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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瞳TONG 当前章节:14756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5:23

“为什麽骗我?”

“因为……”小女孩骨碌碌的一转眼珠,“我饿了啊。”

“饿了??”刘寄奴有些反应不过来。

“嗯,我好饿。”小女孩盯著她,用力的点头,“吃了你就不会饿了。”说完她得意的笑了,眼里亮灿灿的,闪著兴奋与迫切,舔了舔嘴唇,露出了两颗尖利的牙。

对哦,这里是妖界无城啊,男妖怪女妖怪大妖怪小妖怪,妖怪不分年纪,年纪小不代表无害。她大概是饿得慌了,所以把自己作为下口的目标,没过多考虑,也不管有无把握……

想著,刘寄奴反倒是松了一口气,凝视对方片刻,她的语气温和:“肚子很饿吗?多久没吃过东西了?”

小女孩呆住了,嘴巴张得圆圆,傻傻的表情还蛮可爱的。

“……好、好多天了……”

“好多天吗?那一定很难受的了。”

先不论缘由,一个小孩子流落在外,衣服破烂,肚里空空,孤苦伶仃的,也真是可怜。难怪她又瘦又小,像根豆芽似的。

刘寄奴同情的目光令小女孩更怔了。从头到脚一遍打量,她疑惑的问:“你……你不怕吗?”

刘寄奴没有回答她:“走吧,你带我出去,然後我们一起去吃点东西。”

小女孩迷糊且无措:“吃、吃东西?”

“嗯。我们去饭馆或者酒楼,鸡鸭鱼肉,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我请你。”

“真的??”小女孩双眼大亮,还“刺溜”的吸了吸口水。

“当然是真的。”

“请我吃吗?你没骗我?!”

“嗯,我可以发誓,如果骗你就天打雷劈。”

闻言,小女孩陷入了迟疑挣扎。

那一副渴望又不敢,不敢又难忍的样子令刘寄奴愈发同情。侧过了身,学著对方一歪脑袋:“怎麽样?走不走?”

兴许因为刘寄奴的外表不像坏人,言语间的可信度颇高,兴许因为食物的诱惑无法抵挡,白吃白喝的机会也是不能放过。

总之,小女孩眼神一定,一握双手,放弃了吃刘寄奴的打算,乖乖的迈开了步。

(11鲜币)96.错认

其实乍听小女孩说要吃自己,刘寄奴还是慌了一下下的。

怎麽吃呢?她没有发挥想象。

这吃的过程应该免不了血腥暴力,所谓儿童不宜,面前的儿童挺无邪挺乖巧的,如果她露著獠牙,张著个血盆大口……确实是很不宜啊。

常言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小女孩VS刘寄奴,小妖怪VS喜族裔,真要“打”起来,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锁定了“食物”,下嘴未必容易,衡量衡量得失,小女孩的选择也是颇明智的。

刘寄奴对无城不熟,在哪里吃饭让小女孩挑。

小女孩饿极归饿极,倒也不贪心,她没领刘寄奴去什麽豪华的酒楼,而是十分懂事的选了个普通地方。

不大不新,名字实在,叫“客又来”。很巧,正是苍木曾带刘寄奴去过的。

回忆涌上,刘寄奴不免有些感慨。小二见了浑身黑脏、乞丐打扮的小女孩没有为难嫌恶,只乐呵呵的如常殷勤招呼。

迈过门槛,一眼环顾,刘寄奴立时愣住。

大厅里数张圆桌,坐著三三两两。角落处的一张,小菜几碟,一位黑发白衣的男子执酒独饮,之前遍寻不著,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上。

也许小女孩是她的福星,一番兜兜转转,自己被她领著,失望过後忽然就迎来了惊喜。

好不容易见到,她不能再眼睁睁的让他消失於面前。顾不得唐不唐突,失不失礼,她急急的朝著他冲去:“二哥!”

白衣男子抬起了头,她终於观得真颜并且观得完整。於是心里的猜测得到了验证,多少次梦见却遥遥的触手不及,又是惊讶又是恍惚,她一下激动得不能自已。

那一双有神的黑眼睛同样充斥著讶异,来回扫视她半晌,他勾唇一笑:“哎,我几何多了个妹妹?我怎的不知?”

闻言,她的激动顿时转变成了无措:“二哥……你……你不认识我了?”

男子再度将她打量,接著肯定的摇头:“不认识。”

“不可能的……”她喃喃自语著,一把捉住他的手臂,急道,“我是你的妹妹啊……二哥你忘了麽?!我是寄奴啊!”

白衣男子的目光落去她伸来的小手,然後慢慢上移回她的脸:“寄奴?”

“对,对!”她言之切切,拼命点头,“寄奴,刘寄奴!你不记得了??”

