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门现在就近在眼前,聂浩然脚步停住,毕竟这还是他第一次这样靠近这道门,而且还在这面前站了这么长的时间。
门上的锁生了铁锈,所以不需要花费太大的力气就能够打开,在门被推开的瞬间,一股阴冷而又潮湿的感觉迎面扑来,混杂着木头的味道。
这样的气味也无疑是彰显了这间屋子被锁上的时间不短,潮湿之中带着一些发霉的味道。
不知道灯在哪儿,聂浩然拿出了自己随身带着的手电筒,里面的装修和别的屋子一样,没有太大的区别,而摆设则是仅仅只有一个长方形的桌子就再也没有别的。
墙壁上面有着一圈圈散开的发霉的痕迹,角落是张狂密布的蜘蛛网,而环顾了一周下来,什么都没有。
聂浩然皱了皱眉头,家族的族谱不在这里面?
这里除了一个桌子就没剩下什么了,聂浩然又仔细的看了看,桌子上有一个地方凹凸不平,像是有柜子。
等到聂浩然轻轻松松的从那里取出一个柜子来的时候,他的眉毛忍不住抖了抖,原本看着隐藏着那么深,他还以为里面是由什么玄机,谁知道一切都是他想多了——柜子长时间没有人整理,蒙上了一层灰,所以才不容易被看出来。.
四四方方的一本小札放在那里面,这个柜子虽然外面被毁坏得不像样子了,但是里面却保护的很好,那本小札也没有出现潮湿或者是被虫蛀的情况。
手电筒的灯光之下,聂浩然把小札拿在手上翻开一看,熨帖的大字跃然其上:“族谱?”
族谱。
记载着聂家所有人的名字的东西,也是他这一次来这里要找的东西。
在温妈妈被推出手术室的时候,她尚还处于昏迷之中,聂浩然本来是在一边照顾的,但是却从她口中听到了三个字。
聂顾城。
当时他整理被子的动作就停住了,他相信,在温妈妈昏迷的时候所说出这三个字一定不是有什么原因的。
族谱上面记下来聂家几辈以来的人,没有谁会落空,尽管天底下姓聂的人不在少数,但是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要来看一看,万一真要是从这本族谱里面找出聂顾城这三个字,弄清楚他究竟是谁呢?
族谱上面所有的名字都是按照辈分来排列的,每一辈的字都不一样,而聂顾城……顾字辈?
聂浩然朝着族谱的最后一页看去,在他之上的就是顾字辈的。
聂顾海——族谱上面仅仅只是记载了这样的一个名字。
族谱上面所有聂家人的名字都会被记载在其中,所以不可能会出现遗漏的情况,而族谱上面所记载的聂家顾字辈的人,就只有他的父亲一个人。
看来,温妈妈口中的那个聂顾城是另外一个聂家的。
聂浩然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把东西原原本本的放好,聂浩然正推门出去就迎面撞上一个人,高大的黑影压下来,熟悉的压迫的感觉让聂浩然条件反射的把背脊给打直了:“爸。”
来人双手背在身后,不知道站在门外多长时间了,昏暗不清的光线之下,他整张脸忽明忽暗,神色略微绷紧。
以前小的时候,他只要稍稍靠近这间屋子一下,聂顾海一定是要惩罚他的,聂浩然却不确定眼下会不会受到惩罚。
见聂顾海一直都没有说话,聂浩然正式的神色像是在和领导汇报情况一下:“爸,我进来看一下族谱。”
简洁干练,聂浩然淡淡的就说了出来。
因为聂顾海是军人出身的缘故,所以聂浩然从懂事以来,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就要受到一定的约束,也正是因为那样从小养成的习惯,在聂顾海面前说话的时候,他一直都是用最简单的字眼来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而且,永远不问原因,只问结果。
因为从小到大,聂浩然就知道,在他的父亲面前,任何的原因或者是过程都不重要,他永远只看结果。
闯了祸,不问缘由等待着他的就先是惩罚。
不止一次,母亲都说他很闷,鲜少有说话或者是开怀大笑的时候,他在面对任何人的时候都是淡淡的笑着,友善,却偏偏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疏离到了极点。
