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友谅说:“绣书你可得放李大华一马!”
绣书说:“这可不好办,张彪说了我的罚款基数是四万,招了一个就减一千。”
何友谅说:“你招了四十一个,正好多出个李大华来!”
绣书说:“现在不是兴超额奖吗?我想多招几十个拿它几万块钱的超额奖哩!”
张彪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你说得再多也是废话。”
何友谅正要再说,小礼堂内传来一阵骚动声。张彪见会议要散了,就连忙带着绣书站到那门外不远处,用四只眼睛死盯着门口。第一个走出来的是城建局的一个副局长。
绣书指着说:“他也是的!”
绣书不认识的人,张彪都认识。绣书只需说出在哪个位置上的人或者什么特点,张彪就往本上记名字。绣书认出一些人以后,那些人也认出了她和张彪。转眼间秩序就乱了,不少人不从大门走,改而跳上主席台从后门走。在一片纷乱中,江书记挤出来问发生了什么事。张彪说他抓到一只鸡。
江书记瞅了绣书一眼说:“将她关起来就是,到这儿来出什么洋相!”
张彪说:“她想立功,主动要求到会场上来指认嫖客。”张彪将手中的小本伸过去给江书记看。
江书记扫了两眼,脸色立刻变得铁青,他差不多是低声吼道:“你给我回局里去,别在这儿胡搅!”
张彪说:“我的处分还没撤消,我想立个功让你们早点撤消处分哩!”
江书记说:“你先回去,我给你们局长打电话就是!”
张彪也不谢,领上绣书大咧咧地往回走。何友谅绕过江书记的视线,不远不近地跟上去。一直跟到公安局门口看门的却不让他进去,他说是找张彪,看门的说就是因为张彪打了招呼,才不让他进去。何友谅磨了半天也没用,他转身到街上找了一个公用电话往张彪办公室里打。这回他没对张彪说客气话,而是冷冰冰地提醒他,好好想想前次到伍家山林场宾馆过夜的事。张彪愣了一会后叫他马上上楼来。
何友谅只记得张彪曾同林茂一起到伍家山林场宾馆玩了一夜,他睡得早,并不清楚张彪同带去的女孩玩到了哪一步。他没想到无奈地一诈,竟然马上见效。上楼后,见了张彪的面,何友谅依然非常客气,他只字不再提在伍家山林场宾馆过夜的事,只是反复地要求张彪给农机厂帮个忙。张彪答应在问询笔录上将李大华的名字去掉,此事就一了百了。何友谅不相信此事就这么简单,他说审讯时有几个人在场怎么瞒得过去。张彪要他放心,大家都有特别的关系要照顾,会彼此通融的。至干绣书就更不用担心了,她如果今后还想做皮肉生意就得一举一动听老子的安排。张彪说这狠话时,语气却是轻飘飘的。
有人在外面骂了句:“张彪,你这狗日的,害得老子挨骂。”
随着骂声进来的是公安局的闻局长。他将一只档案袋扔在张彪面前,张彪也不客气,从里面挑出一张纸一下一下地撕成碎片,还说:“你当时对我说,这东西永远也不装入档案,它怎么自己长腿跑了进来?”
闻局长不高兴地说:“这事就算了。你刚才用的那个笔记本哩!”
张彪说:“我已将它烧了。”
闻局长说:“你别耍滑头,我是为你好,留着它你不定哪天要遇上危险。有几个人打来电话了,你想想能给我打电话的会是如何的角色!”
闻局长完全无视何友谅的存在,甚至公开用一种蔑视的目光看着他。
张彪说:“局长你说错了,没有本子我会更危险。”
闻局长说:“听不听由你,不过我有句忠告。就此收手,别将事情闹大,不然别说你我,就是江书记也收拾不了那局面。”
张彪说:“我了解国情,不是书呆子,知道见好就收。”
闻局长走后,张彪让何友谅稍等一会。张彪拿上问询笔录出了办公室,十分钟后,张彪回来将问询笔录翻给何友谅看,凡是有李大华名字的地方都被涂改过,涂改的地方还押着绣书的鲜红指印。
