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晚上,很晚的时候,生我养我的父亲偷摸进我房间。”
“我睡著了被他弄醒,问他怎麽了他不回答,他一边亲我一边撕我衣服,你猜,他要做什麽呢?”
她哑著嗓子,吃吃的怪笑。
“後来啊,我的大哥来了。我以为他是来救我的,没想到他帮著父亲抓住我,不让我挣扎。”
“我的第一个男人是父亲,那第二个男人当然是我大哥了。”
“我是女儿,我是妹妹,这是乱伦啊。他们合力,我怎麽也反抗不过,我大哭大叫著疼,苦苦的求他们,他们也不管不听。”
“我会怎麽样他们才不理呢,他们在我身上发泄了一整夜。他们毁了我,之後把我关在家里变成他们的玩物。对了,就像你对我做的那些。这麽说来,你和他们算不算同道中人?”
她的表情似痴似狂,似哭似笑,无血色的小脸蒙上了层灰白,黑眸里细碎的水光凝聚,仿佛下一刻就要掉下泪来,再一看,却是一片死寂空无。
(12鲜币)61.求你帮我
她看著他,他看著她,除了呼吸声,轻浅的抑或急促的,剩下的就是寂静。
他好像没什麽反应呢……
哎呀,是不是她说的太快了,是不是有哪里他没听懂的?
嗯,也有可能他认为她神志不清在说疯话来著,相信都未必更别说是惊讶了。
哎?他干嘛要惊讶呢?他是重口味的爱好者啊,惊世骇俗到他眼里不足为道的,再说了,她的经历她的过去与他无关。他只管禁锢她玩弄她折腾她,别的,他才不在乎呢。
暗红色的眼睛一如既往的深晦,无波无澜中兴许有一点异动,冷漠中兴许有一丝复杂,她不愿去仔细辨识,她没那闲情逸致,她压根儿不想。
“好生休息。”
良久,他动身站起,面无表情的扔下一句。
她收回目光,缓缓阖上眼帘,听著那脚步声起,停顿间隔一二,直至沈沈远去。
她很快睡著了。
从死亡线上被拉了回来,期间重历一番深创苦痛,她是疲累至极。
自来到这间房经了种种,死──她不是没有想过。
但是,死,不能轻易。因为不能轻易无牵无挂。
“阿魏”,“苍木”,这两个名字一直在提醒著她,阿魏不时被带来身边,陪伴著她,安慰著她,担忧著她,心疼著她……於是她便想,多忍耐一阵,多勇敢一点,兴许可以等到看到,等到风雨後的暖阳,看到希望照亮的以後。
……好难,真的好难。忍是难,捱是难,不灰心难,不消沈难,倒底有没有希望?会不会得自由?倒底休止符号会以怎样一种方式划下?她的命运,她脚下踏过的路,是否只是一味的,悲哀的遵循过去的轨迹?
……好难,真的好难。十六岁,别人家的女孩都在无忧无虑享受著灿烂年华,而她的青春之花已过早的凋零。点点片片皆是无助皆是哀,残瓣落了一地,覆上罪恶的污泥,再拼凑不出完整,回复不到当初。
为什麽呢?为什麽如此不公平?
她做错了什麽?为什麽是她?
冲动过,试图解脱过,无论过去现在,如愿以偿同样是难。
她活下来,她活著,那麽谁来告诉她,她该以何种面目活?用何样心情面对?浑浑噩噩或麻木不仁,活下来的以後,谁能给予方向,谁能挥去迷雾指出一条明路?
