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寄奴眯眼看了站在正前方的男子半晌,她不说话他倒也没发问。
一撑地站了起来,她拍拍手拍去了沾著的尘土。一步一步走到他跟前,她十分冷静的说:“你在躲我?”
男子许久都没吭声。然後他索性转了身,同样冷静十分的开了口:“走吧。”
他没有回答。她明白,他的“走吧”是针对她之前喊出的要去见苍木,他不仅避著她,连关於“避著她”的问题都避去了。
她行动迅速,迅速的绕到他前面挡住了路:“你在躲我。”
这一句,不是疑问而是肯定。她不紧不慢从头到脚的扫了他一遍:“为什麽?”
青眸转来一下再飞快的移开,对於她认真探寻的目光他不理会,选择了沈默。
她直直的盯,他便定定的看地、看脚、看下方。他与她似乎陷入了一种僵局。她跨一步靠近,果然,他忙不迭的退後一步离远。她再进一步他就又退一步,控制保持著距离。她停了脚,语气幽幽,执著的问:“为什麽躲著我?”
没关系,他可以沈默,他那儿一张嘴闭著她这儿还有一张嘴巴。
“我给你惹麻烦了?”
“为什麽不看我?为什麽不回答我?”
顿了顿,她表情一肃,启齿慢慢:“上一次对不对?是上一次你拿花过来对不对?”
“他说了些什麽?叫你严加看守好我?只要尽职其余不要理会?他怪你了?骂你了?还是……”仿佛吃了一惊,她倏地睁大了眼,“罚你了?打你了??”
没反应或者有反应,她仔细观察,不漏丝毫。
“是不是?”她不停追问,“是不是??”
可能她扰得他烦了,反正他结束了一味的沈默。青眸终於抬了起来,两抹浅浅淡淡,就如他的声音,无起伏无波澜:“并未。”
好,多少有了进步。她得到了答案却不似满意,想也没想的直接上前:“我不信。”
光不信还不够,一把拉住了他就欲检视。这突然的举动令他一怔一僵,紧接著是理所当然的闪躲。
他使的力道不大,正好足够挥开她。他是无措的,甚至有些慌乱的,她的姿态坚定,契而不舍。一来一往间,她不罗嗦他也没呼喝,一高一矮像在缠斗又不尽然,总之,迂回推拒的全过程闷声不响,乍一看,真真怪异非常。
其实呢她只是做做样子的,因为他的反应有趣,说是报复也好,恶趣味也好,真真假假,她只是想逗逗他。
一挥手臂,一个不小心,方向偏去了他的脸。芊芊玉指一收,好巧不巧,正勾下了对方蒙面的黑布。
关於脱身这个问题也许一时他尚未想到,此刻只见他眸光一紧,用了大力推开了她。她踉跄几步,他的动作很快已经及时拉上黑布,可她的眼神更快,在几秒的空档她清楚看到了几道痕迹。
在他的鼻梁在他的面部,交错的,凹凸的,这痕迹她不陌生的,她的手腕有一道心口也有一道,那是伤疤。
她以为他总穿一身黑是受了他头头的影响,包的密不透风,就像忍者那样,也许还是在装冷酷装神秘。原来他受伤了,确切的说,他曾经受过伤。蒙面是为了遮掉伤疤麽?他手上也缠了布的,难道那里也有伤疤?他受过很严重的伤?
“你……”她难掩惊讶,除了惊讶还有尴尬与歉意,导致短时内说不出多的话。
(7鲜币)80.惊喜
他退了一大步,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从他眸中窥知一二。
激动?或者恼怒?说不清。可能都有,也可能皆非。
他眼里的神色复杂,频频闪动著,似乎压抑,似乎晦深,没一会儿,一切归於平寂。
他恢复如常,恢复波澜不惊,不等她再开口,不等她多问些什麽,他的身形一动,她的面前便不见了他的影。
刘寄奴在原地楞了很久,之後慢慢的挪开步子回了房。等她在桌前坐下,回味方才发生的一幕,她想,自己大概是过分了。
突然兴起了玩闹的念头,她也是不小心的,一个大力过去,恰巧拉下了对方的面罩。
看到那几道伤疤,她很惊讶很意外。他为冥王做事,可能打打杀杀是免不了的,会受伤也是情理之内的,只不过……没想到连他脸上都落得了疤。
难怪了,他包裹得那麽严实也许不是为了扮酷扮神秘吧,也许,是为了遮盖伤痕。
粗粗的一眼,她只看到了小小一部分就已经能多少感觉到,他的脸……挺严重的样子。
难道……他是毁了容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原本好端端的一张脸被毁了,放在谁身上谁都不会开心的……原本已经不开心了,遮住的伤疤还被人莽莽撞撞的掀开看了,那……不开心一定更加倍了。
他生气了吧?……虽然,他没有骂她,他什麽也没有说。
非亲非友的,如果换作是她,就算没出口成脏,也绝对不会像他这麽冷静。
他已经对她避之不及,这下好了,想必从此他有多远躲多远,再见他现身……恐怕是难了……
刘寄奴有些懊悔,话都没说上多句就“不欢而散”,怪只怪她忘了轻重缓急,莫名其妙的,逗他干嘛呢?捉弄他干嘛呢?现在後悔都无用了。
