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远鹏有些头大,他不过是到自己小妾那里住了一宿,这哪里有什么负不负的?可看到妻子因为生气满是红云而分外娇艳的脸庞,被泪水冲刷的分外明亮的媚眼,他最喜欢的就是张兰这双眼睛,有着与寻常女子不同的鲜活与生动,“别哭了,你放心,我再也不去流光阁了,昨天还不是你不让我进门?”
“我不让你进门你就到小妾那里?”张兰直起身子,这也叫理由?她真想大骂出来,可理智却告诉她不能这么做,这里不是自己曾经生活的世界,何况罗远鹏一个“古人”能为自己做到现在也难能可贵了,“你知不知道,你一走我马上就让人去找你了,可是你却,我又不能让人将你找回来,我昨晚一夜都没睡着,今天头疼的很。”
张兰轻轻将头倚在罗远鹏肩上,心中却无比恶心,“你若再有下一次,我真不知道能不能活了~”就像纤云劝她的,自己一闹,只会让飞絮阁与流光阁里的那两位看笑话,而且自己嫁到了罗家,显见是嫁入豪门,可豪门的日子,看那些八卦她也清楚,是不那么好过的,好男人还需要自己慢慢调教才行,经过这件事,张兰发现自己天真了一些,还好,罗远鹏知道自己错了,“你当初对我说的每一句话,我到死都不会忘记,所以,你不能让我失望,”泪水顺着她的脸颊静静滑下。
“你不愿意我去她们那里,就让纤云去请我回来,不就行了?”罗远鹏有些无奈,若是张兰肯低头请自己回在水居,哪里有后面这些丢人事?“当时既然‘贤惠’了,后来却闷着头生气,”
是啊,自己要是“适可而止,”也就没有今天的事了,张兰也暗恨自己没有叫纤云去一趟,反而笃定罗远鹏会自己回来,结果苍蝇让自己吞了,“可现在怎么办?”适当的装小白花才是王道,张兰将头埋在罗远鹏胸前,“我真是丢大人了,母亲还派人送来的一堆书,非得让我抄上一百遍呢,我成天家务事还没有料理清楚,哪里来的时间?”
妻子的撒娇总是最让罗远鹏心动,他将张兰抱在自己怀里,揉着她浑圆的肩头,“没事,你才来做事未免不周到,再说了,母亲不是没有说多少时间抄完么?你慢慢抄就好了。”
“我明白了,”张兰展颜一笑,“你也知道我字写的不好,我会好好抄的~”
“兰儿,”大哭过的妻子分外的惹人怜爱,罗远鹏有些心猿意马,何况张兰跟自己闹也是因为自己住在了姨娘那里,索性好好补偿她一番,“让为夫好好看看,”
“不要,”张兰“倏”的从榻上起来,这个男人昨晚还和金凌云滚在一起,今天竟然又要和自己上床,张兰一阵恶心。
“你怎么了?”罗远鹏一阵愕然,厌恶之色清清楚楚写在张兰脸上,他哪里会看不见?“你居然还在生气?”自己真是太骄纵她了。
“没,没有,”张兰迅速扯了扯嘴角,拉了罗远鹏的衣袖,“你就知道做这个,明明人家说着头痛,你也不放过我,一点儿都不知道心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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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
“你下去吧,”罗轻容淡淡一笑,看来在水居的火是已经消了,前世有没有这样一场事她一点印象都没有了,看来这样的事情就算是发生过,也如今天一般,悄无声息的结束了,自己那个时候只会一个人关在重华院里,自然没有收到消息。
“一生一世一双人?”罗轻容冷冷一笑,真不知道张兰怎么能对自己说出这种话来,自己得不到的,却告诉自己要追求,可当权势摆在面前时,又告诉自己笑到最后的才是胜利者,告诉自己若是真心,就应该用自己的一切去支持爱人,原来理想是可以多种解读的。
这京城多少豪门,她活了两世,一生一世一双人,还真的是没有见过,就算是上一世,父亲最终也在外面养了外室,而梁元恪,口里说着只爱自己,可转头谁知道他是怎么对待史良箴的?罗轻容只骂自己太傻,现在想想,若是梁元恪对一直对史良箴暗中冷落,史良箴哪里会那样淡定安然,真的愿意将自己的丈夫拱手相让?她永远也忘不了最后时刻史良箴跟她说的话,“罗妹妹,夺嫡的路他输了,可你我之争,一直都是你在输,你知不知道,他从来没有想过事成之后立你为后~”
“见过母亲,您的病好了?”罗轻容与张兰请安,关切的问她的身体,仿佛根本没有听说在水居的新闻。
“快来坐吧,你从祖母那里回来的?”张兰很喜欢这个小女孩,美丽的像个水晶娃娃一样的女孩子,没有人不喜欢,只是她也像水晶娃娃一样冰冷,“你平时都做想什么?”比起自己后院那个动不动就哭闹的罗素绢,安静的女孩更讨她的喜欢。
“没什么,如今除了跟着夫子读些书,就是跟着嬷嬷学些针线,”罗轻容低眉敛目,她再也不可能像前世那样,与张兰有说有笑,亲密无间了。
“你才多大?做什么针线?”张兰不以为意,“书倒是要好好读,咱们永安最重才女,闲了我跟你父亲说说,请个好先生教你读书,有道是‘腹有诗书气自华’,女孩子家多读些书没有坏处。”女红什么的张兰根本就不会,也不打算会,难道她还自己动手做衣服?那侯夫人不就白做了?罗轻容应该也一样,依她的出身,嫁入豪门是必须的,哪里有自己的动手的时候?何必在这上面下功夫?若是有什么才艺表演啥的,难道要拿出针线篓子现场绣朵花出来?怎及得上抚琴,画画写诗?