之後几天,婢女照料著刘寄奴的日常起居。
上药包扎,端茶送水外加擦拭身体,婢女安静的来安静的离。卧床的时候,一个人的时候,刘寄奴定定的直视上方,仿佛想了很多又仿佛只是发呆,什麽都未想。
因为精气,胸口的刺伤恢复得很快,疼痛也在随之减轻。送来的饭菜她悉数吃下,要上药要包扎她配合不争,还有,她结束了一动不动的出神,掀被下了床。
亲手将尖利碎片送入,虽没有一击毙命,但毕竟是伤在要害之处,她的手脚还有些无力,慢慢的走到门口,拉开了房门,原地等待一阵又一阵,就在预备放弃之时,黑影终是落下,黑衣男人轻巧的立於面前。
仍是黑色包覆,蒙著面,那一双青色的瞳眸对上她,平平的不带情绪。
“他……冥王,有没有找过你?”她启唇,沙哑的问。
她认为,恐怕是得不到回应的。开始的确如此,时间流逝不长不短,却见他细微的一摇头。
“那就好。”她的胸口明显的起伏一下,“我担心……不知道有没有害了你。”
青眸闪出怔愣之色,眸底映著的女子抿唇低下了头。
“它死了。”
她突然说。声音又哑又低。
“你送我的花,我养活它了。我想把它藏起来可是来不及,他把它踩烂了。它死了。”
看似没头没脑的话,娑罗是知其前因後果的。
“我本来想早点告诉你的。可我身体不舒服不太能动。”
“我睡了很久,还以为不会醒的呢。睡著的时候大概是婢女进来打扫过了,把它清理掉了扔了。”
她闷闷的头也不抬令娑罗再是一怔。
不舒服……醒不来……那一场闹动,这一张憔悴容颜,无需多想便能明了。无论是烂了谢了还是“死”了,一株植草而已,盛不长久,因为低微总免不得遭了践踏,又何需……伤怀……
不仅是伤怀,此时的刘寄奴别有一番心思,像是下了决心,她抬头举步迈出了房门,向著不远处的黑衣男人而去。
“无论如何,谢谢你的好意。娑罗……有一件事……我想拜托你,拜托你帮我……”
青眸倏地发生了变化,升上的是警觉是若有所思她管不了这麽多,开口求助,不论结果,她总得一试。
“和我一起的,一个叫阿魏一个叫苍木。你们认为他们是我的同伴,可他们没做任何坏事,他们是我的朋友。”
“侍卫会带阿魏过来,到现在,我一直没见苍木。我很担心他,不知道他好不好,我想拜托你……我请求你,帮我见他一面。”
“娑罗,你知道苍木被关在哪里的,对不对?你有这个能力的,侍卫都听你的,你有办法让我见他的,对不对?”
“我保证不会逃的,我只想确定他好不好。如果你不放心,你可以把我绑起来,你要我怎麽做我都听你的,我不会给你惹麻烦的……”
仰著脸,皱著眉,急急切切,苦苦的恳求。她的焦灼不是假,她的措词皆是由衷,黑眸里浮出异常的暗芒,点点微蓝跳跃著冒了头,经过了犹豫挣扎,它们止住了不安份的势头,逐渐隐褪消散。
她勉强不了他。
纤纤玉指快要触到对方的衣衫,颓然一转,捂住了自己受伤的胸口。
她的那点能力根本不足以撼动他,她试过多少次了?何必再做无用徒劳之举?
心头一乱,一口气没顺下来,唇间逸出一声低咳。
连接不断,她抓著自个儿的衣襟咳得厉害。不可否认,其中多的是演戏成分。
说她幼稚也好说她心机也好,她的日子水深火热,只希望能引来他的同情。她的要求过分麽?她并无能力出逃也无处可逃,不是麽?需得不多,她只求一点恻隐之心,因由那一点恻隐之心,然後,盼他会答应。
“帮帮我……好不好?”
“让我见他……带我去见他……求求你……”
“娑罗……娑罗……”
黑发散在肩头散在颊边,衬出她的苍白,病态般的。
她瘦了一大圈,衣衫之下好似空落落,若刮来大风,便是摇摇欲坠。
好小的一张脸,张开手掌覆住还嫌有余。她靠的极近,近到他能清晰瞧见那眼眶下的黑青,还有衣领边露出的分外突起的锁骨,雪白的脖颈,失了血色的唇,颤动的睫毛……她的气息,搀著膏药味道,沁凉的,温热的,淡淡的……清甜。
一双黑眸蒙著茫茫水雾,泫然欲泣的无助,呼之欲出的脆弱。她绵绵的,软软的,哀哀的,哑哑的求著他,俯低的姿态,极尽楚楚。
为何?
为何走来?为何找上他?为何对他请求?
他散出凌冽的肃杀之气,兴许面前的女子察觉了到,她的话音顿时一滞,微微睁大了眼。
刺目,水雾中那一抹期盼刺目,她受惊吓的模样刺目。
他退开一大步再一大步。
不够。
这点距离仍是不够。
他用力一握拳,继而闪去了身影。
(13鲜币)62.我来看你
他不答应是正常的。
他不帮她也是正常的。
无亲无故的,他们又没什麽交情,况且她是囚犯,他是看管她的看守,他为冥王手下,哪可能背著冥王偷偷带她去见另一个囚犯。
送自己东西,也许是看自己太无聊,也许感谢自己没捣腾出什麽事,没给他添上什麽麻烦。看管自己蛮轻松的,所以他就略微表了表善意。
拒绝是当然的,是情理之中的,是再正常不过的了。想是这般想,但刘寄奴难免有著些失望。
没有办法了……剩下一条路走,只能转而向冥王了。
不管他会不会答应,不管会不会惹了他,引祸上自己的身,“见苍木”这个念头强烈,她便遵从,为达成它做出努力。
只是这几天冥王没有出现。意外的是,过了这几天,看守她的黑衣男人娑罗主动找上了门。
说是找上门,可能不怎麽贴切,因为他一不敲门二不出声,他如上一次那般只是一动不动的近站在门外。
等她发觉房门映著道黑影子,也不知道他已经在外面站了多久。
走去开门,也如上次那般,两两对视两两沈默,她在等待,或者说期待,怀著点点忐忑。
终於,蒙面的黑布一动,他竟然开口了,他对她说:“跟我走。”
三个字,无比平板,听到她耳里有如天籁。
“你、你是……你要带我去……”她是激动是惊喜,感谢之类暂且等等,她先朝他伸出了手,双腕并在一起,以此告诉他,她没忘记自己说过的话,他可以绑她甚至给她戴上镣铐。
青色的眸转到她手上接著重回她的脸上,他没拿出绳索啊铁链啊之类,他也没再多话,率先别过身迈开了步。
第一次出这房间是冥王带她去了绝渊,第二次出这房间,是这个寡言的男人带她去见苍木。
两次的心情截然不同,她不观身周紧随其後,唯恐被发现,唯恐撞上侍卫婢女。小脸才升上紧张与小心翼翼,前头男人走了一小段再一个拐弯,然後,停下了。
小山丘样的隆起,正面两扇低矮的门,一左一右翻起大开著,一望里面黑洞洞的……像是……入口??
