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什么时候到?”
“估计等会儿就到,我当时接到消息的时候他据说已经从机场出来了……婷婷你去哪儿?”
陈萍扯着嗓子也没有能够把温婷婷给叫住。
酒店楼下,温婷婷才刚刚冲出,就看见了迎面而来的人。
他之前就透露着点点疲倦的脸上,神色看上去更加的疲惫不堪。
只是在看到温婷婷的时候,眼前一亮似乎将眸底所郁结的疲倦也全部一扫而光。
勾起嘴角笑了笑,他张开双手,面朝着温婷婷。
“你以为你张开手我就会跑过去?”温婷婷停住脚步,短期手臂看着聂浩然,得意的扬了扬下巴,“我偏偏不过去!”
聂浩然似乎是为难了一下,然后在温婷婷反应过来之前再一次的以着他足够吓坏别人的速度跑到了她的面前!
黑影一闪,温婷婷就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巨大压力,然后,是聂浩然带一身的仆仆风尘,张开双手把她紧紧的抱在了怀中。
他所用的力道很大,温婷婷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在痛。
在聂浩然把她给抱住的时候,他身上那种清冽的味道,染上了风尘。
“你不过去,好,我过来就是了。”
宠溺的拍了拍温婷婷的脑袋,聂浩然脸上写满了认真。
温婷婷只觉得心猛地漏跳一拍:“你是一路马不停蹄的兼程赶过来的?难怪浑身上下一股酸臭味儿!”
聂浩然细长的眼睛眯起,墨黑的眸子流动着淡淡的光华,手扣住在温婷婷的肩头,细微的微热的感觉透过衣服渗入进去,抿唇:“我身上有酸臭味儿?”
温婷婷铁了心的睁着眼睛说瞎话:“就是那种味道,不然你以为是什么?难道你身上还能够浓郁的花香味儿?”
“那天,我的朋友都说,你看上去脾气有点儿坏。”
聂浩然这样莫名其妙的来了一句,温婷婷思维着实不太跟得上:“啊?”
“我说,你很听我的话。”
眼睛又一次的放大:“啊?”
“他们说不相信,”聂浩然看着她,眼神意有所指,“我想,你的脾气,也是该收一收了。”
温婷婷嗤了一声,然后上上下下以着极其不善的目光打量着聂浩然:“就凭你?”
聂浩然摸着下巴,这个时候他看上去和他一身的正式的西装很不符合,笑容尤其的……邪气。
以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很快在温婷婷的嘴唇上偷香一个,聂浩然笑得略微眯起了眼睛:“下次你要是再不乖,不在外人面前给我留面子,我就当众吻你。”
温婷婷的视线淡淡的而又仔细的扫过聂浩然脸上的每一寸神色,很明显,她十分以及可以确定,聂浩然不是在说着玩儿。
而且,这还是他第二次说这样的话了。
“当众吻我?”温婷婷虽然面红耳赤,但是输人不输阵,“聂浩然,你的脸不想要了?”
“我不觉得当众表现出我的爱意是一种丢脸的行为,”无辜的眨了眨眼睛,“而且我觉得我的脸还挺多的,可以慢慢丢。”
厚颜无耻是什么样子的?
就是目前聂浩然这幅欠扁的样子!
深呼吸,吐气,再深呼吸,再吐气,这样几个来回之后,温婷婷才勉强压下怒气:“我上去了!”
两个人走到楼上推开门的时候,里面的两个人在很随意的看过来之后,愣住,而外面的人则是从头到尾的表现的淡定多了。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陈萍和宁兰并肩站在一起,看着从门口走进来的聂浩然,各自脑门儿上滑下一滴大大的冷汗。
“额,聂教官?原来你这么快就到了,听到前辈说你要来我还以为你还在路上……聂教官一路辛苦了!请坐!”
“聂教官,你现在是不是很累了?来,这里有茶,您请喝……”
看着两个正在使命儿的狗腿的人,温婷婷移开眼睛,这两货她不认识,这两货她不认识……
聂浩然带着温润的笑意,茶喝了,笑眯眯的看着陈萍和宁兰两个人把从小到大所学过的所有的夸奖人的话全部用来赞扬他一遍,末了,他依旧是那样淡淡的笑着,温婷婷顿时就觉得那两个人像是在戏台子上面唱戏的人,似乎陈萍和宁兰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很快就讪讪的站在那儿不说话了。
“说完了?”聂浩然把玻璃杯放下,慢条斯理的问。
“现在该我说了。”
“刚刚你们是在打扑克?”