何友谅谢过张彪,回到家里给李大华打了个电话,说事情都替他办妥了。李大华激动地非要请他喝酒。何友谅要他过几天再说。何友谅要李大华对自己的感谢达到极致。接下来几天中,厂里的二十个人陆续接到公安局的通知,让他们去交四千元罚款。农机厂被这事吵得天翻地覆,不过矛头都是指向绣书,与领导们无关。特别是那些深受其害的女人,一个个咬着牙说待见了绣书非要将她倒着放在钻床上用直径三十二毫米的大钻头钻。绣书被关了十天,第八天她就来厂里上班,不知为什么,那些凶了好久的女人见了她竟噤若寒蝉。
绣书对所有男人都笑,只是没有对何友谅笑。
何友谅见李大华彻底定下心来,就接受了他的请客。举杯之前,何友谅说他只问李大华一个问题,只要李大华作了回答,他们之间的事就算扯平了,从今往后谁也不欠谁的。李大华答应后,何友谅就问他,前次林茂到河南去,到底给了对方客户多少好处。李大华见是这个问题就犹豫起来。李大华没回答,何友谅也不再作声,两个人问了几分钟。李大华没办法只好将真相告诉何友谅,说出这事后,李大华情绪很不好,两个人的酒席很快就草草收了场。
对于这步棋何友谅已经想好了很久,只是苦于没有机会下手,所以当他听说林茂一下子就送给那位处长五万元现金时,一种胜利的感觉油然而生。何友谅没有直接回家,他先到厂里,一个人反锁在办公室里,用那只已被电脑替代的打字机字盘上的铜字,蘸着墨水写了一封给那家客户纪检负责人的信。信写好后他拿到街上复印了两份,为了保险,他将其中一份寄给了河南省纪委。出了邮局他找了个角落将底稿毁了。回到家里已是下午三点多钟,何友谅不想去上班了,就给办公室打了个电话,说是出门办点事。睡到四点多钟,林青打电话回来,说是林奇到处找他,要他马上到家里去一趟。
何友谅不知出了什么事,出了门匆匆往黄陂巷赶。
林奇在大门口远远地张望着,看见何友谅他老远就伸出手像要拉一把。进了屋,林奇迫不及待地告诉何友谅,江书记晚上十点钟要来家里,还特地吩咐一定要悄悄地先将绣书弄到家里。林奇知道江书记是什么意思,他百分之百地不愿意让绣书这种人进自己的家门。何友谅听说是这种情况,马上明白江书记是想秘密地通过绣书了解一些事情,就企图主张林奇让绣书来。他说妓女和嫖客都是一路货色,过去来找林茂做生意的男人中绝对少不了好色好嫖的人,他们能进来绣书为什么就不能进来,况且这是江书记让安排的,说不定其中有重要政治目的。林奇想想也没别的办法,只好答应。
天黑后,林奇将三轮车蒙得严严实实的,拖着绣书一直到大门前,确信四周无人时才将她放进屋里。没想到绣书同赵文一见面就挺谈得来,跑跑也很喜欢绣书,总在她面前阿姨长阿姨短的,气得林奇没理由地将他磕了一栗暴,惹得跑跑大哭着说林奇是坏外公,是这屋里最坏的人。跑跑的哭闹直到何友谅来才停歇。跑跑怕何友谅,他一瞪眼跑跑就不作声了。这时赵文已将绣书领到楼上说话去了,林奇和齐梅芳望着楼上不知说什么好。
何友谅开玩笑说:“看来鸡有鸡的魅力!”
齐梅芳说:“自古以来婊子的本事就是会勾引人。”
十点钟时,江书记准时到了。江书记有些不高兴何友谅在场,就多说了句话,要何友谅出了门后管好自己的嘴巴。尽管这样,江书记同绣书谈话时,仍然只许林奇在场,别的人都被撵进房里。江书记拿出一叠照片要绣书认哪些是她接待过的客人。林奇只认识照片上的罗县长,绣书看见罗县长的照片时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摇了头。有些照片上的人较多,江书记也只够格站在第二排,但绣书对第一排的人都摇了头,让绣书点头的都是些站在不显眼位置上的人。刚到十点半钟江书记就要走。江书记指着绣书的鼻子说她今天没有全说实话。
绣书说:“我这是为你好!”
江书记一愣。
绣书又说:“你斗得过站在你后排的人,我就告诉你。你斗不过站在你前排的人,我要告诉你就等于害你。我不告诉你是不让你轻举妄动。”
江书记说:“那同我站一排的人你怎么也不说?”
绣书说:“你同这样的人闹起来就会没完没了地分不出个高低,到头来还是平民百姓遭殃。”
江书记说:“听说你爸妈都是教师!”