“是,只是如今的夫子是祖母特意为轻容和旭哥儿寻来的,还是丙寅年间的二甲进士,能来给旭哥儿开蒙还是看在定国公府舅爷的面子上,专门从老家过来的,”罗轻容心里一笑,以前张兰就曾抱怨过这京城的关系太繁杂,看来她根本没想起来定国公府与罗家什么关系。
张兰确实没闹明白定国公府是哪门子亲戚,但国公府自然比侯府要高上那么一些的,何况一早苏妈妈就告诉她,罗旭初的教育问题并不在她管辖之列,她要操心的是女儿的教育和以后儿女们的婚事,“既然是个有学问的先生,还中过进士,就好好教旭哥儿,你呢?再为你请一位什么样的先生,你要不要学琴?还有笛子,古筝这些?还有画画,嗯,你也要会写诗才行~”
她还是没有改变,想到过去的日子,罗轻容心里一疼,“其实轻容对这些东西也不算太感兴趣,倒是更喜欢书法和女红一些,”这两样可以让她静心。
“这怎么行?我立马跟你父亲说,”张兰一心想打造个才女出来,现在一听,顿时来了精神,“你跟着夫子都学了些什么,说来我听听?”
“夫子正在讲《女诫》,这都是京城女儿家必学的,”罗轻容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与张兰纠缠,“听父亲说母亲是一位才女,”她做出一副羞涩的样子,“轻容决不敢在母亲面前卖弄,母亲若是得闲,也请多多指点女儿。”
罗轻容到今天也没有弄明白的一件事,就是张兰颇有诗才,说是出口成章也不夸张,可是偏偏又像没有读过多少书,字更是写的难看极了,她这样,只是随手将了张兰一军,张兰对《女四书》这些,上辈子就是深恶痛绝的。
“算了,你饶了我吧,可不要把那些东西拿来请教我,”张兰吓了一跳,急忙摆手,然后俏皮的冲罗轻容挤挤眼,“我正抄书呢,看到那些德言容功的就头疼。”
“那是母亲命好,遇到了父亲,”罗轻容浅浅一笑。
“嘁,我就知道你们这么想,”张兰不以为然,她虽然知道罗轻容比一般的女孩子要早熟许多,但张兰并没有将她当做敌人,“因为我出身低,是个渔家女,人人都觉得我高攀了,可我却觉得是你父亲命好呢?”
一般的命格能娶到穿越女么?张兰自觉自己的命运应该也像一部小说,无疑是她才让罗远鹏有了做男主角的可能。
父亲命好?饶是罗轻容死过一次,可还是想一口啐在张兰脸上,若不是她,就算是自己嫁给了梁元恪,顶多是陪着他一同圈禁,哪里会落得个抄家灭族的下场?她“霍”的站起身子,“轻容有些不适,不能陪您说话了!”
“夫人,您刚才这话有些,”苏妈妈也觉得张兰太狂妄了,可自己的主子,她也只能委婉些劝,“您看二姑娘都不高兴了。”
“也难怪她,”张兰倚靠在高背椅上,懒懒的道,“这个世上,每个人都会觉得我高攀吧?”若是在自己的世界里,她一个穷教师,真嫁到这样的人家,连她自己也会觉得是高攀,可现在不一样,自己与永安的女子是不同的,她懂的,她会的,这些女人们是闻所未闻的。
“夫人,林妈妈来了,”玉露进来道。
“呃,叫她进来,”张兰起身理了理妆容,以前是罗轻容和柳姨娘管事,手下各有管事的妈妈,如今这些人她是一时半会儿不会换的,但对她们着实有些不太放心,她不想自己做些什么,一眨眼的功夫都传到了别的院子,至于现在的秦妈妈,不是她不相信,但只要一想到那是高氏留下的人,她心中就一阵腻味,说不定以后自己做什么,都会被她暗中与高氏比较,所以张兰就让她帮着管教自己院子中的丫头,其他的事一概不用管,而林妈妈,自她进府,对她就格外热心,往往是问一答十,恨不得把罗家所有底细都扒出来让她知道,这样识趣的人,她自然要善待了。
“夫人您叫奴婢过来有什么吩咐?”林妈妈现在管着内宅的人事,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侯爷和老夫人不是说要在中秋节前请回客么?你也知道,我是初来乍到,不知道咱们侯府是个什么章程,特意叫你过来问问,”张兰请林妈妈坐下。
向自己问计?林妈妈心头一喜,这个张氏出身还没自己高呢,哪里见过这京中的繁华世面?如今新妇入门,上面没个婆婆教导,身边也没个得力的人帮衬,下面又有两个小妾虎视眈眈,以后怕是用人的时候多着呢,“夫人可算是问着了,以前啊,”林妈妈声音一顿,以前侯府宴客都是高氏张罗的,现在说这个怕是不合时宜,“奴婢也跟着张罗过几次的,您且宽心,奴婢一定给您办的妥妥的。”
“你就将这里面的章程跟我讲一讲吧,我在锦州时也看过家里的嫂子宴客,只是侯府自然要比知府府中规矩多些,”当初她也在那个干哥哥哥府上住过些日子,跟着知府夫人见过些城中贵妇,这府里请客,哪里是一个奴婢就操持了的?林妈妈话说的满,她反而不会放心,“咱们府上上次请客是在什么时候?”