但是刘寄奴没有太多时间“追悼”自己失礼的举止,因为她还要应付杗肖。
与冥界之王的相处持续的古古怪怪。
这位无上的冥王频频“光临”,态度几乎可称温柔。如果被不知道的瞧见,恐怕要以为他们是郎情妾意的一对。可即便他的举手投足再怎麽自然,床底之间再怎样痴缠,她可以相信麽?牢记的不会忘,她始终明了。
喜怒无常仿佛告一段落,如果撇去其他不谈,她为阶下囚,他待她算好。
关於信石,自那次之後,她没有提,他没有问,好像平地起的一阵微风,轻轻淡淡,一下便过,不留痕迹。然而接著的某日,当一夜睡了醒,枕边的他已离去,当她下床起来,猛的发现一串东西静静的躺在桌面。
一颗小石子,有点圆有点方,不起眼不精致,他时时刻刻带著,那是系在他腰间的佩饰。
她的惊喜,她的兴奋,难用言语来形容。以为他不在意,以为他不会“割爱”,他却把它取下留下,突然的无预兆的,转手给了她。
珠宝首饰,无论多名贵都不关她的事,这个佩饰才是她梦寐以求,心中所想。
她简直不敢相信,这麽简单?这麽简单就得到?她的目标达成了?这是不是真的?
把小石子紧紧握在手里,她翻来覆去的掂看了大半天。看一阵,站起踱步一阵,在房里走完几圈,“咚”的坐下桌前继续闷头端详。
这般无声的折腾是心思翻涌,起伏不定所致。待他推开房门,再度跨入的时候,她站在桌旁,系起了佩饰迎接。
微微侧著脑袋,双眼扑闪,炫耀般的,得意般的。见他的目光缓缓落去自己的腰,落去那里坠著的小石子,她没有道谢,只是嘴角一个浅浅上扬。当然,他是瞧到。暗红色的眼睛温芒流转,然後他靠近拥搂,低头亲吻她的唇,并且对她说:
“你若喜欢,我可以令你如愿。我的抑或你的,并无区别。因你身在冥界,身处冥宫,你、你的所有,皆属於我。”
她柔顺的靠在他怀里,承受他的唇齿。没有反驳,没有争辩,既然东西到了她手里,那麽随他怎麽说,随他怎麽宣示占有,她完全不介意的。
接下来的几天,她的表现无异样,她索要他的东西,他送给她,她收下它,同样如微风拂过,一件小事而已,算不得什麽。
可她心里知道,成功触手可及,必须行动起来,必须抓住机会,不能耽搁。
(10鲜币)81.计划
聪明的人,神机妙算,遇到困境能化险为夷,绝处逢生。
刘寄奴自认不笨,所以她知道,盲目的冲出房门逃跑恐怕不可行,而且她不是一个人,不是她跑了就算了的,还有一个阿魏一个苍木在等著她。
刘寄奴自认不聪明十分,所以妥妥当当的万无一失的好办法她想不出来。她的能力有限,只好闭著眼睛先试试看看,无论成与不成,她都认了。
选日不如撞日,计划得再好,考虑的再缜密总不及变化,所以这一天,婢女送过饭之後,刘寄奴在房里一动不动的坐了很久。
她抓著系在腰上的那颗小石子,终於,手一松继而站起。走到房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她拉开门,跨出两步,大声一呼:“我要去看苍木。上次你走了,这次我等你,等你一起去。”
他会不会来?会不会出现?她并无把握,心里也是忐忑。
经历了一番等待折磨,所幸,黑衣男子现身在她面前,她一边暗暗松了松紧绷的神经一边急步上去,一把扯住他的袖子把他拉进了房。
她不由分说的闷头冲过去,他大概还来不及反应,所以被她推了进去,他的步子还有著些不稳。她反手一关门,抢先说道:“去看苍木之前,我有话要说。”
到这会儿,他反应过来了。他的双腿一迈,她便用力的贴住门,以身体挡住他唯一的去路。想走就必须推开她拨开她,或者使个法术移开她,但如她所料,他并没有。
他未与她有多的接触,也未使用法术。他的眼睛一闪一闪的,胸前一下一下的起伏,最後略带僵硬的退了开,背过了身。
她盯著他的肩膀,在确定他不会强行离开之後,她转到他侧旁,再度扯了扯他的袖子:“你坐。”
他强著不看她,她就拉著他的袖子摇:“别站著了,先坐下。”
他猛的一回头,不耐烦似的。她执著的把他往椅子那边拉,仰著的小脸满是坚持,细软的声音带著了请求:“你先坐吧。娑罗,我有话对你说。”
她能看出他在瞪她,这倒是挺稀奇的,不过她没空品味稀奇了,只可怜般的睁著一对黑白分明的眼,手下摇啊拉啊拽得紧紧。
僵持。也许是因为好男不和女斗,高大的身躯一偏一动,重重的落在了椅子上。
她这才松了手,脖子都仰得酸了,她顾不上揉一揉。她态度端正,极为认真的说:“对不起。前几天……我是和你闹著玩的,不是故意的。”
坐归坐,他仍偏著脸。她换个方向绕到他跟前,怕他听不见,她凑近提高了声音:“我跟你道歉。对不起。”
可能她的嗓门产生了效用,他皱著眉撇来了匆匆一眼。
他没说原谅没说不要紧,他坐著她站著,她开起的话头就此结束,房内趋於了安静。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慢慢的兜扫,启齿继而轻轻:“你还没回答我,为什麽要躲著我?”
