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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瞳TONG 当前章节:14864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5:23

渐渐的,苍木不再那麽容易脸红,与刘寄奴说话,也不再结结巴巴。只是偶尔见著对方脸上难得一见的浅笑,两抹红晕才复又悄悄爬上古铜色的脸。

他依旧在午後送来食物。有时,他们会结伴走去小溪边,只坐著,鲜少交谈,感受这一片自然的宁静。有时,他们在洞穴里边吃果子边聊天。苍木眉飞色舞的说,刘寄奴偶尔发问,大多时候都是静静的听。

她从苍木口中得知,这个陌生的世界一分为四,妖界,冥界,魔界,天界。各据一方,互不相扰。

这幽水岭地处妖界,而“无尘”是一座都城,它是妖界的中心,类似於首都。

妖界的头头住在无尘,据苍木的意思,他们的城主很厉害很伟大,备受敬仰,深得“妖”心。每说到兴奋处,苍木脑袋上的一对耳朵还会忍不住的探出来晃悠。

刘寄奴一边匪夷所思的听,一边镇定的告诉自己:所谓的“原形”她都已经看过了,不就是耳朵吗?猫狗也有的。其实也没什麽特别的,这样不礼貌。

只是,控制不住眼神飘忽著一路往上:是哪一条神经控制它们的呢?这是无意识的吧?可以单个摇,也可以一起摇,奇怪了,一边说话一边摇,完全没有影响啊。不知摸上去是什麽感觉……看这毛绒绒的,应该蛮舒服的吧。总觉得很像玩具哎,泰迪熊?不过泰迪熊的耳朵哪能摇得这麽灵活啊……

事到如今,还有什麽不可以相信,不可以接受的?想是这般想,可时不时,心里没来由的总有烦闷。

转移的方法便是去到溪边,抓把石子,一颗一颗随手往树上扔。

苍木通常站在一边笑著看,如果看得手痒了就学起刘寄奴的动作,劈里啪啦,一下一个准,经过他手里的鸟儿不是晕了而是直接嗝屁。这时,他的笑容里就明显带出了得意。

刘寄奴呢,眯著眼睛不动声色,欣赏完了便去生火。

苍木捡起鸟儿收拾,刘寄奴熟练的串起来烤,接下来,吃得好一番风生水起。

对了,苍木还带来了盐巴,入口的总算不是淡而无味了。月亮升起的时候,再一同分享过了兽腿野果,苍木满足的摸摸肚子,起身离去,

临走前,他会说一句,自己就在附近,离得不远,若有事,只要喊一声,他便是知晓。

也许因为不是孤单,也许是知道苍木就近,刘寄奴睡的安稳,噩梦也终於不再来扰。

即便有梦,重复出现的是一个模糊的轮廓,若隐若现,飘渺,不定,并且遥远。

惊醒後,刘寄奴呆呆坐著,无意识的泪流满面。

她知道的,那是她的二哥。

苍木撞见过几次,怔愣过後他轻轻的在她身边蹲下,面露担忧的看著她,沈默的陪著她,却什麽也没有问。

曾几何时,二哥是她心中唯一的温暖。过去的她,被困在深渊中,她的人生,她的生活,她无法主宰。无力的挣扎,逃脱不开的绝望,她看不到出路更不用说什麽未来。

然而,老天仿佛给了她再一次的机会。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斩断了缚於她身的痛苦。

她终於自由了,终於可以轻松畅快的呼吸。一根绳索,将她从深渊底,从暗无天日中解救出来。来到这里,感受到另一股温暖,不为任何目的,陪伴抑或关心,都是单纯,简单。

她没有朋友。她还没有机会结交朋友。

友谊是如何生成的?朋友之间是如何相处的?是不是就如苍木与她一般?

这样的感觉真的不坏,她想,也许,她已有了第一个朋友。

一天又一天,幽水岭里的日子,平淡又悠闲。

这日,刘寄奴与苍木在溪边坐著,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著话。

聊著聊著,苍木突然噤了声,身形一动,继而迅速站起。

开始,刘寄奴被吓了一跳,四周安静,便也依稀的听到了些动静。

苍木的脸上有了点点凝重,二话不说拦腰抱起刘寄奴,拔脚就往洞穴赶。

刘寄奴知他必有缘由,随之升上了紧张,闭紧了嘴未发一声。

回到洞穴,苍木将她小心的放下,并低声叮嘱:“待在这里,不要出去。等我回来。”

刘寄奴点了点头,见他闪出洞穴,一下就没了影。

忐忑的等待,直到月上枝头,苍木才复回。

谨慎的望了望四下,他飞快迈进,就地坐下,长喘了口气:“也不知道为什麽,一直到方才,幽水岭里进来了好几批侍卫。”

刘寄奴疑惑道:“侍卫?”