“别管她了,由着她折腾吧,”罗老夫人抿了口碗里的银耳汤,转头看向两个孙女,“你们的血燕每日可曾都吃了?”
“吃着呢,”罗轻容冲罗绫锦一笑,“连姐姐的,我也常过去帮帮忙~”血燕滋补,是罗老夫人要求两个孙女每日都要用上一盏,可是罗绫锦都吃不了那个味儿,每次都要罗轻容与她一起用,待罗轻容那盏将尽时,寻机与她将碗给换了。
“你这个丫头又出卖我,”罗绫锦柳眉一竖,“我每次从宫里带来的好玩意儿不都尽你挑么?”罗绫锦虽然住在武安侯府,但是每过五日还是要到宫里去给太后请安,回来必会这样那样的赏赐带回来一堆。
罗轻容嬉笑道,“那可是姐姐送我的,跟血燕没有关系,”罗家也只有她们两个女儿家,时间长了,关系自然和睦起来。
“祖母,咱们府上也许久没宴客了,这次可要将人都请齐了,”侯府到底比宫里自在,罗绫锦对这次宴客兴致极高,早就想着要将自己的闺友们请全了乐呵乐呵,“对了,咱们冠秋园的桂花开的正好,到那日时让厨上多做些桂花的菜肴,咱们到园子里采些桂花来酿酒,多有意思!”
“这个主意好,”罗轻容也正愁那天来的闺秀们如何消遣,“京中各府没有几家有咱们冠秋园的桂花开的好,到时候给各家小姐都带上一些~”
说到了宴客,罗绫锦转头道,“祖母,您真的要将这事全权交给那个张氏?就算是让我们两个来,也比她靠谱!”罗远鹏远在辽东,而主母高氏病逝,罗老夫人这几年来,罗家根本就淡出了京中贵妇的交际圈儿,除了几家亲戚必要的应酬,罗家人几乎是闭门不出,这次也算是几年来头一次请客,若是有什么差错~
“有下面几位妈妈们呢,”罗老夫人冷笑一声,张兰只要有些脑子,自然知道这是罗家几年来头次宴客,也是她这个武安侯夫人第一次在京中亮相,这其中的厉害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你二婶也是个聪明人,你们只管到时候招呼好那些小姐妹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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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
正日子那天,武安侯府一大早就宾客盈门,虽然当初罗家只是想邀请几家亲戚,但罗远鹏从辽东回来就任太子少保兼兵部尚书,直接入了阁,圣眷正浓,这京城但凡有些眼力见的就知道罗家势头正盛,因此都送了礼来,算是补贺武安侯新婚。
张兰一身茜色的收腰窄袖杭绸褙子,露出的小半截裙边却是上好的牙白羽纱,头发梳成望仙髻,赤金的正凤钗流光溢彩,斜插凤头步摇,左手戴一对羊指玉镯,右手戴一对赤金八宝镯,此刻正强带笑脸在二门处迎客。
她十分不喜欢身上这身打扮,当然,天生底子好,她被打扮的也不难看,可身上叮铃咣啷的算什么?怕别人不知道她出身低,这是专门打扮成暴发户么?还有这衣服算什么,这种天气穿这样的颜色,还大团的绣着牡丹花,她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穿的跟个大妈似的,可府里上下都说应该这样,连罗远鹏都说她有侯夫人的风范,张兰心里再不情愿,也只能勉为其难的全副武装.
“弟妹莫要紧张,”罗远鹏隔房的大嫂杨氏,“今儿来的除了几家亲戚,其余身份高过你的也不多,”杨氏已经四旬有余,看着眼前这个武安侯夫人,心里不酸是不可能的,可谁叫人家命好呢?杨氏堆起笑脸,自罗老夫人身体衰弱,鲜少与亲戚走动,她们这一支更是来往的少了,这次罗老夫人主动叫她过来帮衬,也算是一次机会。
这个杨氏是武安侯罗家的一支旁枝,说是旁枝也不算远,杨氏的曾祖父是罗远鹏的曾祖父老武安伯的庶弟,因不擅鞍马,倒是没有上过沙场,不但是性命无虞,分家之后更是子嗣繁茂,几代下来,与武安侯府俨然是两支,为了和武安侯罗家区分,京城人称打铁巷罗家,打铁巷罗家老太太赵氏倒是个聪明的,虽然与罗老夫人齐氏出身相差甚远,但也是时常走动,毕竟是背靠大树好乘凉,有武安侯府在,他们这一支无论是做官还是经商,都顺风顺水。
张兰也是昨天才见过这位年纪足可做她阿姨的嫂子,也知道了是罗老夫人特意请杨氏过来帮她认人的,倒是满心感谢,有这么一位在,总比让一个下人在旁边告诉她这个是谁,哪个又是谁的好。
因罗老夫人辈份高,身份贵重,不论是哪家夫人来了,都要先到清泰院里请安,更别说是定国公府、承恩伯府这样的亲戚人家。
“都夸二婶漂亮呢,”罗绫锦死不喜欢张兰,在她看来,张兰就是肉汤里的那个老鼠屎,只能让罗家蒙羞,“瞧她那得意样子,一点儿都不知道收敛!”