她愣住。
苍木……就在这下面?!
一分锺都不要的路程……原来苍木一直被关在这麽近的地方??
没有侍卫把守,不知道是原本就没有还是被他令退了。她有些无语,还有些犯晕,他已经弯腰钻了进去,她没时间发呆了,深呼吸一次,赶忙跟上。
石阶,又见石阶。不过这格格石阶延得不长,石头墙壁挂著火把,跨完石阶就踩上了泥地。
一个转弯两个转弯,她以为会看到一排两排的牢房,就像她曾经待过的,她大致能想象得出。
通道的尽头,姑且称其为一间房。地方不小,大概因为空气不流通,闷湿气潮霉味……说不上来的,总之不好闻。
房里空荡荡的,除了角落一只大桶,别的什麽摆设都没有。
房中央的地上一根蜡烛,光亮有限但足以视物。
所以,她一眼就看到了蜡烛边上窝著的男子,大概听到了动静,他慢慢的抬头看了过来。
两抹金棕,一闪一闪,不一会儿,猛的大亮。
“……阿奴??”
粗里粗气的,带著迟疑,这个声音好熟悉,熟悉到令她鼻子发酸。
“阿奴!!”
这一声,没有了迟疑,伴著哗哗嘈杂,他一跃而起,冲前的姿态却生生抑制在半路,他似被牵制,欲靠近而不得。
她颤颤的吐了口气,朝他奔去。
“你怎会来的?你怎会来的??”他一叠声的急问,不断挣动著手脚,引出哗啦啦的好一阵响。
她同样急急的回答:“我来看你!他带我来的,带我来看你。”
细软的女声将苍木的烦躁安抚,听到话语中的一个“他”,他偏头转向远处的娑罗,倍含敌意的打量,金棕色的眸里满是戒备。
“我在外面等你。”娑罗移开视线,无起伏的说。
刘寄奴连连感激点头:“好!很快的,我过会就出来!”
娑罗一走,她仔细把身前男子察看。
他蓬头垢面,棕色短发污糟糟,衣服破破烂烂,四根铁链分锁在他的手脚,铁链另一端固在後面的墙壁上,限制了他活动的范围。
她是否该庆幸?这里没有摆著悬著各种各样的刑具。
瘦,是一定的,坚毅的脸庞,东一块脏西一块脏,其中还有暗色的血迹。
“你受伤了?哪里受伤了?他们打你了??”她拉拨著他的衣服意图检视,不在乎手上沾染到了脏污。
“没有没有,没有受伤。”高大对著娇小,苍木抓住乱动的小手,眼也不眨的盯著那一张小脸,眉头随之紧紧纠起,“怎麽脸色这般差??”
她一滞,一时不知该如何辩驳。不等她想出合适的理由,他似意识到了什麽,飞快松了手连带飞快退开。
“我、我又脏又臭的,阿奴,你还是离我远些,免得、免得熏晕了你。”说完,他窘迫的搔了搔脑袋。
“要晕早就晕了,这会没晕说明是晕不了了。”她撇撇嘴,难得开起了玩笑。
他呵呵呵的傻笑。放下了手臂,目光流转端详,是关切也是自责:“想问你好不好……怕是多余的了,再笨都能猜到的,你定是不好。”
“我能吃能喝能睡,哪有不好。”她低低轻轻的说,别开眼,故作自然的扯开了话题,“对了,这里什麽都没有,你吃饭怎麽办?渴了怎麽办??”