那个时候,他略微收敛了一下嘴角的笑意,不是他不肯对人开怀大笑,也不是他比同龄人成熟了不少,而是从小,他就不敢。
别人的孩子,可以大胆的去闯祸,他不敢。
别人的孩子,可以开怀的对人笑,他不敢。
别人的孩子,可以是毫无城府的,他更加不敢。
从小,聂顾海教会他或者是强迫他学会了不少的东西,他的成熟不是天生的,而是不得不那样做。
小的时候最害怕的无非就是大人的惩罚,所以为了不受到惩罚,他尽可能的去按照聂顾海想要的方向去发展,哪怕是去演戏。
他觉得自己就是戏台子上最好的演戏人,越演下去,入戏越深,那样的笑容他已经改变不了了。
对人的戒心也一直都存在,他心里走不进任何人。
那是一片冰冷的地方,他自己都捂不热。
幸好,现在有一个人走了进去,而且融化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
嘴角的笑意真了几分,连聂浩然自己都未曾发觉。
他的面前,聂顾海想到了自己这一次来的时候,妻子所说的话——阿海,不要再逼浩然了,他现在比以前更像是一个儿子。
他一直都赞同棒底下出孝子的说法,因为家境的原因,小一辈里面混蛋一抓一大把,在聂浩然出生的时候,他就下定决心,绝对不能让自己的儿子成为那些只知道开跑车追女孩儿的二世祖,所以从小他就很严格的要求他,直到看着他成长,果然和自己所想要的一样,他的儿子,就算是没有了聂家,他也能够独当一面,让聂家更上一层楼。
在聂家同一辈的人之中,他的儿子是最好的,最让聂家人骄傲的。
只是,他却也越来越捕捉不到,这个儿子内心深处最为实际的想法。
无论他说什么要求什么,这个儿子都不会拒绝,而且会将事情做好的让他满意到无话可说,可是,那样的感觉,却太过奇怪,太不像是父子之间的感情了。
现在,他的笑意多了几分真心,看上去给人的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好了?”
聂顾海问道。
聂浩然证了一下,最后才确定自己并没有听错。
父亲这是……不罚自己了?
虽然很是疑惑,但是聂浩然却点了点头:“已经看完了。”
“嗯。”聂顾海淡淡的嗯了一声,竟然就转身朝着楼下走去了。
聂浩然站在原地朝着楼下看去,他已经走了下去,虽然仅仅只是给他留下一个背影,但是不难看出,他并没有生气。
“爸,你怎么会过来?”
聂浩然倒了一杯水给聂顾海,语气虽然尊敬,却少了一些什么。
聂顾海睇了他一眼:“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等到阿姨病好了之后再回去吧。”
“等会儿就回去,”聂顾海语气依旧是淡淡,“医院那里,有你妈妈在,不会有事的。”
聂浩然动作顿了顿,一会儿之后,才轻轻的“嗯”了一声。
*
寝室,温婷婷看着陈萍和宁兰两个人的动作,嘴角忍不住的抽搐起来:“这是衣服,不是神灵需要你们供奉。”
从仪式上面一回来,她们俩对着衣服的膜拜的程度就只差没把衣服给当做神灵供奉起来了,徽章,简章,不知道小心翼翼轻手轻脚的擦拭了多少次,那样的动作很全面的给温婷婷展示了什么叫顶礼膜拜。
把衣服折叠好放在床头上,温婷婷无视掉那两个对着她翻了翻白眼之后继续对着衣服恭敬的膜拜的两个人。
“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搬过去?”
一只手搭在温婷婷的肩膀上面,下巴被人给挑了起来,脑袋一转就对上了陈萍那张脸。
“搬去哪儿?”
“当然是你男人那儿了!”陈萍说着说着猛地一顿,然后才想起来一样看着温婷婷,“这一次回来之后你就回宿舍来住了……你怎么不去你男人那儿?当时你不是像是搬家一样把东西都给搬了回去的吗?你们吵架了?还是你们分手了?”
嘴角又忍不住的抽了抽,温婷婷看着陈萍一脸兴奋的样子,真心的想问一句,您这是在幸灾乐祸呢,还是在幸灾乐祸?
温婷婷冷冷的看过去一眼:“谁说我们分手了?”
“就是,乌鸦嘴!”宁兰假骂了一句,然后双眼发光的看着温婷婷,“那你为什么要回来跟我们住不去你男人那儿住?”
温婷婷默了片刻,面部呈现出抽搐的状态询问:“其实,你也是一样的吧?”
都是来幸灾乐祸的吧?