“是他的命令对不对?可为什麽呢?”
“他有什麽不放心的?我被他关在这儿,也反抗不了他,他还不放心?他是不放心我?还是……”顿了顿,她幽幽道,“不放心你?”
他垂著的睫毛微微一颤,接著一滞。
“或者,这是冥王宫的规矩?除他以外,男女之间都需要避讳?”
他不吭声,她弯腰凑的更近:“我是囚犯,你负责看管,更需要避讳,你是这麽觉得的?”
他的上半身後缩几分,不怎麽自然,她缓缓直起了腰,给他距离给他空间,他没有瞧见的是,她眼里的若有所思。
“娑罗……你受过伤,受过很严重的伤,是麽?”她换了个话题,还是个不怎麽恰当的话题。
“我看到你脸上的疤……因为这个,你才一直蒙著面?”她不光直言,一只手抬了起来,目标明确,是那块遮覆的黑布。
上回是凑巧,这回他行动迅速,精准的捉住她的手腕。
“不能看麽?你的样子很可怕?”她平静的问,仿佛好奇,仿佛丝毫不觉自己的举止贸然失礼。
对视,他的眼终於对上她的,纤细手腕落在对方掌中,她不动不进,他未收未退。
他的眼神已搀上了点些寒意,是不是一种警告?但她并不害怕。
他忘了,制住她的一只手,还有另一只活动自如,她不动声色,突然动作。一秒,甚至半秒之差,他晚了一步,蒙面的黑布被她大力扯落。
她做的彻底且完整,他无法补救挽回,“忽”的站起,她离得近,受了一撞,双脚收不住,眼看就要摔倒。他还擒著她的手腕,身体一记後仰,跟著一记牵拖,摔跤的势头硬生生一刹,她整个儿的往前扑去。
难以避免,她扑入他怀里,他是一僵,立马把她一推。推又能推去哪里?他还拉著她的手呢。
她短暂的离,复又不稳跌回,他总算看出了症结所在,飞快的松了手。没了他的支撑,她更是狼狈了,而他犹犹豫豫要救不救也是站立不稳,总之,是好一阵的混乱。
最後,他承著她的重量一屁股坐下,她的半个屁股则在他腿上,上半身歪斜,双手搭著了他肩膀。
当混乱结束,尴尬接踵而至。尴尬正好是一空隙,她便趁著这空隙,把对方的庐山真面目看个清清楚楚。
果然,之前她粗略扫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额头,眼尾,鼻梁,双颊,下巴,甚至是脖子,疤痕交错遍布。这时的就近察看,她发觉这些伤痕不太像刀剑划的砍的,皮肤凹凹凸凸纠在一处,颜色极深,更像是灼伤烧伤。
如果没有这些伤疤,他的五官是清秀的,然而这些狰狞丑陋的伤疤横爬,毁了他的脸,怔愣过後,她在心底叹息一声。
不知她的同情之色是否泄露得太过明显,他一扭头,阻断了她的视线,冷冷的,生硬的开口道:“无碍了麽?”
虽然是问句,但她听出了言下之意──既然没事了,请站好自重。
(10鲜币)82.成败一举
刘寄奴不快不慢的从娑罗身上爬了下来。说到尴尬,她当然也是有的,不过立稳站直之後她并没有离他远远。
她知道,她做了一件很无理很没礼貌的事。这是他人的隐私,她不仅一再问询,还扯了对方用以遮蔽的东西,恶劣的程度不亚於当著一残疾人的面儿毫不避讳的讨论其残疾。
做出这些真的不是个性使然,因为礼数之类她不是不懂。她早领教过他的定力,如磐石一般无转无移,他的情绪少有波动起伏,现在凑巧露出了一突破口,她只能盯准这处,不能轻易放过。
他偏著头,一动不动的,纵然伤痕遍布,但不难看出他脸色的黑沈,心情的不悦。
目光打转了几来回,她轻轻的说:“你的脸……那些……是被火烧的麽?”
