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旭当即一个趔趄,捂着脸,满眼惊愕:“哥哥——”
永福冷笑:“谁是你哥哥?我该叫你一声哥哥才是。”
明旭吓坏了,慌慌跪下,带着哭腔道:“明旭不知道哪里做错了,惹得哥哥这样生气。”
永福上前掐住他的下颚,咬牙道:“我看是驸马把你宠傻了,别忘了谁才是这府里的主人!”
明旭又是委屈又是害怕,只不住哽咽。
永福最是厌烦他这副受了委屈楚楚可怜的模样,当即越发恼怒:“行了,行了,把你的眼泪收回去,我可不是驸马!”
明旭听了这话吓得连忙噤声。
随即,永福狠狠地甩开手,冷冷开口:“明旭,别忘了你的本份,这次只是个提醒,再有下次就莫要怪我心狠。”
明旭连连点头,一张脸早已吓得惨白,衬得脸边那指印越发明显。
永福抬手轻抚了抚,一脸惋惜:“真是的,哥哥刚刚没有注意力道。回头要是让驸马见了,不定多心疼呢。”
明旭抿了抿嘴唇,眸光闪了闪:“明旭微不足道,怎敢让驸马劳心。”
永福很是满意,轻笑了出来。
当晚,薛静被阻在了明旭门外。只听明旭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妻主,明旭今天身子不好,不方便伺候。”
薛静摸不着头脑,自己也没让他伺候过啊,这么想着便说道:“哪里不好了?要不要叫大夫再来看看?我也用不着你伺候啊,先把门打开。”
“没有不好,就是想一个人静静,妻主请回吧。”
薛静听了这话只当明旭是想家了,便放柔了声音道:“怎么心情不好了?想家了么?要不改天我陪你进宫好不好?”
屋子里的明旭似乎是有些急了:“明旭的身体已经大好了,妻主不需要日日陪着了,倒让明旭不好做。”
薛静愣了一下,忙问:“怎么了?是永福为难你了么?”
“没有,没有,妻主别问了。”
薛静的脸色有些不好,怔怔地呆了半响,这才转身往外走,岂料刚出了院子却碰见了永福。
永福往里面看了一眼,笑问:“明旭弟弟怎么了?”
薛静看了看永福,眉头微皱:“没什么,明旭心思重,身体也不好,还望帝卿多照顾些,不该说的话就少说几句。”
永福闻言脸色变了变,但还是伸出手拦住了要离开的薛静,笑道:“这么晚了,驸马不留下么?我命人备好了晚膳,不如……”
“不必了——”薛静打断他,“我还有点事,先回府了。”说罢不再看他,径自离去了。
独留永福僵在原地,张了张嘴,到底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宣儿和桂儿本兴冲冲地在永福房里准备晚膳,一抬头却见自家主子一个人慢慢回来了,一时之间停了动作,面面相觑。
“都撤了吧……”永福没有理他们,一边往里走一边甩出了一句话。
宣儿心中了然,不免也有些失望,诺诺道:“主子不吃了么?就撤了?”
桂儿却“砰”的一声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转身就跟了过去。
永福见状有些恼怒:“我叫你进来了么?出去!”
桂儿却是不怕,凑到跟前道:“主子何苦来,是那驸马不知好歹。”
永福听了这话不禁红了眼眶,可嘴上依旧恨恨道:“要你多事?还不快滚?”
桂儿有些委屈,不甘道:“主子想讨好驸马那还不容易,女人都是一样的,桂儿倒有好主意,主子听是不听?”
“什么主意?”永福果然被吸引了。
桂儿得意一笑,拍拍胸脯道:“这府里再没有比我更对主子忠心的了,主子想想,为什么驸马对那位那么好?十有j□j是因为孩子。主子何苦非要先得到驸马的心?若是有了她的孩子,她想不在意都不行。怀孕生子可是十个月呢,这期间主子再撒个娇服个软,她岂有不心疼的道理?任是铁打的心肠都该动了。主子说是不是?”
永福听罢狐疑地看了他好几眼:“她连房都不肯进呢,要有孩子那也是明旭先有。”说到这里,永福又气得跺脚,“我到底哪里不如他?”
桂儿却是神秘一笑,凑到永福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永福瞬间瞪大了眼睛,一把推开他:“你好大的胆子,谁准你这么做的?”