绣书说:“你是说教师的女儿不该干这种事吧,实话说,我就是跟他们窝囊够了,才想自己让自己过上好日子的。”
绣书临走时,冲着楼上大声说:“赵文老师,我很喜欢你写的这首新歌,若不嫌弃,哪天首演时,我给你带一大帮老板去捧场。”
赵文出现在楼梯口,她说:“林茂打电话回来了,他们明天到家。”
赵文脸上没有一丝兴奋的痕迹。
29
林茂带着袁圆和雅妹在天河机场真的遇到了麻烦。安检处的小姐说什么也不让雅妹通过,理由是雅妹既然已满十八岁就不能再用户口簿来乘飞机,机场小姐甚至还说雅妹的模样绝对不止十八岁,言下之意是断定那户口簿根本就不是雅妹的,雅妹是个冒名顶替者。林茂见实在不行,就准备去退票,哪知登机牌已办了就不能退票了,林茂一急,雅妹却想到一个道理:既然让人换登机牌,却又不让人上飞机,这不是故意刁难人吗。经这么一提醒,林茂一下子有了胆量,见着机场的人过来他就上去先说理后吵架。闹到飞机已过了起飞时间,几个头头协商了一阵同意他们上飞机,但经过安检门时,尽管报警器没响,他们的行李也被查了个稀巴烂。他们经过候机厅时,听见机场广播里,一位小姐在焦急地反复说:“乘座3355航班前往深圳的林茂、袁圆、雅妹三位旅客,听到广播后请马上到登机口登机!”林茂一边走一边说:“这就叫中国特色,各自为政,自以为是,连机场都这样,别处就可想而知了。”上了飞机满机舱的人都朝他们瞪眼睛,有人用很难听的声音说林茂是不是嫌两个小姐带在身边不够用,还想在机场拉几个空姐。林茂还没来得及解释,飞机就发动起来。雅妹动作慢了一点,立即有空姐走过来,将她按到座椅上坐下,并用安全带将她的身子固定住。雅妹是第一次坐飞机,各种新鲜感使她马上就淡忘了各种不快。她特别爱看空姐在走道上走来走去的样子,待飞机在深圳降落,两脚踏上地面时,袁圆惊讶地说雅妹走路的姿势怎么一下子变得像是受过训练的模特儿。
肖汉文在机场出口接他们,握手时雅妹感到肖汉文有意用了一下力,她脸一红,没待心里想什么,肖汉文又在她身边同袁圆拥抱了一下。雅妹想看一下林茂的反应,一转眼,发现林茂正盯着自己。
由于飞机晚点,他们住下后天就黑了。肖汉文让他们稍稍洗一洗,化化妆,然后就领他们上国贸大厦顶楼的旋转餐厅吃饭。落座后肖汉文就指点雅妹和袁圆看远处的香港灯火。袁圆看了两眼没兴趣,扭头朝肖汉文发嗲,要他带自己到香港走一走逛一逛。肖汉文趁机将她搂在怀里,亲昵了一阵。
林茂在一边忍不住说:“肖老板,别人都在看着哩!”。
雅妹一看,果然有不少人正用轻蔑的目光打量着这边。
肖汉文解嘲地说:“我他妈的忘了,到这儿来得装出个正人君子模样。”
四个人随便吃了点东西后,肖汉文又领着他们上街瞎逛,还拦了一辆的士到罗湖桥附近看了看。逛到半夜,肖汉文又请他们喝晚茶,这时雅妹已露出疲劳相,连打了几个阿欠,袁圆见了就提醒她,说南方人的夜生活这才是开始哩。果然,喝完晚茶,肖汉文又要带他们去舞厅。林茂看着手表说:“都半夜两点了,明天还要谈正经事,改日再玩吧!”
肖汉文说:“你放心,先痛痛快快地玩三天,然后再入正题,反正不让你掏一文钱,你就别着急。”
林茂说:“事情没办好,玩起来心里也不踏实。”
肖汉文说:“要不,我陪袁小姐去玩一玩,你们先回宾馆休息!”
雅妹在一边忙说:“可以可以!”
雅妹和林茂刚钻进一辆的士,袁圆就在马路边将肖汉文膀子翱了起来。雅妹和林茂在车上还没有找到话题,那司机倒先开口了,司机认出他们是头一回来深圳,一路上不停地向他们作介绍,琳琅满目五光十色的风景雅妹一下子记不住,她只记住司机说这时候还在街上逛的女人没有一个不是鸡。那司机甚至还赤裸裸地说,像雅妹这么漂亮的小姐到深圳来不用三个月就可以发财。林茂对这话挺生气,他警告司机,如果再瞎说,他们就要换车。司机笑着说了句先生不要吃醋嘛,就不再说了。
回到宾馆进了自己的房间,雅妹脱光衣服准备洗澡时,才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如何使用卫生间里的各种开关旋钮。这时,电话铃突然响了,雅妹下意识地用毛巾捂着自己的胸脯。电话是林茂打过来的,林茂担心她不会用房间的设备,特地在电话里一一向她作了吩咐。雅妹听着电话里的声音,心里有种林茂就在身边的感觉,电话放下很久后周身都还在发烧发烫。
林茂就住在隔壁,可一点动静也听不见。雅妹瞅着电话以为它又会响,有两次她把电视里的电话铃声当了真,待抓起话筒后才知道听错了。憋了好久,雅妹终于忍不住自己将电话打过去。
林茂在那边说:“别烦我好不好,小姐!你去找别的客人吧!”
雅妹说:“是我,我是雅妹!”
林茂说:“对不起,骚扰电话大多,你有事吗?”
雅妹说:“如果这两天没有事,我想出去找找我爸!”
林茂说:“行,不过得有人陪着你才行!”