聂浩然一眼扫过去,陈萍和宁兰只能继续埋低头。
虽然听说了聂浩然会来,但是她们想着也没这么快,正好两个人无聊了,所以凑一块儿打扑克,谁知道会在她们正开始的时候聂浩然就进来了?
一个不轻不重的“嗯”字,带着疑问的语气溢出。
“等一下!”温婷婷横档在两个人的面前,“她们只是在紧张的任务之余,放松放松身心而已。”
聂浩然饶有兴味的看着温婷婷,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首先,这里不是军区。”
只有军区才规定不能赌博,所以她们不在军区,不算是触犯了规定。
“其次,我们进来的时候,她们面前仅仅只是排放着扑克牌罢了,谁能证明在之前的过程之中是她们在打扑克?”
“两点了,”聂浩然一笑,“继续想,继续糊弄。”
温婷婷绞尽脑汁:“第三……你那样做,是有违和谐!”
聂浩然挑了挑眉,无声的询问。
陈萍抬起头看了看天边的浮云,和和谐有毛线关系?
“今天这笔账先记下了,有什么等我回来再说!”
聂浩然看了一下手机,神色兀的一边之后说道。
温婷婷追出去的时候,只能看见他一个远远的背影。
“放心,乖,回去等着我。”
这是聂浩然离开之后发来的简讯。
而旋即,温婷婷又收到了另外一条简讯——
自己母亲出殡的日子都不去,是不是有点儿太不孝了?
129章:蚀骨残心
“婷婷……”声音迟疑的响起。
聂浩然想要对着那个人笑的,可是却笑不出来,像是整个脸部都给僵硬掉了,连扯扯嘴角也办不到,他的面前,温婷婷背对着他,看着窗外。
今天的天气不太好,酝酿着还未发作的狂风暴雨,乌云压顶,看上去灰蒙蒙的一片,而且起风的时候,迎面而来的风给人彻骨的冷意。
温婷婷身上穿着一件衬衣,看上去就很单薄,禁不住这样的风雨,聂浩然把外套脱了下来想要给她穿上:“冷。”
在他有那样的动作之前,温婷婷就退后了几步,她推开了聂浩然的手,因为低下头的缘故,所以聂浩然再怎么努力,却还是看不见这个时候她脸上的表情。
她的手擦着他的手而过,那冰冷的温度让他一惊。
抿了抿唇,聂浩然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婷婷……”
她安安静静的这样站立了很长的时间,什么话都不说话,什么行动都没有,几乎会让人忽略到她的存在。
聂浩然宁愿她打骂一下,那样作为她的一种发泄也好。
想起了什么,聂浩然低低的问:“你,是怎么知道的?”犹豫,却又是不得不问出口。
瞳孔骤缩,温婷婷身体重重的一震,聂浩然只觉得心头一窒,一股钝钝的疼痛的感觉在心口散开。
一张脸苍白如纸,嘴唇没有血色,只是下唇上有着一些深深浅浅被牙齿给咬出来的痕迹,唯独那一双眼睛闪烁着幽幽的光芒,暗藏杀机和痛恨,温婷婷要紧牙口:“聂浩然,继续你的计划,把那些在暗处的人,全部引到明处来!”
眉间全是隐忍,眼角微红,她的样子让人心疼。
“婷婷,你一路赶过来都没有休息过,你现在的状态很不好,现在,你应该先好好休息休息,一切的事情,由我来做。”聂浩然眸底闪过一丝凌厉。
温妈妈的事情,他和爸妈说过不要告诉婷婷,他们是一定不会说的,可现在婷婷却知道了这件事情,是聂顾海故意透露出去的消息?
现在,他的目标已经转为了婷婷?
“聂浩然,那是我妈妈!”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温婷婷使劲儿的推开他的手,她仰起头看着聂浩然,眸角处的猩红像是一滴凝红,以前或是狡黠或是躲闪眼底,染上了狰狞和愤怒,一字一句,她咬得很重,“所以,事情不应该由你来做,我自己可以!”