桂儿挠头,苦着脸道:“我这也是为主子着想啊,明旭主子身子本来就弱,大夫都说近期不宜有孕呢,我还帮他们了呢。”桂儿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永福的脸色,“主子可不能一时心软,以后若真有了孩子,主子该怎么办?那才真是回天无力了呢。”
“可……”永福还在犹豫。
桂儿趁机转变话题:“我这阵子可也没闲着,托人带了些顶顶好的香来,主子近来再多补一补,算计好了日子,一准儿有用。”
桂儿说得隐晦,可永福却一下子就明白了,惊喜之余带些踌躇:“这样真的可以么?会不会有伤害?”
桂儿撇嘴:“能有什么伤害,日后生孩子的又不是她,主子才该仔细想清楚了才是。”
永福闻言咬了咬嘴唇,自己思量起来。
也许桂儿说得对,我若真的有了她的孩子,于情于理她都不可能不闻不问,明旭失了孩子,她尚且如此细心,何况是我?到时候有什么结是解不开的呢?
这般想着,心里也暗暗下了决心。
作者有话要说:
☆、一夜春宵
“明旭,你最近怎么了?总是闷闷不乐的。”薛静拉过发呆的明旭,脸色也严肃起来,“是不是他欺负你?有什么事你跟我说,别一个人闷着。”
明旭一惊,忙道:“没有,哥哥没欺负我,我就是……”
“什么?”
明旭低下了头:“我毕竟是后进门的,可妻主每次来都住在这里,哥哥……心里会不高兴的。”
薛静的眉头皱了皱,她也知道,自己的这种差别对待怕会让永福不舒服,可最近每次看他们相处的也都还好,便不愿深想,如今看来……
薛静有些焦躁,难道趁自己不在,永福说了什么?
“妻主,今晚……你去看看哥哥好不好?”明旭拽了跩薛静的衣袖,打断了她的思路,“毕竟哥哥才是正房,妻主这样会让下人们说闲话的。”
薛静看着明旭清瘦的脸,叹了口气:“怎么还是这么瘦?是不是这里住着不舒服?要不到我那里去?”
明旭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慌得直摆手:“这怎么行?不行不行,哥哥会怎么想?”
薛静凑前吻了吻他的眉心,十分无奈:“你总管他做什么?”
明旭微微红了脸,但还是伸手推拒:“怎么能不管?到底是一家人了,和和气气的才好。妻主还是去看看哥哥吧,明旭累了,想早点休息……”
……
薛静到底被赶了出来,懊恼地挠挠头,这个明旭,看起来挺温柔的,性子却这么执拗。唉,罢了,正巧去找永福谈谈。
这段时间自己一直陪着明旭,刻意避开永福,毕竟经历了上次的事,她觉得两人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本以为永福也该是这样想的,只是如今似乎并非如此,或者是他的自尊心作怪,既然如此,就找他说清楚吧。
薛静就这样一边想着,一边进了永福的院子。
永福正准备歇下,桂儿突然兴冲冲地跑进来通报:“主子,驸马来了。”
永福一惊:“真的?”
桂儿连连点头,又急急忙忙地找香:“真没想到驸马竟然来了,幸好准备得早。主子,你可要想清楚了……”
永福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看着桂儿忙活,口中诺诺道:“这样行么?她……”
“哎呦,主子,到底点不点啊,这机会可难得……”桂儿看永福这样子,急得不行。而此时,永福也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当即猛地站起身来,咬牙道:“点!”
薛静进来的时候不禁皱了皱眉头,这屋子怎么有一股特别的味道。
“驸马怎么来了?”
容不得薛静多想,永福已经含笑走了过来。桂儿对她行了个礼,也出去了。
永福最近无论是对她还是对明旭,态度都很温和,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薛静也希望能跟他心平气和的相处,便也放缓了语调,道:“没什么,只是有些事情想跟你说说。”
永福的目光闪了闪,试探地伸手将她拉到床边坐下,问:“什么事?”
薛静不动声色地挪了挪,坐正了身子:“永福,不管怎样,我很感谢你帮了明旭。虽然名义上你是我的正夫,但我心里的那个人是明旭。我想你也该清楚,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什么可能了。”说到这里,薛静顿了一下,故意忽略了永福惨白的脸色,继续道,“我想,在你心里,更多的也许只是不甘,但请不要把这种不甘发泄到明旭身上。他名义上居你之下,但在我心里,他不是。”
听到这里,永福再也忍不住,骤然起身,冷声道:“驸马是在怀疑我暗地里对明旭怎样?”