“嗯,无城里面和外围都有侍卫驻守。难不成出了什麽事?他们怎会来了幽水岭?”苍木也在疑惑自语,顿了顿,接著道,“看他们的样子,好像在找什麽东西。”

思索片刻,刘寄奴安慰道:“不管他们在找什麽,反正与我们无关。”

苍木开口犹豫,可眼中难掩担忧:“话虽如此,可这麽多的侍卫,你一个女子,若撞上他们,我担心……”

听苍木一说,刘寄奴不免也有了些怯意,不必要的冒险还是避开为上。

“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等他们找到要找的东西,应该很快就会走的。”

“嗯,那好,以防万一,今晚我留下守著。你安心休息。”说完,苍木起身走到洞穴门口。刘寄奴则往洞穴里面挪了挪:“累了就叫我,我睡过了可以起来换你。”

苍木盯著外面一片黑漆漆,头也未回的摆了摆手。

刘寄奴侧躺下,阖上双眼,心底莫名滋生出几丝不安,隐约缭绕,挥之不去。

7.追捕

突然出现在幽水岭里的侍卫,连著三天都没有散去。

凌乱而沈重的脚步声,有时远的几乎听不到,有时近的仿佛就在耳边。

妖界的侍卫们不分昼夜的在林里搜寻,如果如苍木所言,真是在找什麽东西,那这样东西想必该是重要。

这三天,苍木与刘寄奴谨慎的待在洞穴里,身理排泄也在外面就近。

食物和水都不能缺,苍木又不放心留刘寄奴一人,所以趁夜出去,尽量早去早回,带回来的果子和水也是有限。

他是无碍的,可刘寄奴只是个普通人,果子一时止饥,要填饱肚子恐怕是不能的。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宁可小心一点,又不是空著肚子挨饿,忍一忍就权当减肥了。而苍木一边陪著她,一边费心张罗吃喝,还要为她守夜,本与他无关的,倒是辛苦他了。

对此,刘寄奴毫无怨言,苍木却有些不忍。

走到刘寄奴身边蹲下,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嗯,是有点差。看来只吃果子不行,没点肉进来,连他也难捱的慌。想著反正小溪也不远,小心些便是了,於是他说:“我出去再取些水,很快就回来。”

刘寄奴摇摇头:“才喝过的,已经够了。”

怕她担心也怕她劝阻,苍木模模糊糊的说:“没事的,你等我回来。”

刘寄奴还没来不及再说什麽,他已飞快站起出了洞穴。

这一去虽不多时,可刘寄奴怀著不安怀著忧虑,等待就显得分外煎熬。

所幸苍木很快返还,双手小心捧著一片大大的树叶,里面乘著满满的清水,他的臂弯里还夹著几只鸟儿,声音中难掩几分轻快:“阿奴,你看,我……”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突然响起的嘈杂声打断。

嗡嗡哄哄,洞穴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显然正在朝他们逼近。重重的脚步声中还夹杂著呼喊声:“快!是往这边来了!快跟上!”

“你,那边!你,过来这边!提起精神来,好好的搜!”

“大人说的都记住了?!动作利索些!找到了好回去向大夫复命!”

苍木手里的东西直直的落了地,刘寄奴也是愣住,苍白的小脸升上了惊惶之色。

这个时候,容不得细想也容不得耽搁,苍木用力的捏起拳头,再俯身将刘寄奴抱起,一股脑儿的往外冲。

他人高腿长,步子迈的大,跑的飞快。刘寄奴在他怀里颠簸,听到树林的声响在迅速聚集,後面的脚步声纷纷乱乱,震得树叶仿佛都在颤抖。

“快追上!拦住他们!”

“快些!不要让他们逃了!”

听著一声声的急喝,刘寄奴心跳如鼓镭。苍木浑身的肌肉绷得死紧,双耳露出,眼珠的颜色变淡,几乎成了金色。

即便负重,高大的身体却是无比灵活,在密林里东钻西窜,一颗颗树木从身边飞速掠过,渐渐的,与追赶的侍卫们拉开了距离。

苍木丝毫不敢放松,仍用尽全力奔跑,刘寄奴缩在他胸前,对方的心跳混著自己的,同样是又快又急。

不知跑了多久,周围的树木参差著排列得紧密,他们好像到了林子的更深处。

追赶的声音从逐渐模糊到再也听不见,苍木这才缓下脚步,确定已甩掉了侍卫,他立稳了身,急促的喘息。

刘寄奴被颠的头晕眼花,好不容易看清了四周,只见那一张古铜色的脸微渗著汗,他没有将她放下,边喘气边打量,古怪中伴著浓浓的疑惑,片刻後,他开口迟疑:“他们在找的……是你?”

她惊魂未定的,也是茫然。她与他一样,很惊讶,很疑惑,其实许多事,连她自己都没弄明白,而这些不是现在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的。

喉咙干涩,清了清嗓子,挤出沙哑的一句:“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定了定神,悠悠的接上一声,“你害怕了?”

