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开始他还有些担心事情横生枝节,可现在看,苏晚晚的出现,也许并不会将整个事情打乱,反之,说不定她还有什么意外的作用。
聂浩然朝着楼上看了一眼,那上面还是没有动静,证明温婷婷还没有醒过来。
她的情绪激动是必然的,虽然他最想的是她站在他的身后,在他的庇佑之下安然无事,而一切的事情由他来做就好,可是温婷婷的性子却格外的坚持,到最后,妥协的人还是他。
聂浩然垂了垂眸,突然想笑了起来,这个世界上,还真是有着一个人,专门为了折磨他而存在。
那苏晚晚,是不是又是专门折磨聂顾城而存在的?
一抹兴味漾出在他的嘴角。
“以前,你有什么想法我看不穿猜不透的,就算是我把脑袋给想破了,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像是受到了什么委屈,她嘟起了嘴唇,像是得不到玩具的孩子一样,旋即又开开心心的笑了出来,“不过现在不是了,你看你刚刚那样一想,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了……你别不信,就拿你现在来说吧,你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让我赶紧从这里消失,不要妨碍你做事对吧?”
聂顾城仅仅只是闪过一瞬间的错愕,很快他想要隐藏情绪的时候却已经来不及,眼前兀的抵近一张脸,那种香味像是吸附在了他的骨头上,在她靠近的时候他就会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看,现在我看你,比你看你自己准确无误多了。”
“聂顾城,我比你自己,更能够看清楚你的心。”
她笑了起来,聂顾城眉头再一次的皱起,却被她用指腹给抹平:“聂顾城,你的心告诉我,你想要的是我,是我这个人,而不是那个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年已经化成了灰的女人。”
她的笑容像是有着蛊惑,但是她的话却犹如一把利剑,狠狠的刺向聂顾城,让他顿时清醒过来,直接出手,没有任何的留情或者是犹豫,他掐住了苏晚晚的脖子:“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他不是威胁。
他的神色充斥着狠戾和怒气,他的动作那样快而又准确,苏晚晚皱了皱眉头,本来已经不怎么疼的心口,好像又开始了隐隐作痛。
“要我走?好啊,你跟我一块儿走,我就走。”
脖子被他掐住,她的呼吸不是很畅顺,一句话也说不得容易。
却全然不在意,只是伸出手亲昵的挽住聂顾城。
“我现在好想回去,我们马上就回去,行不行?”
她的声音本来就软软的,再这样可以的放低一下,很容易给人她完全就是哀求的感觉,聂顾城冷冷的看着她,哀求,是她永远会用来对他却永远不是发自内心的东西。
她哀求他什么?
她还有什么能够哀求他的?
这不是她一直以来的想法吗?
就算是以前她无数次的求他,也不是真心的,她仅仅只是迫于无奈而已,在他面前,她什么时候有过真心?
讽刺的一笑,聂顾城推开他,他明明就没有使出多大的力气,苏晚晚却一下摔倒在了地上。
手肘摩擦在地上,很快就红了一片,她的侧脸微垂,神色悲凉像是想哭,带着对一切绝望的哭。
聂顾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伸出的手,只是在快要扶起她看见她嘴角咧开的笑意之后,很快就收住了势头转为一巴掌挥在她的脸上,那样响亮的一巴掌,他收心微微发麻,她的脸歪向一侧,头发掩盖住了她此刻的神色。
假如,他这个时候去看一眼,仅仅只是看一眼,他就会知道,属于一个女人的最为彻底的绝望。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趴在地上,和当初她的虽然动作几乎一模一样,可是,赝品就是赝品!”聂顾城尽量忽略掌心的麻木,“你不是她,也根本就比不上她!我把你和她一块儿说起,建简直就是在侮辱她!”
捏了捏拳头,聂顾城只觉得胸口被堵得满满的。
他有些奇怪了,明明他只是想她起来的,他没想过说那些话。
余光,看见她重重的一震。
他要是继续在这里呆下去,只会变得越来越奇怪,聂顾城阴鸷的看着聂老爷子:“把东西给我!不然,我不保证我不会做出在你看来更难以接受的事情!”
如此赤luo裸的威胁,聂老爷子又怎么可能不动怒?
“我告诉你,今天让你来就是为了替聂家灭了你这样的不孝子孙!给你?妄想!”
聂老爷子愤怒的神色,和几年之前又重叠在了一起,那个时候,她才刚刚死去,他浑身是血,只想着她是怎么死的,聂老爷子出现在他的面前,以着同样的神色,说他不配,从今往后也不再是聂家的人。
眸底的猩红渐渐积聚起来,聂顾城笑意满是杀气:“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一张脸,痛恨我?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看着我痛恨我的时候,我的痛恨比你更多!我很那些人,我恨你们!”