薛静看了他一眼,面色无波:“明旭最近有些不好,我想带他回府住一段时间,正巧我母亲也想看看他。”
“不行!”永福想也不想,当即回绝。
薛静起身,脸色也冷了下来:“原来你真是一点没变。”
永福下颌微扬,语带讽刺:“在驸马心里从来只有一个明旭,何曾注意过我?如今要带明旭离开,是想以后都不再来了么?别忘了,他现在顶多算个侍人,留在这里伺候我是应该的!!”
薛静大怒:“永福,别以为我真不敢对你怎样,我现在就要带明旭走,有本事你就再到皇上面前告我一状!”说罢大步向门口迈去。
永福脸色发青,倔强地站在那里,气得浑身发颤,强忍着才没让泪水流下。
桂儿本忐忑地守在门外,听见里面争吵声起,又见驸马怒气冲冲地出来,当即直道不好,一个箭步拦住薛静,弯腰行礼道:“驸马这是怎么了?今儿不在这歇了么?奴已命人准备晚膳去了呢。”一边说一边对房中的永福使眼色。
薛静无比厌烦,正想离开,胳膊却被人抓住。一回头,却撞见了永福泪眼迷蒙的双眸,不由得一怔。
“驸马,永福说错话了,驸马别走,好不容易来一次,陪陪永福好不好?”永福的脸色绯红,刚刚的傲气倔强早已不见,只紧咬着嘴唇,好个楚楚可怜的模样。
薛静依旧眉头紧皱,可脑子却觉得阵阵眩晕,眼前的人迷迷蒙蒙,竟是有些看不清楚了,随着那人的拉扯,脚步也开始慢慢移动。
桂儿长出口气,轻轻关上了房门。
次日,桂儿服侍永福洗漱,只听他嘴里不住念叨:“时间虽仓促了点儿,但所幸日子倒还合宜,机会还是很大的。”
永福微微垂着头,竟是难得的安静乖巧。
桂儿忍不住笑道:“哟,不过一个晚上,怎么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永福回过神儿来,听见桂儿戏谑,当即又羞又恼,狠狠踢了他一脚。
桂儿忙躲,一边求饶一边问道:“主子,驸马怎么样?”
永福想起她醒来时一脸的惊讶和懊恼,逃似地离开,不由得叹气:“能怎样?抱着我却叫着明旭,想想都觉得悲哀。”
桂儿听了心情也低落起来,随后又安慰道:“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以后怎样可不一定了,主子开心点,我已经叫厨房做了些主子爱吃的,该好好补补才是。”
永福闻言红了脸,撇过头不再言语。
作者有话要说:
☆、天赐麟儿
薛静很气愤,她没想到,永福竟然给自己下药!她甚至不知道该怎样开口跟明旭解释,最让她苦恼的是,两人一旦发生了关系再想撇清就很难了,以后她该怎么做?真的接受两个男人?
薛静的双手紧紧攥着,不,绝对不行!永福只是不甘,对她又有多少真心?如果为此伤了明旭,她会内疚一辈子的。既然他这样的耍手段,就也不要怪她翻脸无情!
可纵使薛静硬起心肠不把那晚当一回事,明旭却不这样想,他失落之余不由得松了口气,更是有理由把薛静往外赶。弄得薛静无比烦恼,最后干脆回府谁也不见。
如此一来,永福的心里却舒坦多了。薛静对他的态度虽不见改观,但却开始疏远明旭,若自己再有了孩子……来日方长,以后的事情还真说不准呢。
主子心情好,下人们的日子自然好过,甚至明旭也常常被邀来喝茶……看在外人眼里却还真是兄友弟恭的好场面……
日子就这般平静地过了一阵子。永福的态度多多少少弥补了明旭心中的那点失落。他的心里,渴望爱情的同时也渴望着亲情,尤其是,这个对自己有恩,尊荣无上的永福哥哥。
直到有一天,随侍永福的太医一脸喜色地告知薛静:“恭喜驸马,帝卿有身孕了!”
薛静此时正陪着明旭用膳,听了这话当即就是一怔:“什么?”
太医笑眯眯地又重复一遍:“帝卿有孕了,恭喜驸马!”