闻言,他睁大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瞪著她,像听到了什麽不可思议的话似的。

眼下的情景,似乎不是笑的时候,但他这一副愤懑的样子,令她淡淡的勾起了嘴角。

她一笑,苍木的脸随之红了也不好意思瞪她了,轻轻把她放下,他颇是忧心:“一时半会,他们追不到这里来。可接下来,怎麽办?”

怎麽办?她也不知道该怎麽办。脸上的笑意,慢慢的敛下:“无论如何,总之……是不能回去了。”

“嗯。”苍木表示赞同。

密集的树木遮去了头顶的阳光,不光带来了幽暗,风吹在身上是阵阵的凉。

能怎麽办呢?走一步算一步吧。她需要时间消化方才的一切,然後,好好的想一想。

刘寄奴仰著脸,目光投向不知名的远方,她的表情定定,声音也是飘忽:“既然不能回去,那麽,就只能往前了。”

8.无城

离开那条清澈的小溪,离开了那个遮风挡雨的洞穴,幽水岭里,刘寄奴与苍木脚步匆匆,在片片密林中穿行。

他们的目的地是无城。这是苍木的提议。他大概的意思是,他们的位置已经暴露,继续留在幽水岭保不准会被侍卫们寻到。如果悄悄进了无城,一方面,侍卫不会这麽快掉头寻来,况且无城又不是杳无人烟,就算搜寻也不是轻易简单。

前思後想过,刘寄奴同意了。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听苍木说侍卫是从无城里来,所以不能否认,她的同意里多多少少有著些一探究竟的意味。

幽水岭很大,白天赶路,苍木嫌刘寄奴脚程慢,索性背著她前行。天色暗了,他就寻个隐蔽处,运气好能打些野食,运气不好还有树上的果,燃起的火等生的一烤熟立刻扑灭,夜里寒凉他就变回原形,让刘寄奴睡在他怀里,为她挡去夜风。

风餐露宿,好像和之前的生活没有很大区别,可刘寄奴心里清楚明白,平静被打破,一切已经不一样了。

对於那些从天而降的追兵,兴许是体谅,兴许是忘了,苍木没有再问。她预备好好的想一想,其实想有什麽用呢,想,也是徒劳。

从开始到现在,好大的谜团摆在面前,她找不到线索,她根本就不知道要从何找起。

此时此刻她是活著的,那麽在原本的世界,她是死了还是消失了?而现在的自己还是不是原本的刘寄奴?

或许,真的有时空漩涡?好巧不巧被她碰上?她还能不能回去?如果能,会在何时?要过多久?

说她无情也好,冷酷也好,原本的世界,她没什麽留恋的,唯一舍不得的只有二哥。

她不在乎原始不原始,不在乎过的苦不苦,没有热水洗澡,没有干净衣服,没有柔软的床,没有精致的食物,这些她都无所谓。她没有闯荡新生活拼搏新人生的想法,更没有什麽雄心壮志。她只要简单,安宁,平静就好。

她想不通那些侍卫是怎麽回事,他们在找的真的是她吗?为什麽呢?除了苍木她连个鬼都不认识,找她做什麽?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苍木说,再走两天就能出了幽水岭。妖界的都城,妖界的中心……那里,会是怎样一番景象?那里,会有她寻求的答案吗?

她就像是缩在壳子里的蜗牛,对於外面一边有好奇有试探,一边又有矛盾有胆怯有抗拒。她站在浓重的雾墙外,拨开之後将看见什麽?她无措且迷茫。

跨过细水,越过山头,终於,眼前的景致有了不同。

一条泥路,弯曲延伸,又是几天,泥路变得越来越宽,远远的可以瞧见深色的城墙。

刘寄奴站在城门下,看著上方正中央刻著龙飞凤舞一个大字──“无”。

哦,她以为的“无尘”原来是“无城”。这个名字有点意思,啧……就是这字,丑了点。

守城门的侍卫分站成两排,他们头上带著铁盔身上穿著铁甲,左手一面盾牌右手一杆长枪。苍木飞快的向刘寄奴使了个眼色,率先镇定的迈步。侍卫一动不动的,不知是暗暗打量过了呢还是在兀自神游,刘寄奴没见异状,低下头,隔了几步,跟在苍木後面不紧不慢的走了进去。

脚下踩著碎石铺成的道路,一男一女对视片刻,不约而同的呼出口气。

“我说得没错吧,目前城中是安全。”苍木不忘谨慎,没有放开嗓子。一个停顿,他窃窃的笑起来,“他们一定不会想到我们已出了幽水岭,这会他们大概还在林子里没头没脑的搜呢。”

刘寄奴模糊的应了声,她在好奇的打量,目光早被周遭吸引了过去。

苍木笑得灿烂,表现出主人接待客人的热情来:“阿奴,你没有来过无城,我先带你四处转转。”

无城里“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进了城门就是一条宽阔的街道,边上有低矮的房屋还有形形色色的摊贩。布庄啊客栈啊酒楼啊一应俱全,和电视里演的古装剧场景颇有相似。