“不是不记得……”他的眉头一皱一松,抽出被她抓著的衣袖,认真的说,“姑娘的芳名我从未听说过。我俩并不相识啊。姑娘,你错认了。”

错认?错认……怎麽会这样的呢……二哥怎麽会不认识她了呢……

手里空落落的,胸口亦是,她倒退一步,不稳摇晃,伴随著一记轻颤。

她难以置信的表情可能太过悲怆,男子迟疑片刻,好声好气的又道:“姑娘莫急,兴许我面似姑娘的兄长,仓促之下难免误会。我记性甚好,可未记得曾见过姑娘,有一点尚还记得清楚,我家中并无兄弟姐妹。”

“不是……见过的……无城外面……在边界那里……你打退了侍卫……二哥……你救了我……”刘寄奴的双颊没什麽血色,黑眸大睁著,声音低低轻轻。

“是麽?”男子兀自沈吟了一阵,继而眼里一亮,“哦对了,我路经那片林子,见著一场以多欺少,原来姑娘你在其中?”

刘寄奴定定的注视著面前男子,没有作声。

“巧了。”男子摇头晃脑,笑得爽朗,“那时那般,任谁都不会坐视不理。区区小事,姑娘就不必介怀了。”

说完,他举了酒壶自倒了一杯酒,咕咚的一口饮尽,举止间是一派潇洒不羁。

刘寄奴仔仔细细的看过那面庞的每一分每一寸。

俊挺的眉毛,熠熠的双眼,鼻子嘴唇下巴,刀刻般的。神采飞扬,率性兼具内敛。

像,真的很像。

一样的自信,可他的豪气,他的狂傲,是二哥所没有的。

他穿著一身白色长衫,正常,不怪异。他披著一头黑色的长发,随便束了根带子,松松垮垮。

他的表情陌生,他的态度疏远,他说不认识她,反反复复,她寻不出说谎的迹象。

是啊,二哥不会这样对她的,久别重逢,二哥不会镇定的对她说错认。她的心思,她所有的情绪,显而易见……二哥不会这样对她……二哥舍不得的。

像,真的很像。多麽的希望,多麽的想念……可他不是二哥。

如果是,为什麽要假装不识?如果是,怎麽可能平静至此?

她的二哥还在原本的世界好好的活著。

他不可能是。

他不是。

“抱歉……”她低下了头,字句逸出似乎格外艰难,“你说的对……是我认错了。”

她垂著单薄的肩膀,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失望抑或脆弱,令白衣男子的眼中升上了同情。

“何需抱歉。姑娘可是与自家兄长失散?难道我与姑娘的兄长相像如此?”

“嗯……”刘寄奴回答得含糊,一双黑眸抬起,幽幽淡淡,“是很像。我的哥哥……我很久没见他了,我很想他。所以没多考虑,我还以为找到他了。”

“哦这样麽。姑娘的兄长也定是焦急,姑娘不必忧心,总有相聚一天的。”男子真挚的安慰道。

刘寄奴没说话,朝对方福了福。

白衣男子呵呵一笑,再饮一杯,酒足饭饱,他放下碎银,起身便欲离去。

明知是不相干,刘寄奴还是忍不住问道:“这位……这位侠士……”

男子仿佛明了,背手回头温和道:“侠士不敢当。在下陈无己。”

陈无己。

刘寄奴将这个名字於心底默诵。

“相逢既是有缘,有缘便能再见。陈某先行一步。”

刘寄奴没来得及多说什麽,就见其迈著稳健大步,笑音犹在耳际,白色身影已是离去。

她久久的望著大门方向,怔怔的站在原地。直到袖子被拉动,她才有了反应。

原来是小女孩走来了近边,童声清清脆脆:“白衣服的公子走了。”

“嗯……”她沈沈的应。

“他走了,你不去追吗?”

“……不用了。”

“咦?为什麽?不是有很重要的事吗?”

“……本来有的……”她的语带模糊,脸上朦胧。

“姐姐。”小女孩嗓门微微一响,像是按耐不住了,稚气不满道:“饿,我好饿。”

刘寄奴终於止了出神,收了视线:“我们先坐下吧。”

於是乎小女孩欢天喜地,而她的叹息滚在喉,脱口也是微弱,唯有自知。

(15鲜币)97.做好事

刘寄奴和小女孩一同坐定。

终於到“主题”部分了,於是小女孩就不客气了。在店小二的招呼下,素的荤的炒的炖的,她点了满满一桌的菜。

热气腾腾,肉香四溢,小女孩贪婪的吸了几口气顺便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双眼亮得仿佛盛放著烟花。她没空说话了,更别提装矜持了,直接甩开了膀子一通“饿狼扑食”。

刘寄奴不怎麽饿,大部分时间看著小女孩吃或者默默想著自己的心事。

可能是多少解了馋垫了胃了,小女孩记起了身边的刘寄奴,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她含糊不清的说:“你不吃?……嗯嗯……好吃……”