“有侍卫送饭送水,渴了饿了我不跟他们客气,直接放开嗓门吼,还有别的麽……他们扔了只木桶下来……”
她一瞄那只大桶,一想就明白了,反正吃喝拉撒,皆离不开这里的。
“看我的侍卫有些个是相识的,那时还与我称兄道弟,如今说翻脸就翻脸,忒无情无义。”
“这链子也不晓得是什麽做的,古怪得很!我一股子全力上去拼了命了就是挣不开。”说著,他泄愤般的恨恨动拉几下。
“阿奴……是我没用。使不出办法……救不出你和那臭丫头,更别说帮你找信石了。”
看著他的懊恼失落,她心里一跳。
“我见过阿魏了。”
“哦?她与你在一处??”
“算……是吧,反正我时不时能见著她,阿魏和我一样,都很担心你。”
“我是男子,皮糙肉厚有什麽挨不住的?就是不知那冥王在盘算什麽……阿奴,你见过他没有?他有没有再拷问你?”
“见过。”她抿了抿嘴,语调幽幽,“他让侍卫把我带去了另一个地方,他没有拷问我,也许你是不是刺客,我们为什麽混入冥宫……他已经没兴趣知道了。”
“什麽??那他还关著我们作什麽??”
一言难尽,况且事实启齿有难,她脸上一黯,半晌未语。
“阿奴,你别灰心别怕!那个……那个纸不包住火,他是个什麽东西,总会现出原形的。”
他笨嘴拙舌,语无伦次的安慰。
“他不问正好,说不定我们还有机会呢!说不定歪打正著被我们找到信石了,我日日的磨,这鬼链子定能被我弄了断的!然後我就去找你,我们再一起去找臭丫头,我们三个逃出去回无城,一刻都不耽搁。”
“冥界与妖界隔了八丈远呢,就算冥王要抓我们也没那麽容易的。阿奴你等著我,一定可以的,我们一定可以的。”
复杂,不舍,她久久的看著那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久久的陷於那一双温暖的金棕色的眸。
“阿奴??”
她被唤回了神,眼帘眨动,她浅浅的勾起嘴角:“嗯。找到信石一起回去,可以的,我们都会好好的。”
可以麽?可以相信麽?歪打正著……逃出生天……她可以寄希望於那一副勾勒出的美好画面麽?
若有似无,哪里来的一阵风,拂过送来凉意,也为这一片昏暗添上了些微诡秘。
(11鲜币)63.复命
苍木被关押的地方到那囚牢般的一间房,一段路去起来快回得也快。
从两扇开启的矮门後钻出之後,刘寄奴的表情很有些凝重。她一声未吭,低垂著一张苍白小脸,不知在想什麽但显然是心事重重。
拖著双脚,她径直越过了黑衣男子,径直推开了房门。迈前了几步,她似一下子回了神。
转过头,黑衣男子伫立在不远的门外。没有立刻离开,好像是为等她进房。
黑眸微微闪烁,咬了咬唇,原地停了片刻,待再回头时连身子也一并转了去。她慢慢的走到他跟前,认真的说:“谢谢你带我去见他,谢谢你愿意帮我。”
他静静的看著她。这不奇怪,如果他说出“不用谢”“你太客气了”之类反倒是奇怪了。
她直视他的眼睛。
睫毛一颤,目光往下一飘,接著悠悠的定回。她把脸仰得更起,黑色发丝柔顺的滑向耳後,宛如一只素手流畅的拂过琴弦,簌簌抑或无声,奏进了谁的心底?从而引出了圈点涟漪。
她的眼神朦胧,朦胧中弥漫著难得一见的温柔。她动臂牵起那一只大手,纤细的手指抓著他的指尖,那里没有布料缠缚,直接感受到他的体温,同时将自己的无阻隔的传递。
展开一抹笑,仿佛花儿绽放,干净且娇憨。黑眸折射著细碎光芒,如神秘宝石,若璀璨星辰。
她的声音很轻,细细软软的轻语,好似恍惚,好似叹息:“娑罗……你很好。我知道的,你是个好人。”
他的一僵或一颤,她立时察到。不等他大震大惊还是什麽别他反应,她迅速松了手。
退开距离,不再回头,不再有视线相交。当房门自身後掩上,留下外面的他怔愣茫然,而里面的她压抑的吐出一口气,笑容褪离,寻不著曾现出过的痕迹。
这一晚,刘寄奴怀著复杂,心绪百转千回……这一晚,又是难眠。
她所不知道的是,黑衣男子在门外站留了好一阵,直到那些掀起的异样全数归於沈寂,他抬脚举步。冥宫之内,一个黑色身影行得不快不慢,最後,停在了一处宫殿前。
得了应允,娑罗推门悄无声息的踏入。
这是一间书房。布置简单,统一的暗色调,处处体现著冷硬与肃穆。
几案上,方柜上还有地上,摆放著数多盆的花,!紫嫣红,各色各样,一看便知花种名贵。要说它们是装饰点缀,未免太过不衬。突兀到令人不由怀疑,兴许,它们并非是那装点之物。若真如此,却为何会被放存於此?
