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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瞳TONG 当前章节:14816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5:23

他是奸险小人,不怀好意。她对他没有半点好感,甚至憎恶,可此时此刻,她难免激动,难免期待,期待他给出一个答案,解她长久以来的惑。

“上古喜族,怀有异能,以吸食精气为续延。似妖,非妖,亦不属余之三界。姿容出众却无怪殊,行踪诡秘,居处不定。早有传闻,幽水岭便曾是他们暂留的其一蔽所。”

对方没有直面回答,但刘寄奴听的认真,不远处的阿魏也坐挺了身,悄悄竖起了耳朵。

“若溯其源头,兴许是在四界初分之时,兴许更早,早在天与地混蒙顿开之时。谁也究不出巨细且无意究这巨细,因尘世万千态,喜族不过是万千之一。繁衍生存,方式各异,弱肉强食,但凭本领,循环之则罢了。喜族为万千中的一支,潮涨潮落,生息日年,遵依循环,并非是个例外。”

一席话,未达重点,多数是刘寄奴早前已知晓的。於是,当最後一字落下,她幽幽的抛出一句:“并非是例外,但一定有特别。要不然,你不会派手下到幽水岭搜捕,要不然,你不会明明确确找上了我。”

她一边组织起语言,一边说出盘踞在心底的猜测:“你一再强调我是喜族後裔,喜族只剩了我,你了解得那麽清楚,说明你已经调查过,可能花的时间花的心力还不少。那麽,为什麽?为什麽要找喜族?别告诉我你只是好奇只是闲的慌,你真正的目的是什麽?”

对方面无表情,嘴角是一抹肃然的弧度。

她缓缓呼了一口气,盯住那双狭长灰眸:“在幽水岭,要抓我的是你,在无城,你命令手下跟踪我们打晕我们,把我们带到城主府邸。不管愿不愿意,你强留我和苍木。你言而无信,玩弄手段,欺骗我,利用我。为了你的条件,为了替你找东西,我来冥界去冥宫,被软禁被鞭打,受辱,受伤,受尽折磨。我一边半死不活,一边在自责,自责连累了阿魏,连累了苍木……这些,不用多说了,其实你很清楚的,因为你都在场啊,这是你的计划,你一直在好好的看著。”

控制不住的,胸口起伏的厉害,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无法抑制颤抖,无法抑制眼眶发涩,鼻头发酸。她用力的咬唇,用力的深呼吸:“之前,我根本不认识你。无冤无仇,我想我没有得罪过你更没有亏欠你。”

“你是无城的大人,有身份,有地位。我一无所有,只是个女子。 你找上了我,我逃脱不掉,没能力和你对抗。既然我是喜族後裔,既然已经被牵涉,不管是喜族还是什麽,你欠我一个解释。”

她逼去视线模糊,小脸映著红黄火光,脆弱与坚定矛盾的并重。

一点复杂,於莫荼眼底一闪而过,凝视著刘寄奴,他不知是陷入了何段回忆中,眉目间,意味不明,微怔间,情绪难言。

“我观算出异动,直指幽水岭。结果无差,寻得了你。”浓睫低垂,他移了目光,断了视线相交。

“何时来,何处来,非重要。”

“你问我怎麽回事,你问我为何是你,我便告诉你,兴许是因缘巧合,兴许自有指引,个中玄机……总之,皆是注定。”

面前的男子五官精致,若有似无,总透著几分妖异。这会儿,妖异阴寒全然蜕去,转而升上的是谨严与郑重。

刘寄奴却愕然。

注定?

两个字就囊括了所有??

前因後果,一切的一切……注定?只是注定??

莫荼朝阿魏的方向一扫,阿魏偷听正听得入神,觉察了大人的暗示,便缩了缩肩膀,不甚甘愿的站起,另寻了块地方独自呆著。

莫荼见其离得够远了,这才再启齿:“我确实花了心力。不过在这花上心力的,未必仅只我。”

“妖冥魔天,为王为主的各自勤忙於治理管辖,强盛衰败,不分高低,也因如此,一直以来,四界相安无事,互不侵扰。”

“能成君主,必是出类,既是出类,岂会无雄心?”说到这,灰眸中精光一现,“一分四界,如若统四为一将是何情景?纳四界入手,不称一界的王,不作一界的主,那时……才是真正的至高。”

不顾刘寄奴的呆怔,莫荼慢慢仰了头,对著一幕星空:“妖界在中,左为冥,右为魔。唯独九天。上下之隔,独占一方。就算有心却是难取道,他日兵马齐聚,若无登天之法,攻不能,已先失了一势。届时抵守被动,奈何不得。”

刘寄奴下意识的跟著抬头。夜空辽阔,无边无际,除了星星,什麽也看不见,什麽也望不著。

他的意思是……

上面也有一方天地?就和妖界一样?就和冥界一样?

天上住著神仙,还有玉帝啊王母娘娘啊太上老君啊……这些她都听过,这些不都是神话传说麽??