小女孩挥著手里筷子,亮灿灿的油顺著筷子头滴滴答答的滴了一桌。虽然她没以手代筷,不过也貌似差不多了。刘寄奴平静的擦掉下巴处一滴对方甩来的油,平静的说:“你吃吧,我不饿。慢慢吃,不急的。”

小女孩这才放了心,注意力重回了面前桌,筷下菜。

一顿饭,咀嚼声吞咽声不绝於耳,还有间隔休息缓一缓的喝水声。

小女孩架势很猛,战斗力很强,不消许久已横扫了大部分。

油腻沾了她一脸,刘寄奴想为她擦一擦。可惜左掏右掏,什麽也没掏出来,这个世界没有餐巾纸这样东西,她也没有随身携带帕子的习惯,不过小女孩动作麻利,只见其抬臂豪迈的一抹,黑乎乎的袖口便添了道耀眼的光泽。

这算擦过了呢还是没擦过呢还是擦了等於白擦呢?刘寄奴决定不去纠结。瞧她又小又瘦的,肚子里怎麽能装这麽多东西?会不会撑呢?会不会不舒服呢?

“吃饱了吗?”虽然担心,但答应了请客,总要让对方尽兴。

小女孩一张嘴,以一记惊天动地的响嗝作为回答。

嗯,应该是饱了。比起饱不饱这个问题,其实她更在意是否过了度,对方有无吃伤。

“有难受吗?一下子吃太多其实不大好的。”

“才不会呢。”小女孩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朝她一笑,“饿肚子才难受呢。饿肚子最最最……最难受了。”

十分强调了一个“最”,对著这抹灿烂,满足,甜甜的笑,刘寄奴心里有些酸酸的。

小女孩还在摇头晃脑的自言自语:“姐姐请我吃的,不能浪费,我要全吃光。这样饱饱的就能慢些饿了。”

闻言,刘寄奴更不是滋味了。

有一顿没一顿,所以拼命吃,塞到塞不下,哪怕会不舒服。希望饱感维持得长一点,希望以此抵挡饥饿,因为上顿不知下顿,因为不知道下一次的饱腹会在何时。

生存并非皆是容易,一顿饭就能让小女孩面露幸福。

自己在幽水岭里遇到苍木,日子虽原始却不至於艰难,现在住在城主府邸,不为温饱而忧,还有个阿魏在旁照顾……自己是否应当怀有一份感激?

到结账的时候,气氛顿生尴尬。

刘寄奴发现一件事。简单概括,她没带钱。

无论是金元宝银元宝,银两或者散碎银块,统统的无。

她忘了带钱,确切的说,她根本就没有钱。她原本只打算走走逛逛,不需要用到钱的,後来遇到了小女孩,抱著同情与好意,钱不钱的她都没细想。

这会儿,小女孩在等著,店小二在等著。小女孩疑惑的眼神,店小二打量的目光,令她尴尬的红了脸。

一大桌子的菜啊,一定不便宜。这可怎麽办呢……她不是恶意来吃霸王餐的……

她从上到下没带半点首饰,要不然还能抵一抵。慌乱乱的,她只能诚实的相告。轻轻的对小二说,她忘了带钱,能不能回去取了送来,她住在城主府,她绝对不会赖掉饭钱的。

一听城主府,店小二几乎立刻“肃然起敬”。他笑呵呵的说,没事没事,谁能没个忘记呢,回来再付当然可以,既然是城主家里的那就一千一百个放心。

刘寄奴的晕红稍退,暗暗吁了口气。看来,城主很有威信,很得民心,城主的名号救她脱了窘境,据她观察,就算是白吃白喝,小二没有意见,估计掌柜也不会。

跨过客又来的门槛,小女孩走在後头,行了一段,脚步渐渐停下,她俩面对面的分站。

……该说点什麽呢?

再见?不用谢?自个儿小心?……

好像干巴巴的。

她还是个孩子,客套没必要,叮嘱云云似乎虚伪。於是,她朝她点了点头,她回应,同样点了点小脑袋。谁也没说话,她转身抬脚接著就往前走。

“姐姐。”

没一会,小女孩叫住了她。回头一看,小女孩举起小脏手为她指著方向:“城主府在那边。前面左拐,过了巷子是一条很热闹很宽的路,等看到喝茶的摊子你右拐,一直走就到了。”

“好,我知道了。”

“嗯。”

“嗯”完,小女孩没再开口,她停著的双脚便重新迈了开。

走了又一段,忍不住,她第二次回头。那个瘦小的身影还停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目送她离去。

片刻後,她继续前行。

步子踩下有些重,她能做什麽呢?无能为力,她的问题一堆,光顾著自己都来不及了。

不过是萍水相逢,连认识都称不上。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况且她还确确实实的招待了一桌。她不图什麽感谢,她也不是装好人,她只是觉得可怜,觉得同情。能力范围之内小小的帮一把,总不可能帮到彻底。可以了,她该回去了,不然阿魏该著急了,不要做多余的事,没有意义的。