黑发男子背对著门口,微微躬身,似乎在专注察看面前一株花儿。
娑罗目不斜视,单膝跪下,向其俯首道:“王。”
“回来了。”黑发男子一开口是肯定非疑问,娑罗沈稳又简短的回道:“是,王。”
“这一趟去时不短。”黑发男子直起腰,衣袖落下随著转身的动作划了个弧度,“她可是不愿走?”
是否不愿,是否依依不舍,当下,他没有留心。於是,稍一停顿,娑罗这般道:“她未有异动。出了暗室後就回房,未生差错。”
杗肖一时不语。一张英俊的面容,一双暗红色的瞳眸,糅合著冷酷与邪美,还有王者自有的,浑然天成,至高无上的尊贵。
“进了暗室,她是何反应?两两相谈,说了些什麽?”
娑罗滞住。即便得的命令未特意嘱咐要他在旁从听……他应该顾虑周全,他应该留下的。不过面前男子没有追问下去也没有怪责,那低沈的声音持续在房内响起。
“终於得见同伴定是悲喜交加。这久别重逢,她是言不尽还是有苦难言……恐怕个中滋味可谓玄妙啊……”
自言自语般的,兴许暗含期待,兴许暗含愉悦,娑罗能做的可以做的,唯有安静垂首。
“你做的很好。”
“是。”
答一字,没有多的话。语调平平,不带激动之色,不因肯定赞赏而生出半分骄傲或自得。他只是遵从命令,行使职责本份,必须做好,不容有失,如此而已。
“她还说了什麽?”
汇报复命何时趋近结束不是由自己决定的,对於这突然且重复的一问,娑罗不经犹豫,诚实应道:“属下不知。”
不能欺瞒,不可推脱,若因此得了责罚,他受的甘愿。
“她与你说了什麽?如愿以偿之後,可有对你一表感激之情?”
轻淡的语气,似是不经意的问询,娑罗听闻,眼前蓦地浮现出一张小小的脸。
那柔和的表情,那双闪亮的黑眸,那抹真诚的笑,微凉的手指缠於他的指尖,太过突然的触碰令他措手不及,软软的喃语说著“你很好”……
他迅速凝神。
其实怔愣也好犹豫也好不过是转瞬,然而这一瞬已被王者敏锐的捕捉。凌厉的气息,压迫的气势直直逼来,继而扩散至了房里每一寸。吐纳间寒意侵喉,从头到脚似被凝住,所有的关节似压著了巨石,此时此刻,竟是连头也抬不起。
那怒气翻涌滔滔,他辨得分明。勉力维持著镇定,还是那句,不管何样刑罚,他躲不得避不得,唯有承下。
强大的,沈重的,逼迫的,呼啸著愈演愈烈,无休止,无止境,却忽的全数消散。
他周身一轻,一呼一吸终能自如。
“你办事向来得力。不问不疑,心无旁骛,听命於我,完成我的交付,从未令我失望。”
“无情便无弱点。一旦有了弱点便是无用,唯弃之。早晚,唯我幽冥得掌天地,所以在我手下,容不得无用之物。”
“冥火之中残魂千万,不得超生,解脱不能。我予你重生,予你脱出绝渊。”
“娑罗,你莫要令我生悔。”
有句话说:仆相若主。有什麽样的主就有什麽样的仆。也许片面了,也许不能囊括全像,但总还有一定的道理在。
杗肖并不是个话多的主,娑罗的寡言一方面是随他左右已久,另一方面是缘於自身的经历,当然还有对其的感激,崇敬,臣服甚至是畏惧,所以不该问的不问,多余的不说,只有行动力,办事能力才是真。
这番话,杗肖第一次说也第一次说了这麽多。句句直接,字字犀利,娑罗的情绪向来藏得深,这会儿眼里忽明忽暗,失了原本的波澜不兴,显然是大为触动。
良久,他吐出重重一句:“是,娑罗明白。”
杗肖盯了他半晌,背过了身,再度观起面前怒放的花:“下去吧。”
娑罗恭敬的行礼,接著无声无息的退出,就如来时一样。
(12鲜币)64.喜欢麽
因为失眠,所以刘寄奴起得也晚。
好不容易有了睡意,等她迷迷糊糊的陷入朦胧,待醒来之时,一个黑色身影正在房里来回走动。
刘寄奴掀开被子坐起身,木呆呆的揉了揉眼睛,木呆呆的看了半晌,然後木呆呆的问道:“你怎麽进来的?”
黑衣男子头也不抬,青色的眸没往她这边转来一下。他好像蛮忙的样子,一会儿走进一会儿走出,一会儿手里捧著了东西一会儿又把手里的东西搁放下。
他在搬什麽?红的蓝的紫的……那是……花??