这一间是绸缎庄,两个年轻姑娘交头接耳正结伴进去,她们笑意吟吟的,脚後拖著一条毛茸茸的棕色物,露在裙摆外面忽左忽右的扫著地面。

肉摊的屠夫打著赤膊,脖子以下很正常,脖子以上是一只老虎头。他边利落的剁著肉骨边张著血盆大口与买家寒暄。一身健壮的肌肉,上面密布的汗珠被阳光照的发亮。

地上蹲著的中年大婶一脸慈祥的在卖菜,刚做成一笔买卖,她手里捏著铜板子,头上两只又长又白的耳朵在若有似无的晃。还有那露天茶棚喝茶的老人,逛胭脂水粉的妇人,来回奔跑的孩童,都是满脸笑容,俨然是一片和乐。

果然是动物世界啊……哦不,确切的说是半人半动物妖怪世界,刘寄奴面无表情的看了半天,只觉大开眼界。苍木却微低著头,不知在想些什麽,顽皮的孩童左钻右窜,不小心撞上了他,他便从魂不守舍中回了神。

“阿奴……”他犹豫著开口道:“既然到了无城,不如……先去我家……”

“你家?”刘寄奴意外这突然一提。

“是啊。”苍木的眼神莫名的闪烁起来,“我想你应该与我一样都是身无分文,我们总要有个休息的地方……我家就在不远,不知道你愿不愿……”

是哦,苍木又不是她,他在这个世界出生长大,怎会没有家呢。在城里乱晃总归不是个办法,刘寄奴迟疑了片刻,点头应了:“嗯,好。那麽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的。”苍木说完便急匆匆的转过身带路,他的神态举止略有不自然,令刘寄奴心生出了疑惑。

9.苍木回家

走过小摊,拐入街巷,苍木一路无话。

这样安静……有一点奇怪麽……刘寄奴跟在後面,不解的寻思道。

一扇又高又宽的木门,他们在前停下。门的旁边挂著块古朴的木牌,上面蚯蚓似的扭著几个字,刘寄奴勉强辨认出一个“苍”,她想,苍木的家应该是到了。

转头看,那一张古铜色的脸上表情愈发怪了。好像有一点心虚,还有一点惭愧,总之,结合起来就是一片挣扎。

只见他深深的吸了口气,伸手叩了叩门,他的腰板挺的很直,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的僵硬与紧张。

一会儿过後,有脚步声传出。

门从里面打开,透过门缝,大约能瞧见前来应门的身量也是极高。见著苍木,第一时先是一愣:“是你?”

苍木的声音很小,几乎是在呐呐了:“是、是我。我回来,是有些事……”

话还没完呢,大门被“忽”的拉开,一个黑影飞扑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照著苍木的脑袋狠狠挥去一下。

“咚”……

非常沈闷的一声,刘寄奴瞬间呆住。

苍木凄惨的哀叫随之响起,与其相应的再是“咚咚”两声。刘寄奴一边呆愣,一边惊诧,一边暗下打量。

挥拳的这位比苍木还要高大强壮。他穿著深色的布衣布裤,棕发扎起,在头顶梳成了个圆髻。他的肤色偏黑,轮廓深邃,看样子绝对不算年轻。几眼下来就能发现,苍木的五官与他很有相像。

此时,他正对著抱头蹲在地上的苍木气势万千的骂:“有事?你能有什麽屁事!还不赶紧滚去修炼?!再敢回来我就打断你的腿!”

哇塞,这声如洪锺的,震得她的耳朵嗡嗡作响。他也没看周围,更别说站在一边的自己了,吼完身影一闪,大门在他身後被大力的,牢牢的甩上。

一阵尴尬的,久久的寂静,苍木慢慢的放下手,慢慢的站起。

揉了揉脑袋,他低低的说:“那……先走吧。”

那几下声音这麽大,光听听都觉得疼。她是不忍,但也不知该说什麽,便安安静静的跟在了後头。

苍木的步子迈得有些沈重,半晌,他突然轻轻开口:“我爹娘生了三个男娃,我是最小的一个。大哥二哥都一身好本领,唯独我最笨,学什麽都慢。我爹娘恨铁不成钢便将我赶出了门,若不成器,就不准回来……”

言语间,不难听出沮丧与自卑。刘寄奴顿时明白了。作为朋友,她好像应该安慰一下下接著再鼓励一下下。

於是搜肠刮肚,挤出了文绉绉的一句:“所谓爱之深责之切,刚才你爹对你严厉,也是为你好。”

苍木沈默片刻,点点头:“嗯,我知道。”

走了几步,他停下转身,一脸认真的说:“阿奴,方才那是我娘。”

刘寄奴一楞,脑子里迅速回味一遍那分外强悍的身影,分外强悍的举止以及分外强悍的怒骂。她油然生出了感慨,生出了敬佩,当然,她没有表现出来,她只是悠悠淡淡的接口:“哦。你和你娘……长的蛮像。”

急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回头一看,是一个胖胖的大婶追了上来。

她奔到苍木跟前,直接拉过他的手,把一小包东西这麽的一塞:“拿著。老爷要我偷偷给你送来。”