苦命的,不幸的,肯定不少,如果一个个帮过来,恐怕得累死。

她也苦命啊,谁来帮她?自己的事自己负责,指望不了别人,靠不了别人,唯有自己管好自己。

脑子里冷静的分析,仿佛是无法说服,犹豫,挣扎,她第三次慢慢回头。

已经离得远了,一道黑影显得愈发的小。

她怎麽还不走呢?不知道是否在望著自己?不知道脏脏小脸上是何样的表情……定定的伫立在远处,那麽瘦弱,那麽单薄……

刘寄奴紧紧的皱著眉,终是一个转身,朝那抹矮小快步走去。

对於她的去而又返,小女孩显然是意外。直到她近在跟前,小女孩眼也不眨的,满满一副呆愣愣。

先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後她问:“你家在哪里?”

小女孩回了神,小声的说:“我没有家。”

“你爹娘呢?”猜到归猜到,问清楚还是需要的。

半晌,两个字极低的逸出:“没有。”肩膀一垮,灵动的双眸随著一黯,“没有爹娘。”

怎麽会没有的,刘寄奴没忍心问。

“那你……天黑了,你睡在哪里?”

“城门口。要是守门的哥哥赶我,我就去个远点的地方睡。”

“哪里呢?之前的小巷子里?”

“嗯。”垂下的小脸抬了起,“比城门口好,一点都不冷的。”

不冷麽?但是,安不安全呢?如果遇上恶徒,如果恶徒心怀不轨……

小女孩似看出她的忧虑,懂事的安慰:“没有敢欺负我的,谁敢欺负我,我就打他,咬死他。”说著她特意露出了两颗尖利的牙,还故作凶狠的呲了呲。

对此,刘寄奴抱持怀疑:“好几天没吃饭,你还有力气打吗?”

“那当然啦!”小女孩扬著小拳头力争道,“而且……而且也不是一直好几天的。有时候卖包子的大娘会送我包子吃,还有卖糖葫芦的叔叔……”她嗫嚅著,眼神闪烁,声音越来越轻。

孤零零的没有亲人,其实自己和她一样,漂泊无依,就算彷徨无助也只能坚强,捱过了今天迎来明天,一天一天,一天又一天……。

盯了她一阵,刘寄奴缓缓道:“我来无城不久,我的情况……和你很像。我现在暂住在城主府,所以我不能保证什麽。但至少今晚,不要睡在巷子里了。跟我走,你愿意吗?”

小女孩似懂非懂:“去哪?城主府吗?”

“对。如果城主同意,你就和我住一起。”如果城主不同意她留下,刘寄奴也打定了主意,自己可以常常出府,带吃的去看她。

“如果你愿意,如果你相信我,我就带你回去。如果你不愿意,等我下次出来再去找你。”刘寄奴补了一句。

对她而言,自己是陌生。戒备提防之类在情在理,如果角色互换,自己也未必会爽快答应的。

小女孩眼珠转啊转,对著她猛瞧。似乎在努力的分辨真假,分辨善意或恶意。

一声不吭,持续了长长。她不想弄得跟诱拐似的,言止於此,并未多劝。

最後,小女孩有了动作,一点一点的靠近,怯怯的拉住了她的手:“我跟姐姐走。”

刘寄奴反握住,不在乎小手脏污:“我叫刘寄奴。你呢?”

“苏苏。”小女孩抓紧她,大大的眼睛银亮亮。

“我叫苏苏。”

(11鲜币)98.带苏苏回府

无城的大街上,手牵手的两个女子。

她们年纪皆不大,一高一矮,一个衣著朴素整洁,一个邋遢褴褛,看著是有些不搭调。高的那个秀脸素净,黑眸淡淡,矮的那个顶著头乱发,一双大眼睛却是灿亮如星。

她们走得不快不慢,安安静静的,偶尔对视,偶尔交谈。要说熟稔,似乎不一定,若说陌生,可能不尽然,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拖得长长,若有似无,透著股朦胧暖意。

无城城主府邸。

跨过大门的时候,对於刘寄奴旁边乞丐打扮的苏苏,对於独自的出回来怎麽成了双,守门的侍卫就算诧异就算疑惑,倒也没有多问。

走在通往小院的路上,苏苏来回不停扭著小脑袋,城主的家可不是随便哪个都能进的,她左看看右看看,十分的新鲜,十分的好奇。

推开小院的门,兴许是听到了动静,阿魏一阵风似的奔了出来。

“小姐!你怎麽……咦??……”第一反应是焦急,第二眼发现了紧跟著刘寄奴的苏苏,於是阿魏话没说完整,随即愣住。

刘寄奴开口,先解释安抚:“我出去走了走,看到你在忙就没去找你。”