薛静站了起来,满脸惊愕,:“有身孕了?怎……怎么会……”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去看明旭。
明旭也呆住了,过了半响才放下筷子,勉强扯出一丝笑:“恭喜妻主了。”说罢便垂下了眼眸。
薛静有些慌神:“明旭,我……其实……”
“妻主怎么了?这是好事啊,妻主还站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去看看哥哥?”明旭抬起头来,笑得一脸明媚,可薛静却还是看到了他眼里隐隐的泪光,心中不由得一痛。当初明旭失了孩子,过了那么久才缓过来,如今听了这样的消息怎么能不难过?
薛静又悔又恨,轻轻环抱住明旭,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太医见两人这样子不由得有些发蒙,试探道:“驸马,不过去瞧瞧?帝卿虽说身子还好,但也是第一次有孕,总希望自己的妻主能在身边陪着的。”
明旭也笑着推她:“就是,怀孕的又不是我,这样抱着我干什么?让太医笑话,妻主还是过去看看吧。”
薛静扭不过他,无法,只得冷着脸对那太医道:“行了,我这就过去。”
太医见状暗暗纳罕,看来外面传的驸马帝卿不睦倒也不是空穴来风。
而此时的永福,抿着嘴靠坐在床上,止不住地想笑,果然,连老天爷都帮着他呢。他抚了抚自己的小腹,以前,他还想着这辈子都不要替女人生孩子了,可终究躲不了男子的天性,原来,为自己喜欢的女子怀孕生子竟是这样的幸福……
永福似乎看到了不久的将来,温馨甜蜜的三口之家,也许,这才是一个男子毕生所追求的吧,真的……很美好呢……
突来的脚步声打断了永福的思路,他一抬头便看见了急急而来的薛静,顿觉整个心都雀跃起来,绽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声音甜腻,像极了一个邀功的孩子:“驸马,我有了孩子呢——”
薛静本怀着怒气而来,乍一见却不知该说什么了。就在她怔愣的瞬间,永福却笑着来到她的跟前,微微仰起脸,笑意荡漾:“驸马,孩子呢,你开心么?”一边说一边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在这里,驸马摸摸——”
薛静蓦地回神,忙抽回了手。
那一瞬间,永福的眼眸暗了暗,可很快便被他遮掩过去,拉着薛静到床边坐下,笑道:“其实也没什么,是太医小题大作了,非巴巴地把驸马请来。”
薛静似乎没有听见他说话,眼睛直直看着他的小腹,犹自念叨:“不过一次,就……就有了?”
永福微微垂了头,似是羞怯:“也是天注定呢……”
薛静茫然,无意识地重复:“天注定么?”注定这辈子要跟他纠缠不清?注定要辜负了明旭?注定要接受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
“不!”薛静骤然起身,语气冰冷,“不是天注定,是你强求。”
永福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什么?”
薛静眉头紧皱:“永福,你我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你到底是怎样想的?我们根本……”
“根本什么?”永福猛然打断,眼中隐有泪花,“你是我的驸马,是我的驸马!我肚子里怀的是你的孩子!我倒是想问问你到底是怎样想的?是不是在你心里从来就没有把我当做你的夫郎?是不是?是不是?”永福越说越激动,抓住薛静的双臂死命摇晃。
薛静没有料到永福如此,听他的声声质问,心中也是一惊。他说得没错,自从发现他出墙以后,自己就对这段婚姻彻底死心了。如今的他就像黏在自己身上的胶皮糖,想甩甩不掉,想避避不开……只是,这块糖开始越来越黏,渗透了肌肤,跟自己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
“驸马,你是我的驸马啊,我们是夫妻不是么?这个孩子是上天的恩赐,你不喜欢她么?你不想要她么?她还那么小,你是她的娘亲啊……”永福抱着她,由开始的质问变成了呜呜的哭诉,就像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男子的一样,请求着自己妻主的怜惜。
“永福,你……别这样……”薛静见一向高傲的永福哭花了脸,心中生出一丝不忍,听着他的话,竟然也对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有了点点期待,是啊,她要叫自己一声娘亲啊,她是自己的孩子啊,眼前的人,是未来孩子的父亲,永远无法忽视的血缘亲情将会是她这辈子最大的纠缠……
薛静生出了一股无奈的悲凉,轻轻地扶起他,叹了口气:“别哭了,我的孩子,怎么会不要她呢?”