打过电话后,雅妹心里一下子踏实了,她翻翻身就睡过去。
雅妹醒来时,电视机还开着,袁圆的床上被窝枕头都是原封没动,她以为自己只是打了个盹,一看电视机屏幕上显示出的时间是上午十点整。雅妹赶忙爬起来,刚将外衣穿好,袁圆开门进来了。一看那脸色就知道是一夜放纵没休息好。雅妹并不问,一头钻进卫生间梳洗打扮自己。
袁圆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就拿起电话往林茂房间打。雅妹听到动静,忍不住悄悄地摘下卫生间的电话筒偷听了一会儿。正好赶上袁圆同林茂说自己。袁圆说林茂是个银样蜡枪头,她和肖汉文给他创造这么好的机会,他却让人家小姐独守空房。林茂要袁圆别瞎说,他说人家雅妹是个纯洁的女孩。袁圆马上反驳说林茂又没试过,怎么知道雅妹还是个纯洁女孩。雅妹怕袁圆说出难听的话,就将电话重新挂好。
喝完早茶就到了十二点。
林茂执意要肖汉文安排同对方马上见面,肖汉文拗不过,只好带林茂去。林茂就吩咐袁圆陪雅妹去找找马铁牛。
林茂和肖汉文走后,袁圆有些不想去,她担心深圳这地方情况复杂,两个女人没个男人作伴搞不好会出问题。雅妹找父亲心切,表示袁圆如果不去,她就自己去。两人正在谈话时,林茂和肖汉文又转回来。林茂将自己的手提电话交给雅妹,要她每隔一个小时同他们联系一次,肖汉文的手提电话会一直开着等她们的消息。
有了手提电话袁圆的胆子似乎大了一些,不过她还是要雅妹答应了自己,万一碰上什么意外,雅妹要随着她相机行事。
雅妹手上只有马铁牛几年前的一个地址。她和袁圆坐着的士转了半天才找到。那地方一片破烂不堪的样子。她们问了好几个人,总算问准了消息,得知马铁牛的确在这儿住过,后来不知为什么事同别人发生了冲突,有天半夜里被人绑架走了。不过也没出大问题,后来还有人在证券公司和股票交易所里碰见过马铁牛。这消息对雅妹来说真是又喜又忧。返回的路上,她坐在车里一言不发。袁圆提醒几次让她同林茂联络,她都不理。袁圆只好自己同林茂通话,两人对说了一通,关了机后,袁圆告诉雅妹,林茂要自己陪雅妹到几处股票交易市场看看,撞撞大运,说不定能碰上马铁牛。
深圳城市不大,股票交易市场也不算多,雅妹和袁圆刚跑到第二家,居然真的打听到马铁牛的消息。她们问了几个人,说的是差不多同样的话:马铁牛这几年一直泡在这里,每天早上来下午去,比交易所里的工作人员还准时,唯独今天像是有什么事才提前走了,她们若是早到几分钟就能碰见他。她们问完了,那几个人又反问她们找马铁牛干什么。雅妹正要实说,袁圆抢先反问,要那些人自己猜猜看。那些人说她们有点像讨债的,又没有先前那些讨债的凶狠,有点像情人,又怀疑马铁牛的实力能否养得起这么年轻漂亮的小姐;当然最像的还是马铁牛的家人,可他们又不相信马铁牛如此潦倒时,竟会将这么一笔宝贵财富闲置不用。袁圆冲着他们做了个媚眼,说他们猜的都对又都不对。那几个人见此情景,就纷纷邀请她们晚上出去喝茶,袁圆将他们的手提电话号码都要了,说自己如果没别的事,会同他们联系的,那几个人要她们的手提电话号码,袁圆只给了他们几个媚眼,说自己的手提电话是偷拷的,只能打出不能打进。
她们不慌不忙地离开股票交易所,上了的士后,袁圆让那司机将车往市中心开。袁圆从包包里拿出化妆盒,从小镜子里向后看了一阵,然后小声告诉雅妹,有人盯上她们了。雅妹也拿出化妆盒往后看,果然有一辆白色宝马车,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她甚至还看清那开车的人正是向她们提供马铁牛消息的那些人中的一个。袁圆让司机将车开到检察院门口停下。
她们下车时,见那辆白色宝马也缓缓地在后面停下来。袁圆告诉检察院门口的警卫,她们是来检举一宗经济犯罪案件的,并掏出那只包着红封皮的身份证晃了晃。她们进到检察院楼内就不再走,贴着玻璃窗望着那辆白色宝马在马路上掉头后飞驰而去。
雅妹跟着袁圆再次坐上的士回到宾馆,一进门袁圆就说:“看来你爸爸在这儿遇到大麻烦了。”
雅妹有点不信,袁圆就要她回忆在同那些人说话时,四周还有些什么人。雅妹说自己没留意,当时只想着尽快见到爸爸。袁圆说她注意到了,大门后边的那排椅子上坐着两个戴墨镜的人,那神情无疑是盯着她们,而且嘴角上挂着一股杀气,袁圆这话说得雅妹有些后怕,袁圆说今天如果不是她有专业表演技巧,恐怕这会儿两个人都已作了人家的肉票。这话说得雅妹愈发害怕起来,她打开手提电话,要林茂他们无论如何早点赶回来。
放下电话不到十分钟,林茂就同肖汉文一起赶回来了。问明情由后,林茂责怪袁圆不该夸大其辞吓唬雅妹。袁圆不服说她并没有夸大事实,就算夸大了也是为林茂创造机会,不然雅妹怎么会主动表现出对林茂的依赖来。
正打嘴巴官司,房间电话响了,肖汉文听了一下,将话筒递给雅妹说:“找你的,一个男人!”