阿魏的注意力被拉回,她撅著嘴,委委屈屈道:“小姐要出门怎不与阿魏说一声的呢?阿魏寻也寻不到,六神无主的准备去找城主商量了。所幸到正门那儿问了一问,这才知道小姐是出去了……”

刘寄奴柔声柔气的承认错误:“是我不好,害你担心了。以後不会了,去哪里一定都与你说一声。”

“……光说一声还不行,阿魏总要跟著才能放心的。”

阿魏哪会怪她的,受了这麽一哄,气也气不长了。边说著,像是突然闻到了什麽,她涨了涨鼻孔,眉头跟著一皱,迅速抬手掩住鼻子:“呀!这味道……”她眼光一转,滴溜溜的转到那张脏脏的小脸上,“她……小姐?”

刘寄奴则很平静,仿佛丝毫未闻异味:“她叫苏苏。”接著,她转向苏苏介绍道,“这是阿魏。阿魏姐姐也住在这里,一直是她照顾我的。”

阿魏颇具嫌弃的举止苏苏全看在眼里,她一偏脑袋,一声不吭。

略显尴尬的放下了手,阿魏双目如电,灼灼的打量。她脸上的问号,刘寄奴当然明白,便简单概括了一番:“我在城里遇见了苏苏。她家里只剩她一个了,没地方住,睡在外面总是不安全的。所以我就把她带回来了。”

“哦……”阿魏长长的拖了一声,若有所思,欲言又止。

警惕也好怀疑也好,都是为了自己,都是因为关心,这一点刘寄奴亦明白。不过她不能多耽搁了,她是客不是主,没问过主人的意见就先作了主张,苏苏能不能留下,还得拜托城主。

“我去找城主。”她对阿魏说。松开了小手,她弯低身,冲苏苏微微的笑:“我很快就回来,你先去房里坐一会。对了,橱里有衣服,你喜欢哪件就拿了穿吧,不合身的话先将就一下,好不好?”

“不打紧的。”阿魏忙不迭的插话,“阿魏与她身量差不太多,让她穿阿魏的吧。”

苏苏冲阿魏撇撇嘴,阿魏一呆,飞快的瞪回一眼。这“眉来眼去”,刘寄奴觉得无奈又好笑,不论如何,苏苏还是乖乖的点头应了。

找城主之前,还有一件事呢。刘寄奴不好意思的交代了一下客又来里的种种。

阿魏一听,暗自叹了口气。这应该是刚认识的吧?不知根不知底,先带去吃饭然後索性带回府安顿,银子不银子的是小事,她的小姐哟……叫她说什麽好呢……

怀著复杂,总之,阿魏拍胸脯答,钱不是问题,今儿个晚了,也是不急,待明天她一定办妥把钱送到。

阿魏打算陪著刘寄奴去找城主,但刘寄奴不放心苏苏。问清了城主所在的位置,刘寄奴脚不停顿,阿魏则不甘不愿的开始执行刘寄奴叮嘱的看顾。

城主的住处刘寄奴是第一次去。也是独立的院子。大归大,倒也未著重强调奢华,石子铺的道,郁郁的苍松,幽静且雅致。

打了打腹稿,站在门前,她举手轻敲。

门内传来问询,她便小心翼翼道:“城主,是我,刘寄奴。我有点事……想找城主。”

隔不多久,脚步声响起,房门开启,一高瘦身形随之显出:“刘姑娘来了。”

刘寄奴屈膝一福,灰发男子点头笑道:“进来吧。”

“打扰了。”

她跨入之後他并没有关门。粗粗的环视一圈,这间房像是个小厅,格调与整体一致,古色古香,简单干净又不失风雅。

“刘姑娘近日可好?早说预备一探却迟迟不至,是我疏忽了。”

“城主言重了。城主事务繁忙,无需为我分神。况且府里处处周到,没向城主道声谢,是我失礼了。”

“本是应该,何必言谢。况且我应承了苍兄弟,刘姑娘的事便是我的责任。”男子的眼神温和,醇厚的声音如暖风吹拂。

刘寄奴想著,城主如此友善亲和,她直表来意前,寒暄寒暄总是需要的。

“城主吃过饭了没?”

只见他噙著笑摇头:“还未。刘姑娘呢?”

“我已经吃过了。”没错,她才和苏苏从客又来里出来呢。

“哦,我还想留刘姑娘一并用过。”

“不必了,我吃得很饱了……”到这里……没话说了,她挤不出多的寒暄了。

“刘姑娘莫站著了,坐吧。”

“不用不用,我不累……”她在纠结,苏苏的事对方会有什麽反应,哪里有心思坐呢。

“不累麽?那就随刘姑娘。”廖岚微微睁大了眼,失笑道。

做城主的,察言观色自然极有一手,开了个话头,让刘寄奴顺势接下:“刘姑娘找我有事,不知是谓何事?”

