到飞絮阁里略坐了坐,毕竟这些年都是依柳帮着料理家事,你才来,许多事还要她帮忙,可你看看你,一听说我去了她那里,就乱发脾气,让我的面子往哪儿搁?”
说到这里,罗远鹏也有些来气,“刚才我被母亲叫过去斥责了一番,你也知道,她本来就不喜欢你我,这下给抓了把柄。”
看着丈夫愁容满面,张兰心里的气消了一些,毕竟这个家里,她只有罗远鹏一个亲人,而在她的心里,那个看似满脸笑容实则根本不喜欢自己的罗老夫人齐氏,根本就巴不得天下大乱才好,其实张兰也后悔昨天不让罗远鹏进屋,若是进来再收拾,哪里有金姨娘后面的事?想到这里,张兰的心又软了几分,委屈的眼泪直流,“我不过是一时之气,谁想到你竟然真的走了?!还跑到金凌云那里去了?你忘了成亲前你答应我的话了?咱们说好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再不会有其他人夹在咱们中间!”
“我当然记得,但依柳和凌云都跟了我快十年了,还生育了儿女,”想到依柳的瘦削和金凌云的幽怨和眼泪,罗远鹏也有些黯然,“我总不能直接将她们赶出去,以前不是说好了,咱们不差这两个人,只当闲人养着,到底她们与罗家有功~”
昨晚他并没有想着去流光阁,只是在路上听花树后的几个婆子嚼舌,说金姨娘准备绞了头发住进庵堂,好歹金姨娘也有个做了副总兵的兄长,这事儿若是传出去,罗远鹏确实不好交待,便想着到流光阁去教训金姨娘几句,让她彻底歇了闹事的心思。
可金姨娘的反应却让罗远鹏吃惊的很,她已经完全没有了怨气,而是楚楚可怜的跟自己认错,说做为一个妾室就算是罗远鹏将她抛在脑后,也是她的命,她在锦州时根本不应该弄那些是非出来给他添麻烦,她如今什么也不求,也不敢再祈求罗远鹏的怜爱,只希望罗远鹏能在闲暇时多看看自己的女儿,只要女儿好,金姨娘愿意日日礼佛,再也不出现在罗远鹏眼前,看着曾经陪了自己几年,就算是放弃京城繁华也要跟着辽东服侍自己的妾室哭得几欲昏死,甚至到最后都不忘让自己赶快回到在水居,罗远鹏哪里忍心离开?
张兰却在想着罗远鹏口里的所谓“功劳”,虽然心里不以为然,但她心里很清楚子嗣对男人的重要必,而她嫁给罗远鹏一年多,分多聚少,还没有身孕,当初金凌云就是拿着这个挖苦过她,才被罗远鹏厌弃。就目前的情况看,将这两位姨娘“清理”出去,几乎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一个金凌云已经让她明白,女人的娘家也同样重要,而依柳,则生下了罗远鹏唯一的子嗣,起码目前是这样的,“谁说让你赶她们走了?”
张兰桃花美目中尽是嗔怪,“既然当初说好了,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虽说是个女人,可也敢称的上言出必行,可是,你~”说到这里,张兰只觉得无比屈辱,泪水再次流了出来,自己的男人红杏出墙,而她连生个气的资格都没有!“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跟我是怎么说的?你说过此生永不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