不意外,她没得到他的回答。
“除了脸上,你身上也有麽?”
她仿佛能看到,他整个人,乃至衣衫下的肌肉,随著她的问话一点点的绷紧。
好可怜……他的遭遇值得同情,她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黑布,递到他面前,然後低低的叹出了一口气:“伤得这麽重,那时……一定很疼的吧?”
他没有急切的接去,他的视线缓缓落在了她的手,继而缓缓向上,他缓缓转头,青色的瞳眸缓缓抬起,直到定於她的脸。
一片凹凸纠结的皮肉,好像电影里的化妆特效。可这不是作假弄出来的。第一次就近瞧著如此严重的烧伤,她没觉得恶心,没被吓到。相反,他的直面,他的不偏躲,令她有了一丝极不合时宜的欣喜。
“为什麽要遮?”她十分认真的问。尽管,问得似乎多余。
不长不短的时间,以为他不会开口,他却是沈沈的出了声:“你不怕?”
她未摇头也未点头:“长的漂亮不一定是好人,看上去凶未必就是坏人。好看又不能当饭吃,外表也不能决定所有。所以,我为什麽要怕?”
低头拉起他的手,他先一僵後一缩,她坚定的握牢,不让他退,接著分开他攥紧的手指,把黑布塞入他手心。
睫毛一掀,幽幽黑眸随即显出,她直视他,柔柔嗓音,若细水流淌:“我一点也不怕。遮著脸是娑罗,不蒙面仍是娑罗。无论什麽样子,你就是你,没有变的。”
显然,他怔住了。仿佛诧异,仿佛疑惑,仿佛迷茫。青色的眸不再是平淡无寂,好比一滴墨汁坠落宣纸,有一种异样的色泽在渗透,晕染,逐渐扩散。
他的失神,万分难得。他没有发现一抹光亮自她眸底闪过,他没有觉察她的靠近是一极近距离,他甚至没有觉察,一只纤纤素手搭上他的肩膀,而另一只试探般的,若有似无的触及他脸庞布著的狰狞伤痕。
是的。发现,察觉。就算娑罗已经感知,却一时无法反应,更无法动弹。
他眼前是一张小小的,白皙的脸。纤长的睫毛,宝石黑眸,微翘的鼻头,粉色的唇,这些都在放大,充斥满他的视线范围。
还有香气。甜甜淡淡的香气,她的味道将他包围,她的指尖拂过,仿若较绝渊冥火更热更烫,说不出是痛还是痒,总之难忍。胸间鼓噪著,一会快,一会重,总之杂乱,找不回平静。
“这些……不丑的,不可怕的。”
“我不会害怕,我早说过的,娑罗,你很好。”
“我也早知道的,你是好人。”
“娑罗……娑罗……”
两抹粉色薄唇蠕动开合,逸出的声响绵软得似要化了,还要融化的是她的眸光,那麽细密,那麽柔婉,她说了些什麽,到後,娑罗已听不甚清了。
对不起。
刘寄奴在心底暗道。
寻找,等待,尝试,差不多是时候了,成败就在此一举。
一左一右,双手托住了对方的脸,眼与眼直对紧锁,诡异蓝芒顿显。
“娑罗……帮帮我,帮我离开这里。”
他的瞳孔一缩,她微微睁大了眼,道道蓝芒飞速急窜。
“继续留在这里,我会被折磨死的。娑罗,你带我走,带我离开冥宫。”
他一有挣动的迹象,她便加大了力气掌住,语气一半哀求一半诱哄:“还有阿魏,还有苍木。娑罗,你带我去找他们,帮帮我,帮帮我们,好不好?”
像是搅乱了一池湖水,青色的瞳眸掺入一阵阵的黯,不复清澈,只余浑浊。
她凝起全部神志,蓝芒积聚流转,快占据覆盖掉了原本的墨色,乍一看,一对蓝眼睛嵌在一张小脸,诡异的大亮。
“啪”,娑罗抬臂重重的抓住刘寄奴的手腕,刘寄奴一惊再一咬牙,事已至此,不欲前功尽弃,若这回被他摆脱,便没有下一回,没有重新来过的机会。
她拼尽全力,双眼仿佛能射出激光,亮得几乎刺目:“娑罗,带我走,带我们离开。你是好人,好人不会看著无辜被折磨至死。你听见没有?你一定会答应的。帮我,带我走。”
腕上的大手在不断收紧,她忍痛不断声声重复。
明与暗在厮杀斗争,理智与意念在对峙拉扯,哪一边占了上风,哪一边就得胜利。
这是喜族的能力,也是她唯一的能力,她必须要赢。
怀里揣著的破天镜在嗡嗡振动,仿佛在应和著她,为她加油鼓劲。暖意由胸口扩至全身,像输给了她一份力量,令她振奋了精神,强勇的对敌。
多久了呢?分分秒秒,漫长得可以。终於,腕间受的力道蓦地一松,大手一下子脱了去,青色的眸浑浊略褪,更多的是木然与呆板。
因为前车之鉴,她丝毫不敢松懈:“我说的,听清楚了麽?”