五指紧紧的收拢捏在一起,她像是浑然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用那样的方式来发泄着想要打人的冲动。
“婷婷,你先冷静一下!”聂浩然有些害怕见到她这个样子,一个人在完全不冷静的情况下,会做错事情的,而有些事情一旦做出,后果将死无法估计的,“不管是什么事情,还有我——”
“聂浩然!如果在你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你以为你的母亲在家里面好好的,可是却有人告诉你她出殡了……你会不会跟我说什么冷不冷静的话?”嘶哑着声音吼起来,温婷婷扭头擦了擦眼角,身体掩饰不住的轻颤,“我离开的时候,我妈妈还拿着鞋子打我,她还中气十足的吼我,让我在做任务的时候不要那么老实,打不过自己先跑,那样不丢脸,她要的是活生生的女儿,不是缺胳膊少腿儿的……”
“她还说,今年等着我回家一块儿过年,守岁的时候,她要破天荒地的给我一个红包,让我高兴高兴……”
“趁着现在还有你要我,她要我早点儿嫁出去了,免得在家里面吃她的喝她的最后还妨碍她打牌……”
“前几天她明明还跟我说话的……我说我想她了,她说我怎么那么没志气……”
每说一句,心就更加的难受几分。
眸角的猩红渐渐聚集,最后,微微的凉意从温婷婷的脸上一路滑下。
“我什么都不知道……她出事的时候,我还在笑,我还在想着,以后回家,多和她斗斗嘴,免得她无聊……”
她现在的样子,已经是快要崩溃了。
所以聂浩然才不敢告诉她这些事情……他不敢。
“你有办法吗?把他们全部引出来,你有办法的是不是?”
从他在心底打定了布局的念头开始,就不想告诉她,到目前为止,聂顾海的实力或许他之前所接触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贸然有动作,危机四伏,他,不愿意她涉险。
可温婷婷的脾气,如果他现在不说,她只怕会采取更为极端的方式——自己做。
叹了一口气,聂浩然担心却也无奈:“他的身份,就是我们可以利用的一点。”
“到目前为止,他以为我们还不知道他的底细,而咱妈却知道,他害怕的,应该是咱妈在最后的时候,对我们说了什么……”
*
“老大,人……人没有了!”慌慌张张,来人推开门的时候,里面漆黑一片,只有一点星火忽明忽暗。
星火一顿,旋即,是因为抽烟而变得沙哑的声音,不悦的响起:“什么人没有了?”
来人渐渐适应了这里面的黑暗,抹了抹额头上面的汗看看过去,依稀可以看得见一个大致的轮廓,一旦面临他就出现的如影随形的压力立刻袭来,他不由得埋低了头:“是,是她们两个人……去送饭的人说,窗户被撬开了,人,人不见了……”
那两个人是老大说过,要好好看住的,可现在人却不见了,他难以想象,按照着老大的性子,这一次会发多大的怒火,而他们,又要遭殃了。
“跑了?”黑暗里,那个人淡淡的问。
“是。”
“跑了就算了,出去。”
声音依旧是语气淡淡。
摸不着头脑,来人愣在原地:“那老大,我们不去追?”
“出去。”
他连滚带爬的跑出去之后,关上门,却见里面,一点点光亮的星火,被人覆灭。
两指夹着烟,聂顾海看着火星在自己的动作之下被慢慢的摁熄灭,眼睛眯起,那微微勾起的眼角,竟然像极了聂浩然常有的动作。
五指张开,他的手掌朝着桌面上直直的用力一压,犹存的一切火星灼烧着他的手掌心,似乎那样的刺痛,才能够让他的神智清醒一下。
从那样一件刻骨铭心让他永生难忘的事情之后,他对于自己周围的人都有了戒备的心里,时时刻刻的提防着他们可能的背叛,宁可错杀三千,也绝对不会允许放任一个可疑的人在自己身边——这是他一直以来的原则和行事作风。
他的身边,只能留下对他绝对忠心的人,而一旦其中有人的忠心受到了他的怀疑,那个人,非死不可。
这些年来,能够从他身边逃离的人寥寥无几,而最后的结果都是被他找到,永除后患。
苏晚晚既然妄想从他身边逃开,只能和之前的那些人一个后果。
这是他以前所想过无数次的事情。
现在,她真的那样做了。
手掌之中的灼烧的感觉渐渐不够,那样的疼痛感已经刺激不到他了。
他的眉头蹙紧更深,在知道她离开的时候,他第一个所想到的,甚至不是叫人去杀她,哪怕是现在,他承认,他也没有那样的想法。
这个逐渐清晰起来的念头让他感觉到深深的可怕,他越是不愿意去想,可越是会不由自主的想到这个问题,他的变化,像刚刚掌心的那种灼痛的感觉,正好可以让他暂时的忽略掉那些念头。
温妈妈的选择,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而她那样一个动作,可以说是打乱了他的整个计划,他现在应该想的,是怎么样去对付已经把目标转移到他身上来的人,而不是去想那些他不应该想的人和事情。
他是怎么样被一步一步逼着走到现在这样的,他所爱的人又是怎么死的。
每一次想起来,他就像是在第十八层烈狱接受着折磨。
那样蚀骨残心的痛,怎么能够忘记?