聂老爷子被气的浑身发抖,聂爸爸扶着他,动了动嘴,却还是找不到自己以着什么样的立场去说什么话,聂浩然则是朝着聂老爷子靠近了一些,避免聂顾城突然发狂做出什么事情来。
“盒子给我,我立刻走人,不然……”
聂顾城把手横伸出去,他的耐心,此刻全部化为灰烬。
手上再一次的放上了一只手,触感各位的敏感,却不是他想要的。
“我们什么都不要了,你只要我,我们走。”
紧紧的握住聂顾城的手,苏晚晚扯着嘴角笑起来。
面对着面,两个人近在咫尺,他却不知道她的难受。
心痛,却在笑,还要笑得明媚。
她认了,走到今天这一步,她认了。
她还能活多久?
还剩下多长的时间?
笑得像是要哭出来,她的背影看上去只剩下悲伤。
聂浩然垂了垂眼眸,她给他的感觉,像是飞蛾扑火的瞬间,燃烧爆炸,带着笑,却毁灭。
133章:你,有什么资格?
“你,有什么资格?”聂顾城眯起眼睛,眼眸显得狭长,墨黑的眸子盯着苏晚晚,带着讽刺和好笑,“不过是一个背叛我被我给抛弃的棋子,你以为你是什么人?你凭什么在我面前说这些话?”
胸腔像是有什么东西,酸酸涨涨的充斥,渐渐的将整个胸膛给堵塞得紧紧的,聂顾城捏紧了双手,才避免自己去摸一摸心口。
为什么,那里会在一刹那之间,像是有被刀割一样的感觉。
她站在他的面前哭泣,已经不是第一次的事情了。
虽然,现在她看上去不是痛恨或者是无助,而是一种绝望。
她在绝望什么?
又在哭泣什么?
聂浩然想起了之前在部队里面的苏晚晚,和温婷婷在一块儿,她们俩是好朋友,几乎除了训练的时间以外,凡是温婷婷出现的地方,她都会出现,他注意到温婷婷的时候,也会稍稍的注意苏晚晚一下。
一个和温婷婷年纪相仿的女子,也喜欢笑起来的时候没有任何的拘束,露出的牙齿岂止是八颗那么多,两个人都是没心没肺的,最主要的是,名字还是那么的相似。
温婷婷,苏晚晚。
能让一个女人哭得像个孩子,委身哀求的,不过是她爱上了一个男人罢了。
聂浩然朝着暗处微微挑了挑眉。
这里的一切早就已经布置好了,虽然拖延时间对于他来说是大忌,可这次,他想让苏晚晚一下。
幸好走到今天这一步的人,不是他和婷婷。
“你,算什么东西!”
聂顾城眉头忍不住的皱了起来,可是他却很理智,他一直都很清楚自己要什么。
或许,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他有了会对苏晚晚好的想法,可是,从始至终,他想要的只有一个人,那些时间,仅仅只是把苏晚晚当做了她的替身。
所以,对于苏晚晚,他才会有一丁点儿的不舍得。
现在,他很快就能够找到她了,苏晚晚……连最后所剩下的一丁点儿的作用,都没有了。
“算我求你,我求你,”苏晚晚兀的抓住他的手,凑在他耳侧飞快的说,“他们有埋伏,你快走……”
“我知道!”毫不留情的推开她,聂顾城眉角冷冷,“请君入瓮而已,不过,我不在乎。”
前一刻,他脸上的冰雪还是放佛敲下一大堆的冰渣子下来,这个时候,却化为了满目的柔情。
提到那个人,他总是会给人另外一种感觉,不再是那样冰冷杀戮。
苏晚晚皱紧的眉头更深,她眉宇之间的颤抖,像是正承受着多大的痛苦,却轻轻的笑了起来:“是啊,不过是请君入瓮……也许,你为了那个骨灰盒子,宁愿把自己的命都搭在里面,你知不知道,他们到底来了有多少人?你又知不知道,现在你一个人还呆在这里,不是在夺取你想要的东西,而是在把你自己的命葬送出去!”
来的路上,她看见了部队的汽车了,绕着蜿蜒的盘山公路而行驶着,她在部队的时候曾经注意过的,那些车,在部队里面不是一般的人能够做的,实力实在不小,况且,现在聂顾城是当枪匹马的一个人。
聂顾城别过脸,余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聂浩然一挑眉,眸底有着掩饰不住的诧异,他朝着聂顾海看去,却见后者的表情大抵和他是差不多的,诧异惊讶。
虽然用了这个请君入瓮的办法,但是聂浩然却没有把整个事情汇报上去……那,苏晚晚所说的“人”,是什么?