“是。”
“好。”她收手退开一步,“你起来。”
於是,高大的身躯站得笔直,仔细端详他片刻,她命令道:“现在,断掉你的一只手。”
冷漠的要他自残,她没有一点犹豫。
而他亦是。
他面不改色,没有多看她,双臂举前紧接著右手一个翻掌,干脆利落的直往肘间砍去。
(11鲜币)83.逃离
千钧一发之际,她大步上前,抱住了对方的左臂:“够了!不用了!”
结果,她尚不够狠,她是不忍。
为了试探他是否假装,为了证明他是否遵循她的命令,不论好歹不带犹豫。那麽,够了。
要他自断一臂,他的脸上没有出现半分迟疑动容。他用了十足的力道,没有半途退缩的趋势,因为她这一挡,他的手刀正落在她的身上,叫她半边肩膀瞬间麻痹。
他没砍断自己的手,她的骨头倒差点被他劈碎了。好一阵,她都不能动弹,终於能抬起一只手揉揉肩膀,她一边苦著脸,一边不忘对他叮嘱:“现在什麽都不要做,你好好站著别动。”
如她所言,他“行凶”的右手於是安静的垂在了身侧。
等她缓过来,她放开他跑到房间一边,取出早就收拾好的小包袱,最後,默默的扫视一圈。
这一间房,这个牢笼,在冥王宫里的日子……结束了?
自由就在眼前,她心头滋味难言。喜悦,轻松,夹杂著不敢相信,导致她茫茫然的,表现不出即将迎来解脱的激动之情。
她该松一口气的不是麽?她一直等著这一天,一直盼望著这一天。
从此没有折磨了,从此不必煎熬了,从此不用见到那一张脸和那一双诡异的红眼睛,她要离开这该死的冥王宫这该死的冥界了,什麽夫人什麽冥王都滚得远远的,她该欣喜若狂的高呼,甚至放鞭炮来庆祝──她成功了。
长长的,用力的呼了口气,令他把黑布覆於面上,然後,她眸里闪亮,重重的说:“走吧。”
关押苍木的暗室离得较近,所以刘寄奴首先奔去了那里。
当她跨完台阶,当她走进暗室,发现里面关著的不只是棕发蓬乱的苍木,还有多日未见的阿魏。
阿魏坐在苍木对面,手脚也被链条锁著,一听到动静,一见她来,阿魏迸出一声尖叫:“小姐?!”
很好,也许是天在助她。刘寄奴一个深呼吸,对身旁男子一伸手:“开锁的钥匙。”
娑罗随即掏出钥匙,放到她手里。
阿魏挥舞著双臂,绿眸瞪得圆圆:“小姐!你怎的来了??”
刘寄奴冲去她身边,摸索著锁眼忙碌:“你怎麽会在这里?”
“侍卫押我带来的!一来才知道二愣子也被关在这儿!小姐呢?难不成小姐也被关来这儿了??那个冥王要干什麽??他是不是又为难小姐了??小姐伤著没有??快先让我看看!”阿魏还有些搞不清状况,一叠声的急问。
刘寄奴制住对方的乱动,镇定的安慰:“别急。我没事。我很好。”
苍木没抢著说话,金棕色的眸子来回扫动,觉出了怪异便跟著问道:“阿奴?怎麽回事?”