雅妹刚对着话筒喂了一声,那边的男人就说:“雅妹,我是你爸,马铁牛!”
雅妹叫了一声:“爸,你好狠心啦!”说着眼泪就流了出来。
雅妹又问道:“爸,你怎么知道我这里的电话?”马铁牛说:“这你就别多问了,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马铁牛又说:“乖女儿,不是为爸心狠,我是不想拖累你和你妈!我在这儿欠了别人一身的债,那些人早就逼我要用你们来抵,幸亏我从前没告诉他们真实地址,又花钱另办了个身份证,不然他们早就找上门去了。刚才我在交易所无意中先看见了你,便抢先躲了起来,不然这会儿你就只能呆在狼窝里了。”
雅妹说:“你别骗我,我不怕!”
马铁牛说:“爸爸没骗你,若骗你我还会给你打电话?听我的话,若没有其它的事,赶紧回去,你若出了事你妈和我可就完了。你放心,我在放长线钓牛市,等哪天赚了回来将债务一还清,我就会回去。”
雅妹说:“不,我非要见你一面。告诉我,你住哪儿?”
马铁牛说:“我没时间多说了,有人在盯着,明天你别出去,在房间等我的电话。”
雅妹听见那边有人粗鲁地骂了一句,电话就挂断了。
夜里,雅妹一点情绪也没有。肖汉文想约袁圆出去,袁圆不肯,非要陪着雅妹。肖汉文觉得无聊,就出去找熟人借了一台录像机和几盘磁带。肖汉文还同袁圆偷偷说了句什么,袁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袁圆在家里是不到半夜两点不睡觉的,如此冷的房间真让她受不了。电视里没什么节目可看,雅妹又一直不开口,她熬不住,还是将录像机打开。
雅妹一见到屏幕上出现几对赤身裸体正在做爱的男女,忍不住惊叫了一声,然后双手捂着脸趴在床上大哭起来,一边哭还一边喊着说:“深圳怎么会是这样的!深圳怎么会是这样的!”
林茂可能听到了动静,打电话过来问发生了什么事。袁圆叫他别管。袁圆见雅妹越哭越来劲,不由得生起气来。
袁圆说:“深圳又不是属于你的,你管它好不好。我知道你还是个处女,可你要是觉得这是女人的本钱那就大错特错。处女再珍贵也只是一夜的事,越是好男人越不讲究这个,同男人相处,关键看你日后天长地久的功夫。”
袁圆也不管她了,重新打开录像机,一个人坐在床上看起来。雅妹背对着电视屏幕,那些光溜溜的男女在电视中叫得再欢,她似乎一点反应也没有。半夜时,雅妹起床上了一趟卫生间,袁圆趁她没出来时,跳到她床上看了一番。正好在床中央位置上有一小块小渍。袁圆没有声张,一个人搭着嘴偷偷笑了两笑,然后关上录像机倒头就睡。
雅妹回到床上后却是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第二天,雅妹真的寸步不离地在房间里等着,连饭都是袁圆一餐餐地往房间里端。林茂和肖汉文出去了一整天,晚上十点钟才回来,一见雅妹的模样就知道马铁牛没有打电话过来。林茂当即说,他明天到股票交易所去看看,若见到马铁牛,他想办法将其弄出来,让雅妹同爸爸见上一面。
袁圆又到肖汉文房间过夜去了,半夜里林茂敲门过来看了一下雅妹,见雅妹此时还没脱衣服,抱着电话机躺在床上,就说了几句安慰话,雅妹望着他的眼神有些异样。林茂心里有些慌,不待雅妹开口,他就转身走了。
30
股票交易所的真实模样林茂还是第一次见到。以前他从电视里见到过深圳爆炒股票时的壮烈场面。那时纷纷传闻最后是靠出动军队才让在黄金梦中怒吼的股民们安宁下来。可是眼前的冷清使林茂一再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空寂的大厅里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个人,漠无表情的面容就像四周的花岗岩墙面。林茂在等待马铁牛出现的时间里,一再将这里的景象同农机厂,同国家的经济形势联系起来。同时,他又将马铁牛和雅妹放在一起浮想联翩,在他发觉自己对雅妹有一种空前的欲望时,他又将自己的思绪强扭到以眼前景象为特征的经济问题上。