永福仍在抽噎,将头埋在了她的胸前:“驸马,我们忘了过去,重新开始不好么?我们已经有了宝宝,这是上天的恩赐啊,我们的未来会很幸福的……”
薛静的手蓦地僵住,如果孩子是上天的恩赐,如果注定了自己和永福会有未来,那明旭呢?明旭的未来又由谁来承诺?
作者有话要说:
☆、重新开始
永福有孕的事情传到了宫里,女皇大喜。她本就担心永福受委屈,毕竟做了那样出格的事,再加上明旭,不受妻主待见也很正常。可没想到老天垂怜,竟然有了孩子。女皇心里大石头落地,连带着对薛静的态度也有所改观,更是源源不断地把赏赐送到帝卿府,整个府因为这个孩子的到来而一片欢腾,满满的都是喜气。
然而这一切对于薛静却成了难以言说的苦。她不知道该怎样面对永福,她真切地感受到了明旭的悲伤。她并非无情无义,她甚至比这个世界的女人更了解怀孕生子的艰难。看见永福难受,她会心软;看见明旭悲伤,她会心疼。她的身上仿佛缠了一条绳子,永福和明旭各站两端,将她越绞越紧,难以呼吸。
若是仅仅如此倒还罢了,可家庭的矛盾依旧无法调和。
随着孕期的延长,永福越发辛苦,每日无不呕上几次,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面色苍白,神色委顿。而伴随这些的便是他那越来越暴躁的脾气,恨不得整日整夜地霸着薛静,稍有不顺便要哭天抹泪,大闹不止。对待明旭那更是鸡蛋里挑骨头,虽不至于伸手打,但骂上几句,立立规矩成了家常便饭。明旭身体本就不好,岂经得起如此折腾?短短时间便大病了好几场,险些要了小命。
薛静苦不堪言,永福毕竟身子重,上面又有女皇施压,她并不能对永福怎样。然而对于明旭,在府里形单影只,她再是有心护着也护不住。薛静已然身心俱疲,思量许久终于决心要跟永福好好地谈一场。
那日,永福刚要命人去请驸马,便见薛静缓缓走了进来。
这实在是少有的事,永福大喜,连忙迎上来,一把拉住了她的手,满脸笑意:“驸马今日怎么没用我请便自己过来了?”
薛静浅浅笑了笑,伸手轻碰了碰他鼓起的肚子:“快六个月了吧,辛苦你了……”
永福的一颗心欢快地快要蹦出来,难得的露出了些羞涩之意:“不辛苦,有驸马的这句话就一点都不辛苦。”说着已将头埋在了她的胸前。
薛静缓缓抬手轻拍了拍他的背:“永福,我有话想跟你说。”
“嗯,永福听着。”边说边拉着她往里屋走。
两人并排坐在床上,下人们早已识趣地退了出去。
薛静沉吟良久,方才缓声道:“永福,明旭最近病得厉害……”
话说一半,永福已然沉了脸,讽刺道:“驸马什么意思?既然明旭弟弟病了,驸马便回去守着他吧!”说着身子扭过一边。
薛静恍若未见,依旧自顾自地说下去:“他到底是你弟弟,何苦为难他?我们和和乐乐地做一家人不好么?”