一把钥匙解开了阿魏,刘寄奴转到苍木那里再把他解开,抬头低低道:“我来救你们。先别多说了,快走吧。”
苍木一骨碌起身,扭了扭关节,恨恨的朝著锁链唾了一口。
阿魏扑到刘寄奴跟前,犹不相信的拉著她上下检视。
刘寄奴捏了捏阿魏的手接著快步走向娑罗:“好了,带我们出去吧。”
暗室外,苍木阿魏得见了天日都难掩激动。一行四个,有娑罗在前开路,就算遇上了婢女侍卫,只有行礼的,未有起疑的。
与来时一样,当走上那条长长且黑暗的石阶通道,除了脚步声回荡,无一开口。
刘寄奴回想起来,那时的心情忐忑,为未知而紧张,猜测著前方是何样的景象,会面临什麽,等著她的又是什麽。担心遇上危险,担心能不能达成任务,忧虑离开的一天是近是远……此刻忆起,好像相隔已远。
经历了种种,跨这石阶,来与去,总是不一样了。
守门的侍卫无半点阻拦之意,他们顺顺利利的出了冥王宫,站在了崖底。
拐弯之前,刘寄奴偏头一望,洞口上方“冥涧绝渊”四个字苍劲有力,一笔一划散著冷硬的气息,就如无日光照耀的冥宫,处处弥漫著森然阴寒。
左边右边的兜兜绕绕,高耸的崖壁出现在了面前。娑罗抱起了刘寄奴,双脚点点踏踏,一下下的跃身而上。
他如履平地,行的很稳,当他翻过悬崖边,当刘寄奴脚踏真正的平地,她才有了一分真实。
空气新鲜,豔阳高照,她略有不适的眯了眯眼,只觉得附著皮肤的寒气一扫而光,通体暖洋洋。
等了一阵,阿魏跳上来了,苍木跳上来了,他们三个一块儿来的,如今一块儿离开,谁也不缺,可是,她无法由衷的微笑。
阿魏哼哧哼哧的,一把拉过了她,一脸警惕,似不放心娑罗:“小姐,我们快走吧。阿魏是有许多要问的,待出了冥界,再听小姐好好说说。”
苍木点头附和:“是啊,臭丫头说的对。虽然离了冥宫了,但这里仍不算安全。”
她也点头:“好。”
是不安全,不过从地底到了地上,指不定他去了她的房,发现不见了她的人,接下来派出侍卫追赶捉拿。
不能耽搁,不能浪费时间在谈话上,匆匆的走出一大段,她转眼一扫,那个身著黑衣的蒙面男子还在原地,空荡荡的悬崖边,他的身影是唯一的矗立。
她的步伐一滞,咬了咬唇,她旋身奔了回去,群摆轻扬,像是翩翩飞舞的蝶翼。
“小姐!”
“阿奴!”
阿魏苍木不解的低呼。一同刹住停下。
蒙面男子看著她奔近,青色的双眼不带情绪,平寂若死水。
她却记得,它有情绪,有波纹的模样。
仰脸注视他,欲言又止。怎样表达感激?怎样表达歉意?她慢慢的靠近,伸展双臂,轻轻的拥抱。
“谢谢你,娑罗。”
她想,他是个好人。不是那种只知血腥的暴徒。也许,或多或少,他对她还有著一份好感。
虽然她没谈过恋爱,但她是个女人,在这方面,她洞察敏锐。
刻意亲近他,她利用了这份好感,利用了他。是不是厚颜?是不是卑鄙?令他松懈,趁机对他使用能力,利用他逃出生天,害他牵连……牵连,她走後,他一定会受责罚甚至刑罚……
她是自私……除此之外,她并无好的办法。
“我只能这样……”
她的声音低不可闻。
“对不起。”
作家的话:
为什麽小寄奴仍是心事重重捏?
有兴趣的可以猜一猜,下一章揭晓。
(8鲜币)84.揭穿
当刘寄奴再度走远,娑罗定定的望著那个纤瘦的背影逐渐变小,直到消失於眼际。
他的眸里早就褪去了呆板与木然,异色丝丝涌上,形成涟漪扩散,悠悠动晃。
垂在身侧两边的手臂微微抬起,接著落回。
她给他一个轻轻且短暂的拥抱。他的周围还留有她的香气,他的衣衫还留有她的体温,他的耳边还留有她的声音,她柔柔低低的说:谢谢。对不起。
手指一曲一蜷,仿佛在挽留,仿佛是眷恋。不知站了多久,他慢慢的转身,一跃而下。
通往冥宫的路他已走了无数回。为什麽此刻步伐如此沈重?为什麽心中空茫?
生出的迷惑不光来源於自己,还源於她。
宫里的夫人众多,王的面前王的背後,面目不一,当然,不乏心计。他隐在冥宫,无声无息,无意碰巧,总会见著。
女子。她亦是女子。有一瞬,他以为,她亦如此。
既然刻意,既然要验证,既然命他自断一臂,为何不做到彻底?
为什麽扑来?为什麽阻止?为什麽焦急?为什麽因为她的阻止,他一下悸动?仔细分辨,竟然……是喜?
她如愿,终能逃离,她举止异常,最後达成目的。她该头也不回,一走了之,他後是如何与她无关,为什麽她眼中闪动著愧疚?为什麽要说“对不起”?
远远的,黑发黑衣男子立在入口前,幽冥尊贵的王者正在等他。
他一敛心神,加快步子,单膝跪地恭敬的行礼。
“怎麽去得这般久?”
王发了问,他却回答不出个所以然,只能沈默。
半晌安静,杗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她走了?”
“是。”娑罗如实应道。
淡淡的一个“嗯”,停顿过,杗肖再启齿:“她可有……”
可有……什麽?