这个张兰,傲气都不知道该用在什么地方,罗轻容心里一叹,兰姑姑就在在水居,可是张兰宴客前也没有请教过兰姑姑些许京城规矩,有什么都是听身边的几个妈妈嬷嬷的,那样的奴才再是侯府出门,能与宫里太后身边的姑姑相比么?她不觉摇摇头,人的心境一变,同样的事情,就会是两种看法。
“沉鱼见过郡主,罗二姐姐,”纪沉鱼来的极早,看到罗轻容更是满心欢喜,她想问罗轻容这个继母怎么样,但罗绫锦在身边,终究是忍住了。
“快过来坐吧,佩仪姐姐和佩净姐姐都来了呢,还有承恩伯府的两位小姐,”罗轻容抿嘴一笑,拉了纪沉鱼的手道,“有什么话待会儿得闲了再说。”
齐佩仪和齐佩净是定国公府的两位嫡小姐,也是罗老夫人的娘家侄孙女,而承恩伯府,则是罗家老三罗远鹄妻子姜氏的娘家,承恩伯也是在先帝时家里出了个宠妃,才得的爵位,虽然后来子弟还算出息,但与罗家这样靠战功起家的老牌勋贵一比,底子还是薄的多。
“那我过去啦,”纪沉鱼知道今天来的小姐们不能指望郡主放下身子来招待,“你也莫要太累了,反正来的都是自己人~”
今天人多的出乎罗绫锦的意料,幸亏有身份在那儿,她倒也不累,只以扇掩口道,“看到没,威远侯杜家,还有封尚书夫人,顾侍郎家里都来了,咱们什么时候跟这些人家有交情了?”
自然都是来看这位百年不遇的侯夫人的,罗轻容心里微嗤,“咱们到外面去吧,齐家的伯母们该来了,还有仪姐姐和净姐姐~”
“见过两位嫂子,”清泰院正屋张兰正给定国公夫人蒋氏和二夫人云氏见礼。
“她们夫妻回来后一个在衙门里忙,一个在府里忙,你们也知道,张氏没回来时,这府里连个当家人都没有,累得容姐儿一个小丫头出来管事,如今有了主母,张氏也是好一阵子忙乱,也没顾上让她们到府里去,”罗老夫人好像对这个媳妇极为满意,笑着为张兰解释。
蒋氏和云氏则被张兰灿烂的笑脸吓了一跳,彼此尴尬的对视了一眼,蒋氏才道,“姑姑说的哪里的话,表弟回来,我们这些兄嫂应该过来看看才是!”
张兰也是个聪明的,自然明白了蒋氏兄嫂二字的含义,这姑侄俩是一唱一和在说自己和罗远鹏不懂规矩,回来了不过去拜见啊,她一扬嘴角准备反唇相讥,罗老夫人根本不是罗远鹏的亲娘,这齐家一家子哪里算是自己的正经亲戚?可话还没出口,就见罗轻容灵巧的插到蒋氏与云氏中间,“大伯母,二伯母,轻容好久没见两位伯母了,现在大姐姐也在家,你们这一回可不能把仪姐姐和净姐姐带走!”
“这个小丫头,”蒋氏将张兰的不满抛到一边,也不多理会她,武安侯又如何?定国公府可是皇上的外家,“你刚才可见了你两个姐姐?她们也带了好东西给你们姐俩儿~”
说着又将罗绫锦搂在怀里,“绫姐儿是越来越有大姑娘样儿了,到及笄时伯母送份厚礼与你~”
张兰看着堂上亲热的几人,淡淡一笑,是要孤立自己么?她怜惜的看着与蒋氏亲热的说着话的罗轻容,真是个小孩子,难道叫祖母就是亲祖母么?这世上,除了罗远鹏,她哪里还有什么亲人?“母亲,媳妇出去看看,”张兰一福冲蒋氏点点头拉了杨氏陪她出去。
“老夫人年纪大了,看到自己娘家人难免会格外高兴,”杨氏以为张兰在为自己被冷落生气,在一旁劝道。
“嫂子说的哪里话,我们是做媳妇的,只要母亲高兴就是了,我看容姐儿挺喜欢齐家的两位姑娘,一会儿还真要留她们在府里多住上几日,到时候让安姐也留下吧,咱们这武安侯府太大,人多也热闹些~”张兰不动声色的换了话题,她有什么不高兴的,这武安侯府她才是真正的女主人,那个挂名的婆婆,她高兴了就敷衍一下,不高兴,又能奈她何?就算是这个杨氏,心里再不服气又如何,自己一句让她孙女留下住几日,还不是高兴的眉飞色舞?
与杨氏迎进来最后一拔客人,张兰只觉脸都笑疼了,“今天真是辛苦嫂子了,咱们也找个地儿喝口茶喘个气儿~”
这满府的客人都是冲着你来的,你竟然想喝口茶找地方喘气?杨氏干笑道,“这不好吧?堂上的夫人们若是看不到弟妹,怕会有人说咱们失礼的,”难道要罗老夫人去陪客?