统一,至高无上……

他的意思……是要打仗??打到天上去??和神仙打仗??然後……做最大最大的王??

虽然见识得不少了,但刘寄奴仍止不住的震惊。

一回神,一双灰眸正牢牢定在自己脸上,叫她心头蓦地一跳。

“要登天,恐怕要借由法宝。”

“而登天的法宝,就是你。”

这一句无疑是平地巨雷,炸的刘寄奴一下子睁圆了眼。

“通天之井,喜族为钥。光是你还不行,加上你手握的这面古镜,缺一不可。”

“喜族古器破天镜。破天破天,听其名便能知其喻意。它应生於天地,自有灵气,就算受了外他觊觎抢夺,到手不过是面普通铜镜,若非族内绝不能启。它识得主,不会错认,这一点,我早已告知过你。”

“还有……破天镜有锁魂之用。熊妖咽气之後魂魄就被收於镜内。复他肉身我且能做到,其余的……不是简单能及。”到後,莫荼的表情有些古怪,声音无端添了异样。

刘寄奴没有发觉,因为她急忙忙的低头,紧紧抓牢了铜色的古镜。

镜子有了温度,又开始发热,淡淡的晕黄游走在镜面,游走在边柄纹路,一会儿明,一会儿暗,像极了心跳的频率。

原来……原来……

睡觉的时候,镜子就在她枕下,起来的时候,镜子就放在她怀里。每逢失眠,每逢烦闷,她都会拿出镜子,习惯了似的,它给她温暖,仿佛在安慰,她还以为觉错了,她还在想,一面镜子,为什麽像有生命一般……

原来木头的魂魄在镜子里。

原来木头一直就在她身边,从无城到冥宫,从来没有离开。

“你不是存心不救他,因为他的魂魄在这里,所以你救不了他,对不对?”她急切的问。

闻言,莫荼的表情更怪了,尴尬似的,不甘似的,半晌,才不轻不重的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有了魂魄你就可以救他了对不对?他会活的对不对?该怎麽做?要把镜子给你麽?是不是要使什麽法术?我不会啊……魂魄收在里面还能放出来麽?要怎麽做你知道麽??”她一叠声,气儿都不带喘的,脸也涨了红,一半激动一半焦灼,一半喜一半忧。

很快,莫荼的神色恢复如常:“你是破天镜的主,锁魂释魂待回了无城。给我也是无用,你且好好收著。”

刘寄奴眼泪汪汪,点头如捣蒜。

啧,瞧她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谁能料到此等女子竟是关键。莫荼一边暗想一边颇有些嫌弃。

喜族一系,算不得强盛,那点异能自保尚可,要在关键时刻逢凶化吉怕是勉强,为何偏偏选中了喜族?不过喜族繁衍不昌,到如今,仅剩了面前女子……兴许,自是有著番深意。

若无风无浪,便由得自生自灭。

若风浪起,虽为钥,一举覆毁亦容易。

绝迹,早晚而已。

通天之路,因何存有,无从得知。是真是假需得验证,待集齐所有条件,一试便明。

作家的话:

这章码了还蛮久。。。

小寄奴是现代人嘛,说话啊心理活动啊表达起来比较直观容易,但咱莫大人不是啊。。。(泪)要组织语言,不能现代,得古味儿的,好麻烦啊啊啊~

PS:惑,慢慢的解~一次全解完就不好玩儿了~

(12鲜币)87.达成

莫荼兀自在暗思忖,刘寄奴呢也是没有闲著的。

逐渐平静了下来,把破天镜放回怀里衣内,她挺直了身坐正,表情还有些呆呆的,开口却是淡然镇定:“你说登天,所以找上了我,这就是你真正的目的?”

虽然话是这麽平平的道了出……登天,登天……仍是匪夷所思得极。

她好像问得多余了,因为对方已经解释得挺清楚,表达得挺明白了。

他也挺直了腰板,眼皮一抬,面无表情的反问:“你认为呢?”

继续多余是不必要的了,她便沈默。

沈默间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还有一样东西揣在她的小包袱里。就算她暂时忘了,可他一定不会忘记。奇怪的是,一路“逃亡”到了边界,他提也未提,更没有向她索取。

“你想要的另一件东西还在我这里,你怎麽不问?”

他迫切至此,不放心至此,不惜假扮苍木在她身边监视。怎麽如今倒是一派沈著耐性,没有半点急吼吼,好像根本就不在意。

只见面前的他一下眨眼,稳稳当当道:“东西既已到手,还需多问什麽?你总不会背信於我。我是阴险狡猾,你是品格高洁,我俩大不同,背信之举为你所厌恨唾弃,不是麽?”

她很有些无语。这算是自知之明还是厚颜无耻?