温婷婷叹了一口气,等到陈萍和宁兰两个人八卦的把耳朵给贴过来之后,她面露出无比哀怨的神色:“你们以为我不想去我愿意呆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面和你们挤?我没钥匙啊!”
半晌,才听到脖子僵硬的转起来的声音。
陈萍一脸惨痛,牙齿咬得咯吱咯吱作响,一手撑住在温婷婷的左边肩膀,她咬牙说:“温、婷、婷!不得不说,有些时候,我特别想要捏蚂蚁那样捏死你……”捻起手指做了一个用力捏的动作。
“看着你不爽,我心情真好,”温婷婷拍了拍陈萍的脑袋,笑眯眯的说,“那不是有些时候的时候了?”
宁兰扶着额头有气无力的靠在温婷婷的右边肩膀:“想弄死你……用满洲八大酷刑,来弄死你!”
这么一打闹,温婷婷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明天也许就有任务要来了,好好睡一觉补充体力,明天爆发!”
温婷婷离开的时候,只剩下陈萍和宁兰两个人互相扶持着——这差心情来得快去得也快!
晚上,温婷婷抱着枕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干脆把枕头垫在身下,翘起双腿就朝着外面看去。
窗户被她在睡觉之前给打开了一个缝隙,现在正好可以从她这个角度看天空,漆黑一片,很少有星星。
似乎黑夜的天空更里面有星星,已经是很小时候的是事情了。
温婷婷叹了一口气,不知道那迟迟都不曾退去的不安究竟是什么。
心底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直都存在,但是却又想不起来是什么,心神不宁。
又叹了一口气,温婷婷干脆把窗户又给打开了一个角落,深夜的凉风吹进来,让她感觉到了一些凉爽的感觉。
周围的一切都很寂静,所以手机在这个时候震动了温婷婷也能够一下就感觉到。
闪烁着的蓝色屏幕上面是他熟悉的号码,温婷婷有些意外,但是先于意外表露在她脸上的,却是从眉梢处而流露出的高兴。
刚刚一接通电话,那头,微微带着清冷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蕴藏着笑意:“还没睡?”
明明聂浩然的声音音调是偏低的,可是温婷婷却觉得像是一把火,一直灼烧着她的耳朵,直到整个耳后根都红了起来。
凉风拂面而来,却扫不走那样灼热的感觉,温婷婷压低了声音害怕吵到陈萍她们,轻轻地“嗯”了一声。
那头,声音里面的笑意多了一些:“是睡不着,在等我?”
温婷婷感觉好不容易被冷风吹散过去的燥热又袭上了耳后了,捧着电话就像是捧着炭火那样的烫手:“见过自恋的,没见过像你这么自恋的。”她哼了哼,只是嘴角却还是忍不住的朝着上面翘起。
聂浩然轻轻地笑了起来:“偶尔能够不死鸭子嘴硬一次,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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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尽量更新吧,字数我知道,又说话不算话了……我去shi
126章:你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匀净的呼吸声明明只是通过电话传来的,可是温婷婷却觉得就像是聂浩然现在对着她的耳朵说话一样,对着外面漆黑一片的夜空吐了吐舌头,温婷婷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在没有对着聂浩然的时候,她担心他的安全,可是等到现在聂浩然打电话给她了,她却又不知道怎么去表达自己的情绪。
那头,聂浩然询问:“怎么不说话?”
“都被你给噎死了还怎么说话?”翻了翻白眼。
轻笑的声音再一次的响起,就像是在心底投下一颗石头,虽然很小,但是却已经荡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那头,聂浩然只是笑。
“对了,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把枕头放在背脊下面抵着,温婷婷翘起双腿放在窗户上,那样的感觉更为凉快……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热气,也应该能够驱散的吧?
“想我了?”
温婷婷张开嘴打算继续说下去的,聂浩然来了这样一句话却叫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又被噎住了?”黑眸蕴藏着浅浅的笑意,聂浩然坐在沙发上,眼前似乎浮现出了她的样子,一副被噎个半死的样子,略微顿了顿,他掀唇而说,“我想你了。”
现在,他已经回了自己家,照着和父亲说好的,明天他就回去,不过在那之前,他也要先去一趟医院看看才行。
明天就可以见面了,可是他却心痒痒的,鬼使神差的拨通了这个电话,就算是这样抱着冰凉的电话听一听她的声音,他也觉得自己心中的阴霾被驱散了不少。
这一次,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很明显的一滞。
外面是万家灯火,星星点点,还有七彩的霓虹灯,一排热闹繁华的景致。
聂浩然走到了窗户边上,拉开半遮半掩的窗帘朝着门外看去,这样繁华热闹的夜市似乎比白天的城市更加诱人。
外面的灯光倾泻进来,他略微倚靠在窗户的边缘,暴露在灯光之下的只有他微微勾起的嘴角和弧度完美的下颚。
她一定又是被自己给噎住了。
笑了笑,聂浩然问:“衣服漂不漂亮?”