眸底像是潮水一般一层层的涌起冷意,他抿唇而笑:“蚀骨残心,生不如死……一样一样,我会让你们知道,那是什么样的痛。”
手上被烧伤的伤口裂开,衔在嘴里,有细微的和铁锈差不多的腥味在他口中散开。
温妈妈死了,照着他这么多年暗中对聂浩然的了解,他一定会想出办法来逼他出现,现在,只要他能够稳住不相信任何传出的消息,聂浩然也只能拿他没辙,毕竟他在暗,聂浩然在明。
聂顾海正打算吩咐下去,关于中断一切消息的搜寻,却见他的手下拿着什么东西,正神色慌张的朝着他跑过来。
欲言又止:“老大,这是刚刚收到的一个消息……”
聂顾海从来给人的感觉都是深不可测的,他的心思,远远不止是内敛那么简单。
可那样一个让别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的人,在看到资料的瞬间,神色有着无法忽视的震惊和随即而来的激动。
他是聂顾海身边亲近的人,所以偶尔聂顾海以真面目示人的时候,他也在场,但是没有一次,他的脸上会出现那样的表情——像是时隔很多年,终于又找到了自己一心苦苦追寻的东西……却也不仅仅只是喜悦那么简单,还有,迟疑和挣扎。
还没回过神来,他就被聂顾海一下给揪住了衣领口,他的力道像是要把他整个人给那样提起来一样:“这个消息你从哪儿来的?说!”
关心则乱,焦急之下,聂顾海的动作有着和平时所不同的笨拙。
他突然好奇,那个消息给老大的冲击力,真的有这么大?
在他看来,那不过是一个死去了多年的女人,而现在,也不过是她的一个骨灰坛罢了。
130章:当年,我所失去的
“老大,你要去?”
因为诧异和吃惊,所以声音不由得高了好几分。
聂顾城的手中还拿着那一份资料,指腹一下一下的摩挲着,他朝着车窗外面看了一眼。
“好好开车。”
他的声音已经说明他的不悦了,前面的司机只能照着他的话去做。
暗暗偏过头来看了一下,他小心而又认真的把那份资料给折叠起来放好。
老大的这个决定,虽然是在他的意料之外,但是仔细想想却也是情理之中的。
当年,因为那个女人,老大亲手斩断了自己回头的路,义无反顾的走到今天这一步,就足以说明,那个女人对于他的影响有多大了,而这么多年以来,他的身边,更是除了苏晚晚,再也没有第二个女人能够留在他的身边哪怕是短短的一段时间,曾经,他还以为这么多年了,在老大心中,那个死去的女人已经逐渐淡去了,或许,老大会和苏晚晚走在一起也不一定,那样不算是坏事。
现在,就算是前面明明就是别人挖好的陷阱,连他都能够看得出来,英明如老大却还是去要去……是因为那个或许是真或许是假的消息?
那个女人的骨灰盒子,如果没有这一点,他想,那些人就算是再怎么样,也不能够把老大给引出去。
这世上能够让老大明明知道是来者不善却还是朝着陷阱里面跳去的,也只有那个和那个女人有牵连的了。
开车朝着约定的地点行驶而去,他突然想起了很多年之前,他一直都不去想刻意想要忘记的一些事情了。
那个时候,他们在老大的手底下做事,那个时候,那个女人才刚刚死去。
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过什么,但是他们赶到现场的时候就只能看见老大一身是血,那血却不是他的,而是他怀中尸体已经冷却的女人的。
他黑色的披风上面全部被渲染上了她的血,但是黑色却掩盖住了一切,除了湿润看不出半点儿的红色的痕迹,他抱着那个女人,保持着把头埋在她后颈的动作,那样一动不动的不知道在他们赶来之前已经持续了多久了。
那一天的天气很好,尽管已经是下午了,但是太阳的余晖依旧很刺目,层层的彤云之下,是和云的色彩一样的鲜红,像是微微荡漾的水波一样,红色在那个女人白色的裙子上面铺开。
他们赶过去的人也被当时的场面给惊呆住了,过了许久,才有人反应过来,上前去摇晃他。
他不为所动,最后,等到他的头抬起来的时候,他们所能够看见的,就是他猩红充血的眼睛,带着微微的湿润,最为惊心的,还是他嘴角勾勒出的浅笑。
那笑容没有带给人一丝一毫的欢喜或者善意的感觉,相反,充斥着杀戮和毁灭。
像是受到了这世间最为惨痛的打击,被一把火给烧为灰烬,却留下了深重散不去的怨气。
他勾起嘴角笑起来,眼眶却透着猩红,那副样子,让他们身为男人,也不由得背脊发凉,被他凌厉而又钝痛的眼神扫过,那里面的绝望,让他们心底一痛,像是那一瞬间,就明白了一点——他的心在痛,而那种疼痛的程度,是他们所无法想象到的。
那一天,当着他们的面,老大竟然拿着枪横扫过去,不管不顾,直接横扫。
之后过了很长时间,他们跟着老大一块儿离开的人才明白,他那些子弹不仅仅只是杀人来发泄自己心中的痛和恨,更是断了他之后所有可能的退路。
老大的要的,是自己无路可退。
一晃眼就到了地方,他很快踩了刹车,因为刚刚一路过来的时候车子都是加速运行的,所以这样一踩刹车,刺耳的声音很快响起。
面前的地方是一个隐藏在山林之中的看上去有些年生的老房子,他只觉得眼熟,等到环顾一下周围之后,他脸色变了变。
一抹白光沿着车身滑过,车门被聂顾城打开,他从上面走下来,脚步仅仅只是微微一滞之后就恢复了正常,而他的神色一点儿细微的改变都没有。
“老大……这地方,这房子……”
“我认识这里,你不需要多说什么。”聂顾城打断他的话,旋即,他嘴角勾了勾,“当年不就是在这里,老头子把我打个半死,然后又把我给干出来的么?”