救不了也好,超出了能力范围也好,他非但没有诚实的告知反而签下一张空头支票,定下了什麽鬼条件。

她还激动的要命,高兴的要命,想他救活苍木在先,那麽两不相欠,自己做出回报也是自然的。

结果呢?都是假的,他耍得她团团转。

想到这段时间她的真诚,她的信赖,她的担忧,她的焦急,她的一举一动全付错了对象,全落进他眼里,全给在他身上……她就呕得要死,气得要死。

这种滋味不好受。先不论什麽品格不品格的,手里的信石似乎是她唯一的筹码。可就算有扣著不交的念头,又能支持得了多久?他是不急著索要,因为自信,因为吃准了她无法抗衡。他动根手指头使个什麽妖法,凭她那点斤两,能扛得住麽?到时候还不是只有束手就擒的份?

况且救苍木,她一个人做不来的。她是喜族的後裔,然而他懂的远胜她。光有破天镜,光有苍木的魂魄是不够的,她还得求教他,还得靠他,无论这一次他会不会诓她骗她,除了相信,她好像并没别的办法。

“信石,我帮你拿到了,你也会帮我救苍木的,对麽?”她提起地上的小包袱,掏出了压在衣服下面的一串佩饰。

阴险狡猾,当然,还有谨慎。以为他会质疑,关於这一点,她早有考虑。

真与假的问题,其实她没有纠结太多。他说过,信石是圆是扁,长什麽样子,他也不知道他也没见过,所以……如何去辨别?

反正,这腰饰是冥王的贴身物,反正,冥王时时刻刻带著它不离,反正她第一直觉它是特别,如果他真有辨别的方法,如果真的弄错,那也怪不得她。“神通广大”的大人都不确定的事,她又怎麽会清楚?

他看了看她,再慢慢的伸手接了过去。他的目光落於腰饰,几个来回打量却是一言未发,只郑重般的,小心翼翼般的,将它收入了袖内。

“怎麽不仔细的看一看,好好的看一看呢?”她一边松了口气,一边冷冷的扯了扯嘴角,“毕竟它是你要的东西,毕竟它那麽重要,和喜族一样重要,和破天镜一样重要,对不对?”

他无甚反应,精致的面庞染上夜色,一片深黯。

已经到了这地步了,那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何必掩藏?

“为了信石,你不辞辛劳的跟来,你也冒著了危险。不会无缘无故的,也许你需要的不只是我和破天镜,为了达成目的,你还需要别的,比如……信石。”

“我是喜族後裔,你知道,冥王也知道。法宝钥匙之类的,想必也是一样。所以你才千方百计的派了我去?因为你料定,就算败露冥王也不会杀我?反正再差都不至於死,正好在冥宫为你办事。你就这麽看得起我?认为我一定能得手?一定能逃出来?”

难怪了,难怪了姓杗的说她有大用处。什麽奸细刺客都不追究了,只一味关著她不放,这些都解释得通了。

“是又如何?”面前男子眼里闪烁,“不论个中曲折,最终,你未是叫我失望。我得了欲得的,你脱身完好,回了无城之後还能救活那熊妖。这样的结果,於我有益於你无害,又何需计较?”

失望??无害??计较??

……

妈了个叉的滚他妈的蛋!

他的轻描淡写,不以为意,激出她的愤怒。

真谢谢他的看得起,真谢谢他的器重,她在火深火热的时候还承蒙他记挂,留著条小命虎口脱了险还顺便把他捞了出来,好啊好啊,真是好在没负他的厚望!

……死人妖死太监……还想一统天下?有句话怎麽说的来著?不是真龙坐上龙椅也枉然,蛇精就是蛇精,想变真龙?呸!她还想飞仙呢!

刘寄奴咬牙切齿的一通暗骂。

疑惑的,不解的,还有许多,吸气,呼气,平心静气,她转而道:“开什麽锁什麽路,我不会。”

“无妨,届时,你自会知晓。”

顿了顿,她再道:“‘届时’是什麽时候?”

他不慌不忙答:“万事备,时机到。”

“你很有把握?确定我会帮你?任你再三利用?”她学起他的阴阳怪气,皮笑肉不笑。

“哦?”一个惊诧後,他佯装苦恼,“那待回无城,我便摆酒开宴以示诚意,还请寄奴小姐鼎力相助,如此可够?”

好“诚恳”,好“客气”啊,一声“寄奴小姐”,恶心得她差点要吐。

隔了堆树枝,隔了抹火光,她与他两两相望。

“利用完了,你会放过我麽?”

她问得直接,半点不带含蓄。谁的雄心壮志,谁的野望理想,都与她无关。穿越已成事实,如果喜族的身份已摆脱不去,她不介意被利用,不介意做什麽开路的法宝,只要最後还她平静。

抢夺江山天下,他们打他们的仗。她的初衷不改,日子再苦再原始都无所谓,哪怕一直在深山老林,她只想简单的活,不受打扰。

“寄奴小姐未免言之过重,你我之间总算是有番交情在,况且,你不过是一介女子……”

她不耐烦的打断:“不要再兜圈子了。我只要你一句话。你是大人。你已经骗过我一次。如果真像你说的,我不过是女子,你我之间有番交情,那麽请你诚实的回答我。大人,需要我做的做完之後,你会不会高抬贵手?放我走,放过我?”