如此思来想去,时间过得很快,眼看着就到上午下班的时间,马铁牛还没有出现。他放心不下雅妹就往宾馆里打了个电话,雅妹在电话里急促地说有马铁牛的消息了,要他马上赶回去。林茂放下手提电话,向四周扫了一眼,他发现雅妹和袁圆向自己形容过的那几个人似乎也正在打量自己。他若无其事地往外走,并且不急于叫的士,一个人沿着街边的人行道慢慢地走了整整一站路。中途他还在一家药店里买了一包避孕套和一瓶避孕药。当他确信无人跟踪时,才拦了一辆的士往宾馆驶去。
一进雅妹的房间,雅妹就将一封信递过来。
信是马铁牛写的。他说,那些债主由于怀疑他已被检察院的便衣盯上,便严密控制不让他到街上露面。马铁牛要雅妹赶紧回去,深圳不是她呆的地方,稍有不慎就追悔莫及。况且她们到检察院去虚晃一枪的把戏很快就会漏馅的,到那时再走,就会更麻烦。
林茂问雅妹这信是从哪儿来的。雅妹说是一个从贵州来的打工妹送来的,那女孩说她下了夜班往回走时,忽然从一座高楼上掉下一个纸团砸在她的头上。她捡起来一看,纸团里包着五十块钱,还有两封信,其中一封是给捡这纸团的人的,请求无论是谁若捡到它,请马上按信上的地址将信送过去。那打工妹今天正好休息,就趁空将信送来了。雅妹还告诉林茂,她已问清了纸是在什么地方捡到的,她准备无论冒多大风险也要到那儿去寻找父亲。雅妹说话时眼睛紧紧盯着林茂,像是逼着林茂表态同意陪她去。林茂装着想问题,过了一阵才说,等同外商谈判的事有了眉目以后他一定陪雅妹去,哪怕是挖地三尺也要将马铁牛找出来。
雅妹说:“不行,我明天就去。”
林茂说:“你别忘了,我们是来这儿办公事的!”
见林茂认了真,雅妹忽然不作声了。林茂在她面前站了一会儿后,有些胆怯的捉住她的一只手说:“你放心,没有让你见上爸爸一面,我也不会离开深圳。”雅妹怔了一会儿轻轻地将手抽回去。
夜里,对方老板请大家出去喝晚茶,席间无意中提起马铁牛的事,那老板一时兴起,要他们都无需轻举妄动,自己到黑道上找个朋友,帮忙打听,三天之内一定给个准信。
吃到半截,别人还没开口说以后的安排,雅妹忽然放下碟盏望着林茂说:“我现在非常想跳舞。”
肖汉文马上鼓起掌来,说:“深圳真是个奇妙的地方,它可以在三天之内让雅妹这样的小姐变得更加可爱。”
茶楼上面有座舞厅,林茂带着雅妹先去了。
可能是高峰时间还没到,舞池中只有音乐没有人。林茂搂着雅妹轻轻跳了几下后灯光忽地暗了许多,林茂右手轻轻一用劲,雅妹的胸脯就贴到他的身上。可当他的手略微一松时,那胸脯也跟着离开他。
对方老板自己也带了位小姐,六个人正好三对,舞厅的包房全满了,只有旁边带着帘子的卡座。如果说袁圆先前同肖汉文的亲呢有些过分,但在这里她却像是一个刚出道的生手。至于雅妹,完全只能算是一个木头人。对方老板好几次说,女孩光漂亮不行,最重要的是要会与男人调情。也不知雅妹听见没有,林茂一点也没有感觉到她的反应。
与对方谈判的事并不像肖汉文说的那么容易,为了防止万一,林茂坚持钱只能用信汇自带,并且限定在深圳的某家大银行。在汇票到达的同时,立即办理向八达公司投资的手续。肖汉文他们觉得这样做大困难,因为银行进帐时间总得有个过程,太急了也怕引起资金管理部门的怀疑。他们要求最少得有一个星期的过渡时间。林茂坚决不同意他说宁可此事做不成,也不愿冒这身败名裂,甚至是杀头的危险。
就在这不停地唇口交锋时,李大华打来电话,说是绣书被抓了,涉及到县里和厂里的不少人。林茂问清了那些人的姓名,见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人就没有在意。只是吩咐李大华将电视台的记者接到厂里搞一两篇报导,抵消一下对厂里的负面影响。
刚好在第三天里,雅妹和林茂真的得到了准确消息,马铁牛同一个贵州女孩一起住在那栋大楼的六单元十四楼三号,那是一套三居室的房子,同住的还有几个既是马铁牛的股友又是债主的人。他们总怕马铁牛逃走,看管得非常严。
林茂将生意上的事搁在一边,同雅妹和袁圆商量了好久也没想出个好办法来。半夜里,袁圆忽然想起自己有那些人的手提电话号码,就弄醒刚刚入睡的雅妹,说是可以用调虎离山之计将那些人引出来。袁圆还将林茂叫过来,说了自己的计划。林茂觉得可以一试,并进一步提出让袁圆冒充知道内情的人,向他们出卖有关经济政策的绝密情报。