苍木怔怔的唤了声“周妈”,胖大婶呵呵笑著,转眼看见了刘寄奴,来回几个飞快打量,笑容里有了意味深长。

苍木脸上一红。才要说话,胖大婶慈爱的拍了拍他的手背,打断道:“夫人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待会儿啊指不定又要和老爷别扭。你与……这位姑娘,在外面一切小心。等你下次回来,我定要好好问你。好了,我这就走了。”说完便风风火火的跑远了。

原地站著的一男一女面面相觑。

苍木先打开手里的一包东西,里面有刘寄奴先前见过的铜板子,还有好几个元宝样的银色物。苍木明显在感动,似乎忘却了之前被揍的多狠。金棕色的眸里泛著点点柔光,吸了吸鼻子,他咧嘴一笑:“阿奴,我们走吧。”

有了钱……哦不对,有了银两,苍木做的第一件事──坚持要为刘寄奴买一件新衣。

身上的运动套装已经很脏了,味道也很不小,这个样子在城里行走,很显眼也很突兀,所以,刘寄奴没有推辞。

成衣铺子里,衣服啊裙子啊鞋子啊,五颜六色,琳琅满目。刘寄奴选了套藕色的衣裙,配了双同色绸鞋。独自在内室研究摸索,不多会,她终於换上了干净的新衣。

晃了晃略有宽大的袖子,拉了拉长长的裙摆,在铜镜前照了又照,她觉得十分新奇。

这算古装吧?穿了之後好不一样,都不像是自己了。

看著那堆换下的脏衣服,她从原本世界带来的,除了内衣内裤,就是它们了。

粗粗的将其理成一团,突然想起了什麽,再从口袋里摸出古镜放入衣襟内侧缝著的暗袋,然後拎著这一团迈出了内室。

正在等著的苍木双眼一亮,脱口赞道:“阿奴,你穿这样真好看。”

刘寄奴抿著嘴有那麽点不好意思。

虽然有著不习惯,虽然还没适应这宽袖长裙,但心里却奇异般得多了份真实感。

老板娘掩嘴得意的笑:“那可不。这位姑娘本就长得清秀,还有股说不出的韵味儿,这身段再配我这衣服,那是一个俏生水灵。”

刘寄奴微垂著头,浅浅笑了。苍木结结巴巴的应著,边瞄著她边又红了脸。

老板娘瞅瞅这个,瞅瞅那个,笑的欢快又暧昧,嘴没捂实,露出一口尖利的白牙。

离开了成衣铺子,扔掉了运动套装,太阳西下的时候,苍木带著刘寄奴去了酒楼,预备解决一下肚里的空荡。

他们去的酒楼不大不新,名字也取的实在,叫“客又来”。

里面稀稀落落的坐著几桌客人,刘寄奴选了个角落位置,坐下之後,小二屁颠屁颠的上来倒茶。

10.酒楼风波

虽然有了银两,但已经买过了衣服鞋子,剩下的总得省著点,刘寄奴不知行情,便悄悄问苍木:“这里吃饭贵不贵?”

苍木回她一个“安心”的眼神:“价格公道,我来过几回,味道还不错的。”

点了几个小菜,要了壶酒,小二吆喝一声,屁颠屁颠的下去了。

刘寄奴扭著脑袋张望四下。酒先上桌,苍木翻起两个被子,倒了酒推到她面前。

她还没有喝过酒呢,这里的酒是什麽样的味道?她难免有些好奇。

试著抿了一小口,呀,好辣好呛啊,难喝的要命。

见那双秀气的眉一下子皱了起来,苍木贼贼的笑:“阿奴,原来你没有喝过酒啊?”

只一小口就让白皙的小脸染上轻红,黑眸里含著被熏出的水汽,瞥来一眼瞪来一眼,眼波流转,柔光荡漾。长长的黑发顺在肩膀,散在颊边,小而薄的双唇沾到了酒液,显出湿润嫣红的色泽来。

苍木呆住,看傻了眼。

身旁男子直愣愣的瞧著自己,突然没了动作也不笑了,刘寄奴疑惑的唤了声“阿木”。

这一声,尾音翘起,表达出不解,轻轻的,细细的,并且软软的。自打认识她,她的话就不多,这时听她叫著自己的名,苍木没来由的心跳加速,从上到下仿佛被贴熨过了一遍,只恨不得能听她多唤几声。

酒楼里的客人不多,不远的那边坐著一桌,自刘寄奴进门就引得了他们的侧目。这会儿他们边看边在交头接耳,时不时的笑个一阵,暧昧中伴著点点猥琐的意味。

频频扫来的目光放肆大胆,苍木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了。

刘寄奴也察觉到,她平静的,提醒般的低语:“阿木。”

这时,小二端来了菜,她从筷筒里抽出筷子,亲手递与他。

苍木重重的呼出一口气,接过筷子,胡乱的夹了几口菜,闷闷的咀嚼。

不远处的窃笑啊声响啊越来越大了,苍木食不下咽,“啪”的一下用力放下了筷子。

“阿木!”刘寄奴开口飞快,音量不怎麽轻,明显有了点急,眼角随之一瞄,只见那桌的男子已离座走来。他们看上去年龄不大,皆是中等偏瘦,小眼睛吊著,眼神露骨,一脸的轻浮。

“唷~这位姑娘可有些面生,好像没在城里见过。”

“一回生两回熟嘛,姑娘啊这喝酒啊要大夥儿一起才热闹呢,你说是不是?”