刘寄奴很纳闷,但更多的是惊讶。
之前,黄色小花被摔了踩烂了。它原本开得好好,也许生长在一个隐蔽的地方,不受打扰,低调且顽强。到了她手里,它的下场不再是好。
冥王容忍不了它的存在。一朵花而已又碍著他什麽了?她也想不通。反正他的所作所为是不需要理由的,他只管霸道自私,就好比古代的皇帝,看谁不顺眼就砍谁的头,随心所欲只要自己开心,哪还顾别的。
她担心娑罗的好意被追究。其实是小事一件,其实没什麽的,可保不准冥王会怎麽想。
会不会认为娑罗太过多事,会不会认为此举超出了其职责范围,从而心生不满。所幸,娑罗没受责骂责怪之类……
那麽现在……是怎麽一回事??
这麽多花……未免太“明目张胆”了吧……
他在做什麽呢?他不怕上司知道了看到了,发飙发神经??万一再一通砸下来……花是无辜的啊……
“你在干嘛?”她皱著眉,边掀被欲下床。
“不用了……这些……我不用……”她不甚连贯的,努力的表达。
面前男子大概是搬完了最後一趟,他终於停下来,略略偏了偏头。静默片刻,他的出声惜字如金。
“王的令。”
一说完,他闷头跨著大步,快速离了房。仿佛房里有什麽洪水猛兽,他避之不及。
刘寄奴更纳闷更惊讶了。楞了好一会儿她赤脚踏著了地,慢慢的扫视一圈,走到了桌前。
花香阵阵,桌上数盆花,不同的颜色,不同的花瓣形状,含苞待放的有,灿烂全盛的有,趾气高扬,矜贵娇态,小黄花与它们一比,就像是公主身边不起眼的小丫鬟一枚。
照理说,“公主们”的落户之处应该是精致名贵的花盆,可它们却被栽种在碗里。
没错。碗。吃饭用的,装菜用的瓷碗。
王的令……冥王的命令麽?
这些是冥王下令搬过来的麽?
他不是说了,草啊花啊的配不上冥王宫,他很不屑。那他弄来这麽多花是什麽意思??
太诡异了……不要告诉她,植在瓷碗里是一个无心的巧合……也不要告诉她,他亲“手”踩烂她的花,现在算是在还她……难不成,他想了想觉得那时冲动了,毁了一朵,就加以数倍的送还??
直到婢女进来,刘寄奴犹豫了一下下还是默默的搬开了花,为碗碟上桌空出了位置。突然见著一幕繁花簇拥,婢女似乎蛮诧异的。但她迅速回神,没有多嘴多问,照常摆置完照常退出。
吃下最後一口饭菜,刘寄奴坐了片刻。目光转来转去,她站起卷高了衣袖,哼哧哼哧的把所有花儿理到了衣柜旁小案周围。
直起腰,她眼中闪烁,久久於原地未动。
无论是心血来潮还是别有意图,她不在乎。
示好抑或表示友善,甚至是表达歉意,她也不在乎。
他在打什麽主意,他在动什麽坏脑筋,她没空去琢磨。
她必须考虑的是自己,必须多多考虑的是自己,苍木,阿魏的事。她必须拿到信石。
她差点忘了,为什麽会来冥界,她差点忘了,混入冥宫的目的。
是否因苍木的言语而生感触,是否因此被唤醒,是否因此燃起了斗志,复怀了希望……诉不清,她是难言。
她只知道,见了苍木之後,踏出那间囚室之时,一个念头有了具体,茫然拨开有了清明,浑浑噩噩有了结束的理由。不可以消沈,不可以闭眼等待命运将自己推往何处,她从未如此肯定过,确信过,她有一个目标,一个为之努力的目标,她要拿到信石,这是莫荼的条件,这是生与死的交换。
最初的源头,是一场理智之外的欢爱。她害了苍木,杀死了苍木。
在幽水岭的日日夜夜,他的憨厚善良,他真诚的陪伴,遇上危险,他拼力相护,他的单纯他的关怀,她感动且珍惜。心如死水,浑浊不堪,他是一股纯净,她亏欠他,所幸,还来得及,所幸仍有机会弥补。哀与恼,气与恨,种种情绪强烈,如此,她更应振作。
关於信石,早前她已有了怀疑。如果猜中,她就千方百计,哪怕冒著风险去偷,如果猜得不中……她也不能耽搁,反正莫荼亲口言说,并不知信石形貌。苍木……木头……她心底的声音他能否听见?
等著她吧……千万……千万坚持住……
“喜欢麽?”
低醇的男声突然响於耳际,她吓了一跳。
轻颤後转头,黑发红眸的男子就立在身旁,她沈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听到他进门脚步,也没有察觉他无声无息的靠近。
她惊慌失措的样子令他眯了眯眼,很快,她镇定下来,抬手按了按胸口:“进来前不会敲门的?”