装模作样自他眉眼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若有所思:“若我未记错,那一日……‘再无瓜葛’……可是这样说的?”

他所指的她了,她记著从来未忘。重重的点头,一字一字的重复:“是。再无瓜葛。”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盯了她良久,他垂敛双目,沈沈道:“好,我应你。”

盯了他片刻,她一个吐息,淡淡道:“好,我帮你。”

(15鲜币)88.迎敌

一场是谈判?或是交易?

不管是喜族後裔还是什麽法宝钥匙,其实她处於弱势,并没有谈判或交易的资格。

说得好听点叫“帮”,说得难听点,就算一千一百个不愿意……她可以选择的麽?

因为特殊,所以被牵涉,想要摆脱牵连,必须具备一定的能力。

好比电视里演的,一个平凡小子无意间得了某本武林秘籍,接著东窜西逃被众人追捕。发展到最後,要麽他刻苦钻研一变变得牛逼哄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来去自如谁也动不了他。要麽就狼狈不堪的被坏人逮住,不光人被刑囚秘籍也被抢了,只能等待有正义的侠士拔刀相助,恩恩怨怨,後谱写一段曲折人生,

她变不成牛逼哄哄,没有身怀绝技,没有迂回还击的能力。对方叫她往东或往西,不是不愿就可以推脱的,不是商量一下就可以置身事外的。

听起来,他胸怀大志,与他相比,她意欲的则很小。

她清楚明白,自己不过是踏脚石、敲门砖,重要价值也仅体现在一时。她只希望,被踩过之後,发挥完作用之後,所有的纠缠就此画上句点。到那个时候,打打杀杀,混混乱乱,生死输赢,真龙假龙谁做老大,种种她都无关心。

本就和她没关系的,重得清静之际,希望,尚可自保。

一介女子,渺小如她,影响不了他的大业,动摇不了他的大业,虽然他一口答应了,但他有前科的,答应了就是真的麽?答应了就都能做到麽?是否会过河拆桥,是否会出尔反尔,是否会赶尽杀绝,她并不确定。

走一步算一步,反正她绝不可能回头,回那地底冥宫。

反正是踏脚石了,她宁可被人妖利用也不要被那姓杗的踩。

所以……还是那一句,除了相信,目前没别的办法。

这一夜,刘寄奴没有睡好。才刚迷迷糊糊又被莫荼大力摇醒。

她揉著惺忪的眼,见莫荼转去阿魏那边,毫不怜惜的抬脚一踢。

“怎麽了??咦……”阿魏迷蒙归迷蒙,警惕性还是有的。一下“忽”的弹起,看看天色,仍暗著未亮,她呆呆的张著嘴,一脸的茫然不解。

莫荼的表情颇有些严肃:“既已近至交界,莫再多耽搁了。我总感不妥,为防万一,这便走吧。”

“不妥”两字甫一入耳,阿魏整个儿的清醒:“是,大人。”一边迅速上前拉扶刘寄奴,一边悄悄打量著男子的疲惫倦容,“大人可有合眼?可有休憩?”

阿魏表示著关心,无奈对方并不领情。

“若被逮了回去,届时时辰良多,你自可好好的休憩。”

莫荼横去一眼,不轻不重的一哼。阿魏便噤了声,默默的低头弯腰整理提拿包袱。

无城大人的一言一行,恐怕刘寄奴是怎麽也看不惯的。凑近了阿魏,小声安慰道:“他有病。别理他。”

阿魏很想问一句:病?什麽病?阿魏同时疑惑,小姐与大人长谈过了没错吧?大人还把自己支开,足见谈话内容的私密与重要,没错吧?都已如此了,为何小姐的态度不改?剑拔弩张好似有减轻,明显的缓和却是无的……

而刘寄奴一扫四周,暗想道:天还没亮,明明风平浪静的,什麽怪异、惹人注目的声息都没有……切,他是千里眼顺风耳?走都走这麽远了,要追来早就追来了,说到底,他不就是急著想回去麽?无城是他的地盘,回了自己的地盘,他才好安安心心的钻研他的大计……

然而事实证明,莫荼的预感没有错。

披星戴月,踏过了边界。

表面归表面,既然相安,也是做到了足。若非事出有因,派兵跨界便代表了进犯,不到撕破脸的时候,冥王定有顾忌,不会堂而皇之。

於是,莫荼心头一松,他们一行的脚步逐渐脱了匆匆。

旭日东升,没想,喧嚣紧随其後。

嘈杂纷乱,一声声一重重,穿透了林荫层叠,像是阴霾突临,惊飞了枝头鸟儿群群。

惊吓到的还有刘寄奴和阿魏。

莫荼在前,她们撒开脚丫子,跟著一路狂奔。

刘寄奴怎麽也想不通,从冥宫到边界,无城都已近在眼前,他们“逃”得顺利,更没遇上艰难险阻,怎麽追兵说出现就出现,怎麽姓杗的还阴魂不散?!