“怎麽不是呢~三弟,你没见姑娘打从进门起就没笑过?我寻思著大概是旁边坐了个愣头愣脑,忒无趣~”

“嗐,姑娘啊,跟著这熊小子能有什麽劲儿?不如咱们一块,好好的玩一玩儿~”

他们围在桌边,一搭一唱的,互相对视一番,爆出一阵下流的哄笑。

苍木铁青著脸,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一群鼠辈。”

“你说什麽?!你说谁是鼠辈?!”其中一个男子猛的揪住苍木的衣领,“你皮子发痒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不好好教训教训你个熊小子,就不知道哥儿几个的厉害!!”

苍木没有二话,“蹭”的站起,抓住对方的肩膀,反手狠狠一甩。

那个男子先弹起,再抛物线般的落下。正中远处桌面,碗碟稀哗,桌子随之裂塌。

刘寄奴无声的叹了口气,默默的起来,识趣的退到一边。

苍木虽妖力低下,但身形高壮,力大无穷,再加上怒气滔滔,对付几个瘦矮鼠妖还是绰绰有余。

有架开打,不管是在吃饭的还是吃完饭的都怕伤及自己,迅速自行清场。小二和掌柜同样知趣的避开,反正待会儿该有的赔偿定要讨还的。

一帮鼠妖将苍木围在中间。苍木的铁拳揍完这一个,再抬脚揣翻那一个,桌椅板凳碗筷菜盘,倒的倒,破的破,碎的碎,那叫一个乒乒乓乓。

不多久,鼠妖们倒地哀哀,一时半会恐怕起不了身。苍木喘著气,扔下银两,拉起边上的刘寄奴离了客又来。

外面的天色已暗,他的步子迈得又大又快,一股脑的只往前冲。感觉到捏著的小手在不断挣扎,他的脚步这才慢了下来。

刘寄奴微喘著站定,拉了拉绊手绊脚的裙摆,语气中有著责怪:“能不惹事就不要惹事。我已经在提醒你了,你为什麽不听?”

“我……”苍木倏地转了过来,胸前起伏著,金棕色的眼睛在黑暗里忽明忽暗:“他们不怀好意!我是呆是傻怎麽都好!要我看著他们轻薄於你,我忍不下去!”

刘寄奴定定的看了他半晌,微微偏过了脸:“不管是不怀好意还是别的什麽,嘴长在人家身上,爱说去说,不要搭理便是。他们觉得无趣就自会离开。”

苍木低著头不说话了。

看他直挺挺的站著一声不吭,刘寄奴颇有无奈的叹了口气:“你啊……就是块木头。”

话是这麽说的,不可否认心里升上了些暖意。还想再说什麽,面前的男子忽然一把拉过她,迅速将她挡在身後。

一切发生的很快,刘寄奴只听见一声倒地闷响,有黑影闪过,接著她颈上一痛,失去了知觉。

11.谁的身世

刘寄奴挣扎著转醒。

脖子後面还有著钝痛,她是怎麽了?她记得她在和苍木说话来著,然後就……被打晕过去了?

心里一个大跳,猛的一抬头看见苍木仰躺在不远处,他闭著眼睛,胸口在微微起伏,紧绷的神经这才略略舒缓下来。

她僵著身体也不敢动,视线缓慢移动,环顾起四周。

这是很大的一间房,乍看之下有些空旷。两边的墙壁前面摆著几支细高烛台,蜡烛正徐徐燃烧,照的房里甚是亮堂。

身下趴著的大概是毛毯之类,耳边除了自己的呼吸声,再没有其他的动静。是谁打晕了他们?打晕他们之後将他们带来这里,而这里……又是什麽地方??

在她惊疑不定的时候,安静中突兀的响出一个声音:“醒了?”