显然,她是可笑了。整个冥王宫都是他的地盘,出入自己的地方,哪需敲门来著?更何况,她是囚犯,要见囚犯还得提醒吆喝,恐怕是没这道理的。
她开口不算客气的,也许他的心情正不错,所以并未与她计较。
盯了她一阵,他问:“喜欢麽?”
喜欢什麽?她抿抿嘴,好似明白了。暗自酝酿一番,调整一番,她放下手,转而一指面前的花:“它们,是什麽意思?你拿来送我麽?”
不置可否,他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这算什麽?难不成是赔礼麽?”她轻飘飘的逸出一句,嘲讽自是有的,如果态度一下子变化明显,难免引来怀疑。
安静再一阵,他重复道:“喜欢麽?”
喜不喜欢,他好像执著她的答案。她吸口了气,迎上那一双暗红色的眸,里面幽深依旧,莫测依旧,她定定的看,探究般的,欲看出个所以然来。
缓缓的吐气,她断开对视别开眼,小脸低垂,淡淡的说:“如果我说喜欢,你就会承认它们是送我的赔礼麽?”
落在身上的目光一重。她清楚感觉了到。
“它们很漂亮。”她弯下腰,白皙的手指触上娇嫩的花瓣,“不光漂亮,它们一定很名贵吧。”
“可我不懂花,也不会欣赏。我只记著原来那一朵,被你摔坏的那一朵。”
收了手,她侧脸瞥他,嘴角轻扯:“所以我不喜欢。一点也不。”
血红眸底有一道阴影掠过,他接著俯近,宽大的黑色衣袖里大手伸出,不快却毫不犹豫,向著跟前花儿,不为抚触,俨然是欲摧毁。
“不要!”她睁大了眼,情急间,她猛的扯住他的袖口。
听到一声低笑,他反手擒住她的手腕顺带著将她拉近。
“既然不喜,为何拦我?”
(8鲜币)65.迎合(一)
混蛋。
刘寄奴在心底骂道。
他的力气不很大,但足以将她固於就近,他们之间的距离令她不免有些慌乱,他似笑非笑的表情,刻意般的问话令她生出一股类似羞恼的情绪。
“因为不喜欢,所以就要毁了??”她仰著脸,愤愤的直视他。
“因为弱小因为没有反抗的能力,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它们招谁惹谁了?没长嘴巴没长手脚,不能说话要逃都没办法,你就能随意践踏,想怎麽样就怎麽样,多狠多残忍都无所谓??”
“有兴趣了就把它们养起来,突然没兴趣了就下手折了毁了,草芥又怎麽了??草芥就没资格好好活著了?!”
一席话颇是咄咄逼人,兴许只是单纯为面前的花儿不平,兴许,论的不仅是花,还有别的什麽。
她知道自己是冲动了,她本该忍住,本该做出低姿态,不能惹了他不快。
她已经努力压抑可还是没控制好。所谓覆水难收,话都出口了那就这样吧,反正後果可以想象得出,大不了就当累积受伤经验,磨练身心了。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盯著她,动也不动的。他的面皮绷得蛮紧,过了会,神色骤然一松,仿佛是经历了一番探究和暗自沈吟,他平平稳稳的启唇说:“若喜欢便留著,无需多话。”
她很惊讶,一方面因为他的态度,另一方面是听著了“多话”二字。
他没生气麽?不展露一下恐怖的气势吓吓她,不咬牙切齿阴测测的找她算账,给她教训了麽?
还有……多话??这算什麽?觉得她话多的意思?嫌她罗嗦的意思??
“我哪有多话!”她梗著脖子反驳。
“有。”他一本正经的看她片刻,认真严肃的再给她二字,“很吵。”
稀奇麽?房里的气氛没走往常的凝重路线,不夸张的说,什麽寒意啊阴霾啊……一丝半缕都无。
她瞪他一眼,不与其争辩,挣了挣手腕没挣开,便气呼呼的还他二字:“放开。”
乍看之下,她是“得寸进尺”的胆儿大,可她的声音细细低低,不尖厉也不刺耳。小脸上一派不满不甘,那一眼是倔是嗔,些许娇气不含造作自然流露了出,引得一双红眸倏而转黯。
他一使力,将她拉得更近。衣摆擦动著衣摆,她的鼻尖差点顶上他的胸口。
“放或不放……”他俯脸过来,温热的男子气息喷洒在她的面:“你待如何?”