“唉,真是命苦~”张兰直直腰,这与人周旋谈笑,比她连上四节语文课还要累人,“那嫂子你歇会儿吧,我过去,”堂上夫人们个个都是有来头的,为了罗远鹏,自己也要做好夫人外交啊~
“二姑娘,夫人让人来问,小姐们要不要去她院子里赏荷花?”玉露羡慕的看着逐云阁里的各府小姐们,到底是人同命不同啊~
“赏荷?”李碧瑶凑到罗绫锦身边轻笑道,“看来是公主赏的花匠手艺不错,咱们罗二姑娘还真是孝顺~”
“哼,就你话多,罗家可不止有荷花可看,一会儿我带你们到冠秋园里采桂花,咱们酿桂花酒来喝,”罗绫锦根本不想去捧张兰的场。
那边罗轻容却已经起身,先跟齐佩仪道,“母亲的在水居后有一池好荷花,姐姐想不想去看看?再过些时候咱们一起采莲子去~”
“轻容,”罗绫锦一脸不悦,“咱们不是说好了要去采桂花,那些烂荷花有什么好看的?”嘉和公主不在,这里以她为尊,她才不要到张兰的在水居去。
“大姐,”罗轻容无奈的冲满厅的闺秀们一笑,“既然母亲派人来请了,想来各位夫人们也都早到了,咱们还是赶快过去的好。”
“就是,郡主带我们去吧,我们家里没有挖池子,”纪沉鱼一脸向往,“不知道有小船划没有~”她这是在帮罗轻容说话,张兰来请不去,火气自然会发到她的好姐妹身上。
“去吧,我还想听听你能不能写首新诗呢~”齐佩仪过来拉了罗绫锦,在她耳边道,“听说二婶换了正院,咱们还想去坐坐呢~”
“好吧,”罗绫锦跟齐佩仪关系不错,她既然开了口自己也不好下这位表姐的面子,“反正你现在难得出趟门儿,就听你的。”
一句话说的周围的闺秀们都掩唇而笑,而齐佩仪则红了脸,罗轻容心里一叹,齐佩仪正在议亲,这个时候在众人面前打趣她,尤其是这在座的闺秀中还有几个是平时根本不怎么来来往的,罗绫锦还真能下得了口,可她这样的性子,却做了东宫太子妃,罗轻容有时真感到世事弄人。
二十五、周六加更
“我们家的莲池里还养了许多锦鲤呢,咱们去喂鱼,”罗轻容一拉纪沉鱼,转头又招呼其余几家闺秀。
“喂鱼纪家妹妹可莫要了去了,不然那鱼往下一沉,我们可没得喂了,”李碧瑶插口道,“我们家里也有个池子,沉鱼妹妹若是爱水,改日到家里坐坐~”
纪沉鱼向来不喜欢李碧瑶这种见权贵就往前凑的姿态,也觉得她的玩笑颇为无聊,“我去了你们家的鱼不是也看不着了?还是算了吧,咱们又不熟~”
“嘁,”有好事者已经笑出声来,罗家淡出京城交际圈儿多年,来往的多是几朝延续下来的勋贵,与士林并没有多少关系,今天史良箴、冯昭这些人的家里是没有来人的,可这李碧瑶却偏爱往勋贵堆儿里挤,又得不着个好脸,如今公然被人顶了一下,不由有些尴尬。
“既然要去,咱们快走吧,”罗轻容抿嘴一笑,“看看那鱼儿是不是都沉了~”来者是客,她也不能让李碧瑶太过尴尬。
“李碧瑶说就罢了,连你也来打趣我,”一出院门,纪沉鱼就来找罗轻容算账。
“我们是夸你的,只不过是目的不同罢了,你且告诉我,她为何夸你,只为你叫沉鱼?”纪家算不得显赫,李碧瑶应该没有讨好纪沉鱼的必要。
“我大哥要说亲了,我娘正在物色呢,明白了?”纪沉鱼啐了一口,“也不看看她那德性?!”
“其实李碧瑶虽然势利一些,但也没有大恶,当然,”看到纪沉鱼星眼圆睁,罗轻容立马道,“进明安伯府还是差了些~”
“算你机灵,我哥今年下场呢,”纪沉鱼得意的一笑,虽然明安伯府声名不显,可贵在门风清正,府里从来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加之明安伯夫人宋氏娘家豪富,明安伯极擅经营,纪家的几个子女又全都是嫡出,纪沉鱼的两个哥哥无论人品,长相在世家子弟中都是佼佼者,若是青云路顺,终于振兴家门的那一天。
“那就预祝世兄早日金榜题名,”虽然是世交,但罗轻容也不好多问纪家兄弟的事,换了个话题道,“刚才多谢你帮我招呼我那个侄女~”杨氏过来时带了自己的孙女一起来,罗轻容便将她引到了逐云阁里玩,只是安姐辈份低,出身更是不显,虽然强打了精神,还是难免紧张,根本不可能再代罗轻容来张罗招呼客人,罗轻容只得让好说话的纪沉鱼来招呼她。
“你说安姐儿?”纪沉鱼看了一眼已经与齐佩净混熟了的安姐儿,压低声音道,“那也是个不简单的,”
“简单不简单的,有什么用?”经过一世的生死,罗轻容已经看清楚了,有些东西,是如求不来的,今天自己那个隔房伯母特意带了安姐儿来,未必没有让她在诸位夫人面前露个脸的意思,可满座的夫人,哪个又会和打铁巷罗家联姻?怕是杨氏的一番心思要白费了。
“对了,你看到洛郡王世子夫人了么?”纪沉鱼一脸的八卦。
花树中一阵清风刮过,罗轻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洛郡王世子夫人,她怎么就忘了,还有那一个人?洛郡王世子的妾室韩银昀?上一世她是张兰的密友,也是自己的半个师傅!