那样的场面,他可惜没有去。
“什么?”她疑惑的声音。
聂浩然心中暗暗骂了一句小傻子,嘴里却耐心的解释道:“就是你们的新军服,你穿上是不是很漂亮?”
“漂亮个头漂亮,你才漂亮!”气炸的吼了起来,“我穿上那样的军服应该是叫豪气!我又不是女人!”
聂浩然忍不住笑了出来:“不是女人?你怎么会不是女人?这一点我不是最清楚的么。.
尾音长长的拖着,如他所预料的那样,死寂,电话那头一片死寂。
半晌之后,温婷婷有些和平常不一样的声音才传了过来:“我们头儿说了,穿上军装,就不要把自己当做女人!”
“那就要把自己当男人?”
“反正已经不是娇滴滴的小女人了,我们也是有战斗力的!”
“好,好,有战斗力的……女人。”
抿了抿唇,聂浩然突然有了一股冲动,想要立刻出现在她的身边,这个时候,从她的声音就已经足够听出他的不对劲儿了,她一定是害羞了,却因为隔着电话彼此看不见脸的缘故,咬紧牙关死撑着。
她的脸色,会像是开得灿烂的蔷薇花那样,白皙之中透着极致诱人而又缠绵的红色。
“你,什么时候才能够回来?”像是犹豫了不知道多长时间,她才开口询问。
聂浩然动作一怔,随即开心的问:“你这是变向的告诉我你想我了?”
今天已经噎了她那么多次了,要是再噎几次,说不定她就能把电话给挂断了,聂浩然正想把话题给扭转开,那头,温婷婷已经开口了:“我不想住宿舍……但是你又没给我钥匙。”
聂浩然没说话——因为他已经成功的被温婷婷给噎死了。
开口跟他要房子的钥匙,她……这是一种暗示?
之后,拿着电话,聂浩然没有再说话,而那头,呼吸声一点一点的稳定下去。
直到他感觉,电话那头的人已经睡着了。
笑了一下,聂浩然伸手去关窗户,一动的时候才知道身体已经僵硬了,也不知道刚刚他拿着电话就这样靠在墙壁上多少时间了。
“好好睡。”
轻轻的说了一句,聂浩然把电话挂断,这才朝着自己的卧室而去。
刚刚他就已经睡过了一会儿,可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反侧,却总是睡不着。
现在,他应该能够很快入睡了。
*
第二天临走的时候,聂顾海给了聂浩然一样东西,拿在手里四四方方的看上去很眼熟,最后聂浩然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和那天他所看见的那本族谱差不多的小札,随意的翻阅了几页,上面所记载的内容和小札上面是一模一样的。
他虽然不至于过目不忘,但是那本族谱看过之后的大致内容还是记得的,在里面并没有找到他想要找到的人的名字,那本族谱对于他来说就是一个无用的东西。
但是没有用的东西,父亲是不会给他的。
聂浩然有些疑惑的抬起头,看着聂顾海。
“这上面所记载的比你之前看的那本要详细一些,你要是觉得有用,拿去看看。”
聂顾海神色似乎是有些不自然,他咳了咳。
“爸,谢谢。”
聂浩然看了看小札,半天似乎是在思量了一番措辞之后,才这样说。
谢谢……聂顾海眼底滑过一些淡淡的失望。
父子之间,还用得着说谢谢?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儿子在和他说话的时候,总是离不开这样的恭敬,一口一个恭敬的话,弄得感觉不像是父子,全然没有父子之间的亲密,只剩下像是对待外人一样的感觉。
飞机上,聂浩然随意的翻了翻族谱,父亲说和他之前所看的那一个不一样,这个比较详细一些,但是在看到前面的那些,人物还是那几个,并没有增加,他翻到了最后一页。
不过是随意的朝着那里看了一眼,兀的,聂浩然眼神微微凝滞住。
在泛黄的纸张上面所记载的多出了一部分,而那里,赧然写着几个字——聂顾城。
聂家,顾字辈,排在聂顾海的后面一位。
那个名字,清清楚楚的写在那里。
聂浩然的眉头倏地皱紧,从小到大,他都从未听说过自己有什么叔叔一类的长辈,聂顾城这三个字不过是他的一个怀疑,却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是聂家的人?而且还是父亲的弟弟,自己的……二叔?