永福没料到她会这么说,不由得一怔。
薛静轻握了握他的手:“永福,不管怎样,你有了身孕,到底是我们的孩子,也许天命如此,我也认了。以前的事我不想再提了,从今往后,我会对你好,对我们的孩子好,我会努力给你幸福……所以,可不可以,不再跟明旭针锋相对,这也是我的唯一所求。”
永福听罢唇边泛起一丝苦笑:“说到底,你还不是为了他。从来,你的心里就没有我。”
薛静叹息:“可是永福,有些事情你我都心知肚明,事已至此已经无法改变,所以我不想再追究了,我们各退一步,不好么?正如你说的,我们试着重新开始。”
永福抬起头来,凝视着眼前的人,一字一顿:“我说的重新开始,没有明旭。”
薛静的面色冷淡下来:“我以为经历了这么多,你该明白,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你不可能拥有全世界,你不能要求所有的人都去迁就你一个人。有些错误犯了就是犯了,没有办法弥补;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没有办法挽回。”
永福红了眼眶,竟抽噎起来:“可是我……”
薛静无奈,轻搂了他的肩膀,放缓了语气:“永福,你该长大了。我原谅你的过去,也请你包容我的现在。你跟明旭,我谁也割舍不了,我们三个已经绑在一起了。我会对你们好,这辈子也只有你们,我们三个人,也会很幸福。你又有了孩子,我们的生活难道不会越来越好么?为什么非要挣个你胜我负,拼个你死我活?到最后不过是让我越来越疏远你罢了……”
永福埋在薛静的怀里,身体微微颤抖:“可你要我怎么样呢?你从来不肯主动来我这里,对我从来都不会安慰体贴,你只护着明旭,你只担心他。我若是不争不抢,你是不是就要把我遗忘了……”
“不会的,都过去了……”薛静轻轻地将下颚抵在永福的头上,心中颇为感怀。细细想来,自己何尝没有错,一味的执着,满心的不甘,说到底还是放不下心里的结,终是伤害了两个人,责任也好,真情也罢,都是自己这辈子也摆脱不了的牵挂。
作者有话要说: 耽误了这么久才更,望大家见谅!
☆、再起风波
也许是那天的话起了作用,永福不再咄咄逼人,也让人传了话说让明旭养身体,无须再到身前伺候,还送了些上好的补品药材。
无论这些是出于真心还是做做样子,薛静都颇为感激,放下了心里的结,她也开始正视永福,对他不再是一味的敷衍和不耐。如今的薛静也想开了,这里的男子毕竟和上一世不同,她看得出来,如今的永福满心都在她的身上,又有了孩子,所受的辛苦并不少。自己何苦要揪着他的过去不放?如今的她只想努力平衡永福和明旭的关系,既然无法改变现状,那她就努力让形势向着好的方向发展,平平安安,幸福和乐,这不是她所一直向往的生活么?
永福也明显感到了薛静态度的转变。她开始温和地对他说话,体贴地关照他的生活,她不再时时刻刻围着明旭,他也无须用各种极端的手段争取她的注意。永福真切地体会到了那种被人关心着的感觉,他可以拉着她的手向她撒娇,他可以兴高采烈地跟她讨论孩子的名字。她看他的眼神,不再是无奈和负担,而是真真正正地把他融进了心里,成为她的亲人。
永福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如此幸福,以前费尽心思想要争取的东西似乎都已经得到了,再看明旭似乎也不是那般讨厌。他总是安安静静地呆在一边,不吵不闹,规规矩矩。薛静但凡对他好一些,或是留宿了他房里,第二日,必定颇为惶恐,小心翼翼地观察自己的脸色。也许,真如他自己说的,并不想争什么,只想有个可以遮风挡雨的港湾罢了。
永福轻抚着自己的肚子,再有一个多月,孩子便要出生了,到时候不定多热闹呢。纵然多了个明旭又能怎样?以前的自己倒是糊涂了,一味地刁难,弄得他病怏怏的,驸马自然会怪自己,满心围着他转。若是明旭的身体好了,驸马便放心了,也显得自己大度,再加上孩子,难道还守不住她么?
想到这里,永福忍不住笑了起来,未来,真的会很幸福的。
然而世事难料,就在所有人都满意地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平静地过下去的时候,明旭却在一日清晨突然吐了血。
那晚薛静刚巧宿在他的房里,登时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召府中的太医前来察看。这太医是女皇特意安排在府里,备永福不时之需的,医术高明自不必说。
这段日子,明旭的身体已经渐渐好了起来,甚至还微微胖了些。只是不知为何却突然又病了,此时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一脸苍白之色。
薛静满心焦急,见太医收了手,连忙询问。
太医皱着眉,摇了摇头,面露不解:“不知明旭帝卿平日里吃了些什么?可是用了些霸道的药?”
薛静诧异:“不过是普通的补药罢了,都是宫里御医开的方子,拿到府里亲自熬的。”说着又看见桌上摆着的半碗药,“就是这个,早上喝了一半突然吐了,也不知怎么回事。”
太医听罢拿起那药碗闻了闻,凝神想了想,又低头尝了尝,犹豫片刻方道:“帝卿用这药多久了?”
薛静想了想,压低了声道:“好久了,自从上次掉了胎开始的。”
太医眉头皱得更紧:“这里分明有避孕的成份,帝卿身子弱,再长期用这种寒凉之药,铁打的都受不住,别说以后不能再有孩子,就是性命都可能要了去!”