他的语气越来越风轻云淡,可是他眸底所聚集起来的冷意却越来越多。
“老大,我们就这样进去?”
“当然就这样进去,不过不是我们,”聂顾城看了他一眼,把他所有想要说的话全部堵住,“是我一个人进去。”
这里本来就是别人定下的地点,埋伏一定不少,现在老大又要一个人进去?
“老大……”
聂顾城背对着他,声音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染上了罕见的温柔:“去接她,我一个人去,不然……都这么多年了,她认错人了怎么办?”
他兀的鼻子一酸,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聂顾城对于这一栋房子当然不会陌生,熟门熟路的他就走了进去。
里面的摆设和布置,还是和以前一样。
转念又想,摆设和布置一样而已,别的,什么都改变了。
这些年,别人都只是说他行事果断狠戾,不给对手留下一丁点儿活命的机会,其实,他同时也是在逼自己。
推开门,正对着门就站着一个人。
他眯起眼睛,似笑非笑的盯着那个人:“看见我你怎么会是这幅表情?”
“心痛?扼腕?悔恨?”他嘴角的弧度继续扯大,“这样的表情怎么能够出现在你的脸上?”
“你不是应该一脸正气和大义,指着鼻子朝着我破口大骂的吗?”
像是在回忆着什么事情,他说:“你不是聂家的子孙,聂家也没有你这样的人!你的存在,简直就是聂家的耻辱!”
站在他对面的人,身体狠狠的一震。
他轻笑,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你如果还有一点儿人性,就应该因为你所做的那些事情,你所犯下的作孽,感到羞愧欲死!”
挑眉:“你那个时候的意思,其实是想让我自己去死。”
“你,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苍老的声音,虽然有着掩饰不住的颤抖,但是却也中气十足。
苍白的鬓角爬满了皱褶,略显老太的身体因为生气和动怒而微微颤抖着,他痛心疾首的看着面前的人,和之前相比,他的五官成熟了不少,但是,以前那种积极向上的神态完全没有了,只剩下满身的邪气。
聂顾城朝着他身后看了看:“怎么,今天来的全都是聂家的人?你们打算大义灭亲?”
“哦,我差点儿忘记了,不仅仅只是打算,你之前不就已经那样做过了吗?大义灭亲……留下我,应该才是你现在后悔心痛的原因吧?”
“这是爸,你不能这么和爸说话!”
聂顾海终于看不下去,开口说道。
聂顾城满不在乎的一笑:“可我说的都是事实!既然敢做,还会害怕别人说?”
“对了,之前我们俩虽然是兄弟,可是从小我们很少见面,尤其是在我出事之后,你怕是听也没有听到过我的消息吧?”
“当年我是怎么被从家族里面除名,被赶出家门的,你想不想知道?”
时隔多年,他的脸上再一次出现了那种笑容。
蚀骨的痛,还有无以复加的绝望。
聂浩然从二楼走下来,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聂顾城的真面目,那张脸,和他有几分的相似,但是邪肆的横扫着邪气。
看了看身侧的人,聂浩然眸底涌起一层担忧。
而他的动作,也让聂顾城注意了过来。
“温婷婷,短信你收到了?我要是不告诉你,或许等到你妈妈尸体都开始腐烂了,你还被蒙在鼓里……现在当着聂家所有的面,你说一说,失去至亲,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他不说还好,一说,就是彻底的将温婷婷引爆。
咬牙切齿的看着聂顾城,那个肆意的笑着的男人,温婷婷恨不得冲上去恨恨的亲口咬碎他的笑:“是你害死我妈妈的……我要扒了你的皮绞碎你的肉拆下你浑身上下的骨头……”
聂浩然眼疾手快的死死的抱住了她,她的力道大得吓人,他都被她扯着跑出去了好几步。
双眼发红,咬牙的声音咯嘣咯嘣作响,温婷婷就像是发狂的小兽,眼中只剩下对那个人强烈的痛恨和亲手毁灭的发泄。
温婷婷越是发狂,他笑得越是开怀。
迎上聂老的目光:“你看到了?仅仅只是至亲,这就是一个普通人最基本的反应,如果死的人不是她的母亲,而是她所爱的人呢?会不会比这更要痛心更要愤怒更想要用毁灭来填满自己心中的伤痛?”