袁圆当即按照号码给那些人打电话,林茂估计这些人手中不会有太多活钱,让袁圆开口要八十万回扣,这样他们就不得不联手凑齐钱款,一齐来赴约会,马铁牛那里就会暂时无人看守。袁圆的一口粤语说得有模有样,而且还注意在语气中流露出特殊岗位上的女人的那种优越感。只几句话就将那边听电话的人降服了,迅速地同她讨价还价起来。袁圆咬定八十方,一块钱也不让,不过她又机灵地许诺若生意成了,酒水钱,她可以掏。袁圆说死,明天晚上十点整,误差不得超过两分钟,一过时间她就取消约会。同第一个人说好后,袁圆又同第二个人打电话,这次她约的是十点半钟。然后她又约第三个人,不过这次时间是十二点。她要让那些人心里算计着,半个钟头约一个,在他们中间还有不知道的另外两个人。第一个人她约的地点是国贸大厦顶楼的旋转餐厅。第二个人她约的地点是离国贸大厦不远的阿兹美达酒楼。第三个人又回到国贸大厦顶楼的旋转餐厅,让人觉得她是在两边不停地奔波。
三个人都约好以后,林茂在这边也作了安排,自然是自己陪雅妹,肖汉文陪袁圆。肖汉文还托那个合伙搞假独资企业的老板弄了支电击手枪给林茂,要他在万不得已时防身自卫。那老板送电击手枪来时还带来了两张到澳门去旅游的签证,时间很急,一起的旅游团明早就得出发。林茂问过雅妹,见她完全没心思,他就让肖汉文陪袁圆去。袁圆自然高兴得很。
天黑后,两拨人同时出发。十点钟时,林茂正要同雅妹进入那栋楼房,袁圆打来电话说没见着那帮人。林茂赶忙按兵不动。半个钟头后袁圆又打来电话说依然不见来接头的人。快到十一点时,林茂见那栋楼里匆匆走出几个人,雅妹在身边小声说就是他们。那几个人走到一座车库前,将那辆白色宝马开出来,转眼间就在大街上消失得无影无踪。林茂赶紧给袁圆打了电话,然后就同雅妹乘上电梯一直到十四楼。按过门铃后,来开门的正是马铁牛。
马铁牛只穿着一件三角裤,见到雅妹和林茂他不由得吃惊地叫了一声,房里一个贵州口音的女孩问:“阿牛,谁来了?”雅妹绕过阻拦她的马铁牛冲进房里一看,那个贵州女孩只穿着乳罩和一条很窄的小三角裤,正躺在床上吃着旺旺雪饼。雅妹扑上去,照着那高高隆起的胸脯就是一拳。马铁牛从身后抱住雅妹。
马铁牛说:“雅妹,你别动手,听爸爸说。爸爸这几年被这伙人软禁,如果不是她给我作伴,恐怕你爸早就从这窗口里跳了下去。我们之间有协定,待我还清了债,脱离这鬼地方后,就各走各的路。”
雅妹说:“你住着这么好的房子,又有年轻美女陪着,我才不相信你那些鬼话哩!”
马铁牛说:“债主们怕我一命呜呼,才这么招待我,不信你问她,连她都是债主们特地派给我的。”
那贵州女孩一边穿衣服一边点头称是。
这时,林茂将雅妹拉到一边,提醒她时间不多,有话快说。雅妹犟脾气上来,非要马铁牛随着她逃走。马铁牛不答应,说自己现在连本带息欠了人家近一百万,自己若想逃早就逃了,可那些人会雇杀手找自己,而且很可能会连累雅妹和石雨,他宁愿在这儿一个人顶着。他相信股市总有一天要旺起来,只要股市一旺,他就有本事将从前亏的赚回来。听说有百万的债务,雅妹惊得说不出话来。还是林茂在旁边将她和石雨的情况作了介绍。马铁牛听说石雨为抚养雅妹吃了不少苦,便一把把地用手揪自己的头发,不一会儿地板上就铺了黑黑一片。雅妹和那贵州女孩几乎同时扑上去,一个捉住一只手。马铁牛悔恨地对林茂说,他当年真该听林奇的话,赚点小钱后在家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然就不会有这样的劫难。林茂要他放心,他会好好照顾石雨和雅妹的。
屋里的电话忽然响了。那贵州女孩拿起话筒时,正碰上林茂的手提电话响。贵州女孩将话筒递给马铁牛,马铁牛冲着话筒叫那边的人放心,自己绝不会跑的,这辈子不东山再起,就是死了魂也不离开深圳。林茂他们都听见了电话里有人恶狠狠地问还有谁在屋里,马铁牛说没有时脸上急出了一层汗,那贵州女孩朝他指了指电视机,马铁牛马上会意地说刚才是电视里有人在通电话。放下电话后,马铁牛叫林茂和雅妹快走,有什么事他会叫贵州女孩给他们送信或打电话。