很快,聂浩然和聂顾海想到了什么,纷纷朝着聂老爷子看去。
他虽然两鬓发白有着掩饰不住的老态,但是满脸的愤怒和悔恨……难道那些人,是他叫来的?
聂顾城眼眸缩了缩,仅仅只是一瞬间又恢复了冰冷的样子:“你的意思是,你来这里叫我走是因为你担心我的死活?苏晚晚,你不觉得你这样的言辞很可笑?”
他像是要看到她眼睛的深处:“一直以来,你不是都巴不得我赶紧死,然后你可以赶紧和你的姐姐两个一块儿离开的吗?”
“苏晚晚,你敢说你没有想过要我死?”
倔强的拉着他的手的动作颓然放开,苏晚晚找不到反驳的话。
她的脑子好混乱,一下一下的,一会儿是痛苦的恨不得杀了自己,一会儿是想要他离开。
她像是忘记了什么事情,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可是心却因为那件事情而痛。
眯起眼睛,她痛苦的呻吟起来,双手死死的抱住头,眼前的景象在黑与白之间来来回回的变化着。
上下牙齿紧紧地咬在一起,她脸色发青。
她的样子,看上去所有的痛苦就像真的一样,聂顾城迈出脚步,她挣扎着像是还想过来抓住他,他冷笑着轻巧躲开,余光,看见她的手擦着他的衣角而过,像是……带着遏制不住的颤抖。
聂浩然脸色微变,很快大步上前来,聂顾城一手放在腰间警惕的看着他,却见他的眼神根本没有在看着自己,而是看着他身后。
聂顾城身后,苏晚晚满目的猩红,身体突然之间剧烈的颤抖了一下,随着她的动作,聂浩然看见一片猩红,而聂顾城却感觉自己身后像是有水泼了上来。
她的身体本来就是硬是咬牙捱着的,刚刚的那一下,抽走了她所有的支撑,包括身体,包括精神。
在聂顾城避开她走开的时候。
聂浩然及时的抱住她下沉的身体,之前在抱着婷婷的时候,他都觉得婷婷实在是太瘦了,抱上去重量太轻,可现在抱着苏晚晚,感觉就像是抱着漂浮在水上的一根稻草,她,像是空气一样不存在。
“你受伤了?”
一手抚上了她的后颈,聂浩然看着掌心半干的血,声音忍不住提高了一些、
因为她出现时候的光鲜亮丽,让他们都仅仅只是注意到了她正面的样子。
聂顾城脚步一顿,苏晚晚嘴唇颤抖,借助聂浩然抱着她,努力仰起脖子朝着前面看去。
“你不和她说说话?”
聂浩然垂下眼眸,看着那个颓败的女人,她眼前的光亮全部被夺走,黯淡一片的眼眸蒙上了一层死灰。
他面前,聂顾城已经走到了聂老爷子跟前。
聂顾城知道聂浩然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我来这里只有一个目的,接她回去。”
紧紧攀附住他手臂的手力道松开,聂浩然皱眉,低头看去,苏晚晚脸上的悲伤来不及在他面前掩去。
“浩然,”聂顾海看过来,“你在做什么?放开那个女人。”
看了这么久,就算是傻子也知道那个女人是聂顾城的人,聂家出了一个聂顾城已经是不能被提起的禁忌,他的儿子,不能去触碰那个忌讳。
“爸,我先带她上去止血。”
“站住。”
声音轻轻的,不是聂顾海。
聂浩然看去,聂顾城正微怒的看着他,还有被他抱起来的苏晚晚。
“她是我的人,就算她要背叛我,她也还是,”聂顾城阴鸷的视线落在聂浩然搂着苏晚晚腰的手上,“既然是我的人,她是生是死也是我来决定,和你没关系,聂浩然,你也没有资格过问。”
“现在这里不是你说了算,”聂浩然看过去,“况且,别忘记你来这里的目的,就像是你所说的那样,你只要那个人,不是她。”
“我说,放手。”
聂浩然才刚刚迈出脚步,聂顾城身形晃动,一下就跑到了他身侧,伸出手正好挡住了他的去路。
怒极反笑,聂顾城一手握住苏晚晚的手臂,他甚至都没有在意到自己现在所用的力道,足够聂断苏晚晚的手腕。
手腕很痛,可是已经不算什么了,还有比那痛更剧烈痛苦不知道多少倍的痛已经将她包围住。
眼前彻底的变得黑暗起来,可是在那样的黑暗里面,却有什么东西闪过。
一些凌乱而又似曾相识的画面,没闪过一次,就会让她头痛欲裂。
恍恍惚惚之间,她觉得手上的温度减少了一些,是他已经放开了她的手?
也是,就像是聂浩然所说的那样,他所在意的,只有那个人,她的生死……
大片大片的血迹像是水一样蔓延开,地上躺着一个女人,素白的裙,以白色为底,绽放在那上面的不知道是梅花,还是死亡的曼珠沙华。
苏晚晚猛地捂住头,双手死死的掐着头,她痛苦的呻吟着,刚刚她脑海之中闪过了那样的一个画面,到处都是血,白色的裙子,红色的妖冶而又恐怖的花。
那是什么?
耳侧,像是有谁在叫她,和她说话。
聂浩然察觉不对劲儿,一手撑住在她的后脑勺,再拿开的时候,掌心全是血迹。
聂顾城眼眸微缩——她的后脑勺正流着血,随着她痛苦的低吼声而越来越多。
“姐姐……报仇……死……”
五指狰狞的弯曲,像是要掐住敌人的脖子,她的后颈很快全是血。
“聂顾城……死……”
“啊……”
抱着头,苏晚晚感觉自己就像是正在被千刀所割,凌迟痛苦,零零星星的画面不断变幻着,她看不清楚,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从心底那么恨,却又在恨的同时,另外一个地方是不愿伤害。
就像是一个矛盾体,两方激励的交织着。
也完全没有在意,自己说了什么。
一面恨,一面……像是爱。
134章:没有刀刃的刀
灯红酒绿,纸醉金迷,奢侈糜烂,几乎就是眼下景象的真实写照,钱语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仅仅是一道门的间隔,也是天和地的差别。
那道门里面,全是正在享乐挥金如土的富贵子弟,在他们眼里只有怎么样更好玩儿,没有金钱的概念,或者应该是,他们是在用大把大把的钞票,来满足自己变态的满足感和快乐感。
那里面,是和罪恶一块儿衍生的玩乐的天堂。
而隔着一道门,外面,是神色匆匆的行人,也有些甚至是这个彻底最底层的人,拿着微薄的收入,行走匆匆的努力挣钱,甚至连朝着这里看一眼的时间都没有。
里面,是这个城市最为奢靡的顶级享乐,外面,是最让人心酸而又不得不为的生活,仅仅只是为了一个简单的目的,活下去。
站在门口,钱语深呼吸了一口气,才慢慢走了进去。
里面灯光昏暗,却掩饰不住各种调笑嬉闹的喧哗声。
拖着行李箱,外加上既不是歌女也不是酒女的打扮让钱语出现在这样的地方之后显得格外的格格不入。
只是,有钱的在享受着自己的乐趣,没兴趣关注这里,没钱的在想着怎么样取乐有钱的让自己能够得到更多的小费,不相关的人自然不会过多的注意到。
所以,在钱语一路朝着里面走进去的过程之中,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存在。
一个曾经红透半边天的当红女星,会出现在这样一个和她的身份绝对不符合,相反还会玷污她身份的地方。
妈妈桑的打扮让人一看就知道她的身份,钱语径直的走了过去。
而在她刚刚出现之后不久,妈妈桑就已经注意到她的存在了。
来这里的女人,大多数都是来抓自己胡作非为的老公的贵妇人,很明显,她的年纪和衣着打扮都不是。
“这位小姐,请问有何贵干?”毕竟是在各种刁钻贵公子之间游刃有余的人,妈妈桑和气的笑着问道。
她的视线一直都锁住在钱语的脸上,看着脸大致的轮廓,应该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只是脸上硕大的墨镜遮挡住了一些,所以她看不清楚墨镜之下的那张脸究竟是怎么样的。
周围是重金属疯狂摇滚的音乐声,钱语只觉得吵得头疼:“我们可以换一个地方说话吗?”
妈妈桑笑得有些牵强,但是却掩饰不住那种老谋深算,见她迟迟不说话,钱语伸手,将脸上的墨镜慢慢摘下:“商人都是看利益,所以,你觉得以我的价值来说,能不能让你在另外一个安静一点的地方和我说话?”
妈妈桑盯着钱语,半晌之后,慢慢的笑开,似乎连眼角的皱纹都慢慢的松展开来了。
“当然可以。”
地上铺着暗色的地摊,虽然踩上去很柔软很舒服,但是这样的颜色却不是她喜欢的。
暗色,太压抑,会影响人的心情。
这里是妈妈桑找出来的房间,绝对的隔音墙,所以她们在这里面的谈话很安全,不会担心被别人听见。
动作熟练的抽出一支烟,妈妈桑以眼神询问钱语。
钱语摆摆手:“我不抽,谢谢。”
桌面上铺开一张报纸:“我以为你会抽烟的。”
钱语看去,那是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的报纸了,头版的娱乐新闻上面是一张占据了主要面积的巨大的海报,上面,眼神迷离的舞女正以着妖娆却又凄凉的姿态抽着烟。
迷离的眼神像是探寻,可嘴角的笑却是掩饰不住的苍凉。
钱语眼神微闪,那是她新专辑的一个宣传报,在那张专辑里面的歌都是悲伤的调子,而当时在制作宣传海报的时候,让她的经纪人头疼到不行,那些歌词所要表达的意思,是一种爱,带着撕心裂肺的痛。
造型师给她设计了很多的造型,效果出来之后都不太满意。
最后,在造型师的呕心沥血之下才确定了她的扮相,结果在海报出来之后,所收到的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可以说,那是她事业的一个小小的巅峰。
海报上面的女子,一手老练的掐着烟,半熄半灭的星火烟雾缭绕,就像是她眼眸之中所表达出的迷离一样。
“那是因为造型需要那样做。”钱语也算是给出了解释。
虽然抽烟确实是很多女星的选择,但是却不是她会的事情,抽烟可以提神,而且会给女人增加一种神魔的诱惑,只是,为了自己的身体着想,她一直都没有抽烟,况且她的私生活一直都受到家里面人的约束,就算是她想要抽烟,那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现在你要的安静的地方已经到了,该说说,钱小姐来这里的目的了吧?”
“我是来找口饭吃。”
站在妈妈桑的面前,她很平静的说出这句话。
妈妈桑倒是有些吃惊,以至于手一抖,火星子拖着长长的尾巴而落下在烟灰缸里面。
“找口饭吃?钱小姐不要吓唬我,也不要心情不好了来逗弄我,我这里是夜色,是玩乐的地方,不是大舞台不是选秀节目。”
捏紧了手,钱语微微勾唇,仅仅只是一个浅浅的笑,却给人眼前一亮的美丽的感觉:“我是认真的,不管是我的身份,还是我的条件,我想,我足够在你这里混口饭吃的吧?”
确实,她的身份,昔日的大明星,就算是已经过气的明星,可是她曾经有过那样的辉煌。
如今,她沦落到了自己这样的地方来,就算是这样一个简简单单的噱头,也足够让她赚不小的一笔钱。
而且,人漂亮,身材好,在这里怎么着都是吃得开的人物。
妈妈桑虽然十分的愿意,可是却也有顾虑:“以你的身份,虽然不太可能东山再起,但是也不至于会主动跑到我这里来。”
“很简单,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东西能让人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钱,我需要钱。”
妈妈桑将火星子摁灭掉,眉开眼笑道:“好好努力,你将会是夜色未来的女王。”
回想起妈妈桑临走之前,那个别有深意的笑容,钱语只觉得背脊发凉。
只是,已经走到了这一步,由不得她反悔了。
夜色再怎么样也比别的娱乐会所好,至少不会发生不愿意而被强行逼迫的事情。
叹了一口气,钱语揉了揉眉心,在以前的二十多年时间里面,她也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有一天会来到这样的一个地方。
她的身份一旦公布在这里,足够引起一场天崩地裂,接下来的路,只会更难走。
当没有选择的时候,她只能硬着头皮上。
电话一阵震动,钱语拉回心绪。
“请问是钱小姐吗?病人已经苏醒过来了,只是情况却不太好,手术方面需要尽快安排……”
钱语一下从沙发上坐起来,紧张的拿着电话:“醒过来了?他真的醒过来了?”
在电话那头的人一点一点详细的将整个事情说完一遍之后,钱语拿着电话,开心的像是一张开双手,就足够拥抱足够拥有整个世界了。
心底一块巨大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她正开心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笑得像是一个孩子的时候,就撞上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过来的妈妈桑。
后者正站在门口,差异的看着她。
钱语面颊一红,很快把幼稚的表达自己高兴的动作给收起来,扒拉扒拉头发,她冲着妈妈桑一笑:“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你来这里,说需要钱,是因为手术费?”
“我刚刚开门的时候正好听见了,不好意思。”
“没关系,”钱语视线落向别处,“确实是因为这样。”
“要多少?”
犹豫了一下,钱语才把那个平常人听上去就像是天文数字的一样的钱告诉了妈妈桑:“我主动离开公司,算是我违约,赔偿金支付之后我手里暂时拿不出那么多钱……”
“我知道,”妈妈桑打断她的话,“夜色就是一个销金窟,来这里的人都是家里面有钱却又没吃过苦不知道珍惜的人,虽然嗜好有些古怪,但是至少他们的钱比较好挣。”
“你以后就留在这里,你需要做什么由我来决定,”妈妈桑收起了笑脸,严肃的说道。“我这里虽然地方不大,但是水却绝对不会比你娱乐圈浅多少,而且,在我这里,胡闹一次,就永远没有第二次的机会,你明白吗?”
“我知道,我保证,之前的那些事情,我不会在这里上演。”
妈妈桑担心的,无非是她之前所做的那些事情,在没有和经纪人商量没有经过公司的允许之下,她确实是胆大妄为了一些。
这里和那里不一样,在那里,做错了一次两次,还可以有经纪人帮着收拾烂摊子,可在这里如果做错了一次,就只有被淘汰出局。
最后,妈妈桑弄了一张支票出来,让钱语愣了一愣:“啊?”
“算是表达出我的诚意以及决心,这是我目前能给的,以后你要是做得好,得到的回报会是今天的数不清的倍数,”妈妈桑伸出手,“我们算是双赢的合作关系了,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收下了支票。
她现在最缺的就是钱,当然不会拒绝。
*
先是手掌全都是血,随即是五指都被染红,聂浩然紧紧的掐住苏晚晚的后颈,可是就算是那样摁住了也不能够止血,她的情绪波动越越是剧烈,那些血就越是止不住。
“你别激动,别激动。”
尽管聂浩然再三的强调,可是苏晚晚根本就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波动,她脑海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想要冲出层层的束缚冲出来,可是她却永远也无法探究到那究竟是什么,而且随着那个想法的冲击,她的头越来越痛,让她忍不住的咬紧牙关用力量去忽略那些痛。
零零星星的画面,毫无联系,却又一样的让她痛得必死更难受。
捂着头,苏晚晚痛苦的呻吟声越来越大,到最后,像是连那样的力道都抹不平她所经受的痛苦,她开始抡起拳头像是打被人那样狠狠的敲击着自己的头。
“痛……好痛……”
聂浩然额头渗出一层密密的细汗,他已经尽量去给苏晚晚的伤口止血,可是她的伤口仅仅只是经过一些最为简单的包扎处理,现在那些纱布和少量的药已经不管用了,聂浩然又害怕污染了她的伤口,所以止血格外的麻烦和费力。
她的声音音调每每增加一些的时候,后颈涌出来的血就更多。
查看了一下伤口,聂浩然看向聂顾城:“被人打的,而且,也许让她神经有些错乱了。”
聂顾城咬牙冷笑:“就算是她现在死了,你也把她给我放下!”
“嘴硬有什么用?”聂浩然淡淡看过去一眼,和聂顾城的咬牙切齿相比,他的神色悠闲的像是仅仅只是在喝茶一样,“在乎就在乎,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
聂顾城怒气更甚:“什么叫在乎?我不在乎!”
聂浩然眉头一挑:“好啊,既然你不在乎,那我现在就把她抱上去了……照着你的性子看来,如果是你不在乎的东西,你是不会再管的对吧?还有,拉住我的手麻烦放开一下。”
聂顾城冷笑:“别以为你这招对我就有用,我说过,我的东西,哪怕仅仅只是一件垃圾,也不能被人捡去,如果非要这样,我宁愿亲手毁了这件垃圾。”
“真的?”聂浩然看着他故作的冰冷和眸角出掩饰不住的担忧,心中一笑,“好吧,那我现在就把这个垃圾给你……这儿有刀,你可以自己亲手解决了这个垃圾,免得被我给捡走了。”
聂顾城手上一重,是聂浩然把苏晚晚推入了他的怀中。
一靠近,血腥味浓重,让他不由得一挑眉,聂浩然满手都是血,沿着他的手腕蜿蜒而下……
心底划过一抹什么,他不愿意去探究,或者,是不敢去探究。
一把不大不小的刀横在他的面前,聂浩然放在了苏晚晚的胸口:“不是不在乎吗?不是仅仅只是把她当做一个垃圾的吗?那你亲手毁掉好了,不然,人我会救,那样我就是在碰你不要的东西了……刀就在这儿,一刀下去就没事了。”
聂顾城冷笑:“聂浩然,按照辈分来算,你仅仅只是我的侄子,如果说是历练,你在我面前根本就什么都不是。你以为你这样说你这样做我就会中了你的圈套?”
聂浩然松开的手再度袭上苏晚晚,只是这一次还没有碰到苏晚晚的衣角,她整个人就被聂顾城给抱着转移到了另外一边。
勾唇一笑,聂浩然扬了扬眉:“知不知道,你虽然年纪比我大,可是你做事的手段……还真是不敢恭维,幼稚,简直就是幼稚到了极点。”
聂顾城的手慢慢的握住刀柄:“我今天,要交给你一件事情,等会儿,你就会知道你自己所做的事情到底有多白痴了。”
“什么?”
握住刀柄,聂顾城以着迅雷不及掩之势用刀锋逼近聂浩然!
聂浩然只是注意着他的神色,却独独忘记了要注意他的动作,等到觉得不对劲儿的时候,眼前有什么东西闪过,带着凌厉的风朝着他的脸直直而来!
聂顾城勾起嘴角,阴冷一笑,在看着刀锋成功的抵住聂浩然的脖子的同时,说道:“好侄子,我真是很好奇你的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刀子又不是什么能玩儿的东西,你竟然还能够拿给我?这是作为我们叔侄第一次在老宅见面,我给你的见面礼,记住了,以后前面不要低估了你的对手,警惕心,那是随时都不能够缺少的东西,要是没有了警惕心,你会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
“不过你也说了,我们这么长时间没见过了……你确定你足够了解我?”聂浩然神色全然不见慌张,哪怕聂顾城的刀子已经抵住了他的喉咙,只要轻轻的一下,他的生命就将受到威胁。
聂顾城轻笑:“现在可不是耍嘴皮的时候。”
“是吗?那我们试试看。”
聂浩然诡异一笑,在聂老爷子和聂顾海惊骇的眼神之中,身体朝着聂顾城一个前倾——他是在把自己的脖子朝着聂顾城的刀口上面撞去!
“浩然!”
聂老爷子和聂顾海几乎是心胆俱裂,忍不住的叫出声来。
一颗心被悬起来,直到并没有出现他们想象之中的鲜血喷溅。
聂顾城眉头一皱,退后了一步。
不对劲儿……他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刀子,终于,他所察觉到的不对劲儿得到了解释。
“这把刀……”聂顾城看向聂浩然,“一把没有刀刃的刀……”
聂浩然像是正要说什么,可是下一刻他的神色紧张了一些:“你确定好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是什么了?”
“难道你要告诉我我要什么你知道我自己反而不知道?”
聂浩然举起手,上面的血迹又染上了一些新的:“她,好像是真的快死了。”
话音未落,聂顾城只觉得怀中人一抖,她的双手,正无力的从脑侧滑下。
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滩血,聂顾城眸光闪了闪——那些血,分明就是从她的后脑勺滴下去的。
135章:很痛?
有时候,面对几个选择,或许会宁愿没有那样的选择。
聂顾城捏着拳头,手放在胸口,笑得整个人颤抖起来。
垂在身侧的另外一只手,恨恨的握着。
像是把自己浑身上下所有的力道,全部都聚集在了手上,在消耗进自己所有力气的同时,来让无处逃脱的痛苦也被消磨,或者是被忽略掉。
聂浩然就站在他的面前,看着他眼底涌现出复杂的挣扎和犹豫。
既然有了挣扎,有了犹豫,那聂顾城的心里,就一定是发生了一些变化。
可是,他知不知道自己心底的这些变化?那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产生出来的想法,究竟有没有被他自己意识到,或者是……他,曾经逃避过么?
也许,这是他能够确定自己会赢的最快的一次行动,但是,他所利用的东西,却让他觉得有些,难受。
在确定自己要的那个人是温婷婷之后,他也在对她的各种注意之中觉得,爱情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东西。
能让他感觉到心跳的活力和一些让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胡思乱想的想法,只是这一次,他利用的却恰恰是感情。
“她的情况……要是再延迟一段时间,恐怕就来不及了,现在,你决定好了吗?”
眸底浅浅的怅然被他隐去,聂浩然看向聂顾城。
他的神色写满了复杂和犹豫不决,他像是在做着一个非常困难的抉择。
“如果到现在你还不确定你要的是什么,那么下一刻你失去了这个东西,就算是你哭天抢地,也不值得别人去同情你,”聂浩然垂眸,地上滴溅了几滴猩红,慢慢的铺开,流逝宛如生命,而猩红也同时在慢慢的增加,“聂顾城,你想要的,你现在想好了吗?她,真的等不了了。”
“我说过,我这一次来的目的很明确,”聂顾城掩饰不住的恼怒,“她算是什么?我当初救她不过是觉得她身上有我所需要的地方,她值得我去利用!现在呢?我一直都想要的东西近在眼前,她,又算是什么?”
“在你心底,是这样想的?谁才是你的妻子?”聂浩然勾起嘴角,聂顾城的神色让他想起了一个很俗气的句子,此地无银三百两。难道他就完全没有发现,自己此刻的心绪,全部都系在苏晚晚一个人的身上?
“妻子?”聂顾城眸底有着瞬息的震惊和不可置信闪过,仅仅只是片刻,转化为了讥笑,“你发音不准?棋子怎么能和妻子一样?”
“今天,她的死活我不会再过问,”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不知道什么时候横放在心口的那把刀,猛地切割而过,引起剧烈的疼痛,那种疼痛一点一点的开始蔓延,像是一股气流一样,在他越是抵触越是反抗的情况下,强势的冲破他所有的关卡,一涌而出,酸胀的感觉蔓延,喉咙宛如被堵住,什么都说不出来,触及到聂浩然笃定的神色,他状似轻松,“还是那句话,我要的东西,给我。”
“既然不在乎,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他的神色,比之前急切了不知道多少倍!
“终于找到了自己所爱的人,当然会着急了。”
说话的人不是聂浩然,当然也不可能会是聂顾城。
双手扶着后脑勺,苏晚晚笑容诡异,慢慢的从地上站起。
她皱着眉头,诡异的神色突然之间变得可怜兮兮起来:“好痛……”
聂顾城的双手一动,几乎就是不受控制的朝着她的后脑勺而去,却被他的理智活生生的压住。
眸光转动,一个是聂浩然摇头但笑,神色似乎是在嘲笑他,又像是在同情他。
另外一个,却是苏晚晚,她各种神色交替着变化,一会儿是嘟起嘴角,样子就像是一个被人欺负的孩子一般,一会儿却又是勾起嘴角,露出白森森的牙齿,诡异的笑着,那样的感觉像是恐怖电影才能够营造出来的气氛,让人只觉得背脊发凉。
人类对于自己所不了解的东西,总是存在着一种莫名的恐惧感,而正像是现在这样,他不了解,那个裂开嘴笑得诡异的苏晚晚究竟有着什么样的想法,所以,他,害怕了。
痴痴的笑着,苏晚晚伸出一只手,朝着聂顾城探来,她的手心里面全是血迹,新的覆盖上旧的,像是孩子问的人讨要糖果一样,那只手横在他面前,她抬起头,漆黑的眸子有着毫不掩饰的渴望,嘴角的笑意更大,却也更加的诡异。
喉咙滑动,像是被处理过的声音破败的传了出来:“我要……”
暗红色的血,抹在他的袖口,被黑色所掩盖。
她的目光在聂顾城的身上来来回回,像是在寻找着自己想要的东西。
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我要”两个字,可却越来越迷茫,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像是在思考,她怔怔的看着聂顾城,聂顾城琢磨着她的神色,而他,也彻底的忽略了苏晚晚眸底,虽然是一闪而过却也是着实存在的恨意。
近距离的观察,似乎已经满足不了她,苏晚晚试着靠近一些,聂顾城并没有之前那么抵触和躲闪。
她的手,沾染着她自己的血,轻轻的触碰到了他的脸侧,在肌肤相接触的瞬间,聂顾城心底莫名的有些激灵,和她触碰的感觉,就像是碰到了一堆白骨。
寒凉彻骨。
她的手小心翼翼的,怀着恐惧偶尔才轻轻的碰一下他的脸,却是沿着脸部的轮廓一路滑下。
她那样的谨慎小心,让他想要打落她手的动作不由得慢了一拍。
在那犹豫的瞬间,一股杀气扑面而来,速度快的他根本来不及躲闪!
换做是平时,他稍稍侧身就足够躲开,可在那很明显的感觉到迎面而来的杀气过来的时候,他却因为之前的犹豫和一些恐惧,忽略掉了,等到他意识到的时候,却已经来不及。
迎面而来——这个时候站在他面前的人,只有苏晚晚。
“我知道,是你害死我姐姐的!”痛苦的声音刺破他的耳朵,“那些人是你的人,你为什么就不肯放过我姐姐?为什么为什么!”
利器刺入皮肉的钝响,惊愕了在场的所有人。
闪烁着惨白的寒光,刀刃直接切入他的胸膛。
滚烫的热血,挥洒在了冰冷的刀刃上,和之前那一把没有刀刃的刀相比,这把刀,有着足够锋利,撕裂皮肉的刀刃。
胸口的刺痛,让他的眉头不由得狠狠皱起。
那些痛,是怎么来的?
从插着一把刀正冒着血的胸口而来,还是从……里面而来?
“你……”苏晚晚愕然的看着自己的手,她的身手怎么样她自己清楚,聂顾城的身手怎么样她也清楚,“你,没有躲?你没有反手把这把刀刺入我身上?”
她神色最是愕然,怔怔的看着的手,被一点一点的染红,猛地,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一般,连忙又松开了手。
聂老爷子看着这出乎他意料的一幕,险些经受不住,幸好身后的聂顾海眼疾手快,扶住了他一把。
闭了闭眼睛,他终究还是狠不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