他一手抚上了自己的心:“我当年失去的是我最爱的女人,你知不知道,这里有多痛,这里有多愤怒!”
眸底浓烈的恨和痛紧紧的纠缠在一起,他一个一个看过这些人:“从小,我所接收到的思想,就是作为一个军人,可以保护自己的家国,可以保护自己要保护的人……可最后,也是你们,一巴掌狠狠地把我给打醒了……我护不住她,呵,而她竟然是死在你们这些所谓的自己人的手上!”
歇斯底里,聂顾城仰起头,眼前是苍白的脸,如花的颜。
湿润,沿着他的眼角滑落。
131章:我和骨灰盒,二选一
“得知你母亲死讯的时候,你是不是痛得恨不得亲手杀了我?”聂顾城看着几乎要咬碎了一口牙恨不得扑上来撕扯他的温婷婷,她的表情越是这样愤怒到了极点,他就越是觉得痛快,他所经受过的那些痛,终于能够让他们一点一点的知道了,只是,这样,却还远远不够,“知道吗?被我的车撞到之后,她被活生生的拖出去多长的距离……啧啧啧,等到我刹车的时候,地上,那么长的一条血痕……她整个人简直就是惨不忍睹,”做了一个稍稍夸张的动作,他眸底猩红之中又闪烁着幽幽的光芒,“血肉模糊是什么你知道吗?她被送去医院的时候,整个人就像是一个红红的肉团子……”
“你闭嘴!”终于忍不住了,温婷婷一手指着聂顾城的鼻尖,硬是将聂浩然也给拖出去了好几步的距离,“你这个变态,你闭嘴!”
温婷婷彻底的被激怒,她全然不管这个时候抱住她的人是聂浩然,挣扎着就要朝着聂顾城扑过去:“闭嘴,你闭嘴!”
双眼猩红,眼角被染上了湿润,温婷婷只想着冲上去,可是身边却又有一股力道不仅不送的束缚着她,既能够让她跑步过去,却也不至于太过勒紧而伤到她。
掉头,温婷婷红着一双眼睛就朝着那双手的主人咬过去,现在,她的心底只有一个想法——谁要是敢阻止她拨了那个人的皮,她就连带着一块儿杀!
理智已经被怒气所蒙住,温婷婷只想着如何去发泄自己这个时候心中的不满,看着那个她所痛恨万分的人越是笑得开怀,她越是恨——聂浩然任由她咬住自己的手臂,死死的不肯松手。
发泄着心中的努力,温婷婷只是盯着聂顾城看,把口中的东西当做是他,拼尽全力的咬下去,哪怕整个腮帮子都变得酸痛起来,口中弥漫着血腥的味道,似乎只能让她更加的兴奋。
心中的愤怒痛苦和不满一下子就找到了宣泄的口子,她只是用尽自己浑身上下所有的力道去咬,她只恨不得自己的牙齿就是最锋利的刀!
聂顾城看着聂老爷子,笑着退后了几步:“看见没有?失去至亲,她可以发狂成那个样子,要是今天她失去的是更重要的东西呢?别说是咬你的孙子一下,她手里要是有一把刀,就会劈了你孙子!”
“她都能做到那一步,你以为我呢?”
聂顾城朝着聂老爷子嘶吼:“当时的情况之下,我还能有那么多的顾忌?她死了!她都死了我还能够保持自己的清醒?那样我还算是人吗!”
“我是什么身份,我的责任是什么,我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这些我统统都不管,我只知道,她死了,被我们自己给一枪打死了!”