身为喜族一员没什麽好处,除去那些个古怪特质,刘寄奴就是一普通弱女子。户内外运动她不擅长,百米赛跑从来不是她的强项,很快她就气喘吁吁,心跳声大的快震破耳膜,双腿像灌了铅似的,又重又软,各处关节机械般的运作,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跑,跑。

跨迈达到了极限,她的下半身几乎麻木,几乎没了知觉。大脑仍在驱策,意念很迫切很执著,她的双脚却跟不上了。一磕一绊,一摇一晃,难收奋勇向前的势头,结果是可以预料的,她一下摔了个狗吃屎。

“小姐!”阿魏回身扑来,拼了命的拉她。

刘寄奴狼狈的欲爬起,脸和手都擦破了,还有膝盖,火辣辣的疼。她僵硬的抓著阿魏,越是急手脚越似不受控,几下扑腾,怎也使不上力。

如果只莫荼一个,他应该是游刃有余,如果刘寄奴不在,阿魏那灵活的小身板窜窜跳跳,兴许就随著大人一窜窜回了无城。

可目前的情况不是一个脱身就算完了,对莫荼而言,阿魏无关紧要,可擒拿的目标不是阿魏啊,是三个里面最弱的刘寄奴。横竖是甩不掉追赶了,莫荼当机立断:“你,带她寻个蔽处藏好。”

“啊??”闻言,阿魏一个大慌,“可、可是我我大、大人你……”

这副没出息的样子莫荼叫是一个恨啊,他瞪大了眼睛,恶声恶气道:“还等什麽?!还不快些!”

“是!是是!”阿魏头晕脑胀的,用了吃奶的劲儿拉拔著地上的刘寄奴。

好不容易双双站稳,追兵已逼至面前。莫荼一把将她俩推去後方,转头迎上身著暗色铁甲的冥界侍卫。

阿魏一个踉跄,携紧了刘寄奴微颤著说:“走……小姐,我们……我们快走!”

冥王亲派的兵马多不算多,不过,个个皆非平庸。此刻欲离困,谈何容易?

莫荼步步的退,护刘寄奴阿魏於身後。他无意缠斗,四两拨千斤,挡去各方瞄准刘寄奴的势,守的多攻的少,狠也狠在不得不的关键,一击悉深浅,望对方知难而退。

刀光剑影,密密森森,莫荼避让被动,侍卫们却未留情,

一声短促、刺耳的闷响,一道长而深的口子从莫荼的下巴处划上耳际,鲜血无停顿的涌出,若非他闪得快,这一刀割上脖子,就算未一举毙命,大创怕是难免。

血腥之气即时弥漫,莫荼流了一脖子的红,连衣领都被迅速染了个通透。

刘寄奴看不到他的表情,不知他的一滞是因为惊还是因为痛。

兴许,但凡长得漂亮的,对於容貌多少亦是在意。莫荼算是破了相了,兴许这一事实令他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总之,他下一个动作是抬臂一挥。

原本是徒手,这会手里多出一条紫色的长鞭。他翻掌一甩,长鞭“劈啪”一响,显然,他是振奋了精神,不再专於抵挡,招招凌厉,一条长鞭被他舞得呼呼生风。

侍卫们一边寻著空隙一边缩小了包围。阿魏仿佛受了鼓舞仿佛有了勇气,她二话不说的径直冲向近处一个,趁其不备,爪子牙齿并用,那侍卫一楞正欲还击,长鞭及时拦腰卷来将他甩飞出去。

“哈!”阿魏快意的拍手,捡起侍卫落下的兵器加入了厮杀的阵营。

大人保护她与小姐,她怎麽能光看著什麽也不做,万一大人不敌,小姐怎麽办??

阿魏这般想道。

她肃著一张小脸,郑重非常,没了惧怕。握著大刀上蹿下跳,这边一刺那边一砍,嘴里还呀呀嚷著,长鞭灵活的与其配合,竟是一番有模有样。

刘寄奴已是傻了。心惊肉跳的观两方对敌,进退来回,她老老实实的呆在一旁,不敢出声不敢提醒,唯恐分了莫荼的神,令阿魏陷入危险。

好一阵对峙,谁也占不得上风,谁也讨不著便宜。冥界的一干失了耐性,急於突围,眼色交换,刀锋便是一转,齐齐朝著阿魏招呼。

这一刻,莫荼当然不会放著阿魏不管。如此一来,免不了露出了空挡。

几柄刀剑虚招一晃,银光一闪,顿时,杀机大现。

不可以!

如果……

如果莫荼死了,木头怎麽办??谁来帮她救他??