“我……”刘寄奴清了清嗓子,娓娓道,“我之前出去走了走,不认识路想问问,碰巧遇到了一个小女孩叫苏苏。”

“她在城里流浪,没有爹娘没有家,晚上睡觉要麽睡在城门口,要麽随便找个小巷墙角窝著。她都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平时有好心的施舍点吃的才能稍微填填肚子。无依无靠的,真的很可怜,我既然都知道了就没办法放著她不管,所以……所以我就把她带回了府。我还没问过城主,这样做很不合适,是我欠考虑,但是……”

(11鲜币)99.廖岚与墨儿

刘寄奴纠纠结结,扭扭捏捏,有点“但是”不下去了。

廖岚听得认真,这时接著一问:“带回府了麽?那眼下她在府内何处?”

黑白分明的眸子一闪,刘寄奴的脑袋低下了又抬起:“在我那儿……我房里。”

“这样麽……”沈吟一阵,廖岚叹息道,“界间之疾苦,尚不能全安乐。无城中流浪孤儿,想来,是我这个城主做得未够啊。”

这小家大家责任不责任的,叫刘寄奴不知该说什麽好。

“若论合适与否……”

顿了顿,对方幽幽的吐出半句。他严肃的表情令她呼吸一滞,心头一紧。

她的紧张全写在了脸上,接受他的注视足足有半晌,只见他的眉眼一下舒展:“刘姑娘一举善心,岂会不合适呢?”

她随即愣住。无法立马辨定这话语的真假。

她受惊吓般的呆滞好像令他颇愉快,好像是一种……恶作剧得逞之後的开心。

“……真的麽?”她傻傻的,不确定的问。

他微笑点头:“自然。”

“城主……不怪我麽?”她的语气仍带著丝犹疑。

他从容反问:“为何要怪?”

“那城主的意思是……”嘴巴张张合合,极小心的滚出一句,“苏苏可以留下??”

“若府里连个孤儿都容不得,廖岚不光枉为一界之主,以後在刘姑娘面前,怕是愧难驻足了。”

“不会不会!哪有这麽严重的……”刘寄奴忙不迭的摇头摆手。忐忑终於散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雀跃满满的喜。

她是忧虑的太过了。她还酝酿了一番劝说,其实根本就没必要的。从客又来小二的态度她就该明白了。威信啊民心啊都是有原因的,尊敬也不是白白来的。城主这麽有风度这麽和善,怎麽可能会介意?怎麽可能会把一个可怜弱小的孤儿赶出去?

“谢谢城主!”憋了半天,她用力的弯身一福。

他长臂一伸,稳稳的将她托起:“需要添置什麽,只管开口。有阿魏我是放心,她定会为你办妥。那位叫苏苏的对府中尚陌生,你既已将她领去了住处,我想就不必另作安排了。平日里仅你与阿魏,多一份热闹也是甚好。若需换个大些的地方,你便稍待几日。等准备全了,再一同搬去吧。”

“不用了城主!我们那还有空房的,住得下的,不用换了。”他问都没多问的,二话不说同意收留苏苏,她已经很感动了,怎麽还好意思提要求,换个大点的地方住呢。

他在点头的同时不忘叮嘱:“该如何如何,刘姑娘千万记得,没什麽难启齿的,莫多虑,莫勉强。”

“嗯,有事我一定再来找城主商量。”刘寄奴的嘴角高翘,同时不忘为苏苏做下保证,“苏苏虽然是个小姑娘,但她很乖很懂事的,不会给城主惹麻烦的,而且我……”

话还没完,面前的男子突然偏脸笑了。

怎麽?……她是说错了什麽吗?

她一副懵懵疑惑,待低沈的笑声渐止,俊逸的脸庞转了回,上面笑意未褪:“她是小姑娘?刘姑娘呢?不也是小姑娘麽?”

“姑娘”来“姑娘”去的,绕得刘寄奴有点晕。等消化意会了,她莫名的微红了双颊:“我……我不是小姑娘了……”

“哦?”他噙著笑一挑眉。

她想说,她已经十六岁了,没几年就要二十了。不过这个世界那个世界,情况大不同,年龄应该也是。人,能活到百岁已经很不错了,但是妖界冥界的估计能活得更长。好比苏苏,看上去是个小孩子,如果按照实际年数来算,指不定她还要反过来叫她一声姐姐呢。

她羞羞涩涩的沈默不语,他抬了手,轻轻将她垂散的发丝拂向肩膀。

“长大抑或知事,其中必有经历,必有不易。这番不易,兴许无法简单道尽。刘姑娘娴静知礼,处事沈稳,外相所至,混淆了内里,其实,真真还是个小姑娘。女子天生纤柔,需要好好呵护,坚强女子,更该是疼惜。”

他的举止很温柔,他的声音很温柔,还有他的眼神。两抹颜色像是一片蔚蓝的海。

她经历了什麽,以前,现在,他知道麽?