娑罗不解。
他耐心等待,可面前的一界之王没有说下去。只见其抬脚迈步,伴著衣摆拂动,颀长身影隐於入口,没於了黑暗。
回到刘寄奴一行。
除了刘寄奴,其余二妖模样狼狈,却顾不得洗个脸梳整一番,一心一意,片刻不停的赶路。
苍木的脸色不好不是因为脏污。悬崖前,刘寄奴去了又返,主动一抱,在场的眼都没瞎,看了个完整清楚。
阿魏不光把崖前一幕看得清楚,苍木这会儿的脸色她当然也看得清楚。他一直闷不吭声,她心如镜,想想便明白其中缘由。於是她凑近刘寄奴,拉了拉对方的袖子,再瞄了瞄後头的苍木,挤眉弄眼的好一番示意。
刘寄奴接收到,扭头向苍木,边打量,双脚边停下:“怎麽了?”
苍木随之停住,抿著嘴未开口。阿魏见他不言便自作主张道:“二愣子有话要问小姐。”
苍木瞪去一眼,阿魏朝他吐了吐舌头。
刘寄奴不明所以:“问什麽?”
“二愣子不高兴了。”阿魏抢白,还示威般的对苍木一仰下巴,“二愣子,你若还不说我就替你问啦?”
苍木狠狠瞪去第二眼,然後瞥了瞥刘寄奴,一张脸渐渐的涨了红。
他左思右想,支支吾吾,好不容易憋出了一句:“阿奴,他……可是冥王手下?你与他……他怎会……你怎麽……”
阿魏缩了缩肩膀,看著苍木的羞窘,在一旁幸灾乐祸。
刘寄奴听著,听得有些明白了,定定的盯了苍木好一阵,她不著痕迹的退了一步,突然笑了:“还要装麽?你预备装到何时?”
苍木一愣。阿魏也一愣。
“啊?什麽?阿奴你说什麽?”
刘寄奴仍是笑,笑得万般讥讽:“堂堂无城大人屈尊假扮一小小熊妖,不光一路跋山涉水,还要陪著在冥界受苦。累坏了吧?大人?”
阿魏呆住了,原本略有轻松的气氛一下子凝滞。
苍木傻傻呆呆,似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张著嘴无措。
刘寄奴离他不近不远,不改讥嘲。
“小姐……”阿魏脑袋瓜子迷糊著,刚想劝一劝,这时,苍木的表情变了。惊怔无措消失得一干二净,就连他双颊的红晕都在逐渐淡去。
“你怎知是我?”不一样的声音,不若苍木的粗哑,却也是低沈。
“咕咚”,阿魏吞了好大一口口水,欲脱的字句全都咽下,她睁大了眼,已是懵了。
“开始我不知道。直到进了冥王宫,我还是不知道。”刘寄奴一点一点敛去了笑,“在拂倚阁外面见面的那次,我有了怀疑,後来去暗室看你,我才完全确定。”
“哦?”“苍木”一歪头一挑眉。
“你学得很像,学苍木叫我阿奴,学他的神态举止。但是你的意图太明显,心太急。”
“苍木不会一开口就问信石,他先会担心我的安全。危险的时候,苍木不会管什麽信石,只会急著想办法逃。”
“我们被分开关押,好不容易见上一面,我可以肯定,他不会像你一样,三句不离信石,还不断的提醒我暗示我叫我不要灰心,‘鼓励’我说还有机会。”
作家的话:
大家猜到了木有?~
三.无城
(10鲜币)85.前行
“确定了苍木是假的,我第一个就想到了你。你一面说相信我,一面不放心我,你处心积虑,还演了场复活的戏给我看。变成了苍木,可以第一时间探到消息又可以就近监视,你当然是亲自上阵才能安心,不会交给手下去办。一路从无城到冥界,我们从早到晚都呆在一块儿,阿魏没有怀疑我也没有怀疑,这样厉害这样本事的,除了莫荼大人你,还能是谁?”
刘寄奴脸色平静,一句一句慢慢的道出。
面前的高大男子眸光闪烁,静默片刻,轻轻淡淡的逸出一声:“哦,原来如此。”
他眯起一双金棕色的眼,嘴角一扯,要笑不笑的接著道:“没想到,你且不算蠢钝。说来不过是一低贱熊妖,我竟扮得未够,还未装到十足麽?”
苍木的长相属於粗矿阳刚,其中不乏坚毅。此时,眉眼之间的正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展显的是轻佻讥嘲,开口阴不阴阳不阳,不光是十分不和谐,还是十分的诡异。
刘寄奴觉得很不舒服,觉得难以忍受,她也随著笑开,笑声尖厉冰冷,满含锐刺:“那是当然了。苍木单纯善良,你阴险狡猾,天差地别,怎麽能装到十足?你没听过一句话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还有句叫狗改不了吃屎?坏到骨子里了心都是黑的,怎麽装怎麽改?大人你在说笑麽?”
刘寄奴的话音刚落,“苍木”的神色倏地一沈:“你!”