才刚刚下了飞机,聂浩然就迫不及待的拿出电话给聂顾海打了一个过去。
胸膛起伏着,他略微喘息,看着纸张上面的几个他不可能看错的字,聂浩然感觉,他似乎在无意之间,触及到了什么东西。
“爸,聂顾城的名字,为什么之前的那本族谱里面没有?”
那头,聂爸爸迟疑了一下,才询问:“你找这本族谱,为的就是他?”
“爸,我想知道,他是什么人,我二叔?”
按照族谱上面的记载,聂顾城既然排列在聂顾海的后面,就应该是他的二叔。
只是,既然是他的二叔,为什么他长这么大这么长的时间以来,都没有听说过这个人?
“浩然,在这之前,你先回答我一下,你是从哪儿听到这个名字的?”
聂浩然知道,他要是不说,聂顾海是真的不会告诉他,而且,他是聂家的儿子,却这么多年都不知道聂顾城这个人的存在,其中,只怕有什么难以明说的地方。
“婷婷妈之前在街头出车祸了,她昏迷的时候所说的,就是这个名字。”
“婷婷妈?就是你妈妈口中说的那个你看上的女孩儿,她看上的儿媳妇,是她的妈妈?”
“嗯。”
“到底是怎么回事?”
聂浩然摇了摇头:“具体是怎么样的我也不知道,现在,只有等着婷婷妈醒过来了。”
“那个人,是当时被你太爷爷从聂家族谱除名的。”
除名这一点聂浩然知道,在聂家,如果聂家的人犯下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孽,就会被当时的当家人从族谱里面除名。
*
“唉,没等到你们家男人回来,我们三个倒要先走了!”陈萍整理着衣服嘴里面仍旧是不忘絮絮叨叨。
温婷婷白了她一眼:“收拾东西吧你就!”
刚刚班长过来了,她们作为新人,虽然不会被指派很重要的任务,但是在任务里面给前辈打下手的事情还是不少的,眼下就有一个,需要她们去帮忙做一些辅助性的工作,所以必须要在明天一早的时候就离开。
“婷婷,你确定不要和你们家男人打个电话去?”宁兰挤过来一个脑袋,“要是现在不打,到时候去了那里就没机会了!”
温婷婷继续翻白眼:“不打了,不过你们俩这么劝我,说,有什么企图?”
“我是害怕有人到时候害相思!”
温婷婷本来还等着宁兰和陈萍一唱一和的,谁知道陈萍都说了这么长时间了,却也没见宁兰附和一句,好奇之下,温婷婷扭过头去一看,只见宁兰拿着电话正朝着她的方向看来。
“怎么不说话?”
那头,依旧是淡淡的声音传来。
温婷婷咬了咬下唇,才慢吞吞的说:“你昨天晚上不是已经来过电话了吗?”
“我又想你了,”聂浩然丝毫不觉的忸怩,“打你电话没人接,我担心你。”
温婷婷觉得昨晚的那种感觉又涌上来了,看了看确定陈萍和宁兰两个人并没有跟来,她用脚一下一下的在地上画着圈圈:“我明天要走了。”
那头,聂浩然的声音片刻之后才出现,笑意减少了几分:“有事?”
“嗯,”温婷婷觉得自己就算是耳朵瞎掉了,但是他语气里面的担忧却也是无论如何也忽视不掉的,“我去了估计也是打下手,打下手其实和打酱油是差不多的。”
“然后?”
温婷婷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有什么正在堵塞着,声音都和平时不太一样了:“所以我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嗯,虽然话是这样说,但是我还是担心,”聂浩然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婷婷,你要记住,你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127章:我懂,我一切都懂
温婷婷没了声音,不是被聂浩然这句话给感动的,相反,她觉得自己深深的被雷住了。
什么叫她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这句话要是换做别人来听,还误以为是她的肚子里面多了一个小娃娃出来!