“是不是韩家的那个也来了,”当时明安堂里珠围翠绕的,自己竟然没有注意到她,可纪沉鱼的样子,显然是韩银昀到了。
“是,你没看见?”纪沉鱼一脸一遗憾,通政使韩大人的嫡女给洛郡王世子做了妾室,可是京城轰动一时的新闻,虽然里面的内幕纪夫人刻意瞒着纪沉鱼,但这消息太匪夷所思,纪沉鱼还是轻松的打听得到的,当然她也相信罗轻容听说了,撇嘴道,“也不知道韩银昀怎么想的,真是鬼迷心窍了,洛郡王妃手段也厉害,竟然硬生生的让她做了妾。”
这件事罗轻容太清楚了,一是前世听张兰说的多了,另外上月这事传出时,罗老夫人特意将她和罗绫锦叫到身边跟她们细说了这件事,在罗老夫人的眼中,韩银昀是蠢不可及的,与人私会叫撞见了,要么是风光嫁了,一床锦被盖过去,要么就是一死保了韩家的名声,可是她在洛郡王府传出为儿子早已定了郡王妃娘家侄女为媳的消息后,竟然还愿与梁宁浩为妾,这不是在打自己亲爹的脸?
“那洛郡王妃看不上韩银昀也在情理之中,没有那个正经人家的女儿会做出这种丑事,还名满京城的才女?”罗老夫人一脸不屑,“才女?咱家的二等丫头也不会做这种事?何况她当年早就看好了自己娘家侄女,又怎么会让其他的女人做未来的王妃?梁宁浩若是个有担当的,也不会出了这种事,还娶了焦氏进门做了世子夫人~”
在对梁宁浩的看法上,张兰与罗老夫人是一致的,也大骂过梁宁浩不是个东西,可她对韩银昀的勇气也是佩服,说没有几个女子敢这么果决的来追求自己的爱情,并给韩银昀出主意让她搬了出来,再一次轰动了京城,当时十岁的罗轻容对韩银昀也是满心佩服,在她的认知里,做女儿的能事前知道的夫婿是什么样子就不错了,哪里还能单独见面?何况还诗词相和,虽然韩银昀做了妾,名分上吃了些亏,可梁宁浩的心却在她的那里。
而现在,罗轻容也深觉韩银昀是个蠢货,得了男人的宠爱又如何?梁宁浩在郡王府里照样三妻四妾,焦氏的儿子才是承继家业的不二人选,而失了宠的韩银昀只能在一个不知名的角落黯然老去,再也无人问津。
“人的路都是自己走的,今天她的选择,但愿日后不会后悔~”罗轻容喃喃道,今天张兰会不会认识韩银昀?这个赏花宴上一世是没有的,上一世张兰应该是出去交际时认识韩银昀的。
“这名字是我们的侯夫人改的,”罗绫锦看齐佩仪在看张兰院子的牌匾,不以为然道,“生怕人家不知道她是水边儿长大的。”罗绫锦根本不掩饰对张兰的不屑。
齐佩仪自然对张兰也生不出好感来,但不像罗绫锦那样挂在脸上,浅浅一笑道,“字不错。”
上了年纪的夫人们都留在了清泰院陪罗老夫人说话,年轻些的自然都随了张兰过来,虽然心里不看起,但张兰如今是坐在了武安侯夫人的位子上,必要的尊重还是要给的。
“罗夫人这里真是清雅,”纪沉鱼的母亲宋氏笑道,“颇有些江南风韵在~”
“江南自来是小桥流水,但像罗夫人这儿这么敞亮的格局还是少见,”顾侍郎夫人接口道,她曾随自家老爷在江宁做过地方官,“江南繁华,寸土寸金啊~”
“江南宋家哪里会缺这个啊?”承恩伯世子夫人抚掌笑道,“我们老家倒是地方宽敞,就是没有这好景致,”承恩伯世子夫人龙氏是罗远鹄妻子姜氏的嫂子,姜氏虽然也是庶出,但却是承恩伯府上与罗家一样,只有一个庶女自然是当了宝贝养在了嫡母身边,姜氏在娘家时与世子夫人嫂子关系也是很好。
“谁不知道你们陕南龙家?怕是江南豪富也比不上的,”宋氏哪里会在这些人面前卖弄娘家富裕,自然一副被冤枉了的样子。
张兰看几位夫人说的乐呵,她事前对京中豪门也恶补了一阵,因林妈妈说的尽是些豪门八卦,而且是信马由缰,生怕说的不仔细,反而将张兰说的稀里糊涂,无奈之下她只得请了兰姑姑过去请教,兰姑姑倒是恪尽职守,问一答一,绝不白饶,今天张兰也只是勉强将这些贵妇们与名字家世对得上。
一面听诸位夫人们闲话家常,她有余光扫到洛郡王世子夫人身边的一个青衣女子,世子夫人年纪不大,据说也是新婚,一身大红锦衣极为富丽,而这位一直立在焦氏的身后,青衣素钗却难掩丽色的女子应该就是传闻中的韩家姑娘了,张兰一阵恻然,她就算是初来不久,也知道焦氏出门带了妾室服侍是故意臊她了,一个三品大员的娇女,为了一个男人,竟然沦落到与人为妾,任人欺凌的地步,“给姨奶奶端个锦杌,”张兰轻声吩咐。
“罗夫人不必操心了,她是什么牌名儿上的人?敢在诸位夫人面前坐下?”焦氏虽然是洛郡王妃的娘家侄女儿,但焦家出身并不显赫,若不是家里出了个郡王妃,根本就已经败落了,也正是抱着要拉扯自己娘家,洛郡王妃才宁愿得罪韩家也要把侄女儿迎进门。
只是这小焦氏容貌家世都不比韩银昀,更没有与梁宁浩抚琴吟唱的本领,在府里除了个世子夫人的位置,根本占不了韩银昀的上风,所以特地带了韩银昀出来打她的脸,这满院的夫人们可是以前都认识这位才女的。
“要么就让姨奶奶出去坐吧,这屋子里人多,也闷得狠,”张兰看到韩银昀微红的眼眶,心里一叹道。