手从腰间一滑而过,聂顾城动作娴熟的握住一把枪,在所有人都还来不及发出一点点惊呼声之中,枪口瞄准了一手臂都是血眉头微微皱在一起的聂浩然。
他只顾着注意温婷婷的情绪和让她咬自己来发泄,却忘记了要注意周围的动静,等到他意识到危险性的时候,聂顾城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
那个和他有着几分相似的男人,其实,他们身上所相似的东西不仅仅只是相貌,还有性子。
在知道聂顾城的事情之后,他在一瞬间有过一个想法,如果当初是他经历了那样的事情,或许今天站在这里把自己的亲人当做是敌人来对待的人,会是他。
别人都说聂顾城薄情冷酷,杀人不眨眼,可对于他所喜欢的那个女人,他却最是情深不渝的。
一面残忍,却又一面深情。
虽然很奇怪,可是想想去也不奇怪。
对于情爱,每个人的观点总是不同的。
有舍弃自己的爱人扑向飞黄腾达的光明大道的,有因为自己的爱人而冲冠一怒的,前者是对爱人残忍,后者,却是独独只对爱人深情。
之前,他对于聂顾城有着很强烈的抵触,撇开温妈妈是因为他而死不谈,身为军人的本性,对于犯了罪的人本身就没有赞同,尤其是他那样的人,更加没有一点儿的认可,可那也仅仅只是他所展现出来的一面,另外一面,他对于那个人的感情,却也叫他……惺惺相惜。
身为军人,他不能辜负整个国家和家人的期望,可这世上却偏偏有那样一个女人,什么都不做,却让他义无反顾的负了天下人,心甘情愿的堕落沉沦背叛一切。
有责任的军人,和有心爱的人的男人,也不过是在他的一念之间罢了。
站在军人的一面来看,聂顾城和他是完全站在两个截然相反的对立面的,他们俩只能是敌人。
可是,站在另外一面,情和爱的这个角度来看,他和聂顾城却惊人的相似,如果聂顾城所经历的一切,发生在他身上的话,他真的不知道,自己的今天,会不会比聂顾城的今天,更加可怕。
再是如何,也无法抹去的一点——他走到今天这一步,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手臂的疼痛已经麻木了,聂浩然要紧牙口不松开手臂,他虽然不知道温婷婷发狂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但是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现在的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松手,一旦松开,温婷婷脱离了他的控制,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他们完全无法预料。
而他不是害怕她做出什么大胆的事情,只是不想她伤到自己。
温婷婷只想扫清一切阻碍冲过去,她眼中只剩下痛恨和嗜血,完全没有注意到聂浩然。
虽然穿着衣服,但是温婷婷用了那么大的力道,很快也将聂浩然的手臂咬得出血了。
铁锈一般的血腥味儿散开,温婷婷只觉得自己更加的兴奋!
聂浩然死死的抱着她:“婷婷,冷静,你先冷静冷静!”
聂顾城勾起嘴角,笑得邪肆却又让人心惊:“当年为了她我可以杀了他们那么多人,现在,我照样也可以,所以,你们把我要的东西,给我。”
他伸出手,如果不仔细看,是不会发现他手指的颤抖。
她的骨灰……
当年他那样疯狂的杀人之后,被他的手下硬是给敲晕了从现场逃离的,所以她的尸体留在了那里,没有能够被他带走,后来,等到他终于能够逃过那些一次又一次紧接着而来的追捕之后,去了那里,却什么都没有能够得到的了。
这么多年以来,支撑他一路走下去的,是为她报仇,可是让他一直惦念在心中放不下的,却是她的遗体。
现在,虽然他心中也明白,所谓的骨灰盒子,或许仅仅只是他们设下的一个圈套,目的自然是他,可是就算明明知道是这样,他也要赌一把。
他们那样做也算是抓住了他的心里,他要是不来的话,如果是假的,他成功的避开了他们的圈套,算是逃过一劫,可万一是真的呢?
因为他一时的畏惧而没有来,她……会恨他的吧。
哪怕前面一种的情况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他也赌不起。
如果这真是一个圈套,那这个圈套,无疑是最完美的。
因为一旦事情和她牵扯上联系,他永远只能是无条件投降的那一个人。
“我今天只带了我一个司机来,足够说明我的诚意了吧?”聂顾城张开双手,随意的抖了抖手臂,“我也没有带枪,我要的东西呢?你们给我。”
聂老爷子花白的胡子颤动,整个人被气得浑身发抖:“直到现在你还不知道悔改?都已经这么多年了,难道你还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还不知道悔改?”
“悔改?”聂顾城低下头,细长的眼睛眯起,笑得苍凉,“你听好了,你们都听好了!我从来不认为我当年所做的事情是错误的!就算是重来一次两次甚至更多次,我都会那样做!”