温婷婷顺便瞄了瞄肚子,还真是没反应,昨天好朋友才刚刚闪人的。
“聂浩然,难道我肚子里面还有一个?”温婷婷几乎抓狂。
聂浩然十分淡定,不,不应该说是淡定,应该是饶有兴味:“原来婷婷希望这样?”
温婷婷大有咬了自己舌头的冲动。
“聂浩然,我明天就要走了,等会儿还要去取一些材料,要是没事儿的话,就这样,我先挂了。”
“等等!”聂浩然的声音带着一些急切,他打断温婷婷的话,“再有一会儿。”
什么再有一会儿?
温婷婷皱了皱眉头,只觉得一阵疑惑,而电话那头,聂浩然的声音略微带着颤抖着和细微的喘息:“聂浩然,你别告诉我你现在是用跑的?”
门外传来汽车鸣笛的声音,温婷婷朝着窗户看了一眼:“她们在催促了,聂浩然,我真的要挂了。”
那些前辈也是等着急了,不然不会再这里鸣笛的,刚刚陈萍和宁兰两个人已经下去,现在就剩下她一个了,她要快点儿下去才行。
正打算挂掉电话,那头,聂浩然像是扯着嗓子吼出来的一样:“再等等——”
“喂,聂浩然,我是真的有事,我本来就是新人,要是再下去玩了,给人家的印象多不好。”
话虽然这样说,可是温婷婷却一直都没有挂掉电话。
“好了。”
聂浩然像是松了好大一口气。
“什么好了?”温婷婷越听下去越是疑惑,“聂浩然,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只是回答她的,却是那一头的嘟嘟嘟的声音。
挂了?
要是现在聂浩然站在她的面前,温婷婷想她一定会把电话给砸到他的身上去,刚刚是谁强调又强调的说不能挂掉电话的?
现在又是谁自己挂了电话的?
玩儿她呢!
很快把衣服整理了一下,温婷婷朝着楼下跑去,按说她又耽搁了这么长的时间,楼下的那群人应该不会这样没什么动静的。
下了楼,温婷婷才发现车子边上齐刷刷的站了一排的人,宁兰和陈萍也在其中,温婷婷正要询问,她们这是怎么了全部都站在车子外面,就看见陈萍正对着她挤眉弄眼,而她的神色,像是要极力的把她给指引着朝着某一个方向看过去。
那边,有一道黑影打下在地上,看上去有些熟悉。
温婷婷心头一动,旋即看过去,来人迎着阳光就站在那儿,外套看似随意却有些凌乱的搭在肩头上,胸口一下一下的起伏着,脸上,有着大滴的汗珠正在落下。
在看到温婷婷的时候,那张意气十足的脸上扬起一抹笑意。
面朝着阳光,他裂开嘴笑起来的时候,牙齿白的能发光。
温婷婷眯了眯眼睛,这没对着阳光,怎么还觉得刺目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终于明白过来,那些人为什么会是那样的神色了。
温婷婷觉得脸上像是被太阳光灼烧一样的感觉,发热的,也一定是红了吧。
他站在那儿,呼吸一下一下的加重起来,而额头,脸颊的汗珠也是越来越多,温婷婷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现在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她就朝着聂浩然走过去了。
像是那个人的身上,有着某种吸引力一样,让她明明知道这么多人都在,却也不得不朝着他走过去。
他的汗水不断地落在地上,尽管他看上去是尽量在平复着呼吸,但是仍旧是压不住重重的喘息声。
温婷婷站住在他的面前,靠的近了,才发现何止是额头,他的整张脸上面都是汗水,像是一路淋着雨走过来的一样。
他还在笑,尤其是在温婷婷走过去的时候,笑起来的样子像是一个孩子一样。
“聂浩然。”
“嗯?”
扬了扬眉,聂浩然喘息的笑着,终于还是赶上了,她或许不知道,这个时候他有多开心。
赶在她离开之前,能够看她一眼。
那句话怎么说的?
聂浩然歪着脑袋想了想,在伸出双手揽过温婷婷塞进自己的怀中的同时,他扬起薄唇,说:“以慰相思。”
他的声音很轻,那些人应该听不见,但是温婷婷却还是不争气的脸红了。
要不是现在有这么多人看着,她真想着一脚给他踹过去。
“你怎么都不说话?”聂浩然敲了敲她的额头,手指带着暖暖的温度,“我从外面一直跑着进来的,你看看我都累成什么样字了?也不知道说句话。”
他的汗水和喘息的急切已经说明一切了,温婷婷翻了翻白眼:“谁让你跑进来的?”