“不必了,我听说您特意备了笔墨,请纪夫人和顾夫人留墨宝呢,”焦氏笑微微道,“想来大家也知道,我们家这位姨奶奶当年也是名动京城的才女,我呢,却是大字也识不了一斗的,怕来了丢份,特特的带了枪手来的。”
“母亲,”罗轻容一进锦瑟堂就感觉到屋里气氛不对,含笑道,“诸位姐姐都来了,她们都惦着咱们池子里的锦鲤呢~”
“那走吧,我专门让厨上做了几样小点心,还请诸位夫人尝尝,”张兰暗自轻了口气,这宅斗都斗到自己家里来了。
二十六、
看到诸位夫人满眼的艳羡,张兰心里暗暗得意,当年武安伯并不是梁太祖跟前最得力的大将,因此赐的宅第就偏远了一些,可是几代之后,比起邻近皇城的那些人口越来越多,地方越显越小的侯门来,这里的优势就显露出来了,何况罗家还将周围的土地都便宜买了下来,而如今,武安侯府被新贵们包围,并不显得偏远。而她的在水居后的莲池,足有两亩大小,这在张兰眼里,是根本不敢想像的,可现在却完全属于她了,“大家莫要见笑,这莲池也是我来的之后,才将周围收拾了出来,有些简陋了,委屈各位~”
“夫人太客气了,”威远侯世子夫人今天是陪了婆婆过来的,杜家与罗家没有多少关系,但杜家已经上一代就失了军权,如今只余个招牌在,“这样的景致,反而是那寻的野趣~”
“杜夫人说的极是,”张兰不由颔首,她特意不许花匠再弄什么名贵品种,曾经浅碧山庄的荷花想来是没有人打理过的,一池莲花开的烂漫,“有道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我就爱这野意~”
“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静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张兰似乎深陷在眼前的美景中,口中喃喃自吟,她一嫁给罗远鹏,有了条件,但将永安朝的书籍都找了来看,发现什么唐诗宋词的这里全都没有,心里不由大喜,好歹她也是个汉语言教育专业毕业的师范生,在这个重才的时代真真是大有可为。
“原来府的人都会吟诵这几句,”李碧瑶“扑哧”一笑,看向身边的承恩伯家的姑娘姜伯贞,“姜家妹妹怕也知道这爱莲说吧?”
“这爱莲说如今说不知道?何止罗家人喜欢?只是轻容妹妹说不出那位大家是谁,不然怕是皇上也要去访他了,”说着看向一旁的罗轻容,“容妹妹,能不能请旭哥儿帮着找找那位大贤?”
张兰愕然的看向罗轻容,一脸的不可置信,周敦颐的《爱莲说》这里的人怎么知道的?真的是罗旭初跟罗轻容说的?她想起家里的账本,蓦然觉得这个世界或许有一些自己不能预知的存在,曾经的自信竟然有些些许动摇,可万一只是巧合呢?张兰有些晃神儿。
罗轻容则在看这莲池周围的布置,张兰给这里取了个雅致的名字—紫菱洲,这里也确实像张兰说的,这里的景色完全取自天然,一座小小的竹桥将池岸与近岸的小渚连接起来,小渚上散落着几丛湘妃竹,和错落有致的竹椅竹桌,罗轻容浅浅一笑,张兰在这些小景致上是极有天赋的,也怨不得这些日子在水居开了侧门,林妈妈和肖山家的忙的像只耗子,原来是在弄这些,可惜了,布置的再好,那竹桌上的茶点再新颖精致,她那“八颗牙齿”的笑容已经吓着人了。
见女儿面色无异,张兰已经迅速调整好了表情,罗轻容是自己的“女儿”,以后的日子长着呢~
“这人还真有几分能耐,”罗绫锦看纪沉鱼吃的香甜,忍不住拿了块什么“曲奇饼干”尝了一口,奶香扑鼻,甜酥可口,“这难道是锦州乡下的小吃?我在宫里真没见过,”说着又让丫头将那“布丁”端到自己跟前。
罗轻容目光一黯,当年她也十分喜欢张兰做的吃食,而张兰也从不藏私,手把手的教她,并告诉她,“要抓住男人的心,就先抓住男人的胃”,自己也一一照着做了,可结果,想到梁元恪对自己的斥骂,罗轻容直想冷笑,真的靠这些能抓住男人的心么?那为什么父亲最后又养了外室?这世上,最易变的就是人心了,张兰也要像自己一样,早些明白过来,以后罗家的日子才能太平。
罗明安一直在悄悄注意紫菱洲上的贵女们,来的时候她的祖母杨氏已经反复交待了,这些年武安侯罗家的人闭门不出,与她们鲜少来往,如今新夫人进门,自然一切与往昔不同,要她一定讨得张兰的欢心,以后才能多多在侯府出入,这半日看来下,这位叔祖母也不是那么难相处,见人总是笑眯眯的,反而是侯府的两个小姐,似乎都不愿意与她多打交道,而且她也看得出来,罗轻容与张兰并不亲近。罗明安心里盘算着,走到张兰跟前,“这些是叔祖母家乡的吃食么?明安从来没有见过,刚才听郡主也夸好呢~”
本来张兰对自己的这几道西点还是很有把握的,她前生工作轻闲,就爱捣鼓这些,还专门上过西点班,“这京城里真的没有?”罗明安出身有限,或许能见到这些高门贵女们见不到的世面,当看到罗明安肯定的表情,张兰方笑道,“那安姐儿多吃点儿,走时也给家里的姐妹带上些,”
“谢谢叔祖母,”罗明安一脸感激,悄声道,“我看那些夫人们也很喜欢呢~敢情都没有见过吧?”