他应该是不知道的,可他的眼里似乎透著了然。

不管是知还是不知,因为他的话,她心里有触动。

他说呵护、疼惜,她没觉半点唐突、冒犯的意味。他眸里的蓝色澄净,不含杂质,清透得似能见底。海面微微晃悠著,宁静并且包容,温淡并且暖暖。

十分自然的,他如同一位长辈或者一位兄长,简单真挚的表达著关怀。

如果可以,她并不想长大。一直做个孩子,做个小姑娘,无忧无虑,那该多好?

如果可以,她也不愿坚强。有一堵墙挡风遮雨,给她安全给她依靠,告诉她,不必担忧,不必烦恼,那该多好?

被逼无奈,她一夜长大,只得坚强。

她的迷茫,她的彷徨,她的害怕,她的思念,说也说不出,道也道不完,什麽时候才能安稳?哪里才能栖身?十六岁承受诸多种种,连番变故打击,太残忍,太不公。

吸了吸鼻子,抑住一腔酸涩,在他跟前,她仿佛无需强装。哭或者笑,仿佛可以恣意,她是个小姑娘,不需要隐藏,不需要遮掩。

“城主……”她的一声低低闷闷,他伸手一弯一揽,轻拍了一下她的背,接著收回。

她仰脸一笑:“城主不要叫我刘姑娘了,刘姑娘刘姑娘的有点拗口。”

“是麽?”他若有所思,然後惊讶道,“被你这麽一说,好像确实。”

她眨眨眼,他也眨眨眼,两两对视,一起笑开。

“既然不叫刘姑娘,那也不能再有‘城主’了。‘廖岚’便可。”他认真的说。

“廖,蓝。”她细细咀嚼,更认真的迸出一句,“因为你的眼睛,所以叫‘蓝’麽?”

他一怔,反应後了笑得开心:“此山‘岚’非彼之‘蓝’,不过这番解释倒也不无道理。”

原来是这样。廖岚廖岚,直呼城主的名字,会不会不妥?

经了慎重的思考,她郑重的答:“好。廖岚。”

蔚蓝双眸眯起,粼粼的泛著光:“那麽,寄奴?或是……奴儿?”

霎那间,某部分的记忆蓦地被触及,像有一根细刺飞快的一戳,她整个儿的一僵。

他立时觉察,不慌不忙的改口:“不然……”他的目光略过她的头发,最後定於她的眼睛,“发瞳如墨,不然,我唤你墨儿,可好?”

“墨儿?”

不是刘寄奴,和“刘寄奴”三个字没有半点关系。

墨儿……

听著挺顺耳,念一念蛮顺口的。

“嗯,好。”她浅浅抿嘴。方才的异样宛若昙花一现,不见踪迹。

作家的话:

许久没出场的言墨九言同学喜滋滋的问:“墨儿?是在叫我吗?叫我吗?”

某作者慈祥的摸摸她的小脑袋,温柔的回答:“不是。回去你夫君们那里吧,乖啊。”

(22鲜币)100.惊豔

从廖岚那里出来,刘寄奴的心情是轻松的,脚步是轻快的。

对苏苏说过,她不能保证什麽,现在确定苏苏可以留下了,她当然有著高兴。

没错,她俩才认识;没错,她俩几乎算是陌生,但她和苏苏那麽相似,没有根的浮萍,孤零零的漂泊,其中的难,其中的苦,其中的不易,她明了得极,体会得深,正因如此,她无法坐视不管。

她有吃、有喝、有床睡、有干净衣服穿,苏苏呢?忍饥挨饿,露宿小巷墙角,还要随时严正以待,面对可能会有的欺凌。如果自己不帮她,她怎麽办呢?既然相似,既然都明白,怎麽能不帮?怎麽能冷漠的走开?

这会儿苏苏她们在干什麽呢?有阿魏在,她是很放心的。阿魏的衣服苏苏穿了会合适麽?苏苏矮小,不过阿魏也娇小,应该是没问题……

刘寄奴默默的想啊想,她哪里知道,那边的小院里已是翻了天。

才刚推开院门,耳朵里就听到好大的一番动静。

“都臭成这样了!不洗洗干净怎麽换衣服啊?!”

“不要你管!我不洗!我就不洗!!”

“谁想管了?!要不是小姐把你捡了回来谁有这空管你!!”

“那你还不滚开!我要姐姐我不要你!别拉我!你放手!!”

“我告诉你啊,你最好乖乖的啊!不然我就不客气了啊!”

“来啊来啊!我才不怕你!!”

一阵稀里哗啦的水声,接著是“哎哟”一声痛呼。

“你……好你个猫崽子!”阿魏的声音瞬间飙高了八度,“居然挥爪子挠我?!!”

苏苏的声音则满带得意:“哈哈知道疼了吧??你再拉我我就咬你!疼死你!”