“什么?”薛静大惊,“怎么可能?”
太医叹息,开始提笔写方子:“微臣再重新开个方子,这次可不能出差错了,更别再往里乱填什么药,慢慢调养也许会好,只是想要孩子怕是不能了……”
薛静只觉脑中嗡嗡直响,她已经听不清太医说了些什么。敢在明旭的碗里下药,除了永福还会有谁?这府里哪个不听永福差遣?每次也都是命人熬好了送过来。薛静只觉血气上涌,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可怕的事情要发生在明旭的身上?永福啊,永福,你怎么这样残忍?我们不是说好了么?难道这段日子我做的还不够么?明旭到底犯了多么大的错要你这样赶尽杀绝,甚至不顾及一点兄弟的情份?
薛静的全身忍不住颤抖起来,她甚至顾不得太医和躺在床上的明旭,转身疾步往永福处奔去。
永福正翻捡着宫里送来的小衣服,一抬头却见薛静冲了进来。
永福吓了一跳,随即笑道:“正要派人找你呢,快看看哪个好看?我都挑花了眼。”
薛静不说话,一双眼睛布满血丝,狠狠地瞪着他。
永福总算察觉她神色有异,不觉也严肃起来:“驸马这是怎么了?”
薛静强忍愤怒,牙缝里蹦出了一句话:“明旭今早吐了血,太医说是吃了避子药的缘故。”
永福吓了一跳:“这么会这样?”
“你不知道?”薛静恨恨。
永福突然明白过来,当即大怒:“驸马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我下的药不成?”说到急处,竟哭了出来,“我再怎样,也不会做这种事。何况近来,你看我可为难他一点半点?我满心都是你和孩子,哪里还有那闲工夫管他!”
薛静见他如此激动不似作假,心中不由得也狐疑起来,又升起了一丝希望,她当然也希望与他无关,可无论如何总要问清楚:“可药是在这府里熬的,若不是你,谁还有这样大的胆子?”
永福刚要反驳,脑中突然晃过了一件事,似乎以前桂儿跟他说……糟了……永福猛吸口气,是了,可不正是他!自己当时也想阻止来着,只是后来不知怎么的就给忘了,没想到他竟然还在做!
永福神色的变化没有逃过薛静的眼睛,薛静登时大怒:“你还说不是你?你到底做了什么?”
“不,不是我,是桂儿,我……我……”永福到底心虚也慌了神儿,上前抓着薛静的胳膊哭诉,“驸马听我解释,真的跟我无关,我不知道,我想阻止来着……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还想阻止?”薛静大恸,“我还以为我冤枉了你,原来竟是真的,永福,你怎么能这样残忍?”
“不,不,真的不是我,我也不想的,我我……”永福哭得更厉害了。
薛静彻底无望,狠狠地甩开他:“永福,我们真的到此结束了!”说罢再不看他一眼,大步离去。
“驸马!”永福大惊,踉跄地就要追出去,可惜到底身子不便,一脚绊在了门槛上,结结实实地摔了下去。
下人们听到声音,连忙跑了进来,就见永福疼得在地上打滚。宣儿吓破了胆,哭喊着传太医,又叫人去拦薛静,登时乱作一团。
作者有话要说:
☆、终是错过(大结局)
薛静终究是折了回来,听着里屋永福痛苦地呼喊声,想着明旭还昏在床上,一时之间心焦如焚。
太医挑帘而出。
薛静忙上前询问。
太医叹气:“瞧这样子是要早产了,驸马也不必过于焦心,稳公已在里面处理了。”
“会不会有事?”薛静此时心中也有些后悔。
“不好说,永福帝卿毕竟动了胎气,又是第一次生产,有些艰难……”
薛静急了,就要往里屋进。
太医忙拦着:“驸马做什么?这时候进去,帝卿必会分心,反倒不好了……”
薛静无法,只得在外候着。听着里面一声高过一声,急得来回度步。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传来一声啼哭。
薛静当即便怔住了。
很快,稳公一脸喜气,抱着孩子出来:“恭喜驸马,是个小郡主。”——因女皇宠爱,这孩子早在永福肚子里的时候就已有了封号,故此这里称郡主。
太医长出口气,喜笑颜开:“恭喜驸马,恭喜驸马……”
薛静犹在梦中,恍惚着上前。那小小婴儿,此时紧闭着眼睛,满脸通红,也许因为早产,显得特别小,此时呜呜咽咽,似在啼哭,但那声音却比猫叫大不了多少。
稳公见薛静如此只当她是高兴得呆住了,又把那孩子往前凑一凑:“驸马不抱一抱么?”