醇厚的嗓音拖长著暧昧,还有幽幽的冷香萦绕包裹,衬托加深了暧昧的氛围。
似不习惯这半含挑逗的亲近,一抹俏丽的晕红缓缓袭上,黑眸忽闪忽闪,接著眼帘局促的垂敛,语塞般的,她一时未作声。
他的目光兜转著打量,锐利藏得或深或浅,像在寻找,寻找遮掩的痕迹。
大手放开一只纤细的腕,改而搂上女子腰间。衣衫之下,那蛮腰盈盈。瘦弱,无声叫惹著怜,怯怯无措的姿态是需疼爱,勾唤著强者的保护。
生与死的徘徊,一朝醒来立於面前,为识时务的示弱还是知趣的示好?无论哪一种,她的乖顺令他满意,下巴点蹭过她柔滑的发,清甜的香气窜入鼻间,他的神色和缓,语气是意味深长:“乖乖的听话顺服於我,你想要的,兴许,皆可得满足。”
刘寄奴被动的依在他胸前,低垂的眼帘挡住了她眸里的暗光。
是麽……只要乖一点,听话一点,想要什麽……都能满足麽……
挣扎,不依不挠,欲脱出这个怀抱。无奈长臂在腰上箍得牢,稳稳安好,与此相比,挣扎显得微弱,几下未能如愿,她便若小猫儿似的呜呜了几声,终是停下了所有不安分的异动。
有评论犀利断道:男人,是一种下贱的生物。
唾手可得的不要,因为没有挑战性。自古以来,征服的欲望,对金钱权势的向往野心流淌在他们的血液里。拥有的不够,永远想要更多,幸福就在眼前,他们却转头忽视,一味追逐不属於自己的人或事。征服带来快感与满足,不亚於生理上获得的,相较一般人,强者更享受征服的过程和挑战的刺激。只手遮天,翻云覆雨,他们自信甚至自大,对他们来说,需要费心征服的可能已经为数不多,一旦目标出现,锁定投入,过程中体味感受,美妙滋味更胜。
接下来的,似乎是顺理成章。
刘寄奴被拦腰抱起。
身体腾了空,抬手勾住对方的脖子是为条件反射。趁著间隙,她不忘迅速一扫,一颗灰扑扑的石子做成的佩饰安安静静的坠在那儿,丑不拉几的他却不嫌弃,还时时带著不离。
(10鲜币)66.迎合(二)
男人与女人,一个英俊一个纤弱。
墨色长发拂动,她的落在他手背,他的贴在她颊边,没有真正的交集。
她屈在他的怀,瘦瘦小小的一只。他稳当当的抱著她,不费多少的力。小手攀著的姿态,要挂不挂,要落不落,绵绵软软。他侧脸投下一个眼光,长睫敛著光华,无声似有声。
这一幕是多麽的谐和,不带矛盾的相称,无比融洽,甜蜜温情。可若仔细观去,不难看出女子脸上的僵硬紧绷,仿佛尴尬,好像迟疑,糅合成了一种复杂,不能简单轻易的辨明。
当离近了床边,当後背靠著了床褥,刘寄奴不免有了一下恍惚。
心里慌乱乱的翻涌著许多念头,因为这样的慌乱乱,脑子里又似一片空白。
要低头,要顺从,既然打定了主意就不可半途而废。
不可半途而废……是否意味了一种牺牲?
她可以麽?
原本的世界,关於忍耐,她是拿手。封闭所有的感官,放空头脑,任凭灵魂出窍飘远溶於黑暗,很快就结束了。现在的世界,这一间房里,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最後总能得逞,对抗只是徒劳,对抗只带来无尽疲惫与无尽痛苦。
所以……可以麽?
为什麽不呢?
她当然可以。当然、一定可以。
俯下来的一张脸,眼睛鼻子嘴巴,五官生的好看。披头散发却无半点蓬乱糟糟,反是多添了几分慵懒,甚至还有几分妖魅。
暗红色的瞳眸如两抹凝结住的鲜血。厚重的,浓稠的,深晦的。即便有反光,即便反出的光宛若微微冒头的火苗,隐隐透著温度,对视间,她仍是觉得冷。
他在想什麽?谁能看清?谁能看透?他的发丝滑过她的颈窝,冰冰凉凉,她一颤一缩,侧了头偏过脸,不欲面对,是欲避开……可惜,无处可躲。
她的双手在身侧两边,无意识的抓紧了衣裙。她是胆怯,一副忐忑不安,畏畏承受的模样。下巴处,他的手指握来,她随之把手里衣料抓得更紧。
小脸被动的转回,她的情绪全数落入他眼底,同样,她也清晰看到了他的若有所思以及些许异色,它们像极了愉悦。
“早若这般,又何需受苦?”
他的声音极低极轻,叹惋似的,听在她耳里,好比绵密细针,精准的戳刺入心。
於是,胸口一痛。他在讥讽她麽?他在嘲笑她麽?看著她如献祭般的躺在他身下,看著她终於臣服,像宫里那些夫人一样等著他的临幸,他好得意,好开心,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