因为刚才的《爱莲说》,张兰对自己的西点有些不确定,想了想走到罗轻容跟前,“容姐觉得如何?”
“很好,只是我不太爱吃甜食,”罗轻容浅浅一笑,“母亲真是用心了~”她应该是怀疑了吧?可怀疑又如何呢?她会的东西,未必别人不会,就张兰对《爱莲说》的敏感,罗轻容有理由相信,那些诗作未必真的出自张兰之手了。
“这都没有什么,”张兰微微一笑,想让这些“古人”吃惊,她有的是办法,“改日我再做些小吃给你~”
张兰还是这样,以一手好厨艺来博取人心,可是这一次,她的算盘要打错了,“那就谢谢母亲了,其实咱们府上的关嫂子就做的一手好菜,尤其是她自己弄的那个‘火锅’,尝过的人都说好呢~”罗轻容说者有心。
“你到底是什么人?”张兰心里一惊,“你怎么知道火锅的?”她来后特意观察了,永安的人并不怎么吃辣,朝天椒也只是养在花房里的。
“母亲这是怎么了?”罗轻容一脸惊恐,“我是侯府的二小姐,罗轻容,您不认识我了?要不要请大夫给您诊个脉?”
“没什么,我只是不知道原来京城还吃火锅,”张兰紧紧盯着罗轻容,却在那张雪白的小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算了,改日陪我说说话~”
“是,”罗轻容显然被张兰的样子吓着了,微微退后了一步,四下张望道,“女儿去陪几位姐姐~”
“郡主,这有花无诗怎么成?”李碧瑶轻摇手中纨扇,“我来之前公主还捎信儿说不知道侯府的荷花开的如何,想借诗怀景呢!”
“这人,肯定是提前写好了,”纪沉鱼一撇嘴,她最不耐烦这个,冲着身边的罗明安道,“你若喜欢就自管去吧,我要在这儿坐上一会儿,待她们散了再出去~”
罗明安府上也是请了夫子的,她也很想能在今天的赏荷会上多少出点风头,若是能有个才名,对她的将来无疑是一大助益,“听说李家小姐和定国公府的两位小姐都颇有诗才,我想去看看~”
“去吧去吧,你若是有诗兴,尽管写来,这里的人都是爱才的,”纪沉鱼抿嘴一笑,甜甜道。
“我就知道你又躲到这儿了,”罗轻容拿手中的纨扇一敲纪沉鱼,“怎么,你若要告诉我你不擅长这个?”纪沉鱼是跟着两个哥哥一起进学的,只是明安伯夫人从来不让女儿出来显山露水,可是藏拙又如何,到底越不过命运。
“咱们才读过几年书?哪里能跟那些姐姐们比?”纪沉鱼素手掩唇打了个呵欠,“凡是赏花必要写诗作画,说不定一会儿还要抚琴呢,无趣死了,都不知道读书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女子么,自然是为了有一个如意郎君,罗轻容浅浅一笑,她自然知道张兰今天的打算,前世她出口成章,而且首首皆是百年难遇的佳品,被人们争相传诵,也是因为这个,她的看似粗鄙的行为举止,便成了不拘小节,潇洒随意的林下之风,而父亲也为有这么一位惊才绝艳的妻子而欣喜非常,几乎对张兰言听计从。
罗轻容醒来之后,就曾细细回想过张兰的行为,和她的那些诗作,罗轻容也是跟着大傅苦读的,虽然没有什么天赋,但鉴赏能力还是有,她回忆张兰的那些佳作,竟然风格全然不同,时而婉约,时常豪迈,根本不像以往的大家,往往自成一家,带着明显的个人风格,就像张兰自己所说的,她的风格就是没有风格,这也太奇怪了,尤其是张兰竟然还会唱许多根本听不出曲调的“歌”,那里面的歌词根本没有什么韵脚可言,实在不像是出自一人之手。
何况为了让她能在京城中得到“第一才女”的名头,张兰不惜亲自捉刀,提前为她将诗作写好,罗轻容灵光一闪,会不会张兰也是如此,有人为她捉刀?
“我看你们家夫人可有成竹在胸的样子,”纪沉鱼哂然一笑,示意罗轻容去看张兰。
“听说母亲是当地的才女呢,”她甚至可以预料到张兰今天会写什么,想到这里,罗轻容站起身,“我去看看母亲要写什么?”
二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