“你你你撒野不看看地方?!这里可是城主府!!”

“城主府又怎麽啦?!我就撒野就撒野就撒野!!”

“你这没教养的臭疯丫头!!”

“你才是绿眼睛丑八怪!!”

……

情况似乎不太妙……刘寄奴三步并作两步,匆匆奔往自己的房间。

门一开,房里一只大木桶,周围一地的水。

苏苏在木桶里面,阿魏站在木桶外面,不知道她是怎麽把苏苏弄进去的,想必弄进去的过程不乏艰辛与坎坷。

一件脏抹布似的外衫,一半挂在苏苏身上,一只袖子揪在了阿魏手里。它本就脆弱不堪,如今被扯得紧绷欲裂,正在发出奄奄一息的呻吟。

桶里的桶外的都是从头到脚湿嗒嗒,大眼瞪著小眼,喘著粗气儿僵持对峙。

一见刘寄奴进来,阿魏一把扔掉手里的脏袖子,恨恨的急道:“小姐!你看她!……”

边说,阿魏边拊起自个儿的衣袖,呵,胳膊上面三道长长的红痕,皮都破了,还微微渗著血。

“身上脏不洗,这干净衣服换了不还是脏的麽!不爱干净总有个度的吧??晚点睡觉,她那副样子怎麽躺得下去!我好心好意又哪里错的了?!”

苏苏明显不服气,但在刘寄奴面前,她闭了嘴,噤了声。

刘寄奴握著阿魏的胳膊仔细端详,皱眉问道:“要不要紧?”

阿魏一脸的委屈郁闷:“小口子……也没什麽,阿魏还受得住……”

“切……”苏苏一下没按耐好,不屑的轻哼。

阿魏听闻,横眉竖目一扭头,咬牙切齿咯咯咯。刘寄奴及时稳住她:“你那里有药麽?还是先上点药比较好。你回去休息,这儿我来吧。”

不行不行,小姐亲自动手伺候那只臭疯猫??那怎麽行的!阿魏连连摇头。

刘寄奴柔声的劝:“没事的,你回房休息,我还不累呢。我已经和城主说过了,今晚苏苏就和我挤一挤,别的什麽等明天起来再商量吧。”

刘寄奴好说歹说,阿魏就算再不同意,最後总是难违。

“那……小姐也早些休息,房里明个儿阿魏过来收拾。”

“好,你收拾,我什麽都不碰。”刘寄奴无奈的应道。

转身前,阿魏严肃的切切的叮嘱:“有什麽事,小姐就喊一声。”

“好,一定。”

瞥了瞥苏苏,阿魏眼风带刺,当著对方的面没丝毫顾忌:“小姐千万小心。”

这一句引得苏苏一呲牙,她毫不示弱的反瞪回去。视线对碰,火光滋滋滋,为了避免“战火重燃”,刘寄奴忙不迭的将阿魏送了出去。

待门一关上,苏苏彻底安静了。她慢慢沈入了水,露著鼻孔在外,眼帘低垂著,似乎在躲避刘寄奴的注视。

方才还凶得很,现在怎麽没声了?

刘寄奴走近,淡淡的说:“阿魏没有恶意的。为你张罗烧水,让你梳洗干净,没什麽不对的。”

咕咚咕咚的吐著水泡,半晌,苏苏才浮起来,小声的嗫嚅:“她嫌我臭,她看不起我。我不喜欢她。”

也许是因为经历造成了心思敏感,受伤般的表情令刘寄奴更多了一分同情。

“不是看不起你,只是还不熟悉。你忘了,之前你还说要吃我呢,可现在你不仅没吃我,你还跟我进了府。你、我、或者阿魏,无论是谁,从陌生到认识到熟悉,都需要一个过程的,你说对吗?”

苏苏良久未语。

“你和我一起,以後,你就住在这儿了。我也不算很爱干净,但是睡前泡一泡热水,洗完了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也是不错的。”她好言的哄,伸手一探水温,幸好,还没凉,“你的衣服都破了,也真的不能再穿了。还有你的头发,不洗万一长虱子了怎麽办?如果有虱子就只能全剪了,剪成光头你不介意吗?”

她想,不管年纪大年纪小,女孩子总是爱美的。果然,苏苏睁大了眼睛张大了嘴,迟疑不过片刻,她乖乖的脱离半挂著的外衫,然後是里面的,下面的,一件一件的递出。

刘寄奴接过放去一旁凳上,这个世界没有洗发精,洗头洗身体是用一块肥皂样的东西。普通一般的是没味道的,好一点的就带著香味,香味的浓淡不同便代表了档次之分。

她撩起苏苏的一团乱发涂抹,清新的花香逐渐散了开,耐心的梳理搓揉,虽然动作有些笨拙,但苏苏很配合很给她面子,小脑袋仰著大眼睛眯著,一副舒适又享受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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