“哎……怎麽……这……”阿魏一直在边上瞪大著眼喃喃嘀咕。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这会儿许是见气氛紧绷,她上前一步一福身,略带结巴的唤道:“大、大人……”
莫荼阴飕飕的瞄去一眼。刘寄奴是不怕的。记挂著难安的,最重要的还没问,她深吸一口气,尽力压抑著愤怒:“苍木在哪里?”
不悦寒冽暂且缓了一缓,莫荼沈著的反问:“信石呢?”
刘寄奴再吸一口气:“信石我拿到了。你的要求我已经完成了。你救活苍木,我替你找信石,你提的条件,你答应了的。苍木还在你手里对不对?他……”
“我们可以寻一处坐下,畅谈一番。”莫荼不轻不重的打断,“若你忘了眼下身在何处。若你无所谓前功尽弃,急著欲再回去。”
阿魏一个激灵。虽然听得不解迷糊,但她确定一点,那个暗无天日的鬼地方打死她她也不要再回了。便拉住刘寄奴,小声劝道:“小姐,赶路要紧。万一那冥王追来……”
阿魏的忧虑刘寄奴岂会不明白呢,莫荼好整以暇,似乎在等她决定。犹豫再三,权衡再三,她终是抿唇沈默。
冥界与妖界的交壤。
是夜,天空缀著繁星点点。一处较为开阔的空地,两女一男围坐,中间一小堆树枝,燃著抹光亮。
途径了溪流,阿魏已经梳整过了洗净了脏污,莫荼也已变回了原本自己的模样,扔了身上破烂的侍卫服,只著著灰色的内衫外裤。
些日连著不停的行进,除了走路就是走路,几乎没有交谈对话。气氛始终不怎麽愉悦,刘寄奴和莫荼之间的剑拔弩张,阿魏明确看出,随在刘寄奴近处,她识相的未多吭声。
风尘仆仆,无论如何,到了边界。离无城尚有距离,但或多或少,刘寄奴还有阿魏总算是稍有了放松。
比较起来,莫荼是镇定多了。路是他带的,不管後面的跟不跟得上或者累不累,反正他昂首阔步,不带耽搁。
一行里面只他是男子。剑拔弩张归剑拔弩张,寻觅休憩处,寻觅吃食,晚间守夜,他不言不语主动承担,这一点上,倒不至於气度全失。
填饱了肚子,阿魏默默的坐去一旁。莫荼在闭目养神,刘寄奴盯了一阵跃动火光,掏出破天镜摩挲端详。除了树枝偶尔劈啪的响,周遭安静,夜色谧宁。
穿越到这个世界,幽水岭到无城,无城到冥界,进了冥宫离了冥宫……曲折离奇得就像一场梦。
刘寄奴对著破天镜怔怔。
谁能想到呢?谁会相信呢?连她自己都有些不信的。
她的人生是扭曲荒诞的,可老天还觉得不够,还要再给磨难。
她成了喜族的後裔,成了怪物,然後,害死了苍木。混进了冥宫,继而被囚禁,受伤受苦,身心皆受折磨,曾想一死了之却未如愿,那些耻辱抑或痛楚,不是简单轻易可以忘却的。
难道……真有前世今生?难道是因果循环?难道前世的她罪大恶极,所以今世的她承下报应……逃避不去,跳脱不开?
如果真是这样,那麽原本世界的她在还哪一生的债?而现在的她,在咽哪一世的果?
什麽是真?穿越前,穿越後,哪一段人生才是真实?
人类,怪物,刘寄奴,哪个是她或者都不是她,那麽,她倒底是谁?
抬起了头,一下茫然,一下无助:“为什麽是我?”
男子闭著双目,些许的疲惫之色在他面上弥漫,闻言,他掀抬起眼帘,火光映入狭长灰眸,明暗交错。
“为什麽是我?”她重复问。
良久,他启唇:“喜族一脉,仅剩你,唯有你。”
“是麽?可我根本就不知道什麽喜族。我也不知道什麽妖界什麽无城,如果不是遇到了苍木,我都不知道那片树林原来叫幽水岭。”
她的声音消散於夜色,茫然不减,无奈更添。
“我知。”他简短道。
她一愣一垂眸:“我其实……我从很远的地方来。那里,和这里,完全不一样。来之前我没了意识,怎麽来的我更不清楚,醒了後就发现,我莫名其妙的躺在草地上,周围都是树,我不明白发生了什麽,没人能告诉我,这倒底是怎麽回事。”
(14鲜币)86.解惑
“我知。”
静默之後,一声飘来。仍是简短二字,干净利落,似乎飘渺。
“你知?”刘寄奴“唰”的看去,“你知道这是怎麽回事?”
为什麽主动开口,为什麽与他开始交谈?其实本以为,他是不会理会的。
也许是夜色渲染,也许是安谧影响,也许是疲了倦了,没有多余的精力争锋相对,辨斥挖苦抑或嘲讽。他们一言一句的来往,气氛竟然平和,仿佛连敌对之意都变得浅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