“我来这里,只会要拿回我想要的东西,别的,我不想和你们多说。”
温婷婷的情绪实在是很难控制,聂浩然不得已,只能一掌击在她的后颈让她昏迷过去。
他的手臂已经被血浸湿了一大片,聂浩然全然不在意,只是打横将温婷婷抱起,放在楼上安全的地方之后这又才走了下来。
聂顾城一脸邪佞,手朝着前面移动了一些:“我是来接她的,看在她的份儿上,我今天不会动你们,前提是,那确实是她。”
“如果你们骗我,我总有办法让你们后悔的。”
“孽子!这就是你跟我说话的态度?”聂老爷子拐杖一杵,瞪大了眼睛怒吼道。
“同样的话我绝对不会再说第三遍!”聂顾城截断她的话,“在你们眼里,我不是已经泯灭天良了吗?我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做的?为了她,当年的聂顾城可以从一个军人成为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罪人,今天的聂顾城,照样可以!”
他狠戾的神色足够说明,他不是在说笑。
要么,那个骨灰盒是真的,要么……
有脚步声传来,都是一愣。
聂家的人到底还是给聂顾城留了一条后路,所以并没有另外叫人来这里,而聂顾城,至少在拿到骨灰盒之前,他不会多生事端……那这个时候来这里的人,会是谁?
人未到声音先到:“如果,是在我和骨灰盒之间,二选一呢?”
132章:我们走好不好
这声音……聂浩然一怔,随即眉头一皱,聂顾城乍一听到那一道声音的时候也是很吃惊的,但是很快,他就恢复了自然。
不依不饶的看着聂老爷子,聂顾城眸底的急迫越来越巨大。
从门口外面走进来的人,似乎对他一丁点儿的影响都没有。
来人脚步停住,很随意的环顾了四周一下,然后,一字一句,说的格外的清楚:“我再问一次,我这个大活人,和那个冰冷的骨灰盒子,你要哪一个?”
聂老爷子看着这个宛如凭空一样走出来的女人,一头雾水,但是却也隐忍着没有发作。
聂爸爸眉头微皱,视线在聂顾城和她之间来来回回的打转揣测。
聂浩然像是打招呼一般简简单单的扬了扬眉毛,但是眸底却有着掩饰不住的惊讶。
他确实没有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里。
黑影打下在地上,一步一步的移动到了众人的面前,来人身上穿着简简单单的衣服,头发也随意的扎起,脸上是淡淡的妆容,一切看上去都很随意,但是她给人的感觉,却不像是她的妆容打扮那样简单无害。
聂顾城并不看他,只是看着聂老爷子,她不甚在意的一笑,径自走到了他面前。
“聂教官,好久不见。”
嘴角微微勾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声音轻轻。
聂浩然不动声色的将一切收揽于眼底:“怎么会好久不见?你之前在部队的时候,我不是还带了你五年的时间吗?”
聂老爷子和聂爸爸都是面色剧烈的一面,忍不住的朝着他们这里看来。
“苏晚晚,你一直在部队五年的时间都没人发现,原来是你身后还另有其人给你出谋划策。”聂浩然眼神朝着苏晚晚身后扫视了一眼。
来的人正是苏晚晚。
聂顾城眉头拧起,似乎是终于忍不住了,他眼眸微冷的看着苏晚晚,眸底一片警告:“你来这里做什么?”
换做从前,他那样的神色,足够叫苏晚晚害怕的脸色一白然后立刻按照着他的意思去做。
可那是以前,这一次不一样了。
苏晚晚笑着相对,那样的笑容让他有刹那间的恍惚,心底激荡而起一抹不知道是什么的情绪,明明仅仅只是一点点的,可是却在感觉到她眼角的伤痛的时候突然的一下像是水草一样蔓延开来,很快就张开了所有的触角,将他紧紧的包裹在其中,不能呼吸,轻轻的动一下,也牵扯着痛出来。
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明媚,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关系,她整个人看上去恬淡而又漂亮了不少。
“这里我不应该来?”她细细的眉角蹙起,似乎在思考着这个问题,“还是我不能来?”
她以前和他说话,要么是害怕,要么就是能少说就少说的,什么时候是这样赤luo裸的挑衅?现在站在他面前正和他说话的女人,还是苏晚晚吗?
这样的念头仅仅只是一闪而过,聂顾城之间她脸上的笑意又大了一些:“我要不是苏晚晚,我还能够是谁?”
身体微微前倾,她上半身柔弱无骨的依靠在聂顾城的身上,神色暧昧却又似真似假:“不过你现在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
她身上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气味,很淡却带着香味,有一瞬间,聂顾城甚至恍惚的认为,那样的气息,是他所想要追寻的,是他想要的。
抓住聂顾城的思想,知道他所想要的最不能够舍弃的是什么,然后有了今天这个笼子,目的就是要抓住聂顾城,可苏晚晚的出现,很明显临时的打破了整个布局,她的出现,完全在聂浩然的意料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