刘寄奴下意识的一抖,迅速掉头循著声音看去。

一段距离之外,摆著一张紫黑色的大椅。中间斜斜的垂下一只脚,伴著几下低笑,衣摆摇晃,另一只脚随之落下,一同稳稳的著地。

一前一後两只锦鞋,淡紫色的厚底,上面还绣著繁复的花纹,不一会儿就停在了眼前。

没等她抬头,宽大的衣袖垂下,两根手指精准的捏住了她的下巴。力道不重但也不算轻的,手指上的冰凉温度令她生生的打了个激灵。

“啧,五官平平普通的紧,喜族的後裔怎会生的如此模样。”

入目一个男子,诚实的说,是一个美男子。

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唇色嫣红,一双狭长的灰色眼睛,尾部上翘,很有点妖冶的感觉。

他披著一头紫色的长发,柔柔顺顺,像一匹上好的绸缎。想也不用想,他肯定是妖怪了,不过这样奇怪的发色配著这样的容貌,倒也不难看。

灰色的眼珠在不紧不慢的转动,眼神中……似乎带了点不屑的意味。

刘寄奴是愣愣,一旁的苍木动了动,缓慢的睁开了眼睛。

“!……”他揉了揉脖子,茫然的坐起。见著面前一幕,他一骨碌的起身,脸上满是浓浓的戒备之色:“是你偷袭的我们??快放开她!”

紫发男子不为所动,连个眼风也没瞥去,他依旧捏著刘寄奴的下巴,饶有兴致的说道:“天垂象,星东落,幽水岭里逃得倒快,这会儿啊还不是被我逮著了。”说完便自顾自的低低笑开。

这笑声称得上悦耳,只不过除了悦耳之外,还透著股莫名的诡异。怎麽说呢……就像毒蛇吐信子,刺溜刺溜,一下一下的,激得刘寄奴汗毛竖起,随即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在努力的消化信息。原来幽水岭里的侍卫是这个男人派来的,所以要捉自己的,就是他麽?

对视间,灰眸里冷光一闪,下巴处的手指脱开,接著,一个耳光重重的刮了下来。

“怎麽?你想迷惑我?”

刘寄奴根本来不及反应,避都没法避,躲都没法躲。这一记耳光可没留情,她被打的滚落一边,眼冒金星的好一阵的花。

苍木迸出一声怒吼,双耳竖起,唇下呲出两颗森白的利齿,毫不犹豫的扑向紫发男子。

“阿木!”刘寄奴顾不上自己,急喊出口。只见紫发男子从容的直起腰,一挥衣袖,於此同时,苍木仿佛被一股看不见的大力弹开,下一刻,就像炮弹似的撞向後方的墙壁。

闷响过後,平滑的墙壁裂开了好几道,苍木半跪著支撑,剧烈的咳。他的眼珠变成了金色,亮的慎人,鼻翼翕动著,一边喘息一边发出嘶哑的咆哮。

不一会,侍卫们从门口涌入,手里的刀啊长枪啊统一一致的对准了苍木。

一双灰眸轻而淡的一扫,侍卫们表情一肃,收了刀枪,行礼退下。

颊上是灼热刺痛,心在胸口跳得飞快,刘寄奴受得惊吓不小,爬前几步,颤颤的唤:“要不要紧??阿木?你没事吗??”

苍木暗暗提息检视,嗯,骨头应该没断。可一时半会起不了身,面前的一张小脸满是焦灼担忧,他勉强扯出一抹笑,表示出无碍。

不笑还好,一笑就露出一口的鲜红。刘寄奴清楚的看到,颊上的血色飞快褪去,上面的五指印突显得分外清晰。

这个男人很厉害,随便一下就伤了苍木。不能慌,她一定不能慌,要杀要剐她总要问个明白。

拼命压抑著声音里的颤抖,她鼓起勇气直视站著的男子:“我不认识你,我也不知道你是谁,你把我们抓来这里究竟要做什麽?”

紫发男子红唇微翘:“上古喜族,天生绝色,怀有异能。”

“施以诱惑之力,以吸食精气为生,似妖非妖,性淫。”

“你不认得我,我却识得你。”

怔愣半晌,刘寄奴惨白著脸摇头:“我不懂你在说什麽,但我可以确定,你说的那些与我无关。”

“无关麽?”经过方才一番,在刘寄奴怀里踹著的镜子早已掉了出来,男子这便上前拾起,拿在手里玩味的看,“不知何故,喜族一系繁衍不昌,到如今,只留有一条血脉。”

灰色眼珠对上刘寄奴,里面没有半点温度:“破天镜在此,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面镜子是她凑巧捡来的,根本就不是她的东西。什麽喜族不喜族的,什麽异能不异能的,她闻所未闻,完全没听说过的。

她不是妖怪,她是个平凡无奇的人。她在濒死的时候莫名其妙的穿越了,然後才来到这个奇怪非常的世界。她本不属於这里,又哪来什麽後裔血脉之说?!

可前因後果她不能对这个男人交代。

“你真的弄错了。镜子不是我的,是我捡来的。我没有听过什麽喜族,我从很远的地方来,来这里也没有很久。自己是谁自己最清楚。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发誓,你要找的真的不是我。”

她忍住害怕,尽最大的力诚恳。她没有骗他,希望她的解释可以说服他。

紫发男子睨来一眼:“可惜,我的卦象不会错,无论你从哪里来,喜族的神器也断不会错认了主。”说完,他将古镜抛到她身上,“是对是错,总有分晓。眼下天色已晚,二位就在这里暂且歇下吧。”

他端著一副居高临下的架势,不高不低的说著一句,切实表达出了不容商量。她便知道,再费唇舌也是无用,况且苍木还受了伤,想脱身,恐怕是没有办法了。

苍木一直在默默的听。他吐出口血沫,抬手擦了擦嘴角,哼了一声:“这里?这里是哪里?偷袭强留都做下了,倒不敢自报家门麽?”