刘寄奴根本来不及多考虑什麽,来不及考虑莫荼的功夫本事,来不及考虑他能否应对。她不会拳脚不会法术,她一下闭眼一下咬牙,全力一奔一撞,像颗炮弹似的,以自己的身体为武器,撞开了欲偷袭的侍卫与即将落下的刀剑密集。

她的凶猛,莫荼预料不及也避不及,被连带著一个趔趄。

一立稳後,迅速捞起差点二度狗吃屎的刘寄奴,他先怔愣,後恼怒,接著黑著脸低吼:“你作什麽过来?!找死麽?!”

(13鲜币)89.从天而降的侠士

阿魏就在近处,刘寄奴的举动、这一幕,她看得十分清楚。她也被吓到,脸色“唰”的一变,顾不上打了,莫荼的吼音刚落,跟著的就是她的一声急叫。

莫荼身上血腥气冲天,那一大片的暗红配合著他狰狞的表情,极具恐怖效果。刘寄奴不光头里晕晕的,还颇是胸闷。

找死??……靠……

早知道她就不冲来了,让他一刀两刀的被砍个爽歪歪。她是“慷慨就义”,以身相护啊,他没半点感激,连个“谢”字都没有……算他嗓门大了?靠这麽近吼她,害她耳朵里嗡嗡嗡的,难受得要命……

对於刘寄奴的突然参入,冥界的侍卫们同样未料,皆是一楞。不过他们没忘,现下的场合是不适合发愣的,他们很快回神,多一手脚多一拖累,要护要挡必然分身不暇,这样说来,时机甚好。

於是,他们毫不迟疑,一招一式狠辣果断,击击向准了要害,不留余地。

怒归怒,骂归骂,莫荼的反应倒也不慢。推开刘寄奴,过招二三,再一甩长鞭卷她出包围。

刘寄奴一会儿跌去那里,稳都没稳下又被扯回来这里。飘来荡去,撞来撞去,像只陀螺似的。数次险险捉住莫荼的衣服,不等抓紧,下一刻又被大力甩飞了出去。

乒乒乓乓,刀光剑影,侍卫们紧逼不放,那边阿魏还在“小姐”“大人”的哇哇叫著不停。莫荼又要顾著刘寄奴又要顾著自己,还要空出一只眼睛顾著阿魏,如侍卫所料,攻抑或守难免不暇。手忙脚乱逐渐显出,应对之间亦脱了从容。

一场混战,谁占上风谁处弱势,已然临近分明。

莫荼的呼吸声又急又重,他身上的血腥味道愈发浓烈,刘寄奴的手臂後背也有划破割伤,她没空呼痛,心跳若鼓擂,她只担心一件事,害怕一件事:如果莫荼打不过,如果逃亡宣告失败,如果被抓了回去……怎麽办?到时,该怎麽办??

紧要关头,一道白影从天而降。

“以多欺少?忒不厚道。”落下的还有一声低喝。

男人的声音,含著些微笑意,浑厚且有力。

哪里冒出来个多管闲事的?

侍卫们这般想道。

莫荼一皱眉,一抬眼,只见白影穿梭辗转,看不清他是何时出手,怎样出的手,总之白影一掠一停便令冥界侍卫接连受创。

莫荼来不及细思来者是敌是友。无论出现得是否太过凑巧,既然对方搭助了一把,那自己不能光光傻站著。他立马挥起长鞭,运起拳脚,与其呼应配合,即刻挽回了弱势。

一抹白色身影,或近或远或左或右,移动得迅速灵活,形同鬼魅。他精准无误的击倒了刘寄奴阿魏身周的侍卫,行云流水一般,无多余不拖沓,干净利落。

侍卫们欲抵挡还击却是不敌。若只有一个莫荼,兴许耗得久了,终是无力。可没想,节骨眼上,无端端的来了一强劲帮手,这两两联合起来,再谈擒拿怕是极不易了。

最後,侍卫们倒地的倒地,剩下的自然是识清了状况,退的退逃的逃,一下散了个彻底。

阿魏呆呆的立在原地,一手仍高举著大刀。

之前还很危险,没几下,危险全没了冥界的兵马也全没了。变化得太快,胜利来的太快,如今安全,她怎也回不了神。

莫荼暗松了一口气。虽然脱了险,但戒备未退。他的视线与阿魏的一致,投向了不远处的那抹白影。

一身白衣,乌发垂肩,男子略一侧脸,朗声笑道:“路见不平,岂能坐视不理?”