“笨!”
学着他的样子,温婷婷伸出手戳了戳他的额头。
“我的车不能进来,别人的车人家又不借给我,所以我只能这样跑着走进来了。”
聂浩然环住她腰身的手更加的用力了一些:“想着你在里面,想着你很快就要走了,为了见你一面,我怎么着也要快一些,虽然车子确实很快,我只怕……找车子的时间,就和你错过了。”
他的语气无比认真:“跑进来,要是路上遇上你,我还能够看得见,不会白白错过。”
温婷婷的脸倏地一下就红了。
聂浩然伸出手,亲昵而又温柔的扶正了她的帽子,低下头,从这样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见她稍稍低下的头,还有红红的脸色。
鼻息喷洒在她的周围,温婷婷只觉得到处都是他所存在的气息。
“婷婷,我的意思,你懂的吧?”
温婷婷觉得自己的嘴正在不受控制的朝着两边咧开,她努力控制住笑意,朝着聂浩然很郑重的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你知道的,我神经大条。”
“到底是神经大条还是心思比常人细腻几分,这个有待商榷,”聂浩然动作停住,“偶尔,在某些方面,神经还是细腻一些比较好。”
温婷婷努力忽略掉他的第一句话,看着脚尖,她脸红心又跳:“细腻不起来。”
不得不说,聂浩然在说起温柔的话来的时候,她还真是招架不住,明明他就没说什么带着爱啊喜欢啊一类的字眼,可是每一句话说出来,都让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去接招。
找不到话说,温婷婷只能那样说了一句。
谁知道聂浩然却看着她,那样的神色像是有些无奈:“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温婷婷被他这样一句话给惊吓住了,其实她想说的是,你又自己想出了什么来了?
“你是女生。”
“然后?”
“女生……”聂浩然抿起嘴唇笑,“总是会害羞的,我懂,我一切都懂。”
你懂……毛啊。
温婷婷倒地吐血不止。
抹去额头上面因为惊吓而出现的汗,温婷婷眼角保持着一下一下的抽搐:“聂浩然,你觉得我会是害羞的人?”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
“那好,我们来试一试。”聂浩然的嘴角又勾了勾,那样子让温婷婷心里发怵。
“试什么?”
温婷婷话音才刚刚一落下,她只觉得自己的头顶兀的多出来一片阴影。
很快,唇上有着一闪而过的压迫的感觉。
一抹温暖擦着她的嘴唇而滑过。
温婷婷下意识的想要去狠狠的伺候一下聂浩然,身后扑哧一下憋不住笑出来的笑声却提醒了她……现在这样的情况是当着多少人的面啊……
“去吧,”聂浩然终于满足了笑了起来,松开手,他朝着她身后看了一眼,“注意安全。”
等到到了车上,温婷婷随意的看了一眼,大凡是能够看见的人,无一不是顶着一张憋笑憋得很痛苦的脸。
而那些前辈之前因为她迟迟不来的不悦,也淡了一些,在看到温婷婷的时候竟然还能够笑一笑。
温婷婷回想起聂浩然之前的动作,心中只觉得一阵柔软。
聂浩然那样,也是在那些人的面前正大光明的告诉她们,她温婷婷是什么人吧。
不然,有资历的问题存在,她们也未必就把温婷婷放在眼里了。
每个行业都无外乎的一个原则,老人总是会仗着经验一类的优势来欺压新人,刚刚她就的迟到就已经引起几个前辈的不悦了,先入为主的思想,她们对她只怕一丁点儿的好感都没有了。
只是聂浩然刚刚的动作,将她和聂浩然拉成了一体,在前辈的眼中,她没有一点儿好感度,但是对于聂浩然却是未必,有聂浩然作为影响,她们对她应该有些改观,或者是保持着观望的态度。
聂浩然所做的每一个行动,表面看上去都像是在以着各种借口用着各种无耻的手段来占她的便宜,可是温婷婷不得不承认,他的每一个行为,都是在为她的下一步下一个处境而设想。
而刚刚因为聂浩然的话而面红耳赤的她,却忽略了他眉宇之间,淡淡的担忧和郁结。
*
化妆间是悠闲却也是混杂着各种抱怨的地方,钱语早就习以为常了,抱怨的无非就是自己的妆容或者是扮相不如谁谁谁好看,或者是自己长得比谁谁谁好看,却一直不如别人发展的那么好。
“……就是她,不就是仗着自己勾搭上了几个有权有势的人么,拽什么拽……她还不如我漂亮……”
旁边的女人一直都在抱怨,钱语实在是无法忍受了,她化了多长时间的妆,那个女人就絮絮叨叨的念叨了多少次,翻来覆去的也就是那几句话。
推开化妆师的手,钱语敲了敲那个人的桌子:“告诉你一句话,在这个行业,撞上这样的事情,你有三个选择,忍,狠,滚!”