刘寄奴顿时紧张了,生怕那个男子又要使出什麽怪法。所幸,他只是叫来了侍卫,没别他的动作。然後,他眯起眼睛,朝她妖娆一笑:“这里是城主府邸。我呢,名为莫荼。”

12.婢女阿魏

侍卫带著刘寄奴与苍木兜兜转转,来到一座院落。

前院种著花草,往里走是一扇小巧的门。门後面一条“口”字形的走廊,北面南面东面各有两间房,与四合院的布局有那麽点像。

面无表情的说了句“呆著不要乱走”,侍卫就离开了。

苍木心有不甘的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一路过来,他的步伐有些不稳,但他坚持不要刘寄奴搀扶,这时没了别人,刘寄奴一把扶上他的手臂,用力的搀了住:“你哪里疼?老实告诉我,是不是真的不要紧??”

苍木咧著嘴摆摆手,看向刘寄奴,他的目光顿时一紧。

“我皮糙肉厚的,能有什麽事。”迟疑的抬起了手,小心翼翼的触上那肿起的脸颊,“你疼不疼?”

刘寄奴没有闪躲,沈默了一会儿,才轻轻的说:“是我连累你了。要不是我,你不会被一起抓来,你也不会受伤的。”

苍木著急的安慰:“不关你的事!是他们偷袭我们!那个姓莫的不光卑鄙,堂堂男子与女子动手,忒无耻!”

听他这麽骂也是有点解气的,刘寄奴仰起头,淡淡的笑了笑:“是啊,他是卑鄙无耻。一耳光罢了,你不用担心。我没什麽的,倒是你……”

苍木红著脸缩回手,每次见她笑,他的心就跳的好快……

这里虽不是很亮,但足够让刘寄奴看清他手指上的斑斑血迹,顿了顿,她缓缓扬高了嘴角:“你啊……”

古铜色的脸色愈发红了,苍木正局促著,手臂却突然一疼。

刘寄奴面不改色,扶著对方的小手掐起了臂上的一块肉:“‘苍木苍木’,我听说有些名字是与性格相配的。你爹娘取名取得真好,你说是不是?”

苍木忍不住哀叫一声,一时也不敢动:“!……阿、阿奴,疼……疼疼疼!”

纤纤素手再不紧不慢的一转:“疼?不是说不疼吗?之前你多勇猛啊,我还以为你不知道什麽叫疼。”

苍木忍痛小心观察著刘寄奴的脸色。

是在笑没错啊……但是呢,笑得有一点奇怪,笑得他浑身发毛啊……

阿奴在不高兴麽?怎麽突然就不高兴了?谁惹她不高兴了?难不成……是自己?

“阿奴,你、你这是……”

“你什麽这什麽??不知情况就横冲直撞的!你考虑过後果吗?才说过不要冲动的,转头你就忘了??力气大就不会受伤了?你真把自己当木头了?不管不顾的撞上去,伤了无所谓?流血无所谓??伤了不会痛是不是??”

苍木一愣一楞的,他似乎隐约明白了,她的不高兴,的确是因为自己。

因为自己莽撞,因为莽撞而受了伤。

她不愿他莽撞,不愿他受伤。

所以……她在担心他麽?

这麽想著,心跳又开始变快了。被伤到的地方好像也不疼了,有点麻麻的,还有点痒痒的,有点舒服又有点难受。嘴巴也不受控制了,咧得大大的,只会“呵呵呵”的傻笑,说不出别的话来了。

刘寄奴还在劈里啪啦的气儿不带喘,说著说著,她感觉到了异样。

转头一看,几步之外站著一个矮小的女子。

她手里提著灯笼,耳下一左一右梳著两个圆髻,衬得脸也圆圆的。脸上一双溜溜的绿色眼睛,正扑闪扑闪的盯著他们瞧。

刘寄奴不慌不忙的放开手里掐著的肉,苍木皱起眉打量那女子片刻,粗声粗气的问:“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兴许是被苍木吓到了,那女子後退了一步。眨了眨眼,她转向刘寄奴,伶俐的福了个身,接著甜甜一笑,颊上显出单边一个浅浅梨涡:“阿魏见过小姐。是大人派我来服侍小姐的。”

“服侍?”苍木一脸狐疑,没好气的扔下句,“我看是监视吧?”

刘寄奴则冲她点了点头:“阿魏……姑娘吗?我不是什麽小姐。阿魏姑娘客气了。”

阿魏先瞪了苍木一眼,再上前拉过刘寄奴的手:“阿魏是府里的婢女,服侍城主的客,理当称一声‘小姐’的。天色不早了,小姐应该累了,来,先随阿魏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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