“告辞。”他豪气万千的一甩手,不等莫荼说些什麽,就如来时一般,一跃一闪,蓦地不见了踪影。

罢了,走都走了,缘由巨细也是无法究问了。沈吟过,莫荼收了长鞭,捡起遗落在地上的兵器,躺倒的侍卫一个个,他逐一补上一刀刀,结束了所有的生息。

望著白衣男子离去的方向,阿魏由呆愣到惊讶,由惊讶到感激:“侠士啊……”

好厉害,好潇洒,来无影去无踪,做了好事不留名,怎麽不是侠士呢?她无比崇拜的逸出一句,眼里亮灿灿的全是小星星。

而一旁的刘寄奴却脸色大变。

苍白的双颊最先升上酡色,瞬间攀爬,整张小脸红涨得似能滴出血。接著,红晕一分分的褪去,苍白复又占据,确切的说,较方才更惨白。白得不正常,白得怪异,白里浅浅泛著青。

“二……哥……?”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嘴里反复的喃喃:“……二哥?……二哥?!……”一边说著她一边开始发抖,脚一抬跨一步,明明没磕碰到什麽她却差点跌跤。身体都还未稳,她就摇摇晃晃的冲了出去。

阿魏一惊,想扶想拉没及时,便转而呼道:“大人!”

莫荼兀自埋头蹲著,不知道在察看什麽,一听闻,他起身过去伸手一扯,刘寄奴整个儿撞进他怀里,一同几个踉跄才是刹停。

“二哥……二哥来了……二哥……”

刘寄奴失魂落魄的,软绵绵的挂在对方臂弯,仿佛没了他便不能站立完好。她的齿间咯咯咯,从头到脚打颤个不停,双眼盛著两抹光彩,难辨是惊还是喜,这两抹光彩像两簇赤焰,照亮了空空茫茫,照亮了一张煞白的脸,矛盾并且古怪。

“二哥来了……二哥救了我们……你也看到了对不对?二哥……是二哥……可是他怎麽会来的呢……”

刘寄奴仰著脸,像在对著莫荼说话,又像在自言自语。

莫荼端详她一阵,心中大概有了明了。他把语气放得平,慢慢道:“那个男子来去成风,我尚未看清。依他所言,出手是因侠义。既然眼下追兵已退,别的,待先回了无城再论。”

“不……我不回去!”刘寄奴瞪著眼睛连连摇头,“我要去找二哥……我不回去!”

她似突然有了力气,一个旋身又要往前冲,莫荼赶忙捉紧了制止:“找??你知他在何处?你如何去找??只凭几眼能作数麽?!况且面有相似,免不得错认!”

刘寄奴不依不挠的挣扎,声音已是尖厉:“我没有错认!他是我二哥!我怎麽可能错认!放开我!我要去找二哥!你放开我!”

他是二哥啊,是她的亲哥哥,从小到大生活在一起,她怎麽会看错?怎麽会认错?!

“小姐,你且缓一缓!”阿魏急急跑来,无措的牵住刘寄奴挥动的手,觉出一片冰凉,“这……方才还好好的!这是怎麽了??”

刘寄奴是什麽也听不到了,她再度憋红了脸,连抓带咬,只欲摆脱莫荼的钳制。

她的激动异样叫阿魏担忧到不行:“小姐!你听听大人的吧!莫要伤著自个儿了!”

刘寄奴不管,一味的说著“放开”、“二哥”之类。

劝也劝不了,阿魏的小脑袋无奈的转来转去:“小姐认识那位侠士?大人,小姐说认识那位侠士,兴许……”

话到一半生生咽下,因为受了莫荼阴森森,饱含恼怒的一瞪。

莫荼已失了耐性,恨不得把怀里的小女子直接打晕了算数。

“你好好想想!他怎会是你二哥?!自己的来历自己倒不清楚了麽?!你的二哥怎会出现在这里??”

刘寄奴一震。

自己的来历……

她被刺了一刀……醒来一切都不一样了。

这个陌生的地方……她穿越了……所以,二哥他也……

脑子钝钝的,无法顺畅的思考。

莫荼没再给她思考的时间,他把想法落实为行动,干脆的抬手一劈。

刘寄奴便短促的一哼,软倒了下去。

(12鲜币)90.再回无城

莫荼快刀斩乱麻,直接弄晕了刘寄奴。阿魏虽然心疼但也不敢多吭一声。

这一时险情过了,保不准下一时又卷土重来,莫荼将刘寄奴甩上肩膀扛著行进,没作耽搁停留。

刘寄奴醒来之後,不再叫嚷著“找二哥”、“不回去”之类。她不吵不闹,似乎自失魂落魄中回了神。对於阿魏的关切,她偶尔应个几句,对於莫荼,她权当他透明,一路到底是没有好脸色的。