128章:出殡
“婷婷?”关切的看着温婷婷,陈萍担忧的摸了摸她的额头,“你怎么突然的一下看上去脸色苍白了不少?你晕车?”
“没有,我不知道。”
摸了摸脸颊,温婷婷摇着头,她所能够感觉到的不是她晕车,而是刚刚的一瞬间,她像是失去了什么东西。
一种她虽然不知道,可是却很重要让她牵挂在心中的东西。
真的不对劲儿了,陈萍看着温婷婷,皱起了眉头,要是平常的情况下,温婷婷只会说一句话——你才晕车,你们全家都晕车!
“我有点儿担心。”
犹豫了一下,温婷婷才说道。
她可以压低了声音,让前面的前辈听不见她的话,不然在行动之前她这样说,就是触霉头了。
“借用一句粗口,担心毛线担心!”
陈萍目光扫过这里:“都是一流的高手,而且我们只是帮忙的,其实就是和打酱油的差不多,有什么好担心的?”
温婷婷一巴掌把她的脑袋给摁倒了车窗上:“我担心的不是这个,算了,我等会儿打个电话回家……总是觉得有什么一样。”
到了入住的酒店,温婷婷第一件事情就是打电话,很快,电话有人接通了。
“妈,你现在没事儿吧?我就是觉得有点儿担心……你别笑话我,我就是担心你!”
温婷婷以为,电话那头会引来温妈妈得意洋洋的声音,然后牛逼冲天的告诉她,闺女,你也有服软主动说担心我的时候之类的云云。
“……”那头沉默了一下,“婷婷?”
温婷婷差点儿没摔倒墙壁上面去,战战兢兢的挪开电话:“我摁错数字了?”
“没有,正好我没事儿,所以来看看咱妈,”聂浩然的话很快就否定了她的猜测,“咱妈刚刚出去了,我现在去找她?”
温婷婷听着那一口一个的“咱妈”只觉得火烧脸颊,又想着有聂浩然在,温妈妈一定没什么事儿:“算了,我等会儿估计就有事情了……你不是刚刚送走我就回去了吧?”
那头,依旧是片刻的沉默:“嗯。”
“你很累了吧?好好休息,我先挂了电话。”
“婷婷!”
“嗯?”温婷婷问,“还有事?”
“没,没有什么,你要小心。”
“我知道知道,”温婷婷兀的笑了起来,:“我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直到她挂了电话,聂浩然还被噎得不轻。
他这就是传说中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站在医院的病房,聂浩然朝着下面看去,人来人往密密集集,像是一群忙碌的蚂蚁。
他细长的眼睛稍稍眯了眯。
“浩然?你怎么又回来了?”
刚刚走进病房的聂顾海看见他,很明显的愣了一下。
背抵住了墙壁,聂浩然朝着病床上看了一眼:“爸,我们在明,他们在暗,一直躲着绝对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浩然,你这件事情你不用插手。”
聂浩然笑了笑:“上一辈的事情我也不愿意多过问,可你现在看到了,我媳妇儿的妈还躺在床上,由不得我不过问。”
扶着窗边缘的手微微收紧,聂浩然眸底闪过一丝犀利。
*
温婷婷知道聂浩然也要过来,已经是三天之后的事情。
顺手从陈萍的口袋里面拿过来一个零食,温婷婷差异:“这里不是已经有这么多人了么?”
陈萍肉疼了一下,翻白眼:“听说是你们家男人自己要求的,目测是他想你了,所以主动请缨过来帮忙。”
温婷婷继续拿她的零食,陈萍肉疼得紧:“我们伟大的聂教官怎么可能会是那种人?他一定是体恤我们任务辛苦了,所以来帮助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