直到这时,雅妹才发现那个给她送信的贵州打工妹其实就是这个贵州女孩。马铁牛说她叫阿兰。
贵州女孩也叫他们快走,她说这伙人还有几个同伙就住在对面楼上,用不了十分钟就会冲过来。
雅妹还不想走,林茂不管三七二十一,拖着她就出门钻进电梯。林茂多了个心眼,他在三楼时就同雅妹出了电梯,然后从楼梯往下走。到了门口见四下没有可疑的人他们才走出去。林茂的一只手将电击手枪捏出汗来了。
等了几分钟,也不见有的士过来。雅妹扯了一下林茂的衣袖。林茂听见身后的楼房里有几个人冲出来。他不知怎么想的,忽然将雅妹搂住,雅妹竟也没挣扎还将嘴唇迫向他。林茂将自己的嘴唇搁上去后才知道雅妹的牙关仍紧闭着。追过来的脚步声在背后变得迟疑起来。
突然,半空中一阵玻璃碎响,跟着一个男人尖厉地叫了一声:“深圳,我恨你,你害得我家破人亡!”几秒钟后,一具沉重的肉体重重地摔在楼下的花园里。
林茂拉上雅妹往跟前跑,那几个人愣了一下,很快就越过他们跑到头里。林茂听见他们边跑边小声说,听声音像做期货的老胡。林茂和雅妹还没完全走近,就听见那些人说果然是老胡。大楼里一会儿钻出许多人,一扇扇的窗户也都亮了。林茂和雅妹趁机拦了一辆的士往回驶去。
在车上,林茂与袁圆通了一次话,告之一切顺利,请他们马上回宾馆。
袁圆比他们早几分钟回房间,雅妹和林茂进屋时,袁圆正用手提电话逗那些人,说他们不讲信用,她要将发财的机会给别人。袁圆很兴奋,拖着大家出去喝晚茶,然后又是跳舞。这一次她同雅妹换了一下位置,让雅妹陪肖汉文,自己与林茂结伴。袁圆贴在林茂的耳边反复说,跳完舞她和肖汉文就要到澳门去两日游,希望他能珍惜这天赐良缘,将心中的美人变成怀中的美人。袁圆还将那晚看录像片时的事讲给他听。林茂只是反复说袁圆大概是想将天下的好姑娘都拖下水,变得与她一样的放荡,她的心理才能得到平衡。袁圆一边笑一边用小腹在林茂的身上不停地摩擦,并且毫不掩饰地说,她就是要挑逗得林茂能够冲上去将雅妹强奸了。林茂不时看着那边的情形,昏暗的灯光中,肖汉文的手一直掩藏在雅妹那被撩起的上衣里面。
凌晨四点,他们一回到宾馆,袁圆就同雅妹道别,拎上行李同肖汉文搭车到旅游团出发的地方集中去了。
深圳的早晨是不存在的,晨曦也是月光星辉,甚至在这样的时刻更像别处的深夜。林茂没有一点睡意,他几次悄悄走到雅妹的门前,隔着门板聆听里面的动静。林茂终于听清了雅妹正在房中看袁圆看过的那些录像片。他拨通了雅妹房中电话,问自己现在可不可以过去坐坐同她说说话。电话里没有雅妹的声音,但是有电视中男人和女人精神亢奋的呻吟声。林茂等了好久才听见那挂断电话的咔嚓声。林茂迟疑了一阵,还是走了出去,他一拧雅妹房门上的锁把,那紧闭的房门竟悄然开了。电视机还在开着,屏幕上的男女还在继续做着他们忘情之中的事情。雅妹将一条毛巾被披在身上,在粉红色的灯光中露出嫩得水泛泛的两个肩头。林茂猜测,雅妹在被窝里的身子也许正像那个躺在马铁牛床上的贵州女孩一样只穿着最少的衣物。林茂站在那里不知所措。雅妹突然一掀毛巾被,露出一丝不挂的身子,她问林茂自己像不像那个贵州女孩。林茂此时已完全失去了控制,他一下子扑过去,将雅妹紧紧地压在身下。他从来没见过一个女人能像雅妹这样动人心魄的呻吟,这不仅是因为她还是处女,也不仅是那份女儿红被他俩弄得满床都是,那呻吟是作为男人生命发动机的轰鸣,能启动林茂身心深处的潜质。林茂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快地达到高潮,当身体深处的那种醉透骨髓妙透心尖的抽搐发生后,林茂突然意识到自己又恢复了往日的雄壮。电视中的人仍然不知疲倦地干得正欢。林茂的身子软了一阵,他将雅妹那温如絮洁如玉的身子放在自己的身上,只一会儿那没有感觉的不应期就消失了,他向上挺了一下,马上就感到少女身体深处的那份焦渴和紧张、活跃与矜持。雅妹的呻吟声又像潮水一样一浪撵着一浪地漫起来,连那电视录像片中的情节都被映衬得苍白而无魅力。