终於到了无城,期间,未有冥界兵马追赶截扰。

房屋景致皆是熟悉,算算时日,其实离开得不算太久,阿魏却觉得恍如隔世,归家的心情无比激动,只恨不得展臂欢呼。

风尘仆仆的迈入城主府邸,莫荼带著一身斑驳血迹径直走开,没留只字片语。而阿魏理所当然的携著刘寄奴朝往了另一处──她们早前所呆的那个小院。

大概有婢女定时过来收拾整理,小院落很干净,走前什麽样现在仍是什麽样,仿佛他们从未离开过。

阿魏先兴冲冲的跑去厨间生火烧水,刘寄奴则慢慢的环视一圈,推开了门和所有的窗,让风吹进,一散房里的浊闷之气。

很快,阿魏端著盆热水跨过门槛,接了刘寄奴手里的小包袱,她再绞起了巾帕递与。

她俩都是脏兮兮的,刘寄奴还有数处划破割伤,总需要清理。这一阵才忙完就有婢女端来了热气腾腾的饭菜,菜色虽然简单,但相较连日来的草草裹腹已是极好的了。

阿魏狼吞虎咽,十分满足,受她的吃相感染,刘寄奴亦动筷动得勤。

待她们填饱了肚子,婢女还帮著张罗洗浴。

浸在热水里,舒舒服服,从头顶到脚趾每一寸都得了放松,疲累啊酸乏啊似乎全都消失了不见。洗去脏污,洗得个痛痛快快干干净净香喷喷,野外奔波的时候,这无疑是种奢想。阿魏泡在大木桶里,发出一声喟叹。

婢女归置罢走了,不知不觉,天色也暗了。如今身在府里,安安全全,摆脱了危险,阿魏感慨良多,可终是敌不过眼皮耷拉,与刘寄奴交谈了几句,她便打著呵欠,回房休息去了。

刘寄奴把破天镜放在枕下,本以为入眠是难。从冥界到无城,其实没睡过一个好觉,始终绷著的神经到这里可以松下,於是,回城主府邸的第一个夜晚就这麽匆促的迎来,不需多会儿,她沈沈睡去。

一无所知,心不安稳,知晓得多了,并不能就此安生。

喜族的种种对刘寄奴而言是神秘莫测,她没有想到,面纱背後还藏著一个更大的秘密。

必须靠吸取精气维系已经很诡异了,当然,神速的恢复能力是诡异,像只打不死的小强也是诡异,还有那所谓的能力……迷惑人?控制人?这些姑且不论,最诡异的是,她还是把人形钥匙,能打开上天的路。

太难以置信了……太天方夜谭了……天和地中间还有一条路的?它长什麽样?有多长?有多高?木头做的还是石头铺的?踩上去不会掉下来的麽?

人形钥匙怎麽开一扇不普通的门,她毫无头绪。是不是举著破天镜,插腰大喊──芝麻开门,然後,一条路就出来了?

……光想想就觉得滑稽。

无凭无据的,莫荼怎麽能确定她能开路?不光是莫荼,姓杗的似乎也这样认为。

所以,莫荼千方百计找她抓她,所以,姓杗的关著她囚禁她,没有干脆的弄死她。

他们都有目的,他们都想登天,厮杀对决,做四界的老大,称王称霸。

他们是异想天开?还是壮志雄心?

自己呢?

究竟是注定?还是倒霉?

为什麽偏偏是喜族,偏偏是她?

莫名其妙的穿越,莫名其妙的成了喜族後裔,如果真的是注定,又注定了什麽?

注定她肩负“重任”?注定她要卷入无关的纷扰?

如果是因果偿还,如果开启天路是她将还的债,是她必尽的责任,那麽尽完责任之後是否就是结束?然後无事一身轻?然後从此解脱?她会怎麽样呢?会穿越回去麽?

如果天路存在,如果天上地下畅通无阻,这个世界会有怎样的变化?接著会发生什麽?

谜团揭开一层还有一层,仿佛不到最後就不见分晓。惊也好,疑也好,百般滋味,统统抵不过那一抹从天而降的白影。

她已经冷静。可以冷静下来,好好思考莫荼说的话。

以为是二哥,以为是二哥救了他们,一眼就让她脑子全然空白,定在原地根本无法动弹。

多麽希望是二哥,是她心心挂念的二哥。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怎麽会没有害怕?怎麽会没有无助?突然,亲人出现在了面前,她当时的心情可想而知。

只是……怎会是二哥呢……怎麽可能是二哥?

她是穿越,二哥呢?难道二哥也穿越了麽?难道匪夷所思的奇事好巧不巧全被刘家人碰著?

……不会的,不会那麽凑巧的。

一来一去发生得太快,也许她是看错了,认错了。

面有相似……那个男人长得和二哥好像好像……

他是谁?她有没有机会再见到他?有没有机会看仔细看清楚?有没有机会确认……

她倒底是否认错?

刘寄奴气莫荼不由分说的劈晕了自己,但苍木的魂魄还在破天镜里困著,事分轻重缓急,救活苍木还得请教他,隔了一日,莫荼那边没半点动静,刘寄奴便是按耐不住了。

她行动迅速,独自出了院门。兜了好半天,她意识到城主府不小,路,她并不熟。

有些後悔没带上阿魏一起,正想著找个侍卫丫鬟问一问,远处见著个人影,她就急匆匆的追了过去。

“老伯!”灰白头发,从背後观应该是个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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