薛静这才回神,带着新奇小心,还有难以名状的欢喜,慢慢地抬起手。
“不好了,不好了……太医快去看看,帝卿不好了……”宣儿突然大喊着从里面跑出来。
这一声让众人皆慌张起来,薛静恍然惊觉,连忙绕过稳公,几步冲了进去。
太医也紧随其后。
永福仰躺在床上,面色惨白,下身都是血。
一旁宣儿呜呜咽咽地哭:“本来好好的,不知怎么回事,突然流了好多血……”
薛静急红了眼:“那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想办法止血。”说着几步上前,掀开永福的下裳就要察看。
众人皆是一惊,太医忙拦住:“驸马稍安,待我先给帝卿把把脉。”
“还把什么脉?流了这么多血谁能受得了?”薛静已然带了哭腔。这明明就是产后血崩,偏偏这世男子构造不同,她根本不知如何下手。
众人只当驸马急糊涂了,连忙拉开她。太医把了一会儿脉,忙忙开了方子叫人去取,赶紧把药熬了送过来。
薛静心里万分悔恨,若自己不跟他吵就不会有这样的事了,越想越是悲痛,抓了他的手不住哭泣。
再看那永福,面色越发骇人,薛静吓坏了,不停地叫他的名字。
永福些微回了神儿,眼睛眯缝着,嘴唇微动了动,似在说话。
薛静忙凑近了细听,却是念叨着孩子。当即回身大喊:“快把孩子抱过来!快点!!”
稳公不敢耽误,匆匆上前来。
永福只斜眼看了一下便又闭上了,手微微动了动,似乎想抓住什么。
“你要什么?永福,你要什么?告诉我!”薛静连忙抓了他的手,凑到他的耳边喃喃问着。
“我……我真的没有,我不想……”永福闭着眼睛,勉强张了张嘴。
薛静怔愣片刻,方才明白他所说何事,登时泪水决堤:“我知道,我知道……是我错了……是我错了……”
永福似乎安了心,沉沉睡了过去。
薛静大悲。
***
一个月后。
明旭怀抱着刚刚满月的小娃,与薛静一起,来看望永福,在皇家特定的墓园里。
那日的天气有些阴沉,仿佛两人此刻的心情。
跪坐在墓碑前,明旭拍拍怀里的娃娃,微微低下头,轻声哄着:“乖,跟爹爹问好。”
娃娃不知大人的愁绪,抓着明旭的头发,咯咯笑得开怀。
薛静倒了一杯酒,撒在墓碑的周围,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两人的眼眶微微都有些红。
过了许久,明旭推推薛静:“你到那边去,让我跟哥哥说说话。”
薛静苦笑:“怎么我不能听么?”话虽是这么说,到底起身去了一边。
明旭见薛静走远了,这才上前一步,又往地上撒了一杯酒:“哥哥,对不起……”明旭忍不住落泪,怕被人瞧见又赶忙擦掉了,“哥哥,明旭怎么也没料到会如此。说到底,纵使再无心也成了那抢j□j主的恶人了……”说到此处神色又落寞起来,“我这辈子都不能再有孩子了,明旭谁都不怨,只能说是命运弄人。”
怀中的孩子突然动了动,扯得明旭的头发有些疼,明旭安抚了她一下,又道:“哥哥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待小郡主的,年年都会带她来看你……”
“好了,明旭,起风了,我们也该回了……”薛静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明旭把头埋在了薛静的怀里:“都是我的错,我对不起哥哥……”
薛静怔怔出神:“事已至此,再讨论谁对谁错又有什么意义呢?”又静默了良久,方才缓缓扶起明旭,“回吧……”
两人沿着来时的小路,慢慢地往回走。秋风萧瑟,落叶满地。天色越发阴沉,竟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雨水顺着墓碑滑下,留下一段长长的印记,远远望去,宛若泪痕。
——完——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完结啦~~~
感谢大家的一路陪伴,我们下篇